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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醉茶志怪四

醉茶志怪卷三张公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9–102 段

人救醒,血涔涔遍背矣。其弟贸易都中,寓室逼侧。夜息灯独寝,忽有光荧然自墙隅出,乃一巨蟒,头大如斗,目灼灼类双炬,肋下有翅如鱼,逼近榻前,势将吞噬。某急,拔关而遁,回顾室中,犹如燃烛。惊病,遂归。

译那人被救醒后,鲜血涔涔流淌,流满了后背。他的弟弟在京城经商,租住的房间逼仄狭窄。夜里熄灯独睡时,忽然有荧荧火光从墙角射出,原来是一条巨蟒,头大如斗,眼睛灼灼发光像两支火炬,肋骨下有像鱼一样的翅膀,逼近床前,气势汹汹地要将他吞吃。那人急忙拔开门栓逃跑,回头看屋内,还像点着蜡烛一样明亮。他受惊生病,于是回家。

冯君三异

  冯君熙,邑之奇人,勇敢有力,慷慨轻财,家产尽让弟,己惟取一金簪,余物不问,故群呼为“冯大簪”云。嗜远游,生平履迹所到,凡十三省。每出游,跨一驴,买薄货异地售之,仅足糊口。夜不投逆旅,择山林坟墓僻静处展被偃息,枕下一短刀,防虎狼暴客。偶至一墓所,有新圹未下棺者,喜其坦平,襆被卧焉。月明未寝,见圹边立一小人,高尺许,探首下视。俄去而复返,又引数小人来,咸俯圹边,彼此指划,似相告语。冯抽刀跃上,见圹外尚有十余辈,纷纷星散。冯仍卧寝,至晓而去。

  尝行山中,远见二人对搏,近视,乃虎与人对立。人以斧斫虎顶,虎以爪攫人肩,相持并死,其尸俱僵。盖非柴夫,即猎人也。

  冯晚年小康,不事远游,与妻子别院居。晚散步庭中,有风门一扇,在身后随之行。约十余行,冯回顾不惊,门至故处不动。盖狐鬼戏之也。奇人多遇奇事,斯亦奇矣。

白塔寺

  扬青驿河干,有积柴如丘,相传仙居其内,旁建一祠曰白塔寺。乡人祈祷辄灵。邻村有收生妪,夜半有人叩扉延请,云:“已为姆备肩舆,敢奉劳也。”未暇详问,即扶入舆中,舁之而去。至一第,门仅如窦,入则楼阁连亘,服物奢侈。内室锦帐绣褥,坐一佳人,年二十许,美丽无比,绿蛾双蹙,红粉凝娇,似将分娩。旁立数婢,亦皆妖艳。妪使一婢登床抱产妇,使柳腰细弯,莲足高举。女产殊不艰涩,一举四男,体俱肥茁。惟尻际有小尾,不时摇动,啼声啾啾。一婢奔出送喜。有美妇四五人,入室欢贺,邀妪至他室,盥以金盆,啖以肴酒,出黄豆升许赠之,云:“将去,一生吃著不尽。”妪大失所望,方欲致辞,遽使人导出。回顾并无屋宇,乃麻楷垛也。深怨仙人吝啬,举袖中豆洒诸河干。及至家,袖底得珠二粒,始悔。再往寻之,乌有矣。

李志青

  李志青,豫之茂才。馆于汤阴,去家七十里,遇乱奔归。将近家,暴雨骤至。道旁有茅舍,一老叟剃发于其中,就之,乃其素识。言其情,叟款李共饮。更深雨歇,李辞叟欲行,止之不可。出门半里许,至一村寺,前横溪水,一人从寺出,圆目凿齿,黄面赤眉,要路奋击。李与格斗,将胜,忽又来三人,状皆奇丑,裸李衣攒殴致毙,弃尸水中,置衣帽于庙台上,始散。次日,李弟经此,见其尸,访知从叟处出,入城将讼叟,止于戚家。其家婢忽作李言曰:“切勿控叟,不干彼事。予自彼处归,酒兴正浓,遇四人攒殴而死。此四人名某某,皆饿鬼也。予即讼于阎君,汝勿妄告。”弟闻言,疑信参半。方踌躇间,家人追至,言其兄附家中人,所言与婢同,弟乃罢讼。葬李后,又附人云:“冥君以四人凶暴,皆下狱受炮烙刑,予冤雪矣。”遂退。其弟访近处新鬼故鬼,皆无其名,不知是何处厉魄。

化犬

  邑朱某昼寝,梦里人丁姓者造其庐,青衣白带,神色张皇,谓朱曰:“官府命予寄养君家,祈善顾也。”语毕入内去。朱骇追问,遂寤。乃步入后院,见犬生数子。中一小犬,腰间白毛,周匝如带,始悟为丁之后身。稍长,送于长生院焉。

  醉茶子曰:闻丁某贪暴霸产,无所不为,死而化犬,固所宜也。冥罚可畏已。

陶生

  平阳陶生,武技绝伦。予邑盐贾某,喜其勇,延至家,使往来护送银信。偶投旅馆,掩扉独坐,忽几案察察作响,喝之即止。已而复然。陶以胆气自矜,无少怯。俄而声愈大,陶抽刀大吼。木案拍簸一声,响震四壁,梁尘飞落,仆仆如烟,一长绳直拖顶上。大惊奔出。殆缢鬼也。

鬼吟诗

  邑陶某,清明扫墓,路出西郊。牢上盹睡,迷离间见道旁一矮屋,环以疏篱。有女子倚闾立,缟衣素裙,妆束淡雅。陶就之,女子掩扉入,低声吟曰:“清明雨,湿纸灰,良人一去不复回。尘埋玉色,酒涸金杯。清明雨,湿孤坟。家家春色不开门。红垂树杪,绿拥篱根。”声词凄楚,节短音长。陶方惊叹,爽然而醒。

译冯君三异

冯君熙,是县里的奇人,勇敢有力,慷慨轻财,把家产全部让给弟弟,自己只取了一根金簪,其余物品一概不问,所以众人称他为“冯大簪”。他嗜好远游,生平足迹所到之处,共有十三个省。每次出游,骑着一头驴,买些薄利货物到异地出售,仅仅够糊口。夜里不住旅店,选择山林坟墓等僻静处铺展被子躺下休息,枕头下藏着一把短刀,以防备虎狼和暴徒。偶然来到一处墓地,有新挖的墓穴尚未下葬棺材,他喜欢那里平坦,便裹着被子躺下。月亮明亮,他还未入睡,看见墓穴边站着一个小人,高约一尺,探着头向下看。不久离开又返回,又引来几个小人,都俯身在墓穴边,彼此指划,似乎在互相告知。冯君抽出刀跳上去,看见墓穴外还有十多人,纷纷像星星一样散开。冯君仍然躺下睡觉,直到天亮才离开。

曾经在山上行走,远远看见两个人对着搏斗,走近一看,原来是老虎和人相对站立。人用斧头砍老虎的头顶,老虎用爪子抓人的肩膀,双方僵持着都死了,尸体都僵硬了。大概不是樵夫,就是猎人。

冯君晚年生活稍微富裕,不再从事远游,和妻子儿女住在别院。晚上在庭院中散步,有一扇风门,在身后跟着他走。大约走了十几步,冯君回头看并不惊恐,门回到原来的地方不动了。大概是狐鬼在戏弄他。奇人常遇到奇事,这也算是奇了。

白塔寺

扬青驿河边,有堆积如山的柴火,相传仙人居住在里面,旁边建有一座祠堂叫白塔寺。乡人祈祷往往灵验。邻村有一位接生的老妇,半夜有人敲门邀请,说:“已经为您准备了轿子,敢劳驾您去。”来不及详细询问,就扶着进入轿中,抬着她离开。来到一座宅第,门小得像洞,进去后楼阁连绵不断,服饰器物奢侈。内室锦帐绣褥,坐着一位佳人,年纪二十岁左右,美丽无比,绿眉双蹙,红粉凝娇,似乎即将分娩。旁边站着几个婢女,也都妖艳。老妇让一个婢女上床抱住产妇,让她的柳腰细细弯曲,莲足高高举起。女子生产并不艰难,一下子生了四个男孩,身体都很健壮。只是臀部有小尾巴,不时摇动,啼哭声啾啾。一个婢女跑出去报喜。有四五位美妇,进室祝贺,邀请老妇到别的房间,用金盆给她洗手,用菜肴美酒给她吃喝,拿出约一升黄豆赠送给她,说:“您要离开了,这一辈子吃穿用度都取之不尽。”老妇大失所望,正想说话,急忙让人带她出去。回头看并没有房屋,原来是麻楷垛。深深怨恨仙人吝啬,把袖中的豆子撒在河边。等到回到家,袖底得到两颗珍珠,才开始后悔。再去寻找,哪里还有呢。

李志青

李志青,是河南的秀才。在汤阴教书,离家七十里,遇到战乱逃回家。快要到家时,暴雨突然到来。路边有茅屋,一位老翁在里面剃头,靠近他,原来是平时认识的人。说了自己的情况,老翁热情地和李志青一起喝酒。夜深雨停,李志青辞别老翁想走,老翁不让他走。出门半里左右,来到一个村寺,前面横着一条溪水,一个人从寺里出来,圆眼睛凿齿,黄脸红眉,拦路奋力攻击。李志青和他格斗,将要取胜,忽然又来了三个人,样子都很奇丑,剥光李志青的衣服围殴致死,把尸体扔在水中,把衣帽放在庙台上,这才散去。第二天,李志青的弟弟经过这里,看见他的尸体,打听得知是从老翁那里出来的,进城准备控告老翁,被亲戚家劝阻。他家的婢女忽然用李志青的声音说:“千万不要控告老翁,不关他的事。我从他那里回来,酒兴正浓,遇到四个人围殴而死。这四个人名叫某某,都是饿鬼。我已经在阎君那里告状,你不要乱告。”弟弟听了这话,半信半疑。正犹豫间,家人追到,说哥哥附身在家人身上,所说的话和婢女一样,弟弟于是停止诉讼。安葬李志青后,又附身别人说:“冥界君主因为四个人凶暴,都下狱受炮烙之刑,我的冤屈雪洗了。”于是退去。他的弟弟打听附近新鬼旧鬼,都没有他们的名字,不知道是哪里的厉鬼。

化犬

县里朱某白天睡觉,梦里姓丁的人来到他家,穿青衣系白带,神色慌张,对朱某说:“官府命令我寄养在您家,祈求好好照顾。”说完进去离开了。朱某害怕追问,于是醒来。于是走进后院,看见狗生了几个孩子。其中一只小狗,腰间白毛,周围像带子,才明白是丁的后身。稍大一些,送给长生院了。

醉茶子说:听说丁某贪婪暴虐霸占财产,无所不为,死后变成狗,本来就应该这样。冥界的惩罚可怕啊。

陶生

平阳陶生,武艺绝伦。我们县里的盐商某人,喜欢他的勇敢,请他到家,让他往来护送银两信件。偶然投宿旅馆,关门独自坐着,忽然几案发出察察的响声,喝斥它就停止。不久又这样。陶生以胆气自夸,没有丝毫胆怯。不久声音更大,陶生抽出刀大吼。木案拍簸一声,响声震动四壁,梁上的灰尘飞落,仆仆像烟一样,一条长绳直接拖到顶上。大惊奔出。大概是缢鬼。

鬼吟诗

县里陶某,清明扫墓,路出西郊。在车上打盹,迷离间看见道旁一间矮屋,环绕着稀疏的篱笆。有女子倚门站立,穿白衣素裙,妆束淡雅。陶某靠近她,女子关门进去,低声吟道:“清明雨,湿纸灰,良人一去不复回。尘埋玉色,酒涸金杯。清明雨,湿孤坟。家家春色不开门。红垂树杪,绿拥篱根。”声词凄楚,节奏短促音调悠长。陶某正惊叹,忽然清醒。

视道旁则三尺荒坟,几株衰柳而已。驱车而过。

译看道路旁边,只有三尺高的荒坟和几株枯败的柳树罢了。驾车经过。

捉鬼

  邑黄公,夜醉归,路经水边,遇一矮人力牵其裾,将曳入水。黄与撑拒,闻人呼曰:“此鬼也,勿为所迷。”视之,乃其亡友。醉中忘其已死,亟求相助,遂共擒之。相将至家门,其友别去。再视所擒之鬼,则乱发一团耳。

  醉茶子曰:发,血余耳。岂所余之血能为厉耶?抑人死,魂魄或寄于是耶?人有擒鬼者,往往所得者皆乱发,又何说欤?

冥报

  某甲以贪暴起家,死时停尸于床,顶上血流不止,如被杖,家人佥以为怪。其邻高某亦于是日死,已而复苏,谓家人曰:“予本不应死,因与甲同名,鬼役误勾之耳。适于阴曹见甲朝衣朝冠立殿下,冥王稽其册,大怒日;『尔有何职,敢被皇家公服?如某事某事,当赴油鼎。』令鬼卒褫其衣,以大杖力挞其顶,砰然血溅数步之外,旋令牵下。见予泣日。『烦君寄语家人,勿以衣冠殓我,嘱后人好自为之,冥责不可逃也。』高唤其子秘告之,其家深讳此事。不数日,传遍乡里。

定兴城隍

  定兴城隍最灵,两庑下塑城隍像,大小不计其数。询诸居民,知每元宵节各村迎一像去,节后送还。计村之大小,取像之大小,乡俗也。有偷儿盗神袍服银脏,僧鸣于官。差役捕盗未获,屡受刑比,泣诉于神,祈示梦兆。梦神告曰:“玩十签可知。”醒而取签占视,有云:“缺墙之外,寸木之中,柳阴路曲,锦绣飞红。”不解。寻至城,隅有小村,见地上碎锦飘零,细审,乃神袍也。盖盗从城缺处出,至此村遂迷惘,自碎所盗之袍弃于地,旋为村人所获。役至,搜其怀,得银脏,牵盗赴公庭焉。

冤妇

  孙翘江,闽人,为肃宁县令。接篆入署,尚未理事,夜有白衣妇人,形容惨淡,云:“予北直人,本未失节,汝前生为此地县尹,误以失节拟罪,使我抱不白之冤。予已请于帝矣,许我报复索命。”言毕,遽以手扼其喉,孙便昏如中恶。既醒,见妇立床前,眈眈怒视。或投以绳,则奔赴悬鬟;投以刃,则撑持自刎。诸态百作,狼狈难堪,公事多半废弛。一夕,妇捽之往见城隍,便觉魂魄飘飘然随之行,恍至神案下。神朱袍金冠,气象严厉,谓孙曰:“查尔今生尚知孝道,不犯淫行,为尔留薄禄养亲,归宜改教,不许贪禄恋栈。尔贞妇亦应遵命,听其辞官而去,毋得再扰。”旋命俱退。忽如梦寤,视室中灯火无光,妇立于前,怒谓曰:“明日亟为禀辞,不然,仍不汝活。”孙唯唯。次日修禀上请。河间守熊下札慰留,妇复至骂曰:“狗奴子!汝不去耶?誓毙尔命。”力提其发,发簌簌落如乱丝。孙泣云:“昨已请命大人,当即亲交印绶,何敢再迟。请留姓字,熊大人将为请旌延僧超度,以慰贞魂,且为天下后世听讼不慎者戒。”妇抚首云:“我事已昭彰,毋劳大人表扬,且我并非求名求利,何须请旌与超度。第汝前生以不白之事误我,我今日以不白之事误尔。尔不在此为官,予又何求?”言毕,悻悻而去。次日,亲诣府署交纳印绶。熊准其请,遂旋里。妇不再扰。

  醉茶子曰:甚矣!听讼不可不慎也。污人名节,报施至于再生不忘,良由一时之误也。况有明知其冤,更贪贿而威制之,则蒙冤者虽当时无如何,其惨毒之报岂能免耶!

鼠怪

  邑章氏,家有空室三楹,多年扃闭,云其中多怪。有武夫寓其家,欲觇其异,每隔窗窥视,俱无所睹。一夕,月明鉴物,见堂中有男妇数人,皆衣锦绣,身高尺许。视案上立二人,高如前状,苇帽袍褂,相对揖。武夫以铁丸击中其一,蹶然倒案上。余俱不见。入室视之,乃一巨鼠,苇帽则鸡子壳,袍褂则青兰纸耳。

  醉茶子曰:据人之室为己之宅,是与鹊巢鸠居者无异。初不料有好事之武生奋博浪之技也。虽然,揖让雍容,犹胜于世之强霸。真人而无礼,不知鼠之有礼矣。吾愿以鸠自居者,勉为鼠焉可也。

梦诗

  邑高茂才,雨后昼寝,梦二女入室,艳妆绝代,芳馥袭人,谓高曰:“高郎高郎,何乃抑郁

译捉鬼

县里的黄公,夜里喝醉了回家,路过水边,遇到一个矮人用力拉扯他的衣襟,要将他拖入水中。黄公与他支撑抗拒,听到有人呼喊说:“这是鬼,不要被它迷惑。”看那人,竟然是他已故的朋友。黄公在醉意中忘了朋友已经去世,急忙请求他帮助,于是两人一起擒住了鬼。互相搀扶走到家门口,那位朋友告别离去。再去看所擒住的鬼,只是一团乱发罢了。

醉茶子说:头发,是血之余。难道残余的血能作祟吗?还是人死后,魂魄或许寄托在头发上呢?有人擒住鬼,往往得到的都是乱发,这又怎么说呢?

冥报

某甲因为贪婪暴虐而发家,死的时候尸体停在床上,头顶血流不止,像是被杖打,家人都认为是怪事。他的邻居高某也在这一天死去,不久又苏醒过来,对家人说:“我本来不该死,因为和某甲同名,鬼差误勾了我的魂。刚才在阴间看见某甲穿着朝服戴着朝冠站在殿下,冥王查阅名册,大怒说:‘你有什么官职,敢穿皇家的公服?像某事某事,应当下油锅。’命令鬼卒剥去他的衣服,用大杖用力打他的头顶,砰的一声血溅到几步之外,随即命令将他拉下去。看见我哭泣说:‘烦请你告诉家人,不要用衣冠入殓我,嘱咐后人好自为之,阴间的责罚是逃不掉的。’高某呼唤他的儿子秘密告知,他家深深忌讳这件事。没过几天,传遍了乡里。

定兴城隍

定兴的城隍最灵验,两廊下塑有城隍像,大小不计其数。询问居民,知道每年元宵节各村迎一尊像去,节后送还。根据村子的大小,选取像的大小,这是乡间的习俗。有个小偷盗取了神袍和赃银,僧人向官府报案。差役抓捕小偷未获,屡次受刑拷问,哭着向城隍诉说,祈求显示梦兆。梦见城隍告诉他说:“玩十支签就可以知道。”醒来后取签占卜观看,上面写着:“缺墙之外,寸木之中,柳阴路曲,锦绣飞红。”不理解。寻找来到城角,有个小村子,看见地上碎锦飘零,仔细查看,是神袍。原来小偷从城墙缺口处出来,到了这个村子就迷惘了,自己撕碎所盗的神袍扔在地上,随即被村人抓获。差役赶到,搜查他的怀里,得到赃银,将小偷押到公堂。

冤妇

孙翘江,福建人,担任肃宁县令。接手印信进入官署,还没有处理事务,夜里有个白衣妇人,神情惨淡,说:“我是北直隶人,本来没有失节,你前世做这地方的县尹,误以失节定罪,使我抱有不白之冤。我已经向天帝请求了,允许我报复索命。”说完,突然用手掐住他的喉咙,孙便昏死过去,像中了邪。醒来后,看见妇人站在床前,瞪着眼睛怒视。如果扔给她绳子,她就奔赴去悬梁;如果扔给她刀,她就支撑着自刎。各种姿态百出,狼狈难堪,公事多半荒废。一天晚上,妇人揪着他去见城隍,便觉得魂魄飘飘然跟着走,恍惚来到神案下。城隍穿着朱袍戴着金冠,气象严厉,对孙说:“查你今生还知道孝道,不犯淫行,为你留下薄禄供养父母,回去应当改过自新,不许贪恋禄位恋栈不去。你贞洁的妇人也应遵命,听任他辞官离去,不得再骚扰。”随即命令都退下。忽然像梦醒,看见室内灯火无光,妇人站在面前,怒斥说:“明天赶紧上禀辞官,不然,仍然不让你活。”孙连连答应。第二天修书禀请。河间知府熊某下发文书慰留,妇人又来到骂道:“狗奴才!你不去吗?誓死要你的命。”用力揪他的头发,头发簌簌落下像乱丝。孙哭着说:“昨天已经请求大人,当即亲自交接印绶,怎敢再拖延。请留下姓名,熊大人将为请旌表并延请僧人超度,以安慰贞魂,并且作为天下后世听讼不慎者的警戒。”妇人抚摸着头说:“我的事已经昭彰,不必劳烦大人表扬,况且我并非求名求利,何须请旌表与超度。只是你前世以不白之事误我,我今日以不白之事误你。你不在此为官,我还有什么可求的?”说完,愤愤而去。第二天,亲自到府署交纳印绶。熊某批准他的请求,于是返回家乡。妇人不再骚扰。

醉茶子说:听讼不可不慎重啊。污损人名节,报应以至于再生不忘,实在是由于一时的失误。何况有明知其冤,更贪贿而威逼压制他的,那么蒙冤者虽然当时无可奈何,那惨毒的报应岂能免除呢!

鼠怪

县里的章氏,家中有三间空房,多年关闭,说其中多怪异。有个武夫寄居在他家,想窥探其中的奇异,每隔窗窥视,都没有看到什么。一天晚上,月光明亮照见物体,看见堂中有几个男女,都穿着锦绣,身高尺许。看见案上站着两个人,高如前状,戴着苇帽穿着袍褂,相对作揖。武夫用铁丸击中其中一个,跌倒倒在案上。其余都不见了。入室查看,乃是一只巨鼠,苇帽是鸡蛋壳,袍褂是青兰纸罢了。

醉茶子说:占据别人的房屋作为自己的住宅,这与鹊巢鸠居者无异。起初没想到有好事的武生施展博浪沙的技艺。虽然如此,揖让雍容,还胜过世上的强霸。真人而无礼,不知道鼠有礼了。我愿以鸠自居的人,勉力做鼠也可以。

梦诗

县里的高茂才,雨后白天睡觉,梦见两个女子进入室内,艳妆绝代,香气袭人,对高说:“高郎高郎,为何如此抑郁

?”高询其姓氏,二女笑云:“尚未蟒玉,何竟目不识人?”高熟视,似曾相识。问其何为,二女握其腕云:“子好游乎?吾与子游。”高喜,随行。再顾并非己斋,翰墨图书,罔不古雅。俄一小鬟唤二女出。高视案头一卷,乃《闺秀集》,中多佳句。读未竟,为家人唤醒。曾记有句云:“远水有情招客渡,岸花含笑向人开。”

译高询问她们的姓氏,两个女子笑着说:“我还没有穿上蟒袍玉带,你怎么竟然认不出人?”高仔细端详,觉得似曾相识。问她们要做什么,两个女子握着他的手腕说:“你喜欢游玩吗?我们和你一起去游玩。”高很高兴,便跟着她们走。回头再看,发现这里并不是自己的书斋,里面的文房四宝、图书典籍,没有不古朴雅致的。不一会儿,一个小丫鬟叫两个女子出去。高看到案头有一卷书,是《闺秀集》,其中有很多优美的诗句。还没读完,就被家人唤醒了。还记得其中有两句诗说:“远水有情招客渡,岸花含笑向人开。”

鬼戏

  昌黎某甲,贸易山海关外,每往集镇负贩,辄骑驴夜行。一夕,途次失道,窜山谷间,遥闻钲鼓喧阗,洋洋盈耳。关外固多影戏,未之怪也。转思野旷人稀,何得有此?下骑四顾,忽眼前楼阁壮丽,身立其庭中。堂前纸帧布帷,将演影戏。中设一几,旁列数座。几上茶铛茗盏,器具都精,一赤瑙盘,满堆瓜果。俄有二少女扶一老妪,白发龙钟,居中对座。旁虚二座,似尚有眷客未来者。未几,傀儡登场,舞蹈应节。妪观之喜,取盘中餐与二女共啖,颐颊鼓动如老猿。某怪其非人,心益恐,乃敲石取火吸烟。伫立以视。烟烬叩筒,击地一响,妪与二女头并落几上,然牙齿震震,啮物如故。某急敲双镫,见景物如烟云,飘然退去里许,而灯影乐声,犹历历在望。跨卫急奔,前途一车当路,车中连呼救人。骇而问故,车夫言迷路遇鬼,所见与己同。询其姓氏,知车中乃富商某氏之妻。甲与商素识,遂同行。乃晓至关别去。好事者诬妇与车夫夜遁,商父子贸易于外,闻其事以为丑,先遣子归出妇。至家遇甲,备言其异,疑谤均息焉。

黑山大王

  邑李氏家有蟒仙,曰“黑山大王”,能隐见其形,细则如蚓,巨则如瓮。其家有吉凶事,则预示之兆。故孝氏供奉甚虔。有索债者,横施无礼,偃息厅间,肆口辱詈。主人隐忍,无如之何。夜有一武士推扉入,铁铠黑甲,手持利剑,叱云:“吾为主人除此患。”忿欲加刃,某惧逸去。后数载,主人梦一黑甲将军拜别而去。自此家遂落。予友戏谓予曰:“仆负债既多,受侮不少,安得黑山辱临,为之一泄积忿哉!”

龙眠穴乡人陈氏,卜葬新阡,掘地尺许,术人戒勿掘,云其中有生龙,主后昆发越。工人嗤其诬妄,窥其他去,窃发视之,有二鲤鱼跃出。惧而瘗诸其侧,陈与术士均不知也。及开故坟,棺下多芦苇,有绿蛇盘据无算。亦发祥地也。后陈氏零落焉。

  醉茶子曰:宋倪父云:“坟地好不如心地好,墓田好不如心田好。”洵良言也。先人既安窀穸,百余年后复颠倒之,纵使子孙荣贵,彼化者不安于夜合,忍乎哉!奉劝世人,无惑于堪舆之说而妄迁先茔,则福地只在方寸中矣。昔有瞽僧,云游于上谷,善医术,投剂辄效,而不以术自鸣。有晋人高建明,拜求其术。僧云:“明医亦死人,风鉴亦受贫。”亦见到语也。

冯氏仆

  人之梦中呓语,各有不同。如心有所思,梦中脱口而出者,由于神气之亏;白昼所作,夜间信口而言者,由于气质之惰。又有或哭或歌,种种无足奇也。大兴冯氏仆,愚蠢人也。生平目不识丁,不晓书为何物。每夜熟睡,则高声朗诵《学》《庸》全部,或读《毛诗》。自始至末,不脱只字,胜于开卷。唤醒询之,则茫然不解。主人谓其有夙根,试教之读,则终日不能识数字。是盖灵鬼凭之,借其口以为戏,又不可以梦魇同日语也。岂真如吴下阿蒙,呓语通《周易》哉?

於菟大鬼

  金安人,邑王君小亭之妻,夫亡,绝粒死。初,王就武遂盐馆,嫌其居室隘陋。后院有楼三楹,颇高爽,久无人居,相传有怪异。王喜其静,扫除尘埃,设帐居楼下,夏月乘凉,殊觉快意。居数日,梦与人交,初以为偶然耳,不之怪。继则连夜皆然,乃假寐以俟之。有少女姗姗而来,启衾共卧。王抱而睇之,貌绝艳,心知其妖,而恋其美,戏订来夕约。女笑许之。于是无夕不至,王觉困疲。已而疾作,医药罔效,奄奄待毙。乃谓女曰:“情好如我两人,固非怨偶,予羸弱如此,不堪旦旦而伐,倘欲竭我脂膏,请从此绝。”女忿然曰:“汝尚欲生乎?吾实告尔,奔波固非所愿,为上仙驱使,不敢不奉命耳。”王唏嘘无言,女强与交合而去。王大惧,遣二仆伴寝。女来如故,遂卒于鹾馆。妻闻王死,悲悼不食,梦王谓曰:“卿之贞节,足光吾门户。顾有仇未复,奈何?予所居之楼上,有老魅曰於菟大鬼,性极悍暴,日遣数妖婢四出采精,供其补炼。予实死于是。卿之

译鬼戏

昌黎有个某甲,在山海关外做买卖,每次前往集镇贩卖货物,总是骑着驴夜间赶路。一天晚上,他在途中迷失了道路,躲进山谷之间,远远听到钲鼓声喧闹,充盈耳畔。山海关外本来多有皮影戏,他起初并不觉得奇怪。转念一想,野外空旷人烟稀少,怎么会有这种声音?他下驴四处张望,忽然眼前出现壮丽的楼阁,自己正站在庭院中。堂前挂着纸屏和布帘,即将上演皮影戏。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旁边排列着几把座位。桌上放着煮茶的铜壶和茶杯,器具都很精致,还有一个红玛瑙盘子,堆满了瓜果。不一会儿,有两个少女扶着一位老妇人,头发花白,老态龙钟,坐在中间的座位上。旁边空着两个座位,似乎还有亲戚客人没有到来。不久,木偶登场,随着节拍舞蹈。老妇人看着很高兴,从盘中取食物与两个女子一起食用,脸颊鼓动得像老猿猴一样。某甲奇怪她们不是人,心里更加害怕,于是敲石头取火吸烟。站着观看。烟烧完后敲击烟筒,在地上敲出一声响,老妇人和两个女子的头都掉落在桌子上,但牙齿还在震动,像原来一样咀嚼食物。某甲急忙敲击马镫,只见景物像烟云一样,飘然退去一里多,而灯光、影子和音乐声,仍然清晰可见。他跨上驴急速奔跑,前方有一辆车挡在路上,车中连连呼救。他惊讶地询问缘故,车夫说迷路遇到鬼,所见与自己相同。询问他的姓氏,知道车中是富商某氏的妻子。某甲与商人向来相识,于是同行。天亮后到达关内分别离去。好事的人诬陷妇人与车夫夜间私奔,商人的父子在外做买卖,听说这件事以为是不光彩的事,先派儿子回家休弃妻子。回到家遇到某甲,某甲详细说明了其中的奇异之事,怀疑和诽谤都平息了。

黑山大王

县里李氏家供奉着蟒仙,名叫“黑山大王”,能隐现身形,细时像蚯蚓,大时像瓮。他家有吉凶之事,就会预示征兆。所以李氏供奉非常虔诚。有个讨债的人,蛮横无礼,躺在厅堂里,肆意辱骂。主人隐忍,无可奈何。夜里有一个武士推门而入,身穿铁甲黑袍,手持利剑,呵斥道:“我替主人除去这个祸患。”愤怒地想要动刀,那人害怕逃走了。几年后,主人梦见一个黑甲将军拜别离去。从此他家就衰落了。我的朋友开玩笑对我说:“我欠债很多,受辱不少,怎么能得到黑山大王降临,为我发泄积怨呢!”

龙眠穴

乡人陈氏,占卜葬地选中新坟,挖地一尺左右,术士告诫不要挖,说其中有活龙,预示后代发达。工人嘲笑他胡说八道,趁他离开,偷偷挖掘查看,有两条鲤鱼跳出。害怕而将它们埋在旁边,陈氏和术士都不知道。等到打开旧坟,棺材下有很多芦苇,有无数绿蛇盘踞。这也是吉祥之地。后来陈氏家道衰落了。

醉茶子说:宋代倪父说:“坟地好不如心地好,墓田好不如心田好。”确实是良言。先人已经安葬,一百多年后又颠倒他们,纵使子孙荣华富贵,那些死去的人夜间不安,忍心吗!奉劝世人,不要迷信风水之说而随意迁移先人坟墓,那么福地就在方寸心中了。从前有个瞎眼僧人,在上谷云游,擅长医术,开药方就有效,但不以医术自夸。有个晋人高建明,拜求他的医术。僧人说:“明医也会死人,风水师也会受穷。”也是见地的话。

冯氏仆

人梦中说胡话,各不相同。如心里有所思念,梦中脱口而出的,是由于神气亏损;白天所做的,夜间信口而说的,是由于气质懒惰。又有或哭或歌,种种都不足为奇。大兴冯家的仆人,是个愚蠢的人。平生目不识丁,不知道书是什么东西。每晚熟睡,就高声朗诵《大学》《中庸》全部,或者读《毛诗》。从头到尾,不脱漏一个字,胜过打开书本。唤醒他询问,就茫然不解。主人说他有前世根基,试着教他读书,就整天不能认识几个字。这大概是灵鬼附身,借他的口来戏弄,又不能与梦魇同日而语。难道真像吴下阿蒙,说胡话通晓《周易》吗?

於菟大鬼

金安人,是县里王君小亭的妻子,丈夫死后,绝食而死。起初,王君在武遂盐馆,嫌居室狭窄简陋。后院有三间楼,很高爽,很久没人居住,相传有怪异。王君喜欢它安静,扫除尘埃,设帐住在楼下,夏天乘凉,特别觉得快意。住了几天,梦见与人交合,起初以为偶然,不觉得奇怪。接着连夜都是这样,于是假装睡觉等待。有个少女姗姗而来,掀开被子一起睡。王君抱着看她,容貌极美,心里知道她是妖,但迷恋她的美貌,开玩笑约定明天晚上。女子笑着答应。于是没有晚上不来,王君觉得困倦疲惫。不久生病,医药无效,奄奄一息。于是对女子说:“像我们两人这样的情好,本来不是怨偶,我瘦弱成这样,不堪天天采补,倘若想耗尽我的精血,请从此断绝。”女子愤怒地说:“你还想活吗?我实话告诉你,奔波本来不是我愿意的,被上仙驱使,不敢不奉命罢了。”王君叹息无言,女子强行与他交合后离去。王君非常害怕,派两个仆人陪睡。女子像原来一样来,于是死在盐馆。妻子听说王君死了,悲伤哀悼不吃饭,梦见王君对她说:“你的贞节,足以光耀我的门户。只是有仇未报,怎么办?我住的楼上,有个老魅叫於菟大鬼,性情极其悍暴,每天派几个妖婢四处采补精气,供他修炼。我确实死在他手里。你的

正气足以相敌,请雪此恨。”醒而异之,于是死志益坚。姊妹戚党,苦劝勿听。体渐惫不能起,呕吐勿止,满室生异香。乃谓众曰:“予魂适至武遂盐馆,见楼上一厉鬼青面朱髯,旁立数妖婢,见予俱奔避。予擒其一婢诘之,即杀吾夫者。今捉之来,汝辈试嗅之。”众觉血腥扑鼻,相与骇异。问擒来如何,曰:“将赴阎君。”越数日,唇焦口枯,整裳而逝。

译正气足以与之抗衡,请替我洗雪此恨。”醒来后对此感到惊异,于是赴死的决心更加坚定。姐妹和亲戚们苦苦劝告,不要听从。身体逐渐疲惫到无法起身,呕吐不止,满室生出奇异的香气。于是对众人说:“我的魂魄刚才到了武遂盐馆,看见楼上一个厉鬼青面红须,旁边站着几个妖婢,看见我全都奔逃躲避。我擒住其中一个婢女审问,就是杀我丈夫的人。现在把她捉来,你们试着闻闻。”众人觉得血腥味扑鼻,一起感到惊骇诧异。问捉来后如何处置,回答说:“将押赴阎君那里。”过了几天,嘴唇焦干,整理好衣裳后去世。

醉茶子赞曰:卓哉金氏,至刚至仁!殉夫泉壤,重义轻身。生为烈女,没作贞魂。彼大厉胡为哉,宜乎朝廷旌表,血食千古,俎豆常新。

稻田鬼

  盘沽李姓家,稻田旁临墟墓,雇佣三人,一黄姓,一王姓,一张姓,与李同操作。夜则四人换班作息。一夜,王灌田,黄开渠,行至田畔,见冢上坐一女子,缞麻凶服,对月悲泣。黄大惊,冷汗如雨,急曳锸而返。王询故,黄诡言身倦,遣王往,己代王转辘轳。王去半晌,亦奔归,深怨黄之讹己,诟谇久之。黄与王议共归庄,使李、张来。二人见亦如前。于是四人一同往,持械助寻,则乌有矣。

疟鬼

  赵某,平阳人。夏月昼寝,朦胧间见一妇人搴帘入,白衣麻裙,面貌黄肿,眉目戚戚然,神色可畏。逼近床榻,以手按其胸,便觉气闷如噎,寒热交作。及晚患疟,越日稍愈。妇复来,疟又作。如是月余,形骸骨立,盛暑常着重绵。或教以桃木剑钉床四隅,更粘符于壁。妇至,瞋目怒视,指划不敢近前。赵急狂呼,妇取锡檠掷于地,悻悻而去,后不复来,病亦渐瘳。

  醉茶子曰:疟之有鬼,信然乎?肝胆藏魄,人之妄见,责之此经有邪,固不可以有鬼论也。

李茂才

  河间李佛桐茂才,边公巨峰之戚。边公司铎吾邑时,李寄宿于学官之乡贤祠,夜诵金刚经,帘外鬼影幢幢,往来不绝。李坦然,鬼亦不扰。仆居别室,鬼屡揶揄,移居李屋则安。

花果楼

  邑担夫夏某,卤莽多力。妻患邪祟,发时则大声言曰:“吾居花果楼甚潇洒,胡为以茅塞径,致我闷藏欲死?”言毕,毁物无算。夏不堪其扰,延术士驱遣无效。一日,于窑室中柴后得花竹筐,中有大猬二头,始悟此物为妖也,杀之。

龚姓

  邑有鱼贩龚叟,将曙,至南郊。闻隔沟有人呼其名,翁视之,乃其邻女。然旧岁物故,已瘗之矣。龚问何为,女云:“求伯负儿渡水,则感德无既。”翁涉水过,负女于背,问:“尔在此,曾思家否?若思家,予负汝入城,寻汝父母。”女力辞不愿。翁不听,负至城门。女挣欲遁,翁力持之,急呼门人。众视之,乃棺板也,斧之。

陈氏怪

  太原陈氏,侨居于津。每夜闻复室中有声隆隆然,如转碌碡。以灯烛之,即亦暂止。又半载,白昼亦然。窥之,有老叟长须彩服,高仅二尺,身圆几如小瓮,绕地旋转,其声随之。闻人语即遁去。细穷其处,似在柜后。移柜视之,有纸糊不倒翁,酷似所见。毁之,怪绝。盖物大肖人形,感天地之精气,即足为妖。故作俑者,圣人所不取也。

医术

  邑吴某,落魄奇穷,友为谋范阳鹾馆。行起程矣,忽疽发于背,红肿坟起,痛彻心髓。有华姓医与之善,延视之,云:“此搭背也,发则必死。”吴哀求不已,华慨然曰:“怜君一贫彻骨,初有生路而获此奇疴,八口何以全活?吾欲巧夺天功,以挽回君命。但今日病愈,明春仍作。不拘何处,见有微疮起者,即此证也。医识为搭背,则令治之,否则速归,吾为施治。幸勿轻忽,性命有关焉。”吴唯唯。华为投剂,次日疽消,欣然就道。至范阳数月,时暮春,觉肢体不快,开襟见肘上生一疮,形如黍粒,不甚痛楚。然忆华言,惴惴然郑重之。迭延数医,佥云无害。末延一铃医视之,惊曰:“肤紫肉凸,非寻常症!何形是而部位非耶?岂我学有未逮欤?”坚辞欲行。吴请言其故,医云:“酷似搭背,然生于肘上,予故不敢知也。”吴赞叹不已,告其故而求医之。医惊曰:“贵乡有此国手,高我一筹矣。”出药治之,月余而愈。于是结为至交,酬钱不受,曰:“予足迹半天下,愿觏奇人。君乡人,良工也,吾愿识荆焉。请赐荐书,胜厚贶矣。”吴为修书,备赆以往。及至津,而华已故。盖医看证之日,即华捐馆之日也,浩叹而返。

  醉茶子曰:人生得一知己,足以无憾。铃医乃华之知己也,神乎技矣,可称一时瑜亮。而人定胜天,遂遭造物之忌,岂医术固不贵乎

译醉茶子赞叹道:卓绝啊金氏,至刚至仁!为丈夫殉情葬身地下,重义轻身。生前是烈女,死后成贞魂。那大厉鬼又能怎么样呢?朝廷应当为她旌表,让她享受千年的血食祭祀,祭器常新。

稻田鬼

盘沽李姓人家,稻田旁边临近坟地,雇佣了三个工人,一个姓黄,一个姓王,一个姓张,与李姓主人一起劳作。晚上四人轮流值班休息。一天夜里,王在灌田,黄在开渠,走到田边时,看见坟上坐着一个女子,穿着丧服,对着月亮悲伤哭泣。黄大惊失色,冷汗如雨,急忙拉着铁锹返回。王询问原因,黄谎称自己疲倦,派王去,自己代替王转动辘轳。王离开了一会儿,也跑回来,深深怨恨黄欺骗自己,辱骂了很久。黄和王商量一起回庄,叫李、张过来。两人看到的情况也和之前一样。于是四人一起前往,拿着器械帮助寻找,却什么也没有了。

疟鬼

赵某,平阳人。夏天白天睡觉,朦胧间看见一个妇人掀帘进来,穿着白衣麻裙,面貌黄肿,眉眼忧愁,神色可畏。靠近床榻,用手按他的胸口,便觉得气闷如噎,寒热交作。到了晚上患上疟疾,第二天稍好。妇人又来,疟疾又发作。像这样过了一个多月,身形消瘦得只剩骨头,盛夏还常穿着厚棉衣。有人教他用桃木剑钉在床的四角,再在墙上贴符。妇人到来,怒目而视,指着划着不敢靠近。赵急忙大声呼喊,妇人拿起锡烛台扔在地上,愤愤离去,后来不再来,病也渐渐痊愈。

醉茶子说:疟疾有鬼,是真的吗?肝胆藏魄,人的幻觉,归咎于这条经络有邪气,本来不可以用有鬼来解释。

李茂才

河间李佛桐茂才,是边公巨峰的亲戚。边公担任我县县令时,李寄宿在学官的乡贤祠,夜里诵读《金刚经》,帘外鬼影幢幢,往来不绝。李坦然自若,鬼也不骚扰。仆人住在别的房间,鬼屡次戏弄,搬到李的房间就平安了。

花果楼

县里挑夫夏某,粗鲁有力。妻子患邪祟,发作时大声说:“我住在花果楼很潇洒,为什么用茅草堵塞道路,让我闷死?”说完,毁坏物品无数。夏不堪其扰,请术士驱遣无效。一天,在窑室柴后找到花竹筐,里面有两个大刺猬,才明白此物为妖,杀了它。

龚姓

县里有鱼贩龚老翁,天将亮时,到南郊。听到沟那边有人叫他的名字,翁看去,是他的邻女。但去年已死,已埋葬了。龚问做什么,女说:“求伯父背我渡水,则感激不尽。”翁涉水过,背女在背上,问:“你在这里,想家吗?若想家,我背你进城,找你父母。”女极力推辞不愿。翁不听,背到城门。女挣扎想逃,翁用力抓住,急忙叫守门人。众人看去,是棺材板,用斧头砍。

陈氏怪

太原陈氏,寄居在天津。每晚听到复室中有隆隆声,像转动碌碡。用灯照,就暂时停止。又过了半年,白天也这样。窥视,有老翁长须彩服,高仅二尺,身圆几乎像小瓮,绕地旋转,声音随之。听到人语就遁去。仔细探寻其处,似乎在柜后。移柜看去,有纸糊不倒翁,酷似所见。毁了它,怪事绝迹。大概物体很像人形,感应天地精气,就足以成妖。所以制作俑,圣人不取。

医术

县里吴某,落魄奇穷,朋友为他谋得范阳盐馆的职位。行将起程,忽然背上生疽,红肿隆起,痛彻心髓。有华姓医生与他交好,请他来看,说:“这是搭背,发作必死。”吴哀求不已,华慨然说:“可怜你一贫如洗,刚有活路却得此奇病,八口之家怎么养活?我想巧夺天工,挽回你的命。但今天病愈,明年春天仍会发作。无论何处,见有微疮起,就是此证。医生认为是搭背,就让他治,否则速归,我来施治。切勿轻忽,性命攸关。”吴连连答应。华投药,次日疽消,欣然上路。到范阳数月,时值暮春,觉得肢体不快,开襟见肘上生一疮,形如黍粒,不甚痛楚。但想起华的话,惴惴然郑重对待。接连请几位医生,都说无害。最后请一位铃医看,惊说:“肤紫肉凸,非寻常症!为何形状像而部位不对?难道我学问有未达之处?”坚辞欲走。吴请他说原因,医说:“酷似搭背,但生在肘上,所以我敢断言。”吴赞叹不已,告知原因求医。医惊说:“贵乡有此国手,高我一筹。”出药治之,月余而愈。于是结为至交,酬谢的钱不受,说:“我足迹半天下,愿见奇人。你是乡人,良工,我愿结识。请赐荐书,胜过厚礼。”吴修书,备礼前往。到天津,华已故。大概医看证之日,就是华去世之日,浩叹而返。

醉茶子说:人生得一知己,足以无憾。铃医是华的知己,技艺神妙,可称一时瑜亮。而人定胜天,遂遭造物忌,难道医术本来不贵吗

活人耶?无怪乎草菅人命者,皆寿如龟鹤矣。

译难道他们是活人吗?难怪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人,都长寿得像龟鹤一样了。

妖术

  道光丙午秋,邑针市街洋货栈房,忽有男妇五六人登门乞钱。内一人将柜上珠盘略为拨弄,随即散去。铺中人均不在意。至晚间开柜取银,封锁如故,而银乌有矣。殆行乞者之妖术也。或云银袱中置米一掬,则其术不行矣。

娇娥

  商辂,字子车,汉阳人。偶游郊外,见白鹅泛泳水滨,呼之,缓缓而来,集足下。商抱归斋中,颇驯,饲以稻粱,如获珍宝。一夕,友人招饮,返扃而去。及归,鹅已失去,遍询邻里,皆云未见。夜宿斋中,觉有人同寝处。烛之,美人也,肌理细腻,肤如凝脂,遂相燕好。晓失所在,夜复来。疑其狐仙,苦诘之。女云:“妾名娇娥,天府中司夜之宫人也。偶有小过,谪向人间,与君有夙分,故此缱绻。”商曰:“池上鹅儿得非卿耶?”女笑而不答。商曰:“卿是仙人,苟冒然而来,仆敢不纳,乌用是貌貌者为哉!”女曰:“我辈灵气所钟,必凭生物以游人世,不必身即是鹅也。”商曰:“世之灵物,修炼成仙,抑又何说?”女曰:“是非君所知也,请勿多疑,当为君生贵子而后去。”绸缪年余,忽谓商曰:“妾谪限已满,行与君别。”乃盛妆出门。有彩霞万道,从空堕地,层层如丹梯。女踏之,冉冉入云端而没。归见床头一巨卵如瓜,俄而自破,有婴儿攒抱其中。视之,男也,方面大耳,貌殊不凡。遣乳媪哺之。及长,智虑过人,善贸易。时中青犯禁,私货之。不数载,富雄一乡,以捐纳例授头品焉。

乩仙

  邑邵某,偶因小事与妻反目,妻愤欲授缳。及晚,邵出,有美女子立灯下,靓丽如仙,呼邵妻为姊,邀与同游。乃掷绳于壁,便见壁豁然空洞如月门,其间奇花异草,迥异凡境。邵妻辞不愿往,女强曳之。正撑拒间,屋隅出一老妇,椎髻葛衫,雄健如伟男子,手持木杖,横击女臀。女扑地而灭。邵妻一惊,再视,人物俱杳,而邵自外归矣。方邵之出也,在友人处扶乩,乩仙云:“君室有急难,已遣拙荆往救矣。”邢骇问故,仙云:“君归自知。”至家询妻,备言其故,盖缢鬼求代,逢仙拯也。

  醉茶子曰:世之扶乩召仙,大半皆人之腕力,视为真仙,则惑之甚矣。顾扶乩一事,偶尔游戏则可,若藉以占吉凶、治疾病,鲜有不误事者,君子审之。

矢魔

  蒲阴有怪曰“矢魔”,状如布囊,恒夜出,远闻臭气,即知魔至。急避之,物自过,不为人害也。或猝不及避,则粪汁污衣,臭秽不可耐。居人不以为怪,然亦奇矣,岂粪壤而亦为妖乎?友人戏曰:“是必精于墨艺者,没后为此怪。不然遗臭之外,更无他长,安能谓腐朽为神奇哉?”

鼠媪

  邑费茂才,客宜安时,与友人饮于王氏别业,主人留与憾戏。夜有老妪推扉入,白发兰衫,形貌枯瘦,双目瞠瞠然。立几前,遍视赌具。费疑其眷属,欲与周旋。主人急摇手止之,似欲客勿顾也者。众见其神色惨淡,皆生疑惧。中一客问其为谁妪,不答,从容出门去。主人曰:“此鼠精也,居此园中二百余年矣。每见有赌局辄至,人习见,不之惧也。仆偶未虑此,致使怪来惊客,获罪多矣。然此物虽常出没,从不祸人,故相安之。”次日费辞归。

  醉茶子曰:鼠之为物,蠢然耳,乃物老而精,公然为怪。予乡有供五仙像者,其神为胡、黄、白、柳、灰。胡,狐也;黄,黄鼠也;白,猬也;柳,蛇也;灰,鼠也。予谓此五者何以分五色,客曰:“白黄是其本色,灰为黑而柳为青,然胡可为赤乎?”予曰:“可,《诗》云:莫赤匪狐。”客亦为之粲然。

倭某

  倭某,邑县署之禁卒也。衙前盹睡,梦二役唤之去,路甚生疏。至一署,役引至堂下,报勾倭某到。旋见二囚负锁带械而至,审视,即前日狱中新毙之犯也。骇问二役,疑身已死。役云:“死否尚不可知,不过对质数言耳。”俄而官谓倭曰:“为何虐遇二因,致彼枉死于狱?是非自有官法,尔辈何敢尔?”对曰:“小人充当禁卒,惟管上退镣铐,并送犯

译妖术

道光丙午年秋天,县城针市街的洋货栈房里,忽然有五六名男女上门乞讨钱财。其中一人将柜台上的算盘珠稍微拨弄了一下,随即便散去了。铺子里的人都不在意。到了晚上打开柜门取银子时,封条完好如初,但银子却不见了。这大概是行乞者的妖术吧。有人说,如果在装银子的布袋里放上一把米,他们的法术就不灵验了。

娇娥

商辂,字子车,是汉阳人。他偶然到郊外游玩,看见一只白鹅在水边游弋,便呼唤它,白鹅缓缓游来,停在他的脚下。商辂把它抱回书斋,白鹅很温顺,他用稻米和小米喂养它,如同得到珍宝一般。一天晚上,朋友邀请他喝酒,他锁上门离开了。等到回来时,白鹅已经不见了,遍问邻里,都说没看见。他在书斋中过夜,感觉有人和他同睡。点燃蜡烛一看,是一位美人,肌肤细腻,皮肤像凝固的油脂一样光滑,于是两人发生了亲密关系。天亮时美人不见了,晚上又再来。商辂怀疑她是狐仙,苦苦追问。女子说:“我名叫娇娥,是天府中掌管夜间事务的宫女。偶然犯了小错,被贬谪到人间,与你前世有缘,所以如此缠绵。”商辂说:“池塘上的白鹅莫非就是你吗?”女子笑而不答。商辂说:“你是仙人,如果贸然前来,我怎敢不接纳,哪里用得着变成这副模样呢!”女子说:“我们这类生灵聚集灵气,必须凭借生物来游历人世,不一定身体就是鹅。”商辂说:“世间的灵物,修炼成仙,这又怎么说呢?”女子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请不要多疑,我会为你生下贵子然后离开。”两人恩爱相处了一年多,忽然女子对商辂说:“我被贬谪的期限已满,将要与你分别。”于是盛装出门。只见万道彩霞从空中落下,层层叠叠像红色的阶梯。女子踏着彩霞,缓缓升入云端消失不见。回来看见床头有一个像瓜一样大的巨卵,不久自行破裂,里面抱着一个婴儿。一看,是个男孩,方脸大耳,相貌非常不凡。便请乳母喂养他。长大后,智谋思虑超过常人,善于经商。当时青色丝绸触犯禁令,他私下贩卖。不到几年,财富雄冠一乡,通过捐纳制度被授予一品官职。

乩仙

县城的邵某,偶然因为小事与妻子闹翻,妻子愤怒得想要上吊。到了晚上,邵某出门,有一位美丽的女子站在灯下,漂亮得像仙女,称呼邵妻为姐姐,邀请她一同游玩。于是把绳子扔在墙上,便看见墙壁豁然出现一个空洞,像月亮门一样,里面奇花异草,与凡间截然不同。邵妻推辞不愿去,女子强行拉扯她。正在撑拒之间,屋角走出一位老妇,椎形发髻,穿着葛布衣衫,雄健得像伟岸的男子,手持木杖,横击女子的臀部。女子扑倒在地便消失了。邵妻一惊,再看时,人物都已不见,而邵某从外面回来了。原来邵某出门时,在朋友家扶乩,乩仙说:“你妻子有急难,我已经派拙荆去救援了。”邵某惊骇地问缘故,乩仙说:“你回去自然知道。”到家询问妻子,妻子详细说了缘故,原来是上吊的鬼魂寻求替身,恰逢仙人救援。

醉茶子说:世上扶乩召请神仙,大半都是人的手腕力量,如果视为真正的神仙,那就迷惑得太深了。不过扶乩这件事,偶尔游戏是可以的,如果借此占卜吉凶、治疗疾病,很少有不误事的,君子要审慎对待。

矢魔

蒲阴有一种怪物叫“矢魔”,形状像布袋,经常在夜间出来,远远闻到臭味,就知道怪物来了。急忙躲避,怪物自然过去,不会害人。如果猝不及防来不及躲避,就会被粪汁弄脏衣服,臭秽得让人难以忍受。居民不认为这是怪事,但也奇怪了,难道粪土也能成妖吗?朋友戏说:“这一定是精通书法的人,死后变成这种怪物。不然除了遗臭之外,再没有其他长处,怎么能说腐朽化为神奇呢?”

鼠媪

县城的费茂才,客居宜安时,与朋友在王家的别业喝酒,主人留他一起赌博。夜里有一位老妪推门进来,白发蓝衫,形貌枯瘦,双目瞪瞪然。站在桌前,仔细查看赌具。费茂才怀疑她是主人的眷属,想与她周旋。主人急忙摇手制止,似乎想让客人不要理会。众人见她神色惨淡,都产生疑惧。其中一位客人问她是哪位老妪,她不回答,从容出门离去。主人说:“这是鼠精,住在这个园子里二百多年了。每次看到有赌局就到,人们习以为常,不害怕它。我偶然没考虑到这一点,致使怪物来惊吓客人,获罪多了。然而这东西虽然常出没,从不祸害人,所以相安无事。”第二天费茂才告辞回家。

醉茶子说:老鼠这种东西,蠢笨罢了,然而物老成精,公然成怪。我的家乡有供奉五仙像的,其神为胡、黄、白、柳、灰。胡,是狐狸;黄,是黄鼠狼;白,是刺猬;柳,是蛇;灰,是老鼠。我说这五种为什么分五色,客人说:“白和黄是它们的本色,灰是黑色而柳是青色,然而胡可以是红色吗?”我说:“可以,《诗经》说:没有红色的不是狐狸。”客人也为此大笑。

倭某

倭某,是县城衙门的禁卒。在衙门前打盹睡觉,梦见两个差役叫他去,路很陌生。来到一个衙署,差役引他到堂下,报告勾摄倭某已到。随即看见两个囚犯背着锁链带着刑具来到,仔细一看,就是前几天狱中新死的犯人。惊骇地问两个差役,怀疑自己已经死了。差役说:“死没死还不可知,不过对质几句罢了。”不久官员对倭某说:“为什么虐待两个囚犯,导致他们冤死在狱中?是非自有官法,你们怎敢这样?”回答说:“小人充当禁卒,只负责上下镣铐,并送犯

入禁中,他不知也。”官使二囚试认。二囚云:“虐我者固非他,然彼未尝不知其人。”官诘倭,倭云:“县署差役数百人,轮流充当营务处差,不实指其为谁,小人不敢知也。”官还问二囚,不能对。官曰:“汝辈不能指实,我安能遍勾众役?”令退,遣倭还阳,一惊而寤。后半载,倭始卒。

译进入宫禁之中,其他人并不知道。”官员让两个囚犯来辨认。两个囚犯说:“虐待我们的确实不是他,但他并非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官员追问那个鬼魂,鬼魂说:“县衙的差役有几百人,轮流充当营务处的差事,如果不明确指出是谁,小人不敢妄言。”官员又问那两个囚犯,他们回答不上来。官员说:“你们不能明确指出是谁,我怎么能把众差役都传唤来审问呢?”于是下令退堂,派遣鬼魂返回阳间,鬼魂受惊后醒来。过了半年多,那个鬼魂才死去。

擒风

  陈姓与其友将往北村索债,行至丁沽,歇息道左。有二人亦与并坐,语次,见旋风蔽天而来。中一人曰:“诸君看我擒风中之魅。”乃默默诵咒,风至前,旋转不能去。倏于风中落一巨鼬鼠,大几如犬,背负黄袱,殆仙家之公差者。众劝释之,鼠驾风而去。片刻,风复至,尘沙漠漠,昏不见人,将前作法者卷入空中,飘然堕下而气绝。身旁一巨鼬鼠头,盖因误公被诛矣。术可不慎哉!失妖不扰人,人反扰妖,宜其获祸也。况一知半解,逞才害事,势不至一败涂地而不止,是可为好事者戒。

古瓦罐

  良乡农人,掘地得古瓦罐,中实以五铢钱盈器。持归,日市其钱,人争购之,数日而罄。有涿鹿士人,好古者也,闻其事,谓人曰:“钱为五铢,器必汉窑,予将买其器。”乃之良乡,访农人。农曰:“钱已贷尽,以瓦器无用,凿破其底,作为烟突,今置诸檐端矣。”引士视之,浩叹而返。

  醉茶子曰:器埋没数千年,一旦复见天日,则瓦缶真胜金玉,与商彝夏鼎何殊?虽置诸案头不为过也。而无知之俗物,竟尔摧残,殊属可惜。此器之不幸,正好古者之不幸也。千里马虽有,而伯乐不常有,是真遭际之难矣。彼伪宣炉,假铜瓦,无怪乎人间恒见也。

铁叉

  邑南乡渔人,于沆中网得铁叉头一具,重七斤许,上铸“朱温”二字,其为梁时物非梁时物,不可知也。携归,置诸瓜圃中。守圃者用以逐豕逐猬,则火光迸出,无不应手辄殪,于是宝之。传播里中,来视者接踵而至。主人厌之,乃藏诸寝室。适有产妇临盆,叉戛然作响而倒,自此遂如顽铁。

  醉茶子曰:或有闻而惜之者。予曰:“暴主之凶器,纵使有灵,亦不足贵,污之恨其晚也,何惜为?”

岳某

  岳某者,葛沽卖药贾也,独居药坊,夜将寝,出锁肆门。归,见床头坐一少女,蓬发韶颜,姿容媚妩。询其为谁,则羞涩如新妇。岳惊疑,未敢穷诘。女亦无语,相与对坐。至晓,从容下床自去,夜复来。如是数夕,遂成伉俪。越半载,岳容貌憔悴。众诘之,初犹臆讳,久而尽吐其实。众谋为驱遣,而女不再至矣。不知其为鬼为狐,然可谓善于见机也。又有梅生者,读书斋中,忽有美女子随之坐,夜与之寝,他人皆不见,惟梅独见之,缠绵半载余,女自去。又有边某者,亦得狐妻,年余始别去。方知此等事,世固不少,奇而不奇也。若加以粉饰润色,则不无文人之笔耳。

乩示题

  壬戌科,有士人请仙豫问闱题。乩书云:“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士不解。及试,题乃《吾斯之未能信子说》,方悟仙示以谜语也,而思亦巧。

古剑

  静邑张氏家,灶后每出白气如云,以为烟也。既而不爨亦然。穷其处,自砖隙中出,乃掘地深五六尺,得小石匣,中藏小宝剑一柄,长三四寸,锋利无比。置诸几上,时露光怪。张本农人,不知为宝。秋稔后,夜有群盗越垣入,举家惶恐,莫知所措。忽剑自跃出,旋闻庭中窸窣有声,群盗纷纷逃遁。剑如白虹,仍归故处。次日断发飘零,遗地无算,盖盗俱为其髡矣。张氏始知宝之。后年余,有老尼入室化斋,语多不解。张急赠以粮,尼不争而去,口中喃喃诵咒,剑从室中腾出,似随尼去。遣人追尼,不知何往,而剑自此亡矣。或云,尼,剑侠也,故以术取剑焉。

磁鹤

  邑北关外磁器店中,有磁鹤二,白质黑章,高尺半,每于子午时则呦呦自鸣,腹中并无机器,乃烧窑时天然成之,亦物之不可以理解者也。主人爱同赵璧,虽千金不能易,珍藏于秘室,不肯轻易示人。有欲观其异者,必再三求之而后可。主人引客至其室,以湿布巾搭鹤背,则鸣一二声,真奇物也。每南北负贩,则重绵包裹,载于车,主人自守护之,其珍重如是。

茔中怪

  邑朱氏茔地,每夜静,有小人高三尺许,身披铠甲,自冢中出,牵白马大如犬,至道边呼曰:“顶盔擐甲,将军上马。”语毕,策马

译擒风

姓陈的人和他的朋友打算去北村讨债,走到丁沽时,在路边休息。有两个人也和他们并排坐着,交谈间,看见一阵旋风遮天蔽日地卷来。其中一人说:“各位看我捕捉风中的妖怪。”于是默默念动咒语,风来到面前,旋转着无法离去。忽然从风中落下一个巨大的鼬鼠,大小几乎像狗,背上背着黄色的包袱,大概是仙家的公差。众人劝他释放鼬鼠,鼬鼠乘着风离去。片刻后,风又刮来,尘土飞扬,昏暗得看不见人,将刚才施法的人卷入空中,飘飘然落下后已经断气。身旁有一个巨大的鼬鼠头,大概是因为耽误公务而被诛杀了。法术能不谨慎吗?妖怪本来不扰人,人反而去扰妖怪,适宜招致祸患。何况一知半解,卖弄才能害事,势必不到一败涂地不会停止,这可以作为好事者的警戒。

古瓦罐

良乡的农夫,挖地得到一个古瓦罐,里面装满了五铢钱,把容器都填满了。拿回家后,每天在市场上卖这些钱,人们争相购买,几天就卖光了。有个涿鹿的读书人,喜好古董,听说这件事,对人说:“钱是五铢钱,器皿一定是汉代的窑口,我要买这个器皿。”于是前往良乡,拜访那个农夫。农夫说:“钱已经卖光了,因为瓦器没用,凿破了它的底,当作烟囱,现在放在屋檐下了。”领着读书人去看,读书人浩叹着返回。

醉茶子说:器皿埋没数千年,一旦重见天日,那么瓦罐真的胜过金玉,与商代的彝器、夏代的鼎有什么不同?即使放在案头也不算过分。而无知的俗物,竟然摧残它,实在可惜。这是器皿的不幸,正好也是喜好古董者的不幸。千里马虽然有,但伯乐不常有,真是遭遇的艰难啊。那些伪装的宣德炉、假的铜瓦,难怪人间经常见到。

铁叉

城南乡的一个渔人,在深水中网到一副铁叉头,重约七斤,上面铸着“朱温”二字,它是梁朝时的物品还是不是梁朝时的物品,无法知道。带回来后,放在瓜田里。看守瓜田的人用它来驱赶猪和刺猬,就会迸发出火光,没有不随手就杀死的,于是把它当作宝物。消息传播到乡里,来看的人接连不断。主人厌烦了,于是把它藏在卧室里。恰好有产妇临盆,铁叉戛然作响倒下,从此就像普通的顽铁一样。

醉茶子说:有人听说后爱惜它。我说:“暴君凶器的凶器,即使有灵性,也不值得珍贵,玷污它恨得晚了,何必爱惜呢?”

岳某

岳某,是葛沽卖药的商人,独自住在药铺里,夜晚将要睡觉时,出去锁上店铺的门。回来后,看见床头坐着一个少女,头发蓬松,容颜美好,姿态容貌妩媚。询问她是谁,她羞涩得像新媳妇。岳某惊疑,不敢深问。女子也不说话,两人相对而坐。到天亮,女子从容下床自行离去,夜晚又来。像这样过了几个晚上,于是结为夫妻。过了半年,岳某容貌憔悴。众人追问他,起初还猜测隐瞒,时间久了才全部说出实情。众人谋划为他驱遣女子,而女子不再来了。不知道她是鬼还是狐,但可以说她善于见机行事。又有梅生,在书房读书,忽然有个美丽的女子跟着坐下,夜晚和她同寝,其他人都看不见,只有梅生独自看见,缠绵了半年多,女子自行离去。又有边某,也得到狐妻,一年多才分别离去。才知道这类事情,世上本来不少,奇怪却不奇怪。如果加以粉饰润色,那么不无文人的笔触。

乩示题

壬戌科,有个读书人请仙预先询问考场题目。乩笔写道:“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读书人不理解。等到考试,题目是《吾斯之未能信子说》,才领悟仙人是用谜语提示,而思路也很巧妙。

古剑

静邑张氏家里,灶后经常冒出白气像云一样,以为是烟。后来不烧火也是这样。寻找源头,从砖缝中冒出,于是挖地深五六尺,得到一个小石匣,里面藏着一把小宝剑,长三四寸,锋利无比。放在桌子上,时常露出光怪现象。张氏本是农夫,不知道是宝物。秋收后,夜晚有一群盗贼翻墙进入,全家惶恐,不知所措。忽然剑自己跃出,接着听见庭院中有窸窣声,盗贼纷纷逃跑。剑像白虹一样,仍然回到原来的地方。第二天断发飘零,遗落在地上的无数,大概盗贼都被它剃光了头。张氏才知道它是宝物。后来一年多,有个老尼姑入室化缘,说话大多听不懂。张氏急忙赠送粮食,尼姑不争执就离去,口中喃喃念咒,剑从室内腾出,似乎跟随尼姑离去。派人追赶尼姑,不知去向,而剑从此丢失了。有人说,尼姑是剑侠,所以用术法取走了剑。

磁鹤

城北关外磁器店里,有两只磁鹤,白色质地黑色花纹,高一尺半,每到子午时就呦呦自鸣,腹中并没有机关,是烧窑时天然形成的,也是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物品。主人像爱赵璧一样爱惜它,即使千金也不能交换,珍藏在密室里,不肯轻易给人看。有想观看它奇异之处的人,必须再三请求才可以。主人领着客人到密室,用湿布巾搭在鹤背上,就鸣叫一两声,真是奇物。每次南北贩运货物,就用厚棉包裹,装在车上,主人亲自守护,珍重到如此地步。

茔中怪

邑中朱氏的墓地,每当夜晚安静时,有个高约三尺的小人,身穿铠甲,从坟墓中出来,牵着白马,马大如狗,到路边喊说:“顶盔擐甲,将军上马。”说完,策马

加鞭,飞奔而去。甲声淅淅,风声飕飕,转瞬不见,俄而复返。守墓者怪之,乃暗伏矰缴于林中,机发,人马并获。视之,一大黄鼠骑白兔,盔则髑髅,甲则以麻索联络人指甲而已。或劝放之,然自此不出为怪矣。

译挥鞭催马,飞驰而去。铠甲发出淅淅的声响,风声飕飕作响,转眼之间便看不见了,不久又折返回来。守墓的人对此感到奇怪,于是暗中在树林里埋伏好系着丝绳的箭矢,机关触发,人和马都被捕获。查看之下,原来是一只大黄鼠骑着白兔,头盔是骷髅,铠甲则是用麻绳串联起人的指甲制成的。有人劝告释放它,然而从此它就不再出来作怪了。

山神

  屠秀才,楚北人,名越。岁暮,撤帐归家。忽一武士,皮冠战裙,气象猛厉,岸然造其庐,自云庄姓,问屠明年设帐何处。屠云:“尚无定所。”庄云:“仆有两豚儿,敢劳先生教诲,岁赠三十金。”屠少其数。庄云:“予村中尚有邻家子二三人,同来请业,先生可安砚矣。”屠犹踌躇,庄遽以鹿脯置案上,云:“以此为贽,先生勿却。”出门遂去。屠欲询其里居,而庄去已远。时山中绿林啸聚,屠疑其党,心窃惴惴,未敢更就他聘。未几,元宵节过,庄忽夜来叩扉,云:“车乘已备,请先生就道。”屠请明日,庄不可,遂曳之登车而去。山路拗折甚远,至一村,皆架术为居,状甚奇古。时已将曙,乃共入室,四壁槎枒如巢。二童子出拜,长者十四五,少者十二,貌皆猿目鸢眉,率如鹗獍。教之读,驽钝无才,而性殊暴烈,数日,即将伴读童子击伤额角。盖邻家子来同学者三人,而庄姓子均陵压之。先生责之不服,反颜相向。庄出,谓先生袒护邻子,语忿且詈。屠大怒,辞欲行。庄曰:“汝欲何往?恐不能由汝。”悻悻而出。屠随出,闻室中群儿争号。归视,见二子擘邻子胸探食肺脏。屠大惊而逃。既出门,不识路径,二童追来而要遮之,屠奋身野窜。日暮途穷,鸮鸣狐叫,返顾二童,不知何往。道旁一荒窑,欲伏其内,忽有二狼从荆棘中跃出,倒衔屠衣,曳行数武,惊骇欲绝。俄一老人褐衣高冠,须长过胸,持杖击,二狼并毙。询屠何以至此,屠告以故。老人曰:“此豺虎之乡,何可朝夕也!幸遇老夫,不然危矣。”示之途。出则重峦迭岭,不复有道路。归家数日,梦老人提人头挂于庭村,曰:“庄某不法,予已枭其首矣。”屠惊问姓名,老人曰:“老夫此山之主也。”屠遂寤,起视树上,悬一虎头,血犹殷湿,方悟老人为山神也。

  醉茶子曰:农人之子恒为农,则恶兽之子终是兽矣,又何必延求良师,以期其化气质哉!顾居停如虎,及门如狼,诚为罕闻。然世之轻慢师者,更虎狼之不若矣,可胜慨哉!

铜骡

  都中齐化门东岳庙,有铜骡一匹,高如真者,周身色暗,惟胯间势梃然下竖,光明如鉴。予甚怪之。或告予曰:“凡妇女入庙焚香,有艰于嗣者,则窃把而扪搎之。以故日久若磋以炉钖焉。,夫铜骡何幸,而得纤手摩挚。若岳庙前之铁人,则千人唾詈,抑何其不幸也。铜铁无知,任人位置。而惑于俗例者,遂相习成风,牢不可破,亦可笑甚矣。

猪异

  庚午夏迷拐幼童一案,野外暴尸,多剥目剖心而死者。惨亦甚矣。邑城中杨叟,贩猪为业。午间盹睡,闻有人叩门。出视,则瞽目童子六人,流血满面,皆裸无寸缕,胸际刀迹宛然。骇问何为?泣去:“予六人俱被冤狱,尚无结期,祈暂寄居翁家几日,亦不敢久留也。”翁大恐,坚拒不纳。童云:“请翁勿畏,不累翁也。”杨辞以家无闲舍,难容尔辈多人。童云:“豚栅即可息止,敢升堂入室,作嘉宾耶?”语毕,纷纷并入。杨力阻之,而豁然遂醒。怪而往视,栅间见豕产六子,目尽无睛,始悟童之托生也。惊叹不已,乃益糟粕而豢养之。不数日,六小豭相继而毙。吁!冤气所钟,遂有是异,岂轮回之说,信有之与?

蛤佛

  扬州北乡民人,于水滨得一蛤,长八寸许,壳中有生成佛像。两片共罗汉十八尊,须眉飒爽,英气如生。时城中兴教寺千佛塔被火,诸善士捐资修葺,金碧一新,乡民献此蛤于寺,置诸浮图之内,宛若天成,亦奇观也。

鬼影

  陇西士人夜卧,见墙上立一小人影,高尺许,依稀如画。未几,款款前行,后随数十辈,自墙隅出,持旛者、持戟者,骑者、步者,憧憧不绝。末后一肩舆,四人舁之,大仅如筒,从东至西,隐隐而没。后数夕皆然,惧迁他室,不知何怪。

泥娃

  津中风俗,妇人乏嗣者,向寺中抱一泥娃归,令塑工捏成小像如婴儿,谓之压子。有某家妇获一泥娃,日供飧馔,如生人等。妇偶归

译山神

秀才屠越,是楚北人。年末,他撤去私塾的帐幕回家。忽然有一位武士,戴着皮帽,穿着战裙,神情威猛严厉,庄重地来到他的住处,自称姓庄,询问屠秀才明年在哪里设帐教学。屠秀才说:“还没有确定的地方。”庄某说:“我有两个儿子,敢劳先生教诲,每年赠送三十两银子。”屠秀才嫌数目太少。庄某说:“我村中还有两三个邻居家的孩子,也一同来求学,先生可以安心教书了。”屠秀才还在犹豫,庄某急忙把鹿肉干放在桌上,说:“以此作为拜师的礼物,先生不要推辞。”说完出门就走了。屠秀才想询问他的住址,但庄某已经走远了。当时山中绿林好汉聚集,屠秀才怀疑他是那伙人,心里暗自恐惧,不敢再去接受其他的聘请。不久,元宵节过后,庄某忽然在夜里敲门,说:“车马已经备好,请先生出发。”屠秀才请求明天再去,庄某不同意,于是拉着他上车就走了。山路曲折遥远,到了一个村子,都是架着木料建成的房屋,形状非常奇特古老。当时天快亮了,于是大家一起进屋,四壁杂乱交错像鸟巢一样。两个童子出来拜见,大的十四五岁,小的十二岁,相貌都像猿猴的眼睛、老鹰的眉毛,神态像鹗和獍一样凶猛。教他们读书,他们愚钝没有才华,而且性情特别暴烈,几天后,就把伴读的童子打伤了额头。原来邻居家来一起学习的有三个孩子,而庄家的孩子都欺凌压制他们。先生责备他们,他们不服,反而变脸对着先生。庄某出来,说先生袒护邻居家的孩子,言语愤怒并且辱骂。屠秀才大怒,辞别想要离开。庄某说:“你想去哪里?恐怕不能由着你。”愤恨地走了出去。屠秀才跟着出去,听到屋里一群孩子争吵哭号。回去看,看见两个儿子撕开邻居孩子的胸膛,掏食肺脏。屠秀才大惊逃跑。出了门,不认识路,两个童子追来拦截他,屠秀才奋力在野外逃跑。天色晚了,路也走到了尽头,猫头鹰叫,狐狸嚎,回头看两个童子,不知道他们到哪里去了。路边有一个荒废的窑洞,想躲在里面,忽然有两只狼从荆棘中跳出来,倒着咬住屠秀才的衣服,拖行数步,惊骇欲绝。不一会儿,一位老人穿着褐色衣服,戴着高帽,胡须长过胸口,拿着拐杖击打,两只狼都死了。询问屠秀才为什么到这里,屠秀才把原因告诉了他。老人说:“这里是豺虎出没的地方,怎么可以早晚停留呢!幸好遇到老夫,不然就危险了。”给他指明了道路。出去后,只见重峦叠嶂,不再有道路。回家几天后,梦见老人提着人头挂在庭院里,说:“庄某犯法,我已经砍下他的头了。”屠秀才惊问姓名,老人说:“老夫是这座山的主人。”屠秀才于是醒来,起来看树上,挂着一个虎头,血还殷红湿润,才明白老人是山神。

醉茶子说:农夫的儿子永远是农夫,那么恶兽的儿子终究是兽,又何必延请良师,希望改变他们的性情呢!然而雇主像老虎,学生像狼,确实是罕见。但是世上轻慢老师的人,更不如虎狼,真是令人感慨啊!

铜骡

京城齐化门东岳庙,有一匹铜骡,高得像真的一样,全身颜色暗淡,只有胯间部位挺然向下竖立,光亮如镜。我非常奇怪。有人告诉我:“凡是妇女进庙烧香,有难以生育的,就偷偷握住并抚摸它。因此时间久了,好像被炉锡打磨过一样。铜骡多么幸运,能得到纤手抚摸。如果像岳庙前的铁人,则被千人唾骂,又多么不幸啊。铜铁没有知觉,任凭人摆布。而被世俗惯例迷惑的人,于是习以为常,牢不可破,也太可笑了。”

猪异

庚午年夏天,拐卖幼童一案,野外暴露尸体,多被剥眼剖心而死。惨烈极了。县城里杨老头,以贩猪为业。中午打盹,听到有人敲门。出去看,是六个瞎眼的童子,满脸流血,都赤裸着没有一丝衣服,胸口刀痕清晰可见。惊恐地问他们做什么?哭着说:“我们六个人都被冤狱所困,还没有结案日期,请求暂时寄居在您家几天,也不敢久留。”老头非常害怕,坚决拒绝不接纳。童子说:“请老头不要害怕,不会连累您。”杨老头以家里没有空闲房屋,难以容纳你们多人为由推辞。童子说:“猪圈就可以休息,难道敢升堂入室,做嘉宾吗?”说完,纷纷进入。杨老头极力阻止,但豁然就醒了。奇怪而去查看,猪圈里看见猪生了六个小猪,眼睛都没有眼珠,才明白童子是托生。惊叹不已,于是增加糟粕来饲养它们。没过几天,六个小猪相继死了。唉!冤气所聚,于是有这种怪异,难道轮回的说法,确实存在吗?

蛤佛

扬州北乡百姓,在水边得到一个蛤蜊,长约八寸,壳中有天然形成的佛像。两片共有罗汉十八尊,须眉潇洒,英气如生。当时城中兴教寺千佛塔被火烧毁,各位善士捐资修缮,焕然一新,乡民把这个蛤蜊献给寺庙,放在佛塔里面,宛若天成,也是奇观。

鬼影

陇西读书人夜里躺着,看见墙上站着一个小人影,高一尺左右,隐约如画。不久,慢慢前行,后面跟着几十个人,从墙角出来,拿旗帜的、拿戟的,骑马的、步行的,来来往往不断。最后有一顶轿子,四个人抬着,大得像竹筒,从东到西,隐隐约约消失了。后来几个晚上都是这样,害怕得搬到别的房间,不知道是什么怪事。

泥娃

天津的风俗,妇女没有子嗣的,向寺庙里抱一个泥娃娃回来,让塑工捏成小像像婴儿,叫做压子。有某家妇人得到一个泥娃娃,每天供奉饮食,像活人一样。妇人偶尔回家

宁,闭娃于室,缺其供给,辄闻室中儿啼声甚厉。穴窗窥之,乃泥娃也。或以为灵爽,益信之。不知顽泥何知?其必有凭焉者。故祭非其鬼,圣人以为谄,良有以也。

译宁氏将泥娃关在屋里,断绝它的供给,就听到屋中婴儿啼哭的声音非常凄厉。透过窗户的孔洞偷看,原来是泥娃。有人认为是泥娃有了灵性,更加相信它。不知道顽劣的泥土有什么知觉?必定有别的鬼魂依附在上面。所以祭祀不该祭祀的鬼神,圣人认为这是谄媚,确实是有道理的。

产叟

  献县某村,有农妇怀妊三载,未产而夫亡,后又怀三载余,生一子,须眉皓白,皤皤然一老翁也。其姑恶而欲杀之,儿张目四顾,呼曰:“幸勿戕害,予非妖也。”语未毕,而刃下头落矣。众以农死已久,佥讥诮之,妇无以自明,遂忿而死。后阅邸抄,载苏州胥门外白马涧,有妇生子满口于思,不啼而笑,投之雪中而毙。是知生而有须,古今恒有,如李耳、周灵王辈,亦不足奇。人之血脉偏胜,妇女亦有生须者,史载李光弼母有须。概目之为妖,亦少见多怪耳。

产异

  邑有潘氏妇,生平三产皆有异。初生一女,头耸双角,口列密牙,弃之。又数载生一儿,两胁毛茸茸如犬,亦弃之。后又生一男,形无他奇,但生而能言,亦杀之。

古磁器邑谢氏修屋掘地,得二磁器,其一破碎。其未破者如磁礅而小,式如东瓜,色黝而光,四无微隙,中似空洞,倾之即闻水声淅淅然。博物者不能名,亦不晓其何用。主人置诸床头,夏月作枕,其凉沁骨,至今宝之。

徽商

  安徽巨商于某,携眷入京,赁一第。居数月,恒见怪异。未几,婢死,妻又病,睡中喃喃,似与人辩。醒而询之,云有一女子披发索命,如是频频。商惧,另租他所。将迁前一夕,灯下倦卧,仰见梁上倒悬一女子,红裳跣足,发如飞蓬,怪而叱之,旋失所在。朦胧中,闻人语曰:“妾某官之姬,过蒙主人宠爱,遭大妇虐遇,缚而鞭之殒命,瘗诸此屋之东隅,人不知也。埋冤已久,屈莫能伸。长者能为我延高僧,瑜伽超度,拔此沉沦,九泉感德矣。”商云:“汝胡为杀我之婢?”女云:“彼命应死,非妾为也。”商诺之。次日迁居,遂置不理。移居新第,数月,女忽夜至,立灯下,谓商曰:“既许以超度,何竟失信?妾果恶作,岂避地所能免耶?”商曰:“予与汝无仇,且冤各有主,尔不扰仇人,而扰我耶?”女曰:“惟其无仇,故仅尔尔,不然,岂铙鼓诵经所能已也?”商曰:“世乏高僧,虚文何益?”女求商自诵《金刚经》一藏,即能顿除苦恼。商曰:“我非僧,何能效力?”女云:“心诚非僧亦可,不诚僧亦徒然,岂拘拘于有发无发乎?”商不得已,诵满其数。是日炉烟结如华盖,数刻不散。或者女果得超升欤?

狐帽

  敝先茔在邑城北刘园村,古墓崔巍,狐狸穴处。有童子刈草于其处,见二人狼狈而来,至墓前,凭肩而立。一人曰:“酒气醺人,令人不耐。”其一人怒,以手捽其帽,掷地上。俄俱不见。童拾视之,乃败凉帽一具,乱缨蓬蓬然,携归。夜,村外有人呼云:“何人拾我帽去,速为还我,不然,祸及!”如是数夕,其家惧而置诸村外,明晨失所在,而夜亦不呼矣。或言帽乃狐之蔽身物,然欤否欤?

张氏妇

  张某,豫人。其妻某氏,生而能言,犹记其前世事。额角生有红斑如钱,或视之云:“此儿面貌颇佳,何有微痣?”女答云:“阿姨提抱,颠踬所伤也。”时在襁褓,共惊为妖。再诘之,则不言矣。后长数岁,渐能言。或询其前世事,云:“记前生五六岁时,患痘病笃,昏昏中至一处,广厦五楹,其中童男女聚集甚伙,年齿俱相若,亦不识其谁何。长则兄之、姊之,少则弟之、妹之。有妇人日与众餐饮,众呼为娘,己亦呼之。约半载,忽来一老妪,众呼为妈,谓众日,『某某随我寻尔娘去。』乃选择五人,并己为六。将行,女曰:『两娘在此,胡更有娘?』妪云:『随我去自知,勿多问也。』遂同行。至中途,数童不知何往,怪而诘妪,妪云:『彼各归其家,问侬将安归?』日,『即在此。』骤以手拍其背,一惊而踬,则降生矣。疑而四顾,猝闻人语,则答之。后遂迷惘。及长,始复能言,然前世事则多半遗忘矣。”

蝎异

  邑朱氏家有斗室,主人每吸烟于其内。地板中有一大蝎,长尺半,恒夜出,其声瑟瑟,伏茶几上,几为之满,不为人害,人亦不害之也。一日,主人他出,数日始归,启钥入室,见蝎伏几

译产叟

献县某村,有一农妇怀孕三年,尚未生产丈夫便去世了,之后又怀胎三年多,生下一个儿子,胡须眉毛全白,俨然是一位老翁。婆婆厌恶他,想要杀他,孩子睁眼环顾四周,喊道:“幸好不要杀害我,我不是妖怪。”话还没说完,刀已落下,头就掉了。众人因为农夫死已久,都讥笑嘲笑他,妇人无法为自己辩白,于是愤恨而死。后来阅读邸报,记载苏州胥门外白马涧,有一妇人生子满口胡须,不哭反笑,把他扔进雪中就死了。由此可知,出生就有胡须,古今常有,像李耳、周灵王等人,也不足为奇。人的血脉偏胜,妇女也有长胡须的,史书记载李光弼的母亲有胡须。一概视为妖怪,也是少见多怪罢了。

产异

县里有一潘家妇人,一生三次生产都有异常。起初生下一个女儿,头上耸立着两只角,嘴里排列着密密的牙齿,被抛弃了。又过了几年生下一个儿子,两胁毛发茸茸像狗一样,也被抛弃了。后来又生下一个男孩,外形没有其他奇特之处,只是生下来就能说话,也被杀了。

古磁器

县里谢家修房子挖地,得到两个瓷器,其中一个破碎了。没破碎的那个像瓷墩但较小,形状像冬瓜,颜色黑而光亮,四周没有细微缝隙,中间似乎空洞,倾斜它就听到淅淅的水声。博学的人不能命名,也不明白它有什么用。主人把它放在床头,夏天当作枕头,它的凉意沁入骨髓,至今珍视它。

徽商

安徽大商人于某,带着家眷进入京城,租了一所宅第。住了几个月,经常见到怪异现象。不久,婢女死了,妻子又病了,睡梦中喃喃自语,好像在与什么人争辩。醒来询问她,她说有一个女子披头散发来索命,如此频繁。商人害怕,另租了其他地方。将要搬迁前一晚,灯下疲倦躺卧,仰头看见梁上倒悬着一个女子,红裙赤脚,头发像飞蓬一样,奇怪地斥责她,随即消失不见。朦胧中,听到人说话:“我是某官员的姬妾,过蒙主人宠爱,遭受大妇虐待,被捆绑鞭打致死,埋葬在这屋子的东角,人们不知道。埋冤已久,委屈不能伸张。长者能为我请高僧,瑜伽超度,拔除这沉沦,九泉之下感激您的恩德了。”商人说:“你为什么杀我的婢女?”女子说:“她命该死,不是我杀的。”商人答应了她。第二天搬迁,于是置之不理。搬到新宅第,几个月,女子忽然夜里到来,站在灯下,对商人说:“既然答应超度,为什么竟然失信?我如果真做恶事,难道躲避地方就能免除吗?”商人说:“我与你没有仇怨,而且冤各有主,你不骚扰仇人,却骚扰我吗?”女子说:“正因为没有仇怨,所以仅仅这样,不然,难道敲锣诵经就能停止吗?”商人说:“世间缺乏高僧,虚文有什么益处?”女子请求商人自己诵《金刚经》一藏,就能立刻消除苦恼。商人说:“我不是僧人,怎么能效力?”女子说:“心诚不是僧人也可以,不诚僧人也徒然,难道拘泥于有头发没头发吗?”商人不得已,诵满其数。这天炉烟结得像华盖一样,几刻不散。或许女子果然得到超升了吗?

狐帽

我家先人墓地在县城北刘园村,古墓高大,狐狸穴居。有童子在那里割草,看见两个人狼狈而来,到墓前,靠着肩膀站立。一人说:“酒气熏人,让人受不了。”另一人发怒,用手扯他的帽子,扔在地上。不久都不见了。童子拾起看它,是一顶破旧的凉帽,乱缨蓬蓬然,带回家。夜里,村外有人喊:“谁拾我的帽子去了,赶快还给我,不然,祸及!”如此几个晚上,他家害怕而把它放在村外,第二天早上不见了,夜里也不喊了。有人说帽子是狐狸遮蔽身体的东西,是这样吗?

张氏妇

张某,河南人。他的妻子某氏,生下来就能说话,还记得前世的事。额角生有红斑像铜钱,有人看她说:“这孩子面貌很好,为什么有微痣?”女子回答说:“阿姨提抱,跌倒所伤。”当时在襁褓中,大家都惊异为妖怪。再追问她,就不说了。后来长了几岁,渐渐能说话。有人询问她前世的事,她说:“记得前生五六岁时,患痘病重,昏昏中到一处,五间大屋,其中童男女聚集很多,年龄都相仿,也不认识他们是谁。大的就称兄、称姐,小的就称弟、称妹。有妇人每天与众人饮食,众人称她为娘,自己也称她。大约半年,忽然来一老妪,众人称她为妈,对众人说:‘某某随我寻你娘去。’于是选择五人,加上自己共六人。将要走,女子说:‘两个娘在这里,怎么还有娘?’老妪说:‘随我去自然知道,不要多问。’于是同行。到中途,几个童子不知到哪里去了,奇怪地问老妪,老妪说:‘他们各自回家,问我将到哪里去?’说:‘就在这里。’突然用手拍她的背,一惊而跌倒,就降生了。疑惑地环顾四周,突然听到人说话,就回答。后来就迷惘了。等到长大,才又能说话,然而前世的事多半遗忘了。”

蝎异

县里朱家有一间小室,主人常在里面吸烟。地板中有一只大蝎子,长尺半,常在夜里出来,声音瑟瑟,伏在茶几上,几乎满了,不害人,人也不害它。一天,主人外出,几天才回来,开门进屋,看见蝎子伏在几

上,足尾皆拳,奄奄若毙。仆欲斫之,主人云:“物老而精,不可戕其生。盍送诸野外?”乃令仆寻筐筥,己卧吸芙蓉膏。饿而蝎入跪,举动郭索而遁。始悟其闻烟气而甦也。

译它向上爬,尾巴末端都卷曲着,气息微弱,好像死了一样。仆人想砍杀它,主人说:“东西老了就会成精,不可以杀害它的生命。何不把它送到野外去呢?”于是让仆人寻找竹筐,自己躺下吸食芙蓉膏。饿极了的蝎子进入跪姿,动作像螃蟹那样横爬着逃走了。这才明白它是闻到烟气而苏醒过来的。

江苏某乙

  江苏某乙,家畜一马,雄健难控,仆夫恶而痛鞭之。一日,缚于柱,毒挞无算,血汗交下。马竖睛怒视,作人语曰:“尔再痛打不休,我便诉诸主人。”仆骇而走避。马自此亦不复言。

  醉茶子曰:或以为鬼神恶仆心忍,故凭马为言以骇之。又以为马前世人所托生,未饮迷魂汤故。二说皆未可信。果尔,何以平日不言,独此时言之?盖言为心声,忿怒所积,郁极必发,故受挞难忍时,猝然脱口也。声出则气泄,挞止而忿亦平。平则无奇,故无语亦如常也。鬼神与托生之说,终近于虚诞。

山左布商

  布商某,山左人,客于完、满之界。野行遇雨,晚无息止。远望有草房在半里外,急趋之。至屋前,有老叟迎入,情极殷洽,而四壁萧然,似久缺烟火者。商出囊中糇粮,与叟共啖。叟自言济南人,流落于此,苦不能归:“今幸遇乡人,万生有福。务烦寄语家人,遣人来迓,则感德无穷矣。”言次,泪落如雨。商亦恻然,扪金相赠。叟固辞不受。俄一少年冒雨入,衣如悬鹑,容颜枯瘦,向客一揖,侧立垂手。商云:“何谦逊如此?”叟云:“此予之敝邻,亦有求与君,焉敢倨傲。”少年云:“仆亦落魄于此地,归里时,亦烦寄信,没齿不忘。敝庐去此不远,愧无肴酒敬客,故不敢奉屈贵趾。请与丈人谈,仆去也。”言毕,拱手而去。商询二人姓名里居,叟并详告,乞商书于簿而志之。叟语毕,面墙卧,沈沈酣睡,商坐以待旦。天明雨止,呼叟辞行,不应。撼之珊珊作响,应手而颓,则一堆白骨而已。出门回顾,乃一败棺。数步外复有一冢,始悟为少年之墓。后至济南,访其两家之人,而各告以故。

冤魂

  丁丑岁,邑城东女粥厂被焚,烧毙多命,以后屡见怪异。有卖食物者,夜过其处,见寺墙上无数妇人影,月明之下,络绎不绝。身后犹闻履声,回顾并无一人,而墙上影如故。又某甲夜行东城隅,见二妇人联袂前行。追之,二妇面墙立。某问其为谁,二妇返身一顾,见面目血污,舌出数寸。某惊昏绝,为人救苏,后病半载。

大人迹

  香河县东郊外,雨后有大人足迹,长四尺余,五指印泥,箕斗俨然,彳亍北向,每步相去约丈许,是或魍魍之类欤?夫姜嫄郊禖,临洮长翟等,史载之。但不知此辈既有踪迹,必有形质,庞然大躯,果寄居于何所?是真不可以理解矣。又予乡有华姓者,好烧丹之术,于空院闭门修炼。邻人夜闻其院中格斗声,嘈杂甚多。登梯窥之,辄无所睹。或见其庭中有大足迹,长二三尺,五指俱备,所谓魔也。第不知此辈皆赤足,何耶?

二仙

  玉田岳叟,有良田顷余,家道小康。为人好善乐施,每济乡里贫乏。一日薄暮,立门外,有二人箬笠布衫,肩负行李,询叟逆旅何所。叟云:“此去六里余,始有驿亭。日已西沉,客得毋倦?如不嫌茅舍逼仄,可以下榻。”二人喜出望外,随叟入其室。叟为具鸡黍,情甚周密。二客佥云李姓,豪饮高谈,酬酢欢甚。更深叟去,二客偃息在床。次晨,叟备茶汤,呼客不应。隔窗窥视,见床上横卧二大鲤,长几如人,奄奄并睡。主人惊退。未几客起,则无异常人,呼主人,酬以金。叟力辞不受,转赠以糇粮而别。叟以贱价售其田,移居而去,越半载而成巨浸。

槐仙

  邑城外天后庙北王氏之家,有古槐二株,荫广数亩。主人欲广其宅,将伐树。时观察李公之母,梦二童子绿衣双髻,韶秀可爱,泣拜于床前,云:“小人辈无辜被执,将遭刀斧。乞太夫人言其情于大人,庶可活命。”询其为谁,二童子并云:“姓槐,寄居于王氏宅中。不图主人妄思戕害。明日大人谒天后庙时,亟求究问,则犹可及止也。”叩头而去。太夫人醒而异之,言其事于李公。公遣役往探王氏,见其庭中有二槐,麻索缩系,诸工将纵斧矣。急止之,得不伐。竖碑以志颠末,且戒后人。

  醉茶子曰:此事予得之父老传闻,至今过其处,则迁徙数姓,庐舍

译江苏某乙

江苏有个姓乙的人,家里养了一匹马,雄壮健壮难以驾驭,仆人厌恶它,就狠狠地鞭打它。一天,把马绑在柱子上,毒打无数下,血和汗一起流下。马竖起眼睛怒视,发出人的声音说:“你再不停地痛打,我就去告诉主人。”仆人害怕得跑开躲避。马从此也不再说话。

醉茶子说:有人认为鬼神厌恶仆人心肠残忍,所以附在马身上说话来惊吓他。又有人认为马是前世的人托生,没有喝迷魂汤的缘故。这两种说法都不可信。果真如此,为什么平时不说话,偏偏这时候说话?大概言语是心声,愤怒积聚,郁结到了极点必然发泄,所以在遭受鞭打难以忍受时,突然脱口而出。声音发出则气息泄出,鞭打停止愤怒也就平息。平息了就没有奇特之处,所以不说话也像平常一样。鬼神和托生的说法,终究接近虚妄荒诞。

山左布商

有个布商,是山东人,客居在完县、满城县的边界。野外行走遇到下雨,晚上没有休息的地方。远远望见半里外有草房,急忙快步走去。到了屋前,有个老头迎接他进去,态度极其热情周到,但四壁空空荡荡,好像很久没有生火做饭的样子。商人拿出袋子里的干粮,和老头一起吃。老头自称是济南人,流落在这里,痛苦得不能回家:“今天有幸遇到同乡,真是万幸有福气。务必麻烦你给家人带个话,派人来接我,那么感激的恩德就无穷尽了。”说话间,眼泪像雨一样落下。商人也感到怜悯,掏出金子赠送给他。老头坚决推辞不接受。不久一个年轻人冒着雨进来,衣服像悬挂的鹌鹑一样破烂,面容枯瘦,向客人作揖,侧身站立垂手。商人说:“为什么这样谦逊?”老头说:“这是我的邻居,也有请求要对你讲,怎么敢傲慢。”年轻人说:“我也落魄在这里,回故乡时,也麻烦你带信,终身不忘。我的家离这里不远,惭愧没有菜肴酒食招待客人,所以不敢邀请你屈尊前往。请和老人家谈话,我告辞了。”说完,拱手离去。商人询问两人的姓名住址,老头都详细告知,请求商人写在簿子上记住。老头说完话,面向墙壁躺下,沉沉地熟睡,商人坐着等待天亮。天亮雨停,呼喊老头告辞,没有回应。摇晃他发出珊珊的响声,一碰就倒塌,只是一堆白骨而已。出门回头看,原来是一口破棺材。几步之外又有一座坟,才明白是年轻人的墓。后来到了济南,访问他们两家的人,把情况分别告知。

冤魂

丁丑年,县城东边的女粥厂被烧毁,烧死很多人,以后屡次出现怪异现象。有个卖食物的人,夜晚经过那里,看见寺墙上无数妇人的影子,在月光下,络绎不绝。身后还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并没有人,但墙上的影子依旧。又有个某甲夜晚在东城角行走,看见两个妇人挽着手前行。追赶她们,两个妇人面向墙壁站立。某甲问她们是谁,两个妇人转身一看,看见面目血污,舌头伸出几寸。某甲惊吓昏厥,被人救醒,后来病了半年。

大人迹

香河县东郊外,雨后有巨人的足迹,长四尺多,五个手指印在泥里,箕斗形状清晰,向北行走,每步相距大约一丈多,这或许是魍魉之类吧?姜嫄在郊外祭祀求子,临洮长翟等,史书上有记载。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既然有踪迹,必定有形体,庞大的身躯,究竟寄居在哪里?真是无法理解了。又我的家乡有个姓华的,喜好炼丹之术,在空院子里闭门修炼。邻居夜晚听见他院子里格斗的声音,嘈杂很多。登上梯子窥视,总是看不见什么。有时看见庭院中有大足迹,长二三尺,五个手指都具备,就是所谓的魔鬼。只是不知道这些人都是赤脚,为什么呢?

二仙

玉田岳叟,有良田一顷多,家境小康。为人喜欢行善乐施,经常救济乡里贫困的人。一天傍晚,站在门外,有两个人戴着斗笠穿着布衫,肩扛行李,询问岳叟旅馆在哪里。岳叟说:“从这里走六里多,才有驿站亭子。太阳已经西沉,客人难道不疲倦吗?如果不嫌弃茅屋狭窄,可以住下。”两个人喜出望外,跟着岳叟进入他的房间。岳叟准备了鸡黍,情意非常周到。两个客人都说姓李,豪饮高谈,应酬欢乐得很。深夜岳叟离去,两个客人躺在床上休息。第二天早晨,岳叟备好茶汤,呼喊客人没有回应。隔着窗户窥视,看见床上横卧着两条大鲤鱼,长几乎像人,奄奄地并排睡着。主人惊退。不久客人起来,则没有异常,呼喊主人,赠送金子。岳叟极力推辞不接受,反而赠送干粮告别。岳叟以低价卖掉他的田地,搬家离去,过了半年那里成了大水。

槐仙

县城外天后庙北边王氏的家,有两棵古槐树,树荫覆盖几亩地。主人想扩大他的住宅,打算砍树。当时观察李公的母亲,梦见两个童子穿着绿衣梳着双髻,清秀可爱,哭着拜在床前,说:“我们无辜被抓住,将遭受刀斧。请求太夫人向大人说明情况,或许可以活命。”询问他们是谁,两个童子都说:“姓槐,寄居在王氏宅中。没想到主人妄图杀害。明天大人拜谒天后庙时,赶快请求查问,还来得及阻止。”磕头离去。太夫人醒来觉得奇怪,把这件事告诉李公。李公派差役去探查王氏家,看见庭院中有两棵槐树,麻绳捆绑着,工匠们将要挥斧砍伐了。急忙制止,得以不被砍伐。立碑记录始末,并且告诫后人。

醉茶子说:这件事我从父老传闻中得知,至今经过那里,则迁徙了几姓,房屋

全非,并树尽归于乌有,而短碣更不可问矣。然则树果有灵与?抑无是与?吾不敢知之也。

译全都消失了,连树木也完全归于乌有,而那块短石碑更是无从查考了。那么,树木果真是有灵性的吗?还是说没有这回事呢?我不敢知道啊。

张千总

  天津镇标千总张某,从军徽省。是处新遭兵变,人烟绝稀。张奉上命传递公文,与一营卒乘马驶行。天色昏黑,无所投止,远见半里外一星灯火,奔赴之。有破屋二楹,殊无院落。推扉入,土灶前一竹筒,承以灯碗,碗中残火犹明。有二叟面目枯瘦,神色凄凄,疑张为贼,伏地乞命,言词悲楚。张告以故,且求寄宿。二叟惊定始起,伛偻甚恭。张索饮食,二人唯唯应命,一人为张秣马于阶前,一人持饼至。张更求汤饮,叟应命而出,久待不返。张与卒俱疲倦,乃倚装酣睡。及醒,已晓,视其马啮草于庭间,砌下横一尸,白发苍苍,类六十许人。转视屋后,卧一尸,身首异处,年亦如之。瞻其面貌,即夜间之二叟也,浩叹而去。

王金铎

  邑儒童王金铎,住西沽,与二友自书院肄业归。天晚,遇暴风雨,三人并踬桥下,狼狈俱上。王失一履,行数武,始觉。欲觅之,二友劝归。至家,秉烛复往,妻苦劝勿听,于是去而不返。家人寻求,殊无下落。其妻梦王谓曰:“予在浮桥下某处,宜速往寻。若过明日,予即顺流而下矣。”如其言,果得其尸,殆水鬼迷惘所至也。

邵明

  邵明,山左人,幼失怙恃,依其叔婶。至十三岁时,婶以暴疾亡。叔出购材,邵独守之。年幼胆怯,呼邻人作伴,佥不肯至。叔至夜不返,已恐甚,乃以布衾蒙首卧。忽闻灵床上察察有声,掀衾窃窥,见婶尸起,立灯光下,面如淡金,目炯炯有黑焰。转身向外欲行,忽有巨手如箕,从门外探入,直批其颊,拍簸有声,尸颓然倒,己亦惊绝,不知人矣。叔归,见尸卧地上,邵昏绝,气仅如丝。急救苏,始知其故。

鬼窃饮

  吕某者,邑之杂货客也。以贸易至海滨,晚与二三友人,聚饮于船头。更深月上,拇战甚欢。忽众中杂坐二人,相与饮饫。众未之识,亦醉中未暇问也。舟子知其为水鬼,劝众罢饮。众不听,饮益豪。舟子不耐,大呼曰:“短脚者在席中,尚放恣耶!”众始惊,而二人跃入水矣。

  醉茶子曰:乘海舶者,讳言水鬼,每呼为短脚云。

粤东童

  粤东士人,传者忘其姓氏。娶某氏,宿儒之女也。生二子,长十九,次十七,俱已教之读。未几,又生一子,年六岁,不能语。众疑其暗哑,痴视之。一日,士拟一题课二子,己则出吊于戚家。二子难其题,构思不就,相与商论作法,殊无精意。其幼子在旁,谓二兄曰:“是题扼要在某处,当何如则制胜矣。”二兄互相惊叱,幼子曰:“予非妖异,特知前生耳。请赐笔楮,代为成之。”二兄如其言,见其文思泉涌,颇称佳构。父归,读其文而奇之,谓二子曰:“文笔颖锐,颇类尔外祖某公之作,尔辈之蓝本果从何处得来?”二子不能隐,以实对。父益奇之,乃唤其幼子苦诘之。幼子泣曰:“予隐忍数年,兹不得言矣。予本汝之岳翁某人,素无疾病,午后倦卧,魂离于壳。自不知其死,信步到女家看女。不图入门而踬,即使呼人,觉肢体寒噤。自顾已成婴儿,然心目了了,口不能言,莫解其故。及见女子临褥,始恍然悟其转生,不觉失声大痛。自思生老病死,人之常理,无足为悲。所难堪者,女而母、父而子也。是天作孽耶?是自作孽耶?不得而知也。”言毕,大痛。士告其妻,妻思父没之日,即儿生之日,不觉亦悲。一堂为之怆然。儿自此绝粒数日,终不死。后削发为僧,至今三十余岁矣。

  醉茶子曰:投胎托生,世或有其事。不知司其事者,果何神也?闻之聪明正直而为神,况赏善罚恶,宜出于至公至正。胡为转易之间,令其伦常颠倒,抑又何心耶?异矣。

营弁

  天津营弁于某,云在楚湘从军时,署月夜息,天忽暴雨,窗蔽苇箔,电光闪耀,见窗上立一婴儿,影贴棂际。怪而出视,乃一蜥蜴,长二尺许,爪握红旗,知是妖避雷劫者。急呼同人共毙之,天遂开霁。视其旗乃寸许,败布夹以草梗而已。又一日,野处于林间,与四五人造饭共食。忽见树

译千总张姓

天津镇标千总张某,在安徽从军。那里刚遭受兵变,人烟极其稀少。张奉上级命令传递公文,与一名营卒骑马疾行。天色昏暗,无处投宿,远远看见半里外有一点灯火,便奔过去。有两间破屋,完全没有院落。推门进去,土灶前有一个竹筒,上面托着灯碗,碗中残存的火苗还亮着。有两个老人面容枯瘦,神色凄惨,怀疑张是强盗,趴在地上乞求饶命,言语悲切。张告诉他们原委,并且请求借宿。两位老人惊吓平定后才站起来,弯腰鞠躬非常恭敬。张索要饮食,二人连连答应,一人在台阶前给张喂马,一人拿着饼进来。张又要求喝汤,老人答应着出去,等了很久也不回来。张和士兵都疲倦了,于是靠着行装酣睡。等到醒来,已经天亮,看见他们的马在庭院里吃草,台阶下横着一具尸体,满头白发,像是六十岁左右的人。转身看屋后,躺着一具尸体,身首分离,年纪也差不多。看那面貌,就是夜间的那两位老人,长叹一声离开了。

王金铎

县里的儒生王金铎,住在西沽,与两位朋友从书院放学回来。天色已晚,遇到暴风雨,三人一起跌倒在水桥下,狼狈地都爬了上来。王丢了一只鞋,走了几步,才发觉。想要寻找,两位朋友劝他回家。到了家,拿着蜡烛又回去找,妻子苦苦劝阻不听,于是去了就没有回来。家人寻找,完全没有下落。他的妻子梦见王说:“我在浮桥下某处,应该赶快去寻。如果过了明天,我就顺流而下了。”按照他说的去做,果然找到了他的尸体,这大概是水鬼迷惑所致。

邵明

邵明,山东人,幼年失去父母,依靠叔叔婶婶生活。到十三岁时,婶婶因突发疾病去世。叔叔出去买棺材,邵明独自守灵。年幼胆怯,呼喊邻居作伴,大家都不肯来。叔叔到晚上还没回来,已经非常害怕,于是用布被蒙着头躺下。忽然听见灵床上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掀开被子偷偷窥视,看见婶婶的尸体站起来,立在灯光下,脸色像淡金色,眼睛炯炯有神,有黑色的火焰。转身向外想走,忽然有一只像簸箕一样大的巨手,从门外伸进来,直接扇了她一巴掌,发出拍打的声响,尸体颓然倒下,自己也吓晕了,不省人事。叔叔回来,看见尸体躺在地上,邵明昏厥,气息微弱如丝。紧急抢救苏醒后,才知道了缘故。

鬼窃饮

吕某,是县里的杂货商。因为做买卖到了海边,晚上与两三个朋友,在船头聚会饮酒。夜深月亮升起,划拳喝酒非常欢乐。忽然众人中夹杂着两个人,一起吃喝。大家不认识他们,也在醉意中没有空闲去问。船夫知道他们是水鬼,劝大家停止饮酒。大家不听,喝得更加豪放。船夫不耐烦,大声呼喊说:“短脚鬼在席间,还如此放纵吗!”大家这才惊恐,而那两个人跳入水中了。

醉茶子说:乘坐海船的人,忌讳说水鬼,常常称他们为短脚鬼。

粤东童

广东的士人,传说者忘记了他的姓氏。娶了某氏,是位老儒的女儿。生了两个儿子,大的十九岁,小的十七岁,都已经教他们读书。不久,又生了一个儿子,六岁,不能说话。众人怀疑他是哑巴,痴痴地看着他。一天,士人拟了一个题目考问两个儿子,自己则出去到亲戚家吊唁。两个儿子觉得题目难,构思不成,一起商量写法,完全没有精妙的意思。那个小儿子在旁边,对两个哥哥说:“这道题的关键在某处,应当怎样就能取胜。”两个哥哥互相惊诧呵斥,小儿子说:“我不是妖异,只是知道前世罢了。请赐给我笔墨纸张,代为完成。”两个哥哥按照他说的做,看见他文思泉涌,颇为佳作。父亲回来,读了文章觉得惊奇,对两个儿子说:“文笔锐利,很像你们外祖父某公的作品,你们的底稿究竟从哪里得来?”两个儿子不能隐瞒,如实回答。父亲更加惊奇,于是叫来小儿子严厉盘问。小儿子哭着说:“我隐忍了几年,现在不得不说了。我本是你们的岳翁某人,向来没有疾病,午后疲倦躺卧,灵魂离开了躯壳。自己不知道已经死了,信步到女儿家看望女儿。不料进门跌倒,即使呼喊人,觉得肢体寒冷战栗。自己看已成为婴儿,然而心志清晰,口不能言,不解其故。等到看见女子临盆生产,才恍然大悟是转世投生,不觉失声大哭。自己思量生老病死,是人之常理,不值得悲伤。难以忍受的是,女儿成了母亲,父亲成了儿子。这是天作孽吗?还是自作孽吗?不得而知。”说完,大哭。士人告诉妻子,妻子想起父亲去世的那天,就是儿子出生的那天,不觉也悲伤。满屋的人都为之伤感。儿子从此绝食几天,最终没有死。后来剃度出家为僧,至今三十多岁了。

醉茶子说:投胎转世,世间或许有这种事。不知道主管这件事的,究竟是什么神呢?听说聪明正直的人成为神,何况赏善罚恶,应该出于至公至正。为什么在转世之间,让伦理常道颠倒,这又是什么心思呢?奇怪啊。

营弁

天津营弁于某,说在楚湘从军时,值月夜休息,天忽然暴雨,窗户遮蔽着苇箔,电光闪耀,看见窗户上站着一个婴儿,影子贴在窗棂边。觉得奇怪出去看,原来是一只蜥蜴,长约二尺,爪子握着红旗,知道是妖怪躲避雷劫。急忙呼喊同伴一起打死它,天于是放晴。看那旗只有寸许,是破布夹着草梗罢了。又一天,野外驻扎在林间,与四五个人做饭一起吃。忽然看见树

巅一物如灯,垂垂欲堕。中一人援弓射之,物惊鸣如鹊,飞避而去。次日,前行半里许,见地上一大蜘蛛,长尺许,横贯羽箭而已毙矣。盖林间所射者也。

译山顶有一物像灯一样,摇摇欲坠。其中一人拉弓射它,那物惊叫如鹊,飞避而去。第二天,前行半里左右,看见地上有一只大蜘蛛,长一尺左右,被横穿的羽箭射中,已经死了。原来是林间所射的那只。

夙冤

  予乡人某,新婚初,与妇交拜成礼,即反奔而走,狂叫觅死。或询其故,曰:“妇青面獠牙,双目如炬,得妇如此,不敢近也。”众视其妇,貌仅中人,然尚不至如罗刹。强之入室,则战栗不前。察其意,似真畏怯也。从此遂异室居。越五六年,父母亲戚苦劝,某意微转,乃择吉为之成礼,遂无他异。数年,生子女各一,夫妇从无反目。一日方共坐,其姑戏谓某曰:“尔今日儿女俱全,视妇尚如鬼否?”某陡然惊顾,大号失声,狂奔而遁。众追之返,汗犹浃背。自此终身与妇绝。或偶与妇遇,必惊避。是殆纪文达公所谓“夙冤”也。夫见妇而畏,人之恒情。顾他人畏之而犹乐就之,或曲意逢迎而谄媚之,此人畏之而终绝之,是真能畏妇者矣。

孙某

  孙某者,不知如许人。在邑城南赁庑居。生平庸庸无功过,好持斋诵佛,其他善事未之见也。将死时,群鼠攒集其面,嚼耳鼻殆尽,始气绝,未知是何惨报。或云此人好剥生猫而炙食之。杀生既多,报固不爽。夫猫,鼠之敌也。彼食猫肉,鼠何致反仇之?或云食猫既久,气味盎然,将死时气浮于外,故鼠闻而啖之。其理或然也。然室中有猫,鼠嗅其味而即早避,不必待其捕捉也。抑又何欤?

黄鼠

  邑陈茂才,寄居三河县之村墅。夜喜临帖,脱帽置灯后。有黄鼠盗其帽去,幻作陈形,先大声詈仆,随即入后院,云:“仆太懒,不为我备饮食,我饥甚。”其眷属即出食物奉之。食讫,匆匆遂退。每夕皆然,而陈与其仆俱不知也。其家人疑陈方馔罢,不应如此之饥。且为人素谨,亦不应如是之率然,终未之究也。一夕,其仆仓卒入曰:“请稍缓须臾,即作馎饦来,幸勿怒詈。”陈曰:“我固不急索,何乃云然?”仆曰:“才命奴取胡桃,令置窗外,又急索馎饦,何云不急耶?”陈因与共验之,而胡桃乌有矣。相与诧异。次日,令仆待其侧,俄见灯后有物弄其帽,手如婴儿。叱之,乃一巨黄鼠冲门去。方悟每夕詈仆并诈饮食者,皆此物为之也。妖之计亦巧矣哉。然再二再三,终至于败露,此其所以为禽兽之智欤?

粥厂灾异

  杨氏妇,交河人。与其娣女四人,寄食西沽粥厂。夜梦妇女数人,彩衣华楚,云“此间不足糊口,城东南保生所女厂,食有粱肉,并给青蚨,盍速往投,过三日则不得入矣。”醒而述诸其娣与女。娣女之梦亦相同。于是决意往投。甫入厂一夜,次晨即遇灾,四人俱被焚矣。

  醉茶子曰:甚矣,贪之害事也!使其不贪为宝,不践妖梦,则薄粥糊口,终不致毙,又安能骈死于一烬哉?

林承嗣

  林生承嗣,闽之士人,侨居于邑之古刹。夜有长须叟,自称“胡髯”,与之谈,言词渊奥,遂订为忘年交。每见翁来,重门未启辄自入,归去亦然。固诘之,始知为有道之狐仙。莫逆既久,尽倾胸膈。生以贫故,屡求周急,翁不许,生有愠色。翁曰:“凡人之享厚福者,大半皆有前因,君前生为士人,无功过于世。今生饥躯奔走,强欲富贵,不能也。”林殊睥睨,不以为然。翁云:“明日请与仆偕往,洞观其故,当信仆言不诬。”乃出元巾一顶,眼镜一具授生。次日,引至一处,生识其为富室某家。某尝为人作中保,写借券调停于两间,得分余利,以故小康。登其堂,见有数十人,狐裘貂袖,容貌富丽,相与团坐斗叶子戏。已而具馔,珍羞杂陈,举爵饮饫,气焰骄豪。旁立数俊仆,奔走奉馔。翁使林戴眼镜视之,见坐者食者,率皆狼豺犬兔牛羊辈,殊无一类人者。又偕翁深入一院,见屋内教小豭坐椅上,捧书咿晤,一乞丐坐摊皋比,手持界方,指挥督责。生自怪小豬焉能读书,摘镜审视,则数纨裤儿与一塾师而已。与翁归,骇而问哉。翁曰:“予所假君之元巾,隐身宝也;眼镜,阅世宝也。世事如此,君固欲富乎?”乃索其巾与镜,一笑而去,后不复来。

猪龙

  辛未岁,河水涨发,有渔人于潞河中央见一物,首大如丘,其形类豕,

译夙冤

我同乡有个人,新婚刚拜完天地,就转身逃跑,疯狂叫喊着寻死。有人问他缘故,他说:“那妇人青面獠牙,双眼像火炬一样,得到这样的妻子,我不敢靠近。”众人看那妇人,相貌只是中等,但也不至于像罗刹那样凶恶。强行让他进屋,他却战栗着不敢向前。观察他的神情,似乎是真的害怕。从此便分房居住。过了五六年,父母亲戚苦苦劝解,某人的心意稍微转变,于是选个吉日重新举行婚礼,从此便没有别的异常。几年后,生了一儿一女,夫妇之间从未红脸。一天两人正坐着,婆婆开玩笑对某人说:“你现在儿女双全,看妻子还像鬼吗?”某人突然惊恐地回头,大声惨叫,狂奔逃走。众人追他回来,汗水还湿透了背脊。从此终身与妻子断绝关系。偶尔与妻子相遇,必定惊慌躲避。这大概就是纪文达公所说的“夙冤”吧。看见妻子而害怕,是人的常情。但是别人害怕却还乐意接近,或者曲意逢迎而谄媚,这个人害怕却最终断绝关系,这才是真正能害怕妻子的人啊。

孙某

孙某,不知道是哪地方的人。在县城南面租房子居住。一生平庸,没有功劳也没有过错,喜欢吃斋念佛,其他善事没见他做过。快死的时候,一群老鼠聚集在他脸上,把耳朵鼻子都咬得差不多了,这才断气,不知道是什么惨烈的报应。有人说这个人喜欢剥活猫烤着吃。杀生的数量多了,报应本来就不会差错。猫是老鼠的敌人,他吃猫肉,老鼠怎么会反而仇恨他呢?有人说吃猫久了,气味浓郁,快死时气味浮散在外面,所以老鼠闻到就吃他。这个理由或许成立。但是屋里有猫,老鼠闻到气味早就躲开了,不必等到捕捉它。这又是为什么呢?

黄鼠

县里的秀才陈某,寄居在三河县的一个村舍里。晚上喜欢临摹字帖,脱下帽子放在灯后面。有一只黄鼠狼偷了他的帽子,幻化成陈某的样子,先大声骂仆人,随即进入后院,说:“仆人太懒,不给我准备饮食,我饿得很。”他的家眷就拿出食物供奉他。吃完后,匆匆退下。每天晚上都这样,而陈某和他的仆人都不知道。他的家人怀疑陈某刚吃完饭,不应该这么饿。而且为人一向谨慎,也不应该这么轻率,始终没有追究。一天晚上,仆人匆忙进来报告说:“请稍等片刻,马上做馎饦来,希望你不要怒骂。”陈某说:“我本来不急要,为什么这么说?”仆人说:“刚才命令我取胡桃,让我放在窗外,又急着要馎饦,为什么说我不急呢?”陈某于是和他一起查验,而胡桃哪里还有呢。两人互相诧异。第二天,让仆人守候在旁边,不久看见灯后有东西在玩弄他的帽子,手像婴儿一样。呵斥它,原来是一只巨大的黄鼠狼冲门而去。这才明白每天晚上骂仆人并骗取饮食的,都是这个家伙干的。妖怪的计谋也太巧妙了。但是再三再四,终究败露,这就是禽兽的智慧吧?

粥厂灾异

杨氏妇人,是交河人。和她的妹妹及四个女儿,寄食在西沽的粥厂。晚上梦见几个妇女,穿着彩衣华丽,说:“这里不足以糊口,城东南保生所的女厂,食物有粮食和肉,还发给钱,何不赶紧去投奔,过了三天就不能进去了。”醒来后告诉她的妹妹和女儿。妹妹和女儿做的梦也相同。于是决定去投奔。刚进厂一夜,第二天早上就遇到灾难,四个人都被烧死了。

醉茶子说:贪婪害事太严重了!假如她不贪图宝物,不听从妖梦,那么喝薄粥糊口,终究不至于死,又怎么能一起死在一把火中呢?

林承嗣

书生林承嗣,是福建的士人,寄居在县城的古刹里。晚上有个长胡须的老人,自称“胡髯”,和他交谈,言辞深奥,于是结为忘年交。每次见老人来,重门没开就自己进来,回去也是这样。坚决追问,才知道是有道行的狐仙。莫逆之交久了,尽情倾诉胸中块垒。林生因为贫穷,屡次请求救济,老人不答应,林生有怒色。老人说:“凡是享受厚福的人,大半都有前因,你前生是士人,对世间没有功劳过错。今生饥寒交迫奔走,强求富贵,是不能的。”林生斜着眼看,不以为然。老人说:“明天请和我一起去,洞察其中的缘故,应当相信我的话不假。”于是拿出一顶元巾,一副眼镜交给林生。第二天,引到一处,林生认出那是富户某家。某人曾经为人做中间保人,写借据在双方之间调停,分得剩余利益,因此小康。登上他的厅堂,看见有几十个人,穿着狐裘貂袖,容貌富丽,一起围坐玩叶子戏。过了一会儿摆上酒菜,珍馐杂陈,举杯畅饮,气焰骄横豪奢。旁边站着几个俊仆,奔走奉送酒菜。老人让林生戴眼镜看,看见坐着吃饭的人,大都是狼豺犬兔牛羊之类,完全没有一个像人的。又和老人深入一个院子,看见屋内教小猪坐在椅子上,捧着书咿呀诵读,一个乞丐坐在虎皮椅上,手持戒尺,指挥督责。林生自己奇怪小猪怎么能读书,摘下眼镜仔细看,则是几个纨绔子弟和一个塾师而已。和老人回来,惊骇地问。老人说:“我借给你的元巾,是隐身宝;眼镜,是阅世宝。世事如此,你还想要富贵吗?”于是收回他的巾和镜,一笑而去,后来不再来了。

猪龙

辛未年,河水上涨,有渔人在潞河中央看见一个东西,头大如山丘,形状像猪,

头浮水面,顺流而下。或云是猪龙也,见之主一邑大水。纪文达公笔记曾载水中巨羊头浮于波面,云亦是龙。设此二物相遇,不知自以为何如也。

译头颅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漂下。有人说这是猪龙,见到它预示着一座城池将发生大水灾。纪文达公的笔记中曾记载过水中巨大的羊头浮在波浪表面,说那也是龙。假如这两种生物相遇,不知道它们会自认为是什么情况呢。

二鼠

  邑海河滨土地祠神座下,有一巨鼠状如小犬,常出没不畏人。僧徒呼为鼠爷鼠奶,恒饲以饭。凡僦居者必先致祭,不然恶作。有闽人赁其东厢,僧告之,不听。一夕,闽人出贩货,及归,见所蓄货物,俱为颠倒。呼僧询之,僧云:“此必鼠怪所为。”闽人不信。未几,二鼠率其族类以千百计,嗥叫跳跃。闽人大为所窘,乃亟市香楮果品,如法祭之,遂寂然不扰。

蝶仙

  太常寺仙蝶,人尽知之,无足奇也。武遂鹾馆后院楼上西北隅,恒设仙位,每朔望致祭,不知始于何人。相沿已久,故馆主屡易而祭祀不废。温东川藩司未第时,曾就是处外席。会试前祝于仙曰:“如果得中,祈示警兆。”至夜,温独酌,忽有黑蝶翼大如扇,栩栩席前,嗅其杯酒而去。是科高捷南官。盖精诚所感,仙亦预贺也。不然,世之邀福祈祷者不少,仙不曾示之兆,岂贵贱异致,仙亦有世态之见存耶?

冥狱

  陈典史,传者忘其郡邑名字,为阴曹掾属。每沉睡,数日始醒,家人习见,不以为怪。或询其阴司何状,云:“每至一廊舍,与十余人同办案牍,有二三鬼卒为之服役,他不知也。”或劝其穷探胜境,某以为然。一日,求鬼卒引窥冥狱,卒不许。恳之再三,卒曰:“随我去,万勿任意邀游,不然,累我非浅。”乃引至一处,有巨井,俯视别有洞天,其中动植飞潜,无物不有。珍禽异兽,纷往沓来,景殊奇绝。俯瞰既久,忽目眩,身倾倒,跌井底。荡荡然如堕万仞深渊,骇极大号,陡觉肌体冰冷。开目四顾,则已婴儿卧襁褓中矣。始悟托生人世,焦极无策。俄帘外一人招之以手,奋身一跃,魂始离壳。更见一童子登床往投,已遂随其人出。其人怼曰:“无故至此,几乎偾事!”乃指以路,令归。醒后身脱薄皮殆遍,从此遂无冥差之事,而典史亦被革。

观花爆

  予邑五方杂处,人烟稠密。城中无隙地,惟四隅各有坑坎,为注水也。辛巳春,东风冻解,池水枯涸。好事者于东南隅夜放花爆,以硝黄作诸戏具,火发机动,则触处成彩。洵属雅剧。于是来观者男妇老幼数万众,舆马填衢。宵分人声如雷,灯光类星。地窄人稠,聚而难溃。俄而花爆放毕,互相拥挤,以致蹂践死者片刻十余人。次晨捡其尸于淤泥中,衣垢骸折,其惨已甚。中有一少年尸,于其怀中得女舄三钩,盖因贪窃此物,遂致毙也。呜呼!采莲之乐未终,就木之凶立至。报应之速,斯亦奇矣。

  醉茶子曰:乐板生悲,至言也。夫游戏之事,至使举国若狂。轻挑者遂从中多事,其弊直不可胜言。死于非命,天之警人深矣。彼玩物丧志,犹细焉耳。

蜂异房邑王某,能以咒取蜂房,众蜂冥然类蛰,任其摘取而去。日恒以此为戏。或劝其鬻诸药市,俾得微利。于是广搜博取,蜂房堆积盈千。其咒词鄙俚可笑,而灵应如响。一日,王袒卧柳阴昼寝,梦一赤衣丈人,巨目广颡,气象狞恶,谓王曰:“与尔何怨何仇?既毁我室,复取我子。若不严加惩创,我辈无噍类矣。”随呼其群,有千百健男蜂拥而至,各以利矛狠刺。其痛彻于心府,大号而寤。乃无数蜇蜂,集体毒螫,挥之不去,肩背都肿,因是成痈。医治半载始瘥,遂罢其戏。

  醉茶子曰:蜂之为物,渺乎微矣。乃能报怨如是,是固罕闻。然日毁无数蜂房,日毙无限性命,天长日久,积怨垒毒,譬如涓滴之永,积久成河海矣。设无显报,伊于胡底哉!古人云:“匆以善小而不为,忽以恶小而为之。”信然。

白郎

  邑人某家咸齑瓮后,有白猬大如盎。某欲杀而妻止之。至夜,妇似梦非梦,见一少年入室,白面丰肌,褐衣宽袖,周身垂穗,累累然如蓑,谓妇曰:“感卿缓颊,得免遭渠毒手。恩实身受,敢不竭衔环之报。”妇询其为谁,曰:“我白郎也。”言次语涉调谑,解履登床,遽前亲吻。妇欲撑拒,而肢体顽痹如瘘,任其快意而去。如是觑某他出,辄来信宿。半载,妇已怀孕,而腹中奇痛,如万针

译两只老鼠

在邑海河边的土地祠神座下,有一只巨大的老鼠,形状像小狗,经常出没,不害怕人。僧人称呼它为鼠爷、鼠奶,经常用饭食喂养它。凡是租房居住的人,必须先祭祀它,否则就会遭受它的恶作剧。有一个福建人租住了东厢房,僧人告诉了他,他不听。一天晚上,福建人出去贩卖货物,等到回来时,看见自己储存的货物,都被弄倒了。他叫来僧人询问,僧人说:“这一定是鼠怪干的。”福建人不相信。不久,两只老鼠率领它们的族群,多达成百上千,嚎叫跳跃。福建人非常窘迫,于是急忙买来香烛纸钱和果品,按照仪式祭祀它们,于是它们就安静下来不再骚扰了。

蝶仙

太常寺的仙蝶,人人都知道,没有什么奇怪的。武遂盐馆后院楼房的西北角,常年设立仙位,每逢初一、十五就进行祭祀,不知道是从谁开始的。沿袭了很久,所以馆主多次更换,但祭祀从未废止。温东川在担任藩司之前,曾在这里设外席。会试前,他在仙位前祈祷说:“如果考中,请显示征兆。”到了晚上,温东川独自饮酒,忽然有一只黑蝴蝶,翅膀大如扇子,栩栩如生地在席前飞舞,闻了闻他的酒杯就飞走了。这一科他高中,出任南官。大概是精诚所感,仙蝶也预先祝贺他。不然的话,世上祈求福报的人不少,仙蝶却不曾显示征兆,难道是因为贵贱不同,仙蝶也有世俗的偏见吗?

冥狱

陈典史,传说的人忘记了他的郡县名字,他是阴曹地府的属官。每次沉睡,几天后才醒来,家人习以为常,不以为怪。有人问他阴间是什么样子,他说:“每次到一个廊舍,和十几个人一起办理案卷,有两三个鬼卒为他们服役,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有人劝他深入探寻胜境,他认为是这样。一天,他请求鬼卒带他窥视冥狱,鬼卒不答应。他再三恳求,鬼卒说:“跟我走,千万不要随意游荡,否则,连累我不浅。”于是带他到一个地方,有一口大井,俯视别有洞天,其中动物植物、飞禽走兽,无所不有。珍禽异兽,纷至沓来,景色奇特绝妙。俯瞰了很久,忽然头晕目眩,身体倾倒,跌入井底。荡荡然像堕入万丈深渊,惊恐极大,大声呼喊,突然觉得身体冰冷。睁开眼睛四处看,发现自己已经是婴儿躺在襁褓中了。这才明白是投生人世,焦急至极没有办法。一会儿,帘外一个人招手示意,他奋力一跃,魂魄才离开躯壳。又看见一个童子登上床榻投胎,于是他就跟着那个人出来了。那个人责怪他说:“无故来到这里,几乎败坏大事!”于是给他指路,让他回去。醒来后身上脱落的薄皮几乎遍布全身,从此就没有了冥差的事情,而典史也被革职。

观花爆

我们县五方杂处,人口稠密。城中没有空地,只有四个角落各有坑洼,用来注水。辛巳年春天,东风解冻,池水干枯。好事者在东南角夜间燃放花爆,用硝石和硫磺制作各种戏具,火发机关触动,到处都形成彩色的火花。确实属于高雅的戏剧。于是来观看的人,男女老幼数万人,车马堵塞街道。半夜时分,人声如雷,灯光像星星。地方狭窄,人多拥挤,聚集在一起难以疏散。一会儿花爆放完了,互相拥挤,导致踩踏死亡的人片刻间就有十几个。第二天早晨在淤泥中捡拾尸体,衣服肮脏,骸骨折断,惨状已经非常严重。其中有一具少年的尸体,在他怀里得到三双女鞋,大概是因为贪图偷窃这些东西,导致丧命。唉!采莲的快乐还没有结束,死亡的凶险立刻到来。报应之快,这也太奇怪了。

醉茶子说:乐极生悲,是至理名言。游戏的事情,致使全国像疯狂一样。轻浮的人于是从中惹事,其弊端简直说不完。死于非命,上天警示人很深啊。那些玩物丧志的人,还算是小事罢了。

蜂异

房邑王某,能用咒语获取蜂房,众蜂昏迷像冬眠一样,任凭他摘取离去。他每天常以此为戏。有人劝他把蜂房卖给药市,以获得微薄的利润。于是广泛搜索大量获取,蜂房堆积多达上千。他的咒语粗俗可笑,但灵验如响。一天,王某袒露身体躺在柳荫下午睡,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老人,大眼睛宽额头,气象狰狞凶恶,对王某说:“我和你有什么冤仇?既然毁坏我的居室,又夺取我的子女。如果不严加惩罚,我们这一族就没有活口了。”随即呼唤他的族群,有千百只健壮的雄蜂蜂拥而至,各自用锋利的毒刺狠刺。他的疼痛彻入心腑,大声呼喊醒来。于是无数毒蜂,集体毒刺,挥之不去,肩背都肿了,因此生疮。医治半年才痊愈,于是停止了他的戏耍。

醉茶子说:蜂这种生物,渺小极了。却能这样报怨,这固然罕见。然而每天毁坏无数蜂房,每天杀死无限性命,天长日久,积怨垒毒,譬如涓滴之水,积累久了就成河海了。假如没有明显的报应,那将走到什么地步呢!古人说:“不要因为善小而不为,不要因为恶小而为之。”确实如此。

白郎

邑人某家咸菜瓮后,有一只白色的刺猬,大如盎。某人想杀它,妻子制止了他。到了夜里,妇人似梦非梦,看见一个少年进入房间,白面丰肌,穿着褐色宽袖衣服,周身垂着穗子,累累然像蓑衣,对妇人说:“感谢你替我求情,得以免遭他的毒手。恩情实在身受,怎敢不竭尽衔环之报。”妇人询问他是谁,他说:“我是白郎。”说话间言语涉及调笑,脱下鞋子登上床,突然上前亲吻。妇人想要撑拒,但肢体僵硬麻木像瘫痪一样,任凭他快意离去。像这样窥视某人外出,就必定来住宿。半年,妇人已经怀孕,而腹中奇痛,像万针

攒刺,每一鼓动,则呼号欲死。妇哀求乞免,白郎曰:“予之德报犹未已也。”妇泣云:“微子之故,腹痛尚不致如此。”白悻悻含愠而去。其家延师驱逐,焚香设坛。歘坛上风吹烛灭,几案尽倾,视妇气绝于室。

译白蛇攒刺,每鼓动一次,就呼号得快要死去。妇人哀求乞求宽免,白蛇说:“我报答恩德还没完呢。”妇人哭着说:“若不是因为你的缘故,腹痛还不至于如此。”白蛇愤愤地含着怒气离去。那家人请法师来驱逐,焚香设坛。忽然坛上风吹蜡烛熄灭,几案全部倾倒,看那妇人已经气绝在室内。

醉茶子曰:再生之恩,报之以此,此其所以为妖也。而妇人之仁,往往害事,多半类此。

鬼结婚

  静海王某,旧为某宦长随。适寓于保阳逆旅,患病,自知不起,将其积蓄私瘗于榻下,人不知也。无何,病益笃,唤店主至,给以五十金,嘱其为己棺殓,所余衣物,悉烦登记一册,分作两分,自留一半,其余俱赠店主。数日果死。店主如其教,停柩窗外,将待其家人至而交付焉。有津门郭姓,往保定谋事,寓于其室。夜卧帐中吸烟,忽一人揭帘入,衣服修洁,礼貌甚恭。询其姓氏,云静海王某。以同乡故,款接益亲,让其吸烟,王一吸而尽,口鼻中并无烟缕,屡试皆然。郭心怪之,慨询其故。王云:“予两人合有夙缘,幸勿惊怖。仆实鬼也,不为君祸,且有求于君。予前月没于此屋,藏有金若干,芙蓉膏若干,俱瘗于榻下,君可取之。仆家息女尚不甚陋,与令郎年齿相若,愿奉箕帚,万勿推拒。瘗金处并有衣物清册一札,明日唤店主至,云我两人旧为姻娅,按册索物。如某负心,还请兴讼追索。如其慨然交付,即求将敝柩送回原籍。所存之金,以百两为儿女完婚,其余掷交拙荆可也。”言毕三揖,云:“仆不能再来。所恳者切记勿忘,则枯骸感德矣。”飘然遂去。郭发榻下,果如其言。唤主人至,询之不诬。乃赁舆载柩装物以归,寻至其家,备述颠末。王妻某氏叱其妄,并疑郭昧其金。鄣冤忿莫伸,乃哭诉诸王柩。氏夜梦王来,备言其故。氏知悔,结为婚姻,至今犹往来不断焉。

  醉茶子曰:萍水之交,遽托以重任,附为婚姻。盖其笃信之衷,必有可以对幽独而无憾者。不然,诡谲之行,人且避之,而况于鬼!

三世

  予乡沈观察维敬,将往山右,栖于逆旅。见一人左手俨然豚蹄,骇而问故。其人对曰:“此前生孽也。初一世为缙绅,多行不义。既死,冥王罚作牛。主人豢养臻至,驱使亦无所苦。常有邻人借去旋磨,言磨麦三斗,午后送还。及至其家,磨至五斗犹不止,终日不饲刍荛。牛饥甚,食其麦。邻人执梃痛挞。主人怪其爽约,诣邻视之,邻言牛食我麦,责主人偿。生人虽知其诈,无可分辩,乃挞牛以辱之。牛忿作人语,尽以情告。于是群惊为妖,咸趋避。牛饱餐余面而归,谓主人日。『日蒙主人恩养,敢不结草图报,牛本非妖,主人其勿恐。』从此驯良胜于常牛。数年将死,谓主人曰:『冥罚限满,牛之报主无日矣。牛死后,请剥而鬻诸市。不然,冥贵恐未已也。』主云;『汝一生勤苦,何忍令残鼎镬?』卒不听,目视厮仆,以敝帷埋于园内。牛至阴曹,冥王命鬼卒脱其皮,自顾依然人也,而裸无寸缕,叱令自去。出署不知所之,见有华衣置搭栏上,诸人争著,似无有禁阻者。己亦取一青衣被之,随众坐舆上。行不数里,车忽倾。惊视,则身伏木椓中,已化为小豭矣。不数月,躯竟肥腯,为人所斩。归复见王,王遣人剥其衣,粘著肌理,痛彻肺肝,不使剥净遽逃,而左袖未脱。展转间,复落褥为人。今之豚蹄,即左袖也。”

  醉茶子曰:牛知报主,其良不没,宜其牛而豕,豕而人也。夫颠倒众生,罚不稍恕,则昭昭之报,悉冥冥之刑。然则士大夫可不兢兢自爱欤!

妖诈食

  有邑人夜行垄畔,误践一物,腻然肥软,疑其猬也,祝曰:“愚人夜行无炬,误践贵体,深自悔惧,敢祈上仙万勿加罪。”祝毕而归。甫至家门,闻堂中掷器声铮铮然,其响类磁。入室则破瓯残盏,狼藉盈前。方欲致问,妻忽瞋目云:“无端被凶人作践,使我胁痛骨伤。此怨誓必相报。”家人焚冥镪无算,其怒稍解,云:“明日亟以旨酒嘉肴祀我,则涣然冰释。否则不尔活也。”邑人泯首自赎,妇昏睡不醒。次晨,携酒榼香楮至旧处设祭,视昨所践者,乃一大瓜也。恍然悟悔,痛诋,妇陡然寒战而愈矣。

缢致富

  邑有某氏者,落魄奇穷,无以卒岁。会除日家家酒脯,而自顾其室则嗷嗷众口,坐以待毙。自思

译醉茶子说:再生之恩,用这种方式来报答,这就是他之所以成为妖鬼的原因。然而妇人的仁慈,往往误事,大多像这类情况。

鬼结婚

静海县的王某,以前是某位官员的随从。恰逢他寄居在保阳的一家旅店,生了病,自知无法痊愈,就把积蓄私自埋藏在床榻下,别人都不知道。不久,病情更加严重,他叫店主过来,给他五十两银子,嘱咐店主为自己准备棺木殓葬,剩下的衣物,都麻烦登记在一本册子上,分成两份,自己留一半,其余的都赠送给店主。几天后果然死了。店主按照他的嘱咐,把灵柩停在窗外,等待他的家人到来再交付。有位天津郭姓的人,去保定办事,住在这间房里。夜里睡在帐中吸烟,忽然有个人掀开帘子进来,衣着整洁,礼节非常恭敬。询问他的姓氏,说是静海县的王某。因为同乡的缘故,郭某接待他更加亲切,让他吸烟,王某一吸就吸完了,口鼻中没有一丝烟雾,多次试验都是这样。郭某心里觉得奇怪,慷慨地询问其中的缘故。王某说:“我们两人前世有缘分,希望你不要惊恐害怕。我实际上是鬼,不会给你带来灾祸,而且有事情请求你。我上个月死在这间屋里,藏有一些金银,一些芙蓉膏,都埋在床榻下,你可以取出来。我家有个女儿还算不丑,与你儿子年龄相仿,愿意嫁给令郎,千万不要推辞。埋金银的地方还有一本衣物清册,明天叫店主来,说我们两家是旧姻亲,按照册子索取物品。如果店主负心,还请打官司追索。如果他慷慨交付,就请求把我的灵柩送回原籍。剩下的金银,用一百两给儿女完婚,其余的交给拙荆(我的妻子)就可以了。”说完行了三次揖礼,说:“我不能再来。所请求的事情切记不要忘记,那么枯骨也会感激你的恩德了。”飘然离去。郭某发掘床榻下,果然如他所说。叫店主来,询问情况没有虚假。于是雇车运载灵柩和物品回家,找到王某的家,详细叙述了经过。王某的妻子某氏斥责他胡说,并怀疑郭某吞没了金银。郭某冤屈愤怒无法申诉,就哭着向王某的灵柩诉说。某氏夜里梦见王某来,详细说明了缘故。某氏知道后悔,结成婚姻,至今还不断往来。

醉茶子说:萍水相逢的交情,突然托付以重任,结为婚姻。大概他笃信的心意,一定有可以对天地鬼神无愧疚的地方。不然,诡诈的行为,人们尚且躲避,何况是鬼!

三世

我家乡的沈观察维敬,将要去山西,寄居在旅店。看见一个人左手俨然像猪脚,惊骇地询问缘故。那人回答说:“这是前世的罪孽。第一世做官绅,多行不义。死后,冥王惩罚他做牛。主人饲养周到,驱使也没有痛苦。常有邻居借去磨面,说磨三斗麦子,午后送还。等到他家,磨到五斗还不停止,整天不给草料。牛非常饥饿,吃了他的麦子。邻居拿着棍棒痛打。主人怪他违背约定,到邻居家查看,邻居说牛吃了我麦子,要求主人赔偿。主人虽然知道他是欺诈,无法辩白,于是打牛来羞辱他。牛愤怒地发出人语,把情况全部告知。于是众人惊怪认为是妖,都躲避。牛吃饱了剩下的面粉回家,对主人说:‘每天承蒙主人恩养,怎敢不结草图报,牛本来不是妖,主人不要害怕。’从此驯良胜过普通的牛。几年后将要死,对主人说:‘冥界的惩罚期限已满,牛报答主人的日子不多了。牛死后,请剥皮卖到市场。不然,冥界的惩罚恐怕还没有结束。’主人说:‘你一生勤苦,怎么忍心让你残留在鼎镬中?’最终没有听从,看着仆役,用破帷帐埋在园子里。牛到了阴曹,冥王命令鬼卒剥去他的皮,自己看依然是人,但赤裸没有一丝衣服,呵斥让他自己离开。出官署不知道去哪里,看见有华美的衣服放在栏杆上,众人争着穿,似乎没有禁止阻拦的。自己也取了一件青衣穿上,跟着众人坐在车上。走了几里路,车忽然倾覆。惊视,身体伏在木椓中,已经变成了小猪。不到几个月,身体竟然肥胖,被人宰杀。回来又见冥王,王派人剥去他的衣服,粘着肌肤,痛彻肺腑,不让剥干净就逃跑,而左袖没有脱下。辗转之间,又落回床褥成为人。现在的猪脚,就是左袖。”

醉茶子说:牛知道报答主人,它的善良没有泯灭,适宜它从牛变成猪,从猪变成人。那些颠倒众生,惩罚不稍加宽恕,那么明显的报应,都是冥冥中的刑罚。那么士大夫能不谨慎自爱吗!

妖诈食

有个县里的人夜里在田埂旁行走,误踩到一个东西,腻滑肥软,怀疑是刺猬,祝祷说:“愚人夜里行走没有火把,误踩了您的身体,深深后悔恐惧,敢祈求上仙千万不要加罪。”祝祷完毕回家。刚到门口,听到堂中掷器声铮铮作响,声音像瓷器。进屋则破碗残盏,杂乱地堆满面前。正要询问,妻子忽然瞪眼说:“无缘无故被凶人作践,使我胁痛骨伤。这怨恨发誓一定要报复。”家人烧了很多冥钱,她的怒气稍微缓解,说:“明天赶紧用好酒好菜祭祀我,那么就会冰释前嫌。否则不让你活。”县里的人低头自赎,妻子昏睡不醒。第二天早晨,带着酒壶香纸到原来的地方设祭,看昨天踩到的,是一个大瓜。恍然大悟后悔,痛骂,妻子陡然寒战就好了。

缢致富

县里有个某氏的人,落魄极其贫穷,无法度过这一年。恰逢除夕家家户户都有酒肉,而自己看看家里则嗷嗷待哺的众口,坐以待毙。自己心想

身为男子,不能致富,使妻孥困惫至此,不如死之为佳。浩叹而出,信步至教军厂,见其东厢内僻静无人,思于窗上投缳,俾得死所。踌躇已定,归求助于亲友,凡历数家,井无有假一文者。于是心灰志丧,而念愈果。入夜,嗒然竟往,至东厢,漆漆然黑不见物。急趋窗下,解带将悬,忽有物触手。扪之,人也,高挂棂际,盖缢死矣。细摸其衣,狐裘貂褂,被体茸茸,大骇,曰:“仆之觅死,不得已也,公如此富豪,何为亦寻短见?仆若有此服饰,断不至此。”心中怔忡,欻生一计,祝曰:“今幸遇公,缘即非浅。请暂借公物,入局一博,其胜也返君完璧,其负也与汝偕亡。”遂解其袍褂衬衣置地上。复扪其内裳,亦皆华丽,不忍再解。乃俯取所脱之物,赴质库得钱百千。诣局纵赌,呼卢唤雉,应念而来,大获全胜。未至终夜,已钱钞千万计。核算而归,见家人犹环泣也。急市饼饵,举室饱餐。随即赎衣,令子负袱同往。至故处秉炬四照,不但其尸乌有,视窗间蛛网,棂上败尘,并无踪迹,诧异而返。从此经营贸葛,不数载,富雄一乡。遂藏其袍于雕龛,春秋致祭焉。

译我身为男子,却不能致富,致使妻儿困苦疲惫到这般地步,不如死了为好。他长叹一声走出家门,信步走到教军厂,看见东厢房内僻静无人,便想在窗上投绳自缢,以此求得死所。犹豫再三已下定决心,回家向亲友求助,走访了几家,却没有一个人肯借给他一文钱。于是心灰意冷,求死的念头更加坚决。到了夜晚,他失魂落魄地前往,来到东厢,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他急忙走到窗下,解开腰带准备上吊,忽然有东西碰到了手。用手摸索,是人,高高挂在窗棂边,原来是上吊死了。仔细摸他的衣服,是狐皮袍子和貂皮褂子,穿在身上毛茸茸的,他大吃一惊,说道:“我寻死是迫不得已,您如此富豪,为何也寻短见?我如果有这样的服饰,绝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心中惊惧不安,忽然生出一个计策,祈祷说:“今天有幸遇到您,缘分一定不浅。请暂借您的衣物,去赌场赌一把,如果赢了就完璧归赵,如果输了就与您同归于尽。”于是脱下他的袍子、褂子和衬衣放在地上。又摸索他的内衣,也都华丽,不忍心再脱。于是弯腰捡起脱下的衣物,去当铺换得一百千钱。到赌场尽情赌博,掷骰子时呼卢喝雉,心想什么就出什么,大获全胜。不到半夜,已经赢得了千万钱。清点钱财回家,看见家人还在环绕哭泣。急忙买些饼食,让全家饱餐一顿。随即赎回衣物,让儿子背着包袱一同前往。到了原来的地方,举着火把四处照看,不但尸体无影无踪,看窗户间的蛛网,窗棂上的积尘,并没有任何踪迹,他感到诧异便返回。从此经营贸易,没过几年,富裕程度在乡里首屈一指。于是将那件袍子藏在雕刻精美的龛中,春秋两季进行祭祀。

醉茶子曰:颠倒衣裳,尚不忍令其赤体。则中怀坦白,因与穿窬之盗不同也。由是致富,宜哉!

卵怪

  邑人某,移居新第。夜闻室中哝哝人语,骇而静听,声在炕间。发砖视之,得二鸡卵,怪而置诸窗外,其语犹刺剌不休。第不辩其何辞耳。碎之则坚如铁石,并无少损。急斫以斧,始破。血色殷红,纹如石理,未知何怪。

溺簿

  某姓将赴上洋,甫登海舶,舱中假寐,闻二人语曰:“人数足否?”答曰:“尚欠二人。”某猛醒,暗思乘海舶者,向无定额,焉有点数之理,得毋神稽溺簿乎?”遂决意负装登岸。及舟扬帆入海,遇风覆溺,一舟无有存者。光绪七年九月事。

产怪

  赵某妇产一子,头耸双角,额生一目,面平坦,惟有口鼻。脑后垂一膜如帘,揭视俨然人面,眉目口鼻俱备。骇而杀之。

守官

  邑藏经阁上有大守宫,伏椽下,状如小犬。阁上旧畜群鸽。物仰吸之,辄投于日,日戕数鸽,果腹而去。好事者自下击以火铳,物掉其尾,铅丸不能中。后不知所往。

青蛙精

  邑城北村刘孀妇,有子尚幼,就外塾读。值天暴雨,儿未归,倚闾以待。有小鬟年约十三四,姿容秀美,绿衣光泽,冒雨而入,曰:“请暂借姆庐避雨,晴即速行。”妇爱其慧,纳之。鬟应对如流,甚惬妇意。适空际雷声訇腾,鬟惊变色,遽投姆怀,妇抱之。一炊时许,雨霁,鬟始起,向妇稽首,顿失所在。儿自塾归,见女冲门出,方一凝眸,遽化为大蛙如车轮,跳跃而去。奔入告母,相与惊异。后数载,因捻变,母子避地舟行。淀中波浪陡作,舟人大骇。有巨物自水出,跃登其舟。舟平稳,直抵彼岸。众负装下,见船头一大蛙,赴水而逝。

钱龙

  山左诸生陶某,训蒙于邑之葛沽,恂恂谨抑,良士也。忽购一利刃,朝夕磨砺,藏谱荐底。一日,键户谓其徒曰:“吾平日诲尔谆谆,尔辈竟仇药石。今尽杀却而甘心焉!”急捉其徒之年长者,忿欲加刃。徒年十六岁,黠而多谋,跪而请曰:“弟子敢不奉教。杂不见父母,终觉抱憾九泉。请归辞双亲,回塾一听先生所为。”生曰:“孺子尚知孝道,可暂去速回。”乃拔关放出,复闭户而倚以石。童子归家诉诸其父,父叱曰:“先生何致杀人?是尔托辞逃塾。宜速归,否则加鞭责矣。”童子无奈,哭诉诸居停赵姓者,且曰:“阿伯不速往救,令郎与二三窗友成齑粉矣。”赵大惊,乃集众至其塾,隔墙闻童子号泣声甚惨,扣其扉牢不可开。众缘梯过,见生裸缚一童子,跨其身而剖其股,已露筋骨,声嘶嘶几不能号。其余二三人有惊踣气绝者,有匿诸案下者,匿诸柴后者。众夺其刀,问何仇害?生曰:“吾教诲子弟,不如是不足以有成。”众中有好事者,怒欲痛殴。赵急止之。乃厚赠遣人送之归。生语多颠倒,至河干谓送者曰:“吾非为阿堵物,亦无须汝远送。”出居停所赠之钱,尽弃诸水,悻悻而去。至家颠狂益甚。父母佥以为忧,闭诸室而给饮食。年余,歌笑怒骂无常。有老道士托钵于门,自言能相宅。陶翁延入,至庭中,喟然叹曰:“妖气太恶,宝眷未必安也。”翁奇其言,急求拯救。道士谢以不能。翁五体投地,恳求益切。许之,令出病者。生见道士,大言曰:“吾奉天命败其家,尔勿干预!”道士曰:“此儿他日功名显达,未可戕害。吾劝翁改行,汝勿恶作也。”生曰:“一乡饥饿,彼坐拥厚粮,视死不救,此复焉有人理?”乃趋避登楼而闭其门。道人追及,破扉而入。生怒且骂。道士亦怒曰:“吾本不为己甚,顽梗若此,不得不下毒手。”乃出铜针长二尺许,直刺其胸,颓然遂毙。翁顿足痛曰:“不图竟杀吾儿。”道士笑曰:“翁请勿忧,公子固无恙也。”禹步作法,生果苏,嘱其调养百日当愈。翁骇问故,道士曰:“此妖乃翁之钱龙也。先辈富而好善,彼暗中司会计,故家道日兴。今翁吝啬,不如先人,彼欲破产而作祟,公子颠疾皆彼所致。君如不信,请

译醉茶子说:即使衣裳穿反,尚且不忍心让人赤身裸体。这说明心中坦荡清白,因此与穿墙越壁的盗贼不同。由此而致富,是理所当然的!

卵怪

城里有个姓某的人,搬进了新宅。夜里听见屋里有人低声说话,他惊骇地静心倾听,声音来自炕席之间。掀开砖块查看,发现两个鸡蛋,觉得奇怪便把它们放到窗外,那说话声依然喋喋不休,只是听不清说的是什么。敲碎鸡蛋,却坚硬如铁石,没有丝毫损伤。急忙用斧头砍劈,才将其劈开。里面血色殷红,纹理像石头一样,不知是什么妖怪。

溺簿

有个姓某的人将要前往上海,刚登上海船,在舱中打盹,听见两个人说:“人数够了吗?”回答说:“还差两个人。”某人猛然惊醒,暗自思忖:乘坐海船的人,向来没有定额,哪里有点数的道理,莫非是神明在查核溺亡的名册?”于是决意背着行李上岸。等到船扬帆入海,遭遇风浪翻船,全船无一人幸存。这是光绪七年九月的事。

产怪

赵某的妻子生下一个儿子,头上耸立着两只角,额头长着一只眼,面部平坦,只有口鼻。脑后垂下一层膜像帘子一样,揭开一看,俨然是一张人脸,眉毛、眼睛、口、鼻俱全。众人惊骇之下将其杀死。

守官

县里藏经阁上有一只大守宫(蜥蜴),伏在椽子下,形状像小狗。阁上原来养着一群鸽子。这怪物仰头吸吮鸽子,便将其抛向太阳,一天杀死几只鸽子,吃饱后离去。好事的人从下面用火铳射击,怪物摆动尾巴,铅丸无法击中。后来不知它去了哪里。

青蛙精

县城北村有个姓刘的寡妇,儿子尚年幼,在外面的私塾读书。正值天降暴雨,儿子没回来,她倚靠在门边等待。有个小丫鬟,年纪约十三四岁,姿容秀美,绿衣光泽,冒着雨走进来,说:“请暂借您的屋子避雨,天晴就立刻离开。”妇人喜爱她的聪慧,便收留了她。丫鬟应对如流,很合妇人的心意。恰逢空中雷声轰鸣,丫鬟惊吓得变了脸色,立刻扑进妇人怀里,妇人抱住她。一顿饭的工夫,雨停了,丫鬟才起身,向妇人叩首,顿时消失不见。儿子从私塾回来,看见女子冲出家门,刚一看,那女子立刻变成大如车轮的青蛙,跳跃着离去。儿子跑进去告诉母亲,母子二人一起惊异。几年后,因为捻军作乱,母子避乱乘船而行。淀中波浪突然大作,船夫大惊。有个巨物从水中跃出,跳上船。船身平稳,直抵彼岸。众人背着行李下船,看见船头有一只大青蛙,跳入水中离去。

钱龙

山东诸生陶某,在县城葛沽教私塾,谨慎谦抑,是个良士。忽然买了一把锋利的刀,早晚磨砺,藏在垫荐底下。一天,他锁上门对徒弟们说:“我平时谆谆教诲你们,你们竟把良药当毒药。今天把你们都杀了才甘心!”急忙抓住年纪较大的徒弟,愤怒地想要动刀。徒弟十六岁,狡猾而多谋,跪下请求说:“弟子怎敢不遵从教导。只是没能见到父母,终究觉得抱憾九泉。请让我回去辞别双亲,回到私塾听凭先生处置。”陶生说:“小孩子还知道孝道,可以暂时去,快点回来。”于是拔开门栓放他出去,又关上门用石头抵住。童子回家告诉父亲,父亲斥责说:“先生怎么会杀人?这是你找借口逃学。应该快点回去,否则要加鞭责打。”童子无奈,哭着告诉雇主赵姓人家,并且说:“阿伯不快点去救,令郎和两三个同学就要变成肉泥了。”赵大惊,于是召集众人来到私塾,隔着墙听见童子号哭的声音很悲惨,敲门却打不开。众人顺着梯子翻过去,看见陶生裸缚着一个童子,跨在他身上剖开他的大腿,已经露出筋骨,声音嘶哑几乎哭不出来。其余两三个人有的吓得跌倒气绝,有的藏在桌子下,有的藏在柴堆后。众人夺下他的刀,问有什么仇害?陶生说:“我教诲子弟,不这样不足以有所成就。”众人中有好事的,愤怒地想要痛打他。赵急忙制止。于是厚赠钱财,派人送他回家。陶生言语颠倒,到了河边对送他的人说:“我不是为了钱财,也不需要你远送。”拿出雇主赠送的钱,全部扔进水里,愤愤离去。回到家后癫狂更加严重。父母都为此担忧,把他关在屋里供给饮食。一年多,歌笑怒骂无常。有个老道士在门口化缘,自称能看风水。陶翁请他进来,走到庭院中,叹息说:“妖气太恶劣,家眷未必安宁。”陶翁对他的话感到惊奇,急忙请求拯救。道士推辞说不能。陶翁五体投地,恳求更加急切。道士答应,让他放出病人。陶生看见道士,大声说:“我奉天命败坏他家,你不要干预!”道士说:“这孩子日后功名显达,不可杀害。我劝你改邪归正,你不要作恶。”陶生说:“一乡人饥饿,他坐拥厚粮,视死不救,这哪里还有人的道理?”于是躲避登上楼并关上门。道士追上去,破门而入。陶生愤怒且骂。道士也愤怒地说:“我本不想做得太过分,如此顽固不化,不得不下毒手。”于是拿出长约二尺的铜针,直刺他的胸膛,陶生颓然倒下死去。陶翁跺脚悲痛地说:“没想到竟然杀了我的儿子。”道士笑着说:“翁请勿忧,公子本来无恙。”道士踏禹步作法,陶生果然苏醒,嘱咐他调养百日就会痊愈。陶翁惊问缘故,道士说:“这妖怪是翁的钱龙。先辈富有且喜好行善,它在暗中掌管会计,所以家道日益兴盛。现在翁吝啬,不如先人,它想要破产而作祟,公子的癫狂病都是它所致。君如不信,请

验之,今已毙于空室乱木下。”翁督众仆移木,众嚏其妄。固强之,木尽,有巨蟒长数丈,粗如柱,盘踞而毙。众始大惊。道士曰:“此静应运而来,罪不应死。可于麦场上作坛,吾咒而生之。”乃埋于坛下,作法三昼夜,发视蟒已渺。道士劝翁改行,翁知悔,厚酬道士,不受而去,翁自此恤邻睦宗,靡善不为。又教年,生领乡荐。

译检验之后,发现它已经死在空屋下的乱木堆中。”老翁督促众仆役搬开木头,众人认为他荒唐。老翁坚决强迫他们,木头搬完后,有一条几丈长的巨蟒,粗得像柱子,盘踞在那里已经死了。众人才大惊失色。道士说:“这是静应感应而来,罪不至死。可以在麦场上设坛,我施咒让它复活。”于是将蟒蛇埋在坛下,施法三天三夜,打开查看,蟒蛇已经消失不见。道士劝老翁改过自新,老翁知道悔改,厚赏道士,道士不接受而离去,老翁从此体恤邻居、和睦宗族,没有善事不做。又过了一年,老翁的儿子考中乡试举人。

醉茶子曰:狐仙妖魅,每视人之运气为转移。运旺而家兴也,暗为增益财,几不知何自来;运衰而家败也,暗为消耗财,又不知何自去。裒多益寡,妖不能均匀之,此理之不可解也。然不难解也,不贪意外之财,财不伤于意外。尝见祖宗刻薄成家,子孙游荡败产。此妖之兴,不尽在妖也。人能于财非义不取,财可以处贫赡,可以守富贵。虽属老生常谈,而狷洁自爱,修德自能胜妖。识者当不以予言为河汉也。

石珠

  武弁某,从军湘楚。夜行山内,见石隙中有光透露,照澈数步外,明朗如昼。凿之,得一石丸,大如指顶,持归,置诸暗室,如烧蜡炬。每燕会悬于中堂,数十席微芒悉见。某大僚欲夺之,弁不与,因是免官。益以为宝,藏诸椟,秘不示人。又数载,光渐敛,后仅尺许,今竟全暗如顽石焉。或云石之精气未足,故光不久。若待数百年精华充足,便如照乘珠,久而勿暗也。然欤否欤?夫石果韬光匿彩,自能历久常新。乃急自炫,遂至元精败露,的然日亡,殆自取也。

土中鱼

  癸末夏,静邑掘河,土中得一鲫鱼,长二寸许。土工咤异,于是环视者如堵。中有一任姓者,逼近视之,鱼跃入其口中,即失所在。任甚懊悔,而卒无恙。亦异事也。

蝎虎尾

  癸未秋七月二十八日丑刻,忽大雨,霹雳甚巨。有二丐寄宿邑南门楼,见雷逐一物如猪,绕楼奔窜,忽匿宇下。雷击楼脊崩坼,物遂不见。后十余日,城下王氏修屋,于屋上得一蝎虎巨尾,长四五尺,粗如鸡蛋。始悟所震之物,即是也。予亲见之。

焦某

  安徽焦某,从军驻扎于津。一日,从城西营中醉归,将往海光寺机器局。时已三鼓,路经城西甫野,见道旁一烟馆,其中灯火荧然。入视,矮几短榻,亦颇雅洁。乃向主人买芙蓉膏少许。见主人年三十许,短衣青被心,足着双靴,色亮殆如乌纸。未暇细审,卧榻上对灯烧吸。灯光青黯,烟筒塞如无隙。因出己囊中烟盒置盘中,挑烟烧试,灯火亦然。某口中喃喃怒詈,俄一无首人推扉入,呼曰:“買烟。”主人挑烟与之。焦醉眼模糊,不知其为鬼,乃喝曰:“何故著衣盖顶,作此恶态,骇煞人也。”某人不答而去。主人曰:“尔以彼为丑,视我何如?”因对灯瞋视,口眼砰砰作响,舌出于口,目出于眶,累累然如铃下垂,血淋漓满面。焦大惊,奔避至南关外,厥然而倒,大号,及有人出救,某已昏不知人矣。灌以姜汁始苏,备言颠末。次日遣人往视其处,并无室宇,丛冢中地上有泥塑小圈,方圆数寸,中置烟盘。乃持归,即焦之物也。众为诧异。癸未十一月事。

鬼眼

  有选人徐姓,赁居邑城东某家民宅。中多邪祟,衣食等物往往辄自失去。一夕,窗上破孔中有人自外窥视,目光炯炯射人,朗如明镜。疑其盗也,出户视之,窗外渺无人迹。以物投之,则遁去。次日视窗上并无微隙。至夜,窗上眼光依然,神色倍觉嗔怒。如是数日。焚以楮帛,祷祝,始不复见。

陈姓

  军械局中差官陈某,目能视鬼。有再醮妇病笃,发狂请语。或浼陈往视病者,陈辞之云:“予非巫觋,视之何益?”或再三求之,云:“他无所劳,请君视之。倘室中有鬼,嘱其急备后事,否则延医调之,庶不误也。”陈随往。见室有男子坐床头,怒目指詈。询其年貌衣履,其友人曰:“是妇之故夫也。”未几果卒。观此则知失节之咎,冥责难逃。夫妇既改适,而死者抱恨九泉,卒至索命而后已。然则丧偶者亦何必娶再醮妇哉!

义仓怪

  邑城内义仓中多怪,湘军借为银钱所。或寓居其室,每月明,见东厢空室顶上,有物大如布囊,人恒见之,不以为怪也。一夕,有武弁某,寝于西廊。夜将半,有物揭其帐,面大几与帐等,目炯双炬,齿列群峰,白毛蓬松,长半尺许,满布其面。弁急以拳击之,物啮其拇,牙如利刃。弁大号,物不释口。甫脱出,又咬其臂,血涔涔遍席,晕然而绝。物自去。次日为人救苏,视

译醉茶子说:狐仙妖魅,往往随着人的运气好坏而改变行为。运气旺盛、家业兴盛时,它们暗中帮助增加财富,人们几乎不知道钱财是从哪里来的;运气衰败、家业破落时,它们暗中消耗财富,人们又不知道钱财是到哪里去了。它们不能做到损有余而补不足,使财富平均分配,这是常理中难以解释的现象。然而这并不难解释,不贪图意外之财,财富就不会因意外而受损。我曾见过祖先刻薄吝啬才积累起家业,子孙却游手好闲败光家产。这种妖异现象的兴起,并不全在于妖异本身。人如果能做到不合道义的钱财不取,那么财富既可以用来安贫度日,也可以用来守成富贵。虽然这属于老生常谈,但洁身自爱、修养德行自然能战胜妖异。有见识的人应当不会把我的话当作荒诞无稽之谈。

石珠

有一位武官,在湘楚一带从军。夜里在山中行走,看见石缝中有光芒透出,照亮了几步之外的地方,明亮如同白昼。他凿开石头,得到一颗石丸,大小如手指顶端,带回来放在暗室里,光亮如同燃烧的蜡烛。每次宴请宾客时,把它悬挂在中堂,几十张席位的细微之处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某位大官想夺取这颗石珠,武官不肯给,因此被免去了官职。他更加珍视这颗石珠,把它藏在匣子里,秘密收藏不示于人。又过了几年,光芒逐渐收敛,后来只能照亮一尺左右,现在竟然完全暗淡,像块顽石一样了。有人说石头的精气不足,所以光芒不能持久。如果等待几百年精华充足,就会像夜明珠一样,长久不暗。是这样吗?还是不是呢?石头如果隐藏光芒、收敛色彩,自然能历久常新。它急于炫耀自己,导致元气败露,确实日渐消亡,这大概是自取灭亡吧。

土中鱼

癸未年夏天,静县开挖河道,在泥土中挖到一条鲫鱼,长约二寸。土工们感到惊异,于是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围拢过来。其中有一个姓任的人,靠近仔细观看,鱼跳进他的口中,随即不见了。姓任的非常懊悔,但最终安然无恙。这也是件奇异的事。

蝎虎尾

癸未年七月二十八日丑时,突然下起大雨,雷声极大。有两个乞丐寄宿在县城南门楼上,看见雷追逐一个像猪一样的东西,绕着楼奔跑窜动,忽然躲藏在屋檐下。雷击中了楼顶,屋顶崩塌裂开,那东西于是消失了。十多天后,城下王氏修理房屋,在屋顶上发现一条巨大的蝎虎尾巴,长四五尺,粗如鸡蛋。这才明白被雷击中的东西就是它。我亲眼见过。

焦某

安徽人焦某,从军驻扎在天津。一天,他从城西军营喝醉归来,打算前往海光寺机器局。当时已是三更天,路过城西郊野,看见道旁有一家烟馆,里面灯火明亮。进去一看,矮桌短榻,倒也雅致整洁。于是向主人买了一点芙蓉膏。看见主人年纪三十岁左右,穿着短衣,青色被心,脚穿双靴,颜色光亮几乎像乌纸。没来得及仔细审视,就躺在榻上对着灯烧烟吸食。灯光青暗,烟筒堵塞得没有缝隙。于是拿出自己袋中的烟盒放在盘中,挑烟烧试,灯火也是这样。焦某口中喃喃地怒骂,不一会儿一个无头人推门进来,喊道:“买烟。”主人挑烟给他。焦某醉眼模糊,不知道他是鬼,便喝道:“为什么穿衣盖顶,做出这种恶态,吓死人了。”那人没有回答就离开了。主人说:“你认为他丑,看我怎么样?”于是对着灯怒视,口眼砰砰作响,舌头伸出口外,眼球突出眼眶,累累下垂如同铃铛,鲜血淋漓满面。焦某大惊,逃跑到南关外,昏厥倒地,大声呼号,等到有人出来救助,焦某已经昏迷不省人事了。灌下姜汁才苏醒,详细讲述了经过。第二天派人去查看那个地方,并没有房屋,丛冢中的地上有一个泥塑的小圈,方圆几寸,中间放着烟盘。于是拿回来,正是焦某的东西。众人都感到诧异。这是癸未年十一月的事情。

鬼眼

有一位姓徐的候补官员,租住在县城城东某家的民宅。里面多有邪祟,衣食等物品往往自己丢失。一天晚上,窗户破洞中有个人从外面窥视,目光炯炯射人,明亮如镜。怀疑他是小偷,出门查看,窗外渺无人迹。用东西扔过去,他就逃走了。第二天查看窗户上并没有细微的缝隙。到了夜里,窗户上的眼光依然出现,神色更加嗔怒。像这样过了几天。焚烧纸钱祈祷,才不再出现。

陈姓

军械局中的差官陈某,眼睛能看见鬼。有一位改嫁的妇女病重,发狂请求说话。有人请求陈某去查看病人,陈某推辞说:“我不是巫师,看了有什么益处?”有人再三请求,说:“别的都不麻烦,只请您去看看。如果房间里有鬼,就嘱咐他们赶紧准备后事,否则请医生调理,希望不要耽误。”陈某于是前往。看见房间里有男子坐在床头,怒目指着骂人。询问他的年龄、相貌、衣着鞋履,他的朋友说:“这是这位妇女的前夫。”不久果然去世。由此可知失节的罪过,阴间的责罚难以逃脱。夫妇既然改嫁,死者抱恨九泉之下,最终索命才肯罢休。那么丧偶的人又何必娶改嫁的妇女呢!

义仓怪

县城内的义仓中多有怪异,湘军借作银钱所。有人寄居在那里,每当月明之夜,看见东厢空屋的屋顶上,有一个东西大如布囊,人们经常看见,不以为怪。一天晚上,有一位武官睡在西廊。半夜时分,有一个东西掀开他的帐子,脸大得几乎与帐子相等,双眼炯炯如双炬,牙齿排列如群峰,白毛蓬松,长半尺左右,布满全脸。武官急忙用拳头击打它,东西咬住他的拇指,牙齿如利刃。武官大声呼号,东西不松口。刚挣脱出来,又咬住他的手臂,鲜血涔涔流满席子,昏厥过去。东西自行离去。第二天被人救醒,查看

其伤已见骨,调养数月而愈。

译那处伤口已经深可见骨,经过数月的调养才痊愈。

秦裕

  秦裕,奉天人。夏夜看守瓜圃,见塍上有十余童子,往来担物,知为妖魅,乘间捉其一。童子衰泣求释,秦云:“与我金钱二担,则释汝,否则毙刃下矣。”童许以明晚将来,秦迫其矢誓而放之。及晚,有童子四人,送宝物二担,口中唯唯作用力声。黑暗视之,物圆如磨,金彩辉煌,知其为宝,不胜喜悦。童谓秦曰:“报君金宝二担,请笑纳之,我辈去矣。”言毕掷于地,骨董有声,纷然散去。秦喜极,取火灼视,乃苇管二枝,各贯铜钱一枚。大怒,再索童子,不可得矣。

蛇异

  完县村夫,清晨灌溉瓜圃,见一小赤蛇蟠瓜蔓上,细裁如蚓。戏以物拨之,蛇忽跃然奋起,头如斗,身如梁焉。村人急奔。蛇行风响,瞬息即集足下。骇极而倒,蛇失所在。及视故处,蛇蟠蔓上如初。

猬火

  邑李氏家祠中,往往见怪异。有守祠者,夜见后院红光熠熠如燔柴,疑其火也。亟视之,一老猬立墀下,高于三岁童子,口中喃喃作人语,其双目放光类炬然。

鸡异四则

  有人乘海舶行至巨洋,忽波涛翻沸,一巨鸡其大如鹤,黑色羽毛,濯濯有光彩,立船头。一炊许,始飞入波中而逝。博物者不能指其名。

  河南某县,雨后忽有一雄鸡,自空飞落,高二三尺,雄冠长距,文彩夺目。或捕而烹之,鸡忽自釜中飞起,火从灶出,延烧街道数里。

  西贾段某,寓居京都某家空室。夜见鸡雏数十,从地隙出。穷其处,在院西隅。发之,得银锭无算,上铸崇祯年号。殆前巨绅之故第也。

  满城农夫,于村外见一黑鸡,双睛突出,神采悍怒。云逐之,入苍莽中,卒获之。烹食则吐泄大作,膈冷如冰。识者谓此物乃新死者之煞也。

产妖

  邑人张某,生一子,兽首人身,其状如猫,口巨几连其耳。置之隘巷,人争视之。此光绪十一年四月八日事。

羊怪

  邑人某,偶出南郊,至一处,去城十里许,芳草迷人,野花布地。徘徊间,见坟穴中出一羊首如栲栳,狰狞可畏。邑人蹀躞而返。回视其处,旋风蔽天,物驾风高入云表,向西南而没。不知何怪。

张杰

  张杰者,山右人,流落津门,为逆旅佣工。一日,自杨柳驿乘船归,有妇人与共渡,年可至十许,风致嫣然,仿佛富室仆妇。心窃好之,与之语,言词便捷。既渡,各分路去。迂回数里,始至旅店。妇人先候于门。张讶其先至,惊诘之,妇云:“天色已晚,无所投止,浼君寄宿耳。”张错愕未及答,而妇已入。仓卒间,旋失所在。及夜张归,寝室逼仄,土榻仅容一人,妇已坐于榻,展裀褥焉。速其灭烛,相与共寝,绸缪备至。张询其为谁,妇云:“我仙人也,与汝有缘,当秘之,不为君祸。”天明自去。每来必先灭烛,不但人不之知,即张亦未睹其容也。如是两年余,有僚仆夜闻张室人语声,疑其纳妓也,迫诘之,张以实告,其不信。至夜,坐以待之,遂不复来。张已绝望。一日,张出西郊,有妇人自后呼曰:“戒尔勿泄,何便失言?缘尽于是矣。”张回顾,殊不相识,妇曰:“两载好合,临别不会面,亦属憾事。”张恍然,顿首谢罪,既起而妇杳然矣。自此遂绝。

  醉茶子曰:两载绸缪,妍媸莫辨,此不奇于仙之幻,而奇于张之愚也。夫西子、无盐,以暗室逢之,应无所异。张之愚,正张之黠矣。彼空即色,色非即空耶?

金化水

  谚有云:“时来则黄土变金,运败则黄金成土。”此虽寓言,然实有之。邑有朱某者,其先家本富,母溺爱过情,藏有白镪六罂,为之私瘗于室内,嘱曰:“毋妄奢费,汝他时乡会试,可取作川资也。”母死后,游荡不羁,呼卢唤雉,柳巷花街,无所不为。不数载,家产荡然,而妻亦亡,孑然一身,室如悬罄。因忆所瘗之金,发之,则罂固如故,启视满贮皆清水,六器皆然。朱卒以困死。噫!异矣。

尸起

  癸未七月夜,暴风怒雷,即城南震蝎虎时也。邑东城中华姓翁卒,停尸未殓。

译秦裕

秦裕,是奉天人。夏夜看守瓜田,看见田埂上有十几个童子,来回搬运东西,知道他们是妖魅,趁间隙抓住了其中一个。童子哭着哀求释放,秦裕说:“给我两担金钱,就放了你,否则就在刀下毙命。”童子答应第二天晚上送来,秦裕逼他发誓后才放了他。到了晚上,有四个童子,送来两担宝物,口中应承着,发出用力的声音。在黑暗中看,东西圆如磨盘,金光灿烂,知道是宝物,高兴得不得了。童子对秦裕说:“报答您两担金宝,请笑纳,我们走了。”说完扔在地上,发出骨董的声响,纷纷散去。秦裕高兴极了,取火照明查看,原来是两根苇管,各串着一枚铜钱。大怒,再找童子,却找不到了。

蛇异

完县的一个村民,清晨灌溉瓜田,看见一条小赤蛇盘在瓜蔓上,细得像蚯蚓。他拿东西戏弄拨动它,蛇忽然跃起奋身,头像斗一样大,身子像房梁一样粗。村民急忙逃跑。蛇行走时风声呼啸,瞬间就到了脚下。村民害怕得倒地,蛇却不见了。等到看原来的地方,蛇又像起初那样盘在瓜蔓上。

猬火

县里李家的祠堂中,常常出现怪异现象。有个看守祠堂的人,夜里看见后院红光闪烁,像烧柴火一样,怀疑是失火了。急忙去看,一只老刺猬站在台阶下,比三岁的小孩还高,口中喃喃地像人说话,那双眼睛放光像火炬一样。

鸡异四则

有人乘船出海,行至大洋,忽然波涛翻滚,一只巨大的鸡,大得像鹤,黑色羽毛,光泽鲜明,立在船头。过了一会儿,才飞入波涛中消失。博学的人也不能指出它的名字。

河南某县,雨后忽然有一只雄鸡,从空中飞落,高二三尺,鸡冠雄壮,鸡距修长,文采夺目。有人捕捉并烹煮它,鸡忽然从锅中飞起,火从灶中冒出,延烧街道数里。

西域商人段某,寄居在京城某家的空屋里。夜里看见几十只小鸡,从地缝中出来。追究它们的出处,在院子的西角。挖掘那里,得到无数银锭,上面铸有崇祯年号。大概是以前大绅士的旧宅第。

满城的农夫,在村外看见一只黑鸡,双眼突出,神态悍怒。说追赶它,进入苍茫之中,最终捕获了它。烹煮食用后则腹泻大作,胸膈冷得像冰。识货的人说这东西是新死者的煞气。

产妖

县里张某,生了一个儿子,兽头人身,形状像猫,嘴大几乎连着耳朵。把他放在狭窄的巷子里,人们争着观看。这是光绪十一年四月八日的事。

羊怪

县里某人,偶然出南郊,到一个地方,离城十里左右,芳草迷人,野花遍地。徘徊间,看见坟穴中伸出一个羊头,大得像栲栳,狰狞可畏。县里人徘徊返回。回头看那个地方,旋风蔽天,物体乘风高入云端,向西南方向消失。不知道是什么怪异。

张杰

张杰,是山西人,流落天津,在旅店做佣工。一天,从杨柳驿乘船回来,有个妇人和他同渡,年纪大约十岁左右,风姿嫣然,好像是富人家的仆妇。心里暗自喜欢她,和她说话,言辞敏捷。渡河后,各自分路而去。绕了几里路,才到旅店。妇人先在门口等候。张杰惊讶她先到,惊问原因,妇人说:“天色已晚,无处投宿,求您寄宿罢了。”张杰错愕来不及回答,而妇人已经进去了。仓促间,转眼就失去了踪影。等到夜里张杰回来,寝室狭窄,土床仅容一人,妇人已经坐在床上,铺好被褥。催促他吹灭蜡烛,一起睡觉,恩爱备至。张杰询问她是谁,妇人说:“我是仙人,与你缘分,应当保密,不给你带来灾祸。”天亮后自己离开。每次来必先吹灭蜡烛,不但别人不知道,即使张杰也没见过她的容貌。像这样两年多,有个同住的仆役夜里听见张杰房间有人说话的声音,怀疑他纳妓,逼问原因,张杰如实相告,他不相信。到了夜里,坐着等待,于是再也不来了。张杰已经绝望。一天,张杰出西郊,有个妇人从后面叫他说:“告诫你不要泄露,为什么就失言了?缘分到此结束了。”张杰回头看,完全不认识,妇人说:“两年好合,临别不见面,也是遗憾的事。”张杰恍然大悟,磕头谢罪,起来后妇人就消失了。从此就断绝了。

醉茶子说:两年恩爱,美丑无法分辨,这不奇怪于仙人的幻术,而奇怪于张杰的愚蠢。西施、无盐,在暗室中遇见,应该没有区别。张杰的愚蠢,正是张杰的狡猾了。那空即是色,色不就是空吗?

金化水

谚语说:“时运来了黄土变金,运气败了黄金成土。”这虽然是寓言,但确实有这种事。县里有朱某,他家原本富裕,母亲溺爱过度,藏有六坛白银,为他私下埋在室内,嘱咐说:“不要胡乱奢侈花费,你以后参加乡试会试,可以取作路费。”母亲死后,游荡不羁,赌博,逛柳巷花街,无所不为。不到几年,家产荡然无存,而妻子也死了,孤身一人,家里空无一物。于是想起所埋的金子,挖出来,坛子还像原来一样,打开看满满都是清水,六个坛子都是这样。朱某最终因贫困而死。唉!奇怪啊。

尸起

癸未年七月夜里,暴风怒雷,就是城南震蝎虎的时候。县东城中华姓的翁公去世,停尸未入殓。

经霹雳一震,尸忽挺然起立。守灵者骇散,急掩其门。门未得闭,而尸追及。幸为扉隔,未蘧出,抱扉而僵。至晓天晴,众视尸尚亦倚门立,右手四指掐入木中,深没其甲,数人力挽始出。此亦尸变之类。夫雷能辟邪,此反因雷致变。何也?

译经过霹雳一声震动,尸体忽然挺直站立起来。守灵的人惊恐四散,急忙关门。门还没关上,尸体已经追到。幸好被门板挡住,没能冲出来,抱着门板僵立不动。等到天亮放晴,众人看尸体仍然倚着门站着,右手四指掐进木头里,深深没入指甲,几个人用力拉才拔出来。这也是尸变的一类。雷能驱除邪祟,这反而因为雷而引发尸变。为什么呢?

古磁缸

  邑北仓赵氏院中,有一磁缸,式圆如钵,下承以砖台,多年物也。一日阴霾,雷电绕之,有巨手自空中下,据缸空际。旋有一巨蝎虎,自砖中出,骤为雷击毙。俄而缸置故处,巨手冉冉入云而没。众视缸口有指痕五,甚巨,深入寸许,嗅之有异香。乡人抚其痕以疗疾,云颇有效。今缸仍存。

优伶某

  优伶某,夜与二人对奕。忽窗棂作响,一鬼物突入,头大如斗,面如涂朱,目光四射,咄咄逼人。几上灯火如豆,忽飘飘然悬于空。伶与二人攒抱一处,未敢作声。俄有扣门者,则鬼忽不见,视灯仍在几上。不数日,伶与二人俱卒。

河间乙

  河间乙,将之豫省,晚息旅店。忽墙壁摇摇欲倒,一巨手从墙中出,五指如柱,屋为之满。骇急奔出。有二足自檐际下,胫粗如瓮。大号,店主至,物始不见。

齐某

  齐某,束鹿人。与其友往山左,晚投旅店。友出买物,某挑灯坐。灯忽青暗,一披发矮妇人自几下出,面貌枯瘦,眉目愁惨,伛偻前行。某方惊愕间,又出一男子,貌亦惨淡,并肩立榻前,似有所诉。某惊号失声,其友适推扉入,物俱不见。因移居他店。

曹商

  曹商,山右太谷人,与其乡人贸易于津。夜归,路经南郭外。时已三鼓,四顾无人。见有小车长尺许,马大如鼠,人裁如指,戴小缨帽如钱,辘辘然循墙而走。其行甚驶,曹力追莫及,恚曰:“戋戋之物,行何速也,待我追及踏碎之!”将至郭门,车稍停,曹踵至。忽砰然一响,高与城齐,人如魍魉,马类犀象,执鞭怒视,其状狞恶。闻车中人语曰:“此西贾也,宁舍命而断不舍财。勿伤其生,搜取腰中钱钞可也。”曹惊踣大号。转瞬竟失所在。自扪囊中财,固不曾失也,狼狈而返。曹其遇仙耶?何变相之速也?索其财而不索其命,仙固因其畏者而戏之耳。夫爱财如命,岂独西贾,特仙未之遇也。

张老殿

  张老殿,邑人,居御河北。其院之东室,空无人居,用积零物。夏月,每晚纳凉庭中,有旋风贴地而来,入东室而没。怪而掘地,至五六尺,得一巨瓮,石板覆之。揭视,乃一老僧尸,迭膝端坐,皮骨已僵。不知何代释子,何年圆寂,惜无碑碣可考也。张畏而仍瘗之。

醉茶志怪卷四

爱哥

  杜翁,直隶人。家富于财而艰于嗣。五十余得一女,名爱哥,视同拱壁,溺爱过于常情。稍长,饰以男子装,呼为公子,人莫辨其雄与雌也。恐人见疑,使常酬酢于乡里间。而女亦自忘其为女,公然以丈夫自居。十五六岁,患痘几危,翁遍延名医调治,得无恙。既瘥,面麻削瘦,其貌不扬。而乡人羡其家,争愿妻之以女,翁俱未允。延师于别业,教之读。爱哥殊骄纵不驯,师悉含忍,遣聪明僮仆三四人伴之读,且供服役。每塾中日课,辄遣诸僮代,而翁不之知。翁期望颇切,课功甚密,又不忍拂女意,每示意于师。久无进益,辄怼怨,情见乎辞。师不耐,遂辞去。女益无忌,谓翁曰:“儿之学业已成,无待延师。”翁从其言。乃日处馆中,与诸僮博戏。翁询所读之书,颇能朗诵。翁益惑而溺爱之,每食必鸡舌羹。羹一杯须杀鸡数十,日以为常。翁虽殷富,而吝啬异常。爱哥任意挥霍,翁心虽痛惜,然以宠故,亦隐忍而姑纵之。诸僮皆服以鲜衣,一出入随诸其后,如锦簇花团。凡酒楼茶馆,无不任意游荡。又结纨裤子弟四五辈,订为昆仲。奢侈斗富,征遂酒食,日无宁晷,众竟莫知其雄与雌也。有优伶才官者,技貌双绝,一时名重。哥悦之,而屡招不至,于是携厚赀往,才拒不纳,哥兴尽而返。适学宪案临,翁谓哥曰:“凡人读书多年,文则辎軿青紫。今值考期,不登文场,恐贻人笑,奈何?”哥慨然无难色。补县郡试,投卷应考,阴使干仆以财贿当路,又以他人冒代,竟补博士弟子员,声名赫濯。世家求婚者踵相接。有同里王御史之女,美而慧,父钟爱之。见哥大悦,托戚党关说。翁不敢违,竟许其盟。居无何,王氏催聘甚

译古磁缸

县北仓赵氏的院子里,有一个瓷缸,形状圆像钵盂,下面用砖台托着,是多年的旧物。一天阴云密布,雷电环绕着它,有一只巨大的手从空中伸下,按在瓷缸上方的空中。随即有一只巨大的壁虎从砖缝中钻出,立刻被雷击死。不久,瓷缸被放回原处,那只巨手缓缓升入云中消失。众人查看缸口,有五个手指印,非常大,深入约一寸,闻起来有奇异的香气。乡人抚摸这些指印来治病,说很有效。现在瓷缸仍然保存着。

优伶某

有个优伶,夜里和两个人下棋。忽然窗棂作响,一个鬼物突然闯入,头大如斗,脸像涂了朱砂,目光四射,咄咄逼人。桌上的灯火像豆子一样小,忽然飘然悬在空中。优伶和两人紧紧抱在一起,不敢出声。不久有人敲门,鬼物忽然不见了,看灯还在桌上。没过几天,优伶和那两人都死了。

河间乙

河间有个乙,将要去河南,晚上在旅店休息。忽然墙壁摇摇欲倒,一只巨手从墙中伸出,五指像柱子,屋子被填满。他惊恐急忙跑出去。有两只脚从屋檐边落下,小腿粗如瓮。他大声呼号,店主到来,那东西才消失。

齐某

齐某,是束鹿人。和朋友去山东,晚上投宿旅店。朋友出去买东西,齐某挑灯坐着。灯忽然变得青暗,一个披发矮妇人从桌下出来,面貌枯瘦,眉眼愁惨,弯腰前行。齐某正惊愕间,又出来一个男子,面貌也惨淡,并肩站在床前,似乎有所诉说。齐某惊叫失声,他朋友正好推门进来,那东西都不见了。于是搬到别的旅店。

曹商

曹商,是山西太谷人,和同乡在天津做买卖。夜里回来,路经南城门外。当时已三更,四顾无人。看见一辆小车长一尺多,马大如鼠,人只有手指大小,戴着小缨帽如铜钱,辘辘地沿着墙走。走得很快,曹商尽力追赶不及,愤怒地说:“小小的东西,走什么这么快,等我追上踏碎它!”快到城门时,车稍停,曹商紧跟而至。忽然砰的一声响,车高与城墙齐平,人像鬼怪,马像犀牛大象,拿着鞭子怒视,样子狰狞凶恶。听到车中人说话:“这是山西商人,宁肯舍命也不肯舍财。不要伤害他的性命,搜取他腰间的钱钞就可以了。”曹商惊倒在地大声呼号。转眼那东西竟消失了。自己摸口袋里的财物,本来没有丢失,狼狈地返回。曹商是遇到仙人了吗?为什么变化这么快?索要他的财物而不索要他的性命,仙人大概是顺着他害怕的东西来戏弄他罢了。爱财如命,难道只是山西商人吗?只是仙人没有遇到他们罢了。

张老殿

张老殿,是本县人,住在御河以北。他院子的东屋,空着没人住,用来堆放零碎物品。夏天,每晚在庭院乘凉,有旋风贴地而来,进入东屋消失。觉得奇怪而挖地,挖到五六尺深,得到一个巨瓮,上面盖着石板。揭开看,是一具老僧尸体,叠膝端坐,皮骨已经僵硬。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僧人,哪一年圆寂,可惜没有碑碣可考证。张老殿害怕而重新埋葬了他。

醉茶志怪卷四

爱哥

杜翁,是直隶人。家里富有财产但难以得子。五十多岁得了一个女儿,名叫爱哥,视如拱璧,溺爱超过常情。稍大些,给她穿男装,称为公子,人们不能分辨她是男是女。怕别人怀疑,让她常在乡里应酬。而女儿也自己忘了是女子,公然以丈夫自居。十五六岁时,患天花几乎危险,杜翁遍请名医调治,得以无恙。病好后,脸上长麻子消瘦,相貌不扬。而乡人羡慕他家,争着愿意把女儿嫁给他,杜翁都不答应。在别业请老师,教她读书。爱哥特别骄纵不驯服,老师全都忍耐,派聪明僮仆三四人陪她读书,并且供她役使。每次塾中的日课,就派僮仆代劳,而杜翁不知道。杜翁期望很迫切,功课很严密,又不忍违背女儿心意,常暗示老师。很久没有进步,就怨恨,情绪见于言辞。老师不耐,于是辞去。女儿更加无所顾忌,对杜翁说:“我的学业已成,不需要请老师。”杜翁听从她的话。于是每天在馆中,和僮仆赌博游戏。杜翁问所读的书,颇能朗诵。杜翁更加迷惑而溺爱她,每顿饭必有鸡舌羹。一杯羹要杀几十只鸡,每天如此。杜翁虽然殷富,但吝啬异常。爱哥任意挥霍,杜翁心里虽然痛惜,但因为宠爱的缘故,也隐忍而姑且纵容她。僮仆们都穿鲜艳的衣服,一出门跟随在她后面,如锦簇花团。凡是酒楼茶馆,无不任意游荡。又结交纨绔子弟四五辈,订为兄弟。奢侈斗富,征逐酒食,日无宁日,众人竟然不知道她是男是女。有个优伶叫才官的,技艺容貌双绝,一时名重。爱哥喜欢他,而屡次招他不来,于是带着厚资前往,才官拒绝接纳,爱哥兴尽而返。恰逢学政案临,杜翁对爱哥说:“凡人读书多年,文则得官。现在正值考期,不登文场,恐怕被人笑话,怎么办?”爱哥慷慨没有难色。补县郡试,投卷应考,暗中派干仆用财贿贿赂当权者,又用他人冒名顶替,竟然补为博士弟子员,声名显赫。世家求婚的人接踵而至。有同里王御史的女儿,美丽而聪慧,父亲钟爱她。看见爱哥大悦,托亲戚说情。杜翁不敢违抗,竟然许下婚约。没过多久,王家催聘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