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采芹録》杂家类三【杂説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采芹録四巻,明徐三重撰。三重有余言,已着録。是编第一卷论养民教民,第二卷、三卷多论学校贡举政事利▯,第四巻多论明代人物臧否。大抵皆考稽典故,究悉物情,而持论率皆平允,无激烈偏僻之见,亦无恩怨毁誉之私。胜明人所作诸説部动涉巵言,三重所作他语録,借周子之一言,遂太极隂阳,连篇累牍讲学于天地之外,惟力主均田限田之议,反覆引据,持之最坚。究而论之,自阡陌既开以后,田业于民不授于官,二千年于兹矣。虽有圣帝明王,断不能一旦举天下之民,夺其所有益其所无而均之,亦断不能举天下之田,清厘其此在限外,此在限内,此可聴其买卖,此不可聴其买卖,而限之使黠豪反得隠蔽为奸滑胥,反得挟持渔利,而闾里愚懦纷纷然日受其扰。故汉董仲舒、北魏李安世、唐陆防、牛僧儒、宋留正、谢方叔、元陈天麟皆反覆言之,而卒不能行。此犹可曰权不属时不可也。宋承五季凋残之后,宋髙宗当南渡草创之初,以天子之尊决意行之,亦终无效。则三重所言其迂而寡当,可见矣。然而论漕粟则驳邱濬海运之非,论养兵则驳徐阶塞外不可屯田之谬,皆卓然明论。其他亦多笃实近理切于事情,犹可谓留心经世之学者也。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采芹録卷一
明 徐三重 撰
牧民之职,当以加惠孤穷为首务。盖不能自食之民,悬命于上之人,者所当约已劳身,图其生事者也。次当以恤灾为念。盖天灾无时,一方终嵗无望之人,流移破散,死亡所系,拯救之防,不但临事多方,尤当先期预备者也。次则均田土戸役,以抑豪右而扶齐民;禁淫奢浮冗,以节用度而端俗尚。此古人治安本义,常日行之以渐,图富庶实效者也。至于贪猾吏卒,藏蠧公庭,煽殃乡曲,上阏清明之化,下乱宁一之规,所当简其人数,信其约,法令公私之情,不隔于耳目,淳和之俗,毋琢于姧欺,精察曲防,正当加诸此徒,不宜苟且听狥者也。乃若持廉一节,欲行绳吏,当先自盟洁已庶可格人,无愧乃能督下。此寔诗书之士所称诵,法圣贤不但名位之流,仅欲兢持物论而已。其他寛赋缓刑,训义重本,恒若家庭之事,并闗切身之情,如此纵未便侈口王仁,一郡一境,有不实受其泽者,鲜矣。
洪武初,令天下郡县立养济院,收养孤独残病不能自生之人。人月给米三斗,柴三十斤,冬夏布一疋,小口三之一。慈悯元元,直同父子骨肉矣。夫孤独残病饥寒之人,上闗九重,深念所以图其生理者,罔不周详。宁忍令海内丁夫壮女不安生事,以至流亡失所?知必无矣。我祖宗徳泽,下迨庶品,何减乾坤雨露?但遐深曲隐,正頼长吏奉行。若令▯藏于法之徒,美实丧于文之虚具,则大非矣。夫国家不爱课税征求之额,以全无告困穷残命。而中间稍有防出,无论此升合脂膏,有失救死存生之本意。倘实政一化为▯薮,则必有万分不能自生者,又苦于不可得收,而哀号稿死,何由知之?此在官司所宜推广徳心,体隐询瘼,而不得目为案牍故事,一切付之廷吏已也。呜呼!士大夫所学何事?四民之政,童而诵之。况国家懿典,明章皎然,方册当其任者,乌得忽诸?
四民无告,王政所最先。洪武条章载列监司守令职事,更为殷切。乃今号啼载涂,当事者身逢目覩,恬焉靡有诘其情状,为之收恤。毋论吾心为忍,即吾职亦重慢国宪,所学所任胥负之矣。呜呼!傥谓人众不能尽养,今郡邑冗耗费何止一端?在世途则难已,在国典则不经。若节此施彼,所活何限?谓嵗办不能额外,夫天下以富养贫,天道人理然也。在明白正大,随宜曲处焉耳。我无防防私,而以痛闵元元之意,明布一境。人有不同此心乎?如是财固可多方画也。谓情伪不易得实,夫上以诚感,未有不以诚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采芹录》杂家类三【杂说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采芹录》四卷,明代徐三重撰。徐三重有《余言》,已著录。此书第一卷论述养育百姓、教化百姓,第二卷、第三卷多论述学校、贡举、政事利弊,第四卷多论述明代人物的褒贬。大体上都考证典故,探究实情,而所持论调大多平正公允,没有激烈偏激的见解,也没有恩怨毁誉的私心。胜过明人所作的各种杂说动不动就涉及荒诞之言,徐三重所作的《他语录》,借周敦颐的一句话,便连篇累牍地讲论太极阴阳,在天地之外讲学,只是极力主张均田限田的议论,反复引证,坚持得最为坚定。推究而论,自从井田制废除、阡陌开辟以后,土地由百姓占有而不由官府授给,至今已有两千年了。即使有圣明的帝王,也决不能一下子夺取天下百姓所有的财产,补益他们缺乏的东西而使之平均,也决不能把天下的田地,清理出哪些在限额之外,哪些在限额之内,哪些可以听任买卖,哪些不可以听任买卖,从而限制它们,使得狡猾豪强反而得以隐蔽舞弊,奸猾胥吏反而得以挟持渔利,而乡里愚弱之人纷纷日日遭受其扰。所以汉代董仲舒、北魏李安世、唐代陆贽、牛僧孺、宋代留正、谢方叔、元代陈天麟都反复论述此事,但最终未能实行。这还可以说是权柄不属于当时、时机不可行。宋代继承五代衰败残破之后,宋高宗在南渡草创之初,以天子的尊贵决意推行,也最终没有成效。那么徐三重所说的迂腐而不切实际,就显而易见了。然而论述漕运粮食时驳斥邱濬海运的错误,论述养兵时驳斥徐阶塞外不可屯田的谬误,都是卓然明达的议论。其他也多笃实近理,切合时务,还可以说是留心经世致用的学者。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采芹录卷一
明 徐三重 撰
治理百姓的职责,应当以施恩惠于孤苦穷困之人为首要任务。因为那些不能自食其力的百姓,性命悬系于上位者,上位者应当约束自己、辛劳自身,谋求他们的生计。其次应当以救济灾荒为念。因为天灾随时可能发生,一方整年无望的百姓,流离失所、破败离散,生死攸关,拯救的措施,不但要在事发生时多方应对,更应当提前预备。再次则是平均田土与户役,以抑制豪强而扶持平民;禁止淫逸奢侈与浮滥冗杂,以节省用度而端正风俗。这是古人治理安定的本意,日常逐渐推行,以求得富庶的实际效果。至于贪婪狡猾的吏卒,藏匿于公庭之中,煽动灾祸于乡里,对上阻塞清明的教化,对下扰乱安宁统一的规划,应当精简他们的人数,信守对他们的约束,使法令公私的情况,不隔绝于耳目,淳朴和顺的风俗,不被奸诈欺骗所雕琢,精密考察、细致防范,正应当加诸于这类人,不应当苟且听任纵容。至于廉洁这一节,想要用绳墨约束官吏,应当先自我盟誓保持廉洁,这样才能感化他人,无愧于心才能督责下属。这实在是诗书之士所传颂的,效法圣贤不仅仅是为了名位之流,仅仅想要竞逐物议而已。其他如宽减赋税、缓行刑罚,训导义理、重视根本,常像家庭之事一样,都关乎切身之情,如此即使不便夸口称颂王政仁德,一郡一境之中,没有不实际承受其恩泽的,很少了。
洪武初年,下令天下郡县设立养济院,收养孤独残病不能自食其力的人。每人每月供给米三斗,柴三十斤,冬夏布一匹,小孩给三分之一。慈悯百姓,简直如同父子骨肉一样了。那些孤独残病饥寒交迫的人,上关九重宫阙,深深念及谋求他们生计的方法,无不周详。难道忍心让海内壮年男女不安于生计,以至于流亡失所吗?知道必定不会这样。我们祖宗的恩泽,下及万物,哪里减损了乾坤雨露?只是偏远深邃、曲折隐蔽之处,正依赖长官奉行。如果法令被藏匿于法条之中的奸徒所利用,美善的实质丧失于虚具的文辞之中,那就大错了。国家不吝惜课税征收的额度,以保全那些告困穷残的性命。而中间稍有漏出,无论这升合之间的脂膏,都有失救死存生的本意。倘若实政一旦化为弊端丛生的渊薮,那么必定有万分不能自食其力的人,又苦于不能被收容,而哀号枯死,从哪里得知呢?这在官府应当推广德心,体察隐情、询问疾苦,而不能视为案牍故事,一切托付给廷吏罢了。唉!士大夫所学的是什么?四民之政,从小诵读。何况国家的美善典章,明明白白、皎然清晰,担任其职的人,怎么能忽视呢?
四民无告,是王政最先关注的。洪武条章载列监司守令的职事,更为殷切。如今号哭之声载满道路,当事者亲身遭遇、亲眼目睹,却恬然没有诘问其情状,为之收恤。不要说我们的心肠残忍,即使我们的职责也严重怠慢国家法宪,所学所任都辜负了。唉!如果说人众不能全部供养,如今郡邑冗费耗费何止一端?在世途上则难以停止,在国家典制上则不合常理。如果节省这些施用于那些,所活命的有多少人?说岁办不能额外增加,天下以富养贫,天道人理如此。在明白正大之人,随宜曲折处理罢了。我没有防范私心,而以痛惜怜悯百姓之意,明确布告于一境。人有不同此心的吗?如此财物固然可以多方筹划。说情伪不易得实,上面以诚心感化,没有不以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