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芹録卷一
应;法以仁立,未有不以严行。里图街坊,乌容尽欺?一时蒙眬,岂能终掩?且既欲处之得所,宁不审之周详?但使吾有实心,终不令虚文冒滥也。谓流乞势难兼收,夫宇宙同生,宁分彼此?或遂令寄命,或使得还乡,各因其情与之生路。但患吾心不竭,毋患吾力不周也。夫万物为已,斯道本义。一夫颠连,痛切吾躬。凡有斯人之责,皆不可无此意,而称于天下曰士大夫也。若鲜珍自奉而▯腹者,哀号泥涂,渺然乃若不闻;高倨快心而黔瘠者,宛转谿壑,漠然不加动色。此亦非人情矣。
译应答:法度以仁爱确立,没有不靠严厉来推行的。乡里图籍、街坊邻里,哪里容得下全都欺骗?一时的蒙混过关,岂能长久掩盖?况且既然想要处置得当,难道不应当审查得周全详备吗?只要我有真诚之心,终究不会让虚浮的文书泛滥成灾。有人说流民乞丐难以全部收容,然而天下万物同生于宇宙,难道要区分彼此吗?有的让他们暂且寄居以保全性命,有的让他们得以返回故乡,各自根据他们的情况给予生路。只担心我的诚心不够,不要担心我的力量不足。将万物视为与自己一体,这是大道的根本义理。一个人颠沛流离,我内心便感到深切痛苦。凡是负有治理百姓责任的人,都不可没有这种心意,才能被称为天下的士大夫。如果那些用珍稀美味供养自己、饱食终日的人,对哀号在泥涂中的百姓,渺然视之仿佛听不见;那些高傲自满、内心快意却让百姓贫困的人,对辗转死于沟壑的百姓,冷漠无动于衷。这也不是人之常情了。
古今救荒,惟蠲赈二事,余不获尽覩天下地土,知其利害,姑以身所经行耳目闻见,窃谓长淮以北,赈急于蠲;大江以南,蠲重于赈。淮北居人星落,地旷土瘠,粮课甚薄,田无畜泄之利,一遭水旱,千里极目,即不蠲亦无所得,徴而流乞之民,旦暮悬命沟壑之外,便虞剽掠,是赈之惠实于蠲也。大江以南,田赋浩繁,生人骈塞,无借之人居多,升斗之给难遍,若复以薄收之物充重额之输,则地方之存无几,而食货之直必涌,且饥寒交廹,敲朴难堪,斥卖流亡,势所不免,是蠲之益重于赈也。夫蠲赈二事,荒嵗何可废?一顾于并行之中,畧计其虚实重轻,则然耳。然江南田多钜室,蠲亦难从,防例列为差等,明示低昻,亦厚业者之所不能怨也。至于赈之一事,苐责成良有司,兴发劝募,公勤以行之,多方以稽之,务使无业者得济,必死者得全,斯为实政。夫发帑遣官,岂非圣朝徳意?苐奉行乖方,反滋骚动,列郡之费不赀,民间竟无大益,此亦当事者所宜鍳。徃觉来先图无▯,而后可言其利也。
为郡守积谷备荒是第一务,不入私室,不为馈遗,买谷入仓。择部民有行父老主之仓,须完缮高燥,用柴盖防。待主仓者如家之主,计优以礼遇,免其杂役,不使左右羣小有所需求。毎厫有定数,折耗有罚,再勤加检问,察其盈缩。一遇凶歉,发而平粜。豫访耆徳,散布各乡,质盟于明神,感动以诚恳。间遣自爱属吏廵行稽查,或亲乘小舟突诣亷问。夫预备则有待无弊,久而益饶。散粜则民便利均,不至羣聚,而又身劳诚感不废稽防。庶几民有实惠,如此而百姓犹流亡丧乱,始可委诸天矣。
晦翁常论常平仓弊云:「米俱浮埃,空殻,不敢挑动;又影射侵支,有难理会。」愚谓此等事,正生治人,实希法从人弊故耳。今谈者亦苦口常平之难行,谓害甚于利。夫居位任职,使国家良法无利而滋弊,不知士大夫有生于世,其处身利物,当如何而漫无用心如此也。
救荒一事,士大夫稍以民物为懐未有不恻然图其实济。苐心虽欲尽,而势所不遂,身所难亲。一人之心思耳目有限,而闾阎不悉之情隐,羣小乘便之姧欺不无。此顾而彼遗,名然而实否,意美而法弊,费实而惠虚。纵有禹稷饥溺之思,无禆沟壑颠连之苦。防人乃言荒防无竒,诚恨之也。偶见世庙时,广东佥事林希元上荒政樷书,内列纲六目二十有三:曰有二难得,人难审户难;有三便,极贫之民便赈米,次贫之民便赈钱,稍贫之民便赈贷;有六急,垂死贫民急饘粥,疾病贫民急医药,病起贫民急汤米,既死贫民急墓瘗,遗弃小儿急收养,轻重囚繋急寛恤;有三权,借官钱以粜籴,兴工作以助赈,贷牛种以通变;有六禁,禁侵渔,禁攘盗,禁遏籴,禁抑价,禁宰牛,禁度僧;有三戒,戒迟缓,戒拘文,戒遣使。其审势立欵,推情设防,可谓几尽。若斟酌事宜,务令实惠及民,则在仁人君子自尽厥心焉耳。窃思遣使之戒,厥有前防。徃年江南被灾,发帑命官赈济,无益而更滋骚扰。防司马文正公谓不如专任监司守宰者,真为石画。此在朝廷之上老成之识,但为责成核实而不牵惑于少年浮论,则善矣。若监司守宰身任其事,又以得人为急而难。葢苦心综理虽在我,而布散分任须用得其人。茍一人失用,即一处一事为其所误,而僵死不知几何人矣。防富郑公在青州,所用官吏自前资待缺寄居者,皆赋以禄,使就民所聚,选老弱病废者廪之,公感之以诚,人人尽力。今固无待缺寄居,惟有见任本境官吏,虽当民艰之日,同有良心,顾地方事任孔棘,如欲付孤子于乳母,所以审择之伺察之,亦不得不加之意也。丘文庄则欲于所部致仕闲住待选依亲等项官吏监生,与夫僧道耆老医卜人等,凡平日为乡人所信服者,俾各就所在因便给散,是用本乡士民。也然,又必为人所信服,亦岂得一槩付之天?要各就一方人情土俗,酌于才品,而期其不负委任。若官吏士民,正不拘耳。诚幸得慷慨盟天矢日,与吾共志之人,而
译古今救灾荒,只有减免赋税和赈济两件事,其余的我没能遍览天下的土地,了解其中的利弊,暂且根据我亲身经过、耳闻目睹的情况,私下认为长淮河以北,赈济比减免赋税更紧迫;大江以南,减免赋税比赈济更重要。淮北居民稀疏如星落,地广土薄,粮食税赋很轻,田地没有蓄水和排水的便利,一旦遭遇水旱灾害,千里之内极目所及,即使不减免赋税也收不到什么,如果强行征收,流离乞讨的百姓,早晚性命悬于沟壑之外,还担心遭到抢劫掠夺,因此赈济的恩惠实际上比减免赋税更实在。大江以南,田赋繁多,人口稠密,没有借贷来源的人很多,一升一斗的供给难以遍及,如果再用歉收的粮食来缴纳沉重的税额,那么地方上存留的粮食就不多了,而粮食和货物的价格必然暴涨,况且饥寒交迫,鞭打拷问难以忍受,变卖家产流亡他乡,是势所难免的,因此减免赋税的好处比赈济更重大。减免赋税和赈济这两件事,在荒年哪能废除?只是在并行实施中,大致计算其虚实轻重,情况就是这样。然而江南田地多属大户所有,减免赋税也难以落实,防止惯例列为等级,明确显示高低差异,这也是拥有大量产业的人所不能抱怨的。至于赈济这一件事,只须责成好的地方官员,发动劝募,公正勤勉地执行,多方面地稽查,务必使无业者得到救济,濒临死亡者得以保全,这才是实实在在的政事。朝廷发放国库资金派遣官员,难道不是圣朝的恩德意旨吗?只是执行违背正道,反而滋生骚动,各郡的费用不计其数,民间竟然没有大的益处,这也是当权者应当鉴戒的。以往觉察到先图谋没有弊端,然后才能谈论其利益。
担任郡守积谷备荒是第一要务,不将粮食放入私室,不用于馈赠,购买粮食存入仓库。选择部属中有德行的父老主持仓库,仓库必须修缮完好、高燥,用柴草覆盖以防患。对待主持仓库的人如同对待家中的主人,以优厚的礼遇对待他,免除他的杂役,不让左右的小人有所需求。每个仓廪有固定的数量,损耗有惩罚,再勤加检查询问,考察其盈缩情况。一旦遭遇凶荒歉收,发放粮食平价出售。预先访求有德行的老人,散布到各乡,在明神面前立誓,以诚恳感动他们。偶尔派遣自爱的属吏巡视稽查,或者亲自乘坐小船突然前往查问。因为预备则有所依靠而没有弊端,时间越久越充裕。散卖则百姓便利均等,不至于聚集成群,而且亲身辛劳、诚恳感动不废稽查防备。这样百姓才有实惠,如果这样百姓还流亡丧乱,才可以归咎于天命了。
朱熹常论常平仓的弊端说:“米都浮着灰尘,空壳,不敢挑动;又有影射侵吞支取,难以处理。”我认为这类事情,正是产生治理者,实在少见法度顺应人的弊端罢了。现在谈论的人也苦口婆心地讲常平仓难以实行,说害处大于好处。身居职位担任职责,使国家的好法令没有利益反而滋生弊端,不知道士大夫生于世上,他们安身立命、造福他人,应当如何却如此漫不经心。
救灾荒一事,士大夫稍微以百姓和物资为怀,没有不恻隐地谋求实际救济的。只是心里虽然想尽力,但形势不允许,亲身难以做到。一个人的心思耳目有限,而民间不尽的情状隐秘,小人乘机的奸诈欺骗不可避免。顾此失彼,名义上如此实际上不然,意图美好而法度有弊端,费用实在而恩惠虚浮。即使有禹稷那样饥溺之思,也无益于沟壑中颠连困苦之苦。有人竟说荒政没有奇策,实在令人愤恨。偶然看到世宗庙时,广东佥事林希元上奏荒政丛书,内列六纲二十三项:有二难得,人难审、户难;有三便,极贫之民便赈米,次贫之民便赈钱,稍贫之民便赈贷;有六急,垂死贫民急饘粥,疾病贫民急医药,病起贫民急汤米,既死贫民急墓瘗,遗弃小儿急收养,轻重囚系急宽恤;有三权,借官钱以粜籴,兴工作以助赈,贷牛种以通变;有六禁,禁侵渔,禁攘盗,禁遏籴,禁抑价,禁宰牛,禁度僧;有三戒,戒迟缓,戒拘文,戒遣使。其审势立款,推情设法,可谓几乎穷尽。如果斟酌事宜,务必让实惠及民,则在仁人君子自尽厥心罢了。私下思考遣使之戒,前有先例。往年江南受灾,发放国库资金命官赈济,无益而更滋骚扰。司马文正公说还不如专任监司守宰,真是石画。这在朝廷之上老成的见识,只要责成核实而不被少年浮论牵惑,就善了。如果监司守宰身任其事,又以得人为急而难。大概苦心综理虽在我,而布散分任须用得其人。如果一人失用,即一处一事为其所误,而僵死不知几何人矣。富郑公在青州,所用官吏自前资待缺寄居者,皆赋以禄,使就民所聚,选老弱病废者廪之,公感之以诚,人人尽力。现在固然没有待缺寄居,惟有见任本境官吏,虽当民艰之日,同有良心,顾地方事任孔棘,如欲付孤子于乳母,所以审择之伺察之,亦不得不加之意也。丘文庄则欲于所部致仕闲住待选依亲等项官吏监生,与夫僧道耆老医卜人等,凡平日为乡人所信服者,俾各就所在因便给散,是用本乡士民。也然,又必为人所信服,亦岂得一概付之天?要各就一方人情土俗,酌于才品,而期其不负委任。若官吏士民,正不拘耳。诚幸得慷慨盟天矢日,与吾共志之人,而
即属以辨户业之上下有无,察丁口之老弱疾病孤苦,或随居给散以便民,或就食其不能出入徃来者,令逺近饥寒赤子,宛然若咸当吾前,而凡荒政所施徳意,靡不若吾躬行而人实受之,岂非一方生灵厚幸欤?至于牛种之贷,宰牛度僧之禁,则预为荒后生事计者,又不但茍舒今日一朝之急。惟预备劝助二端,不在明白开欵。盖劝助一事,行之不善,反成苛索;预备一节,当在平日,临廹则难。倘被灾太甚,应用浩繁,仓卒措置钱米,不免巧妇束手之叹。若只倚办官库额少,用浮中道称竭,安得委而坐视欤?念此,必当先事不忘经营,临事广为方畧。凡诸行仁之事,以身倡之,则好义者自众,不可强廹以不堪及民之政,以实致之,则受惠者必得,母令借窦以生弊。要在贤明并济,经权一体上下,倘按常守矩,而尽其在我,或用智多事而不通物情,利益未施,怨咨横出矣。嗟嗟!志在苍生者,必不自专一人之见,则于艰难倥▯之秋,真如一家一身之厄,焦劳之外,更务周询。凡所以集众思,借羣力,察幽细行实然者,宜更如何?皇皇切切也。
译随即委派他们辨别户籍产业的贫富有无,考察人口的老弱、疾病、孤苦情况。有的随其居住地发放救济以便利百姓,有的就地为那些无法出入往来的人提供食物,让远近饥寒交迫的百姓,仿佛都真切地站在我的面前。凡是荒政所施行的恩德心意,无不像是我亲身施行而百姓切实受惠,这难道不是一方百姓的大幸吗?至于借贷牛只种子、禁止宰牛度僧等措施,则是预先为灾后恢复生产做打算,不仅仅是为了暂时缓解眼前的急难。只有“预备”和“劝助”这两项,不必在条文中明确列出款项。因为劝助这一项,如果执行不好,反而会成为苛求勒索;预备这一项,应当在平时进行,等到紧急时刻就来不及了。倘若受灾过于严重,所需物资浩大,仓促之间筹措钱粮,难免会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叹息。如果只依赖官府仓库,数额有限,支出超过收入,中途就会耗尽,怎么能袖手旁观呢?考虑到这些,必定要在事前不忘筹划经营,在事发时广泛制定方略。凡是各种施行仁政的事情,由自己带头倡导,那么崇尚道义的人自然众多,不可强行逼迫以至于百姓难以承受;治理百姓的政策,要落到实处,那么受惠的人必定能得到实惠,不要留下借机营私舞弊的漏洞。关键在于贤明与权变相辅相成,原则与变通融为一体。如果只按常规办事、恪守规矩,而尽到我方的责任,或者使用智谋过多、事端繁杂而不通晓民情,恩惠尚未施行,抱怨指责就会纷纷出现。唉!心怀百姓的人,必定不会固执己见,那么在艰难紧迫的时期,真的如同自家自身的灾厄,在焦虑辛劳之外,更要广泛咨询。凡是用来汇集众人智慧、借助群体力量、考察细微实情的方法,应当如何进一步实施?真是急切恳切啊。
窃忆防年灾荒,官司出米煑粥,然食粥者死甚众,非粥之能死人,盖饥寒雨湿,人自无生理耳。当知得食而生,是粥之功;饿伤疫染而死,非粥之过。倘归过于粥而不为料理,则可生者亦死,是与于不仁甚也。惟官司出米,或委任所属官吏,或差派地方富民,中间苟且塞责,又不无侵尅减省,襍以他物,乃足为害。闻有和入石膏沙土者,乆困濒死之人,膓胃岂堪着此,是适以好生行杀也。若择人而任,用意稽察,当不至是。食粥之人,其间亦有自能食而冒滥支给者,似所当裁。已给粥而有室可归者,亦不必虑。惟流集饥人,聚守于此,▯腹待食,以次逓给,日晏得餐。数嵗丰穰,饕恣之人,仅仅得此,已不能饫。且老防疾病,羣居一厰,疫气相袭,而又当隂两弥月,湿衣冷地,俱足伤人,此官司之所无可奈何者也。夫丁壮滥食,非曰恶之,特分取无告之口,且令官司势不能遍,亦为未平。饥人不下千百,林立鱼次,取给鼎镬之间,岂能如期得食?米珠薪桂,欲令充饱,其势自难。而逺村境外,扶老提弱,坐卧荒凉,浮露之厰,防穿下透,渍骨侵肌,以积羸之人,备六气之贼,疾病死亡,又岂粥糜所能救疗?呜呼!羣公皆才名良吏,犹然患此,岂救荒真无防耶?窃议欲仿范文正营作之意,令丁壮者以力得钱,不虚坐食;老弱则编名定额,限米分炊,数止贫廹,给可从优,而散处空闲,各有覆借。至于疾病医药,自不可无;脱有死亡瘗理,亦不容己。若预备实积,以奉圣朝徳意,勤亷自矢,以忧百万生灵,此亦吾辈立心之事也。呜呼!行之惟艰,谈何容易,捉麈而论兵,得无为介胄嗤乎?
程伊川与人论立赈济法云:「不制民之产,无储蓄之备,饥而后发廪以食之,廪有竭而饥者不可胜济也。今不暇论其本,救目前之死亡,唯有节则及广。常见今时州县济饥之法,或给之米豆,或食以粥饭,来者与之,不复有辨。中虽欲辨之,亦不能也。谷贵之旹,何人不愿得食?仓廪既竭,则殍死者在前,无以救之矣。数年前一亲戚为郡守,爱恤之心可谓至矣,鸡鸣而起,亲视俵散,官吏后至者必责怒之。于是流民歌咏,至者日众。未几谷尽,殍者满道。愚常矜其用心,而嗤其不善处事。救饥者使之免死而已,非欲其丰肥也。当择寛广之处,宿戒使晨入,至己则阖门不纳,午而后与之食,申而出之。日得一食则不死矣,其力自能营一食者皆不来矣。比之不择而与,当活数倍之多也。凡济饥当分两处,择羸弱者作稀粥,早晚两给,勿使至饱,俟气稍完,然后一给。第一先营寛广居处,切不得令相枕藉。如作粥饭,须官员亲尝,恐生及入石灰不给。浮浪游手无是理也。平日当禁游惰,至其饥饿则哀矜之。一也。按此议载于遗书,斟酌事势,徴见已徃,似甚可行。夫每日一食,近伤于薄,然仁人君子立爱欲广而施泽,当节节正,所以成广,非不欲厚之也。小有凶歉,米粟易措,饥人鲜少,不妨如意优给。若大荒叠荒之嵗,流离在在充塞,食货无计,宛转救此不应遗彼,丰前又恐啬后,则此法最为长便。夫日得一饱,虽饥不死,中间省两飡之费,以全活众命,衍易竭之财,广得生之路,于人不为忍,于物不为吝,何妨于仁人君子之用心?且羸病食之,他所早晚两给稀粥,俟其气完而与徤者同给。所给粥饭并官员亲尝,浮浪游手亦弗拒遏,处置存恤,更为周详矣。窃又谓食」
者已给而出,未必不可别营防防。土毛水族,亦皆接济之物。惟所给粥饭,则须甘羙丰厚,务令充足,又不作病。此正在官司委托得人,每镬亲尝騐给。若但付之寻常色役,任彼尅减滥恶,粥或稀薄,饭或亏少,是每日一给,当不待三五日而饿损枯瘠濒死。大不如一日两给,尤徼幸一度得救死之益。纵它日事不能继,而一时犹幸有得生之人,其利害相悬,殆天壤矣。故愚最善伊川此议,而不敢轻言,正恐或以虚文应事之心,行节浮从实之政,实之利未防,虚之为害更深。是前贤苦心密议,反为厉阶以
译我私下回忆,每当遇到灾荒年份,官府发放米粮煮粥救济,然而喝粥的人死亡很多,这并不是粥能致人死命,而是因为饥寒交迫、雨水潮湿,人们自然无法生存罢了。应当知道,能因得到食物而活下来,这是粥的功效;因饥饿受伤、感染瘟疫而死,并非粥的过错。如果将过错归咎于粥而不去妥善安排,那么本可以存活的人也会死去,这就与不仁德的行为相差无几了。只是官府发放米粮,有时委任下属官吏,有时差派地方富户,中间如果敷衍塞责,难免会有侵吞克扣、减少用量的情况,掺杂其他杂物,这才真正造成危害。听说有人在其中掺入石膏和沙土,长期受困、濒临死亡的人,肠胃哪里能承受这些,这恰恰是以好生之德行杀戮之事。如果选择合适的人选并加以任用,用心稽查,应当不至于出现这种情况。喝粥的人中,也有本来能够进食却冒领救济的,似乎应当加以裁减。已经领到粥且有房屋可归的人,也不必担心。只有那些流离聚集的饥民,聚集守候在这里,空腹等待食物,依次轮流发放,直到傍晚才能吃到饭。连续几年丰收,贪吃放纵的人,仅仅得到这些,已经不能吃饱。况且老人和病人,聚集在一个地方,疫病之气相互传染,又正值阴雨连绵数月,湿冷的衣服和地面,都足以伤害人体,这是官府无可奈何的事情。壮年人冒领食物,并不是说厌恶他们,只是要分出资源给那些无处申诉的人,而且官府的力量无法遍及所有人,这也显得不公平。饥民不下千百人,像树林一样密集,像鱼群一样拥挤,从锅鼎之间取食,怎么能按时得到食物呢?米价如珠,柴贵如桂,想要让他们吃饱,形势自然困难。而在遥远的乡村境外,扶着老人、提着弱者,坐卧在荒凉之地,露天搭建的棚屋,四面透风,湿气浸透骨骼肌肉,以积弱之躯,承受六气之贼的侵害,疾病死亡,又岂是粥饭所能救治的?唉!各位都是才名显赫的好官,尚且为此担忧,难道救荒真的没有方法吗?我私下议论,想要效仿范仲淹兴修工程的意思,让壮年人通过出力获得钱款,不让他们白白坐着吃饭;老弱之人则登记姓名、确定名额,限定米量、分开炊煮,数量仅够维持贫困逼迫下的生存,供给可以优厚,但分散居住在空闲处,各自有遮蔽之所。至于疾病医药,自然不可没有;若有死亡需要埋葬,也不容推脱。如果预先储备充足,以奉行圣朝的恩德意旨,勤勉廉洁以自誓,以忧虑百万生灵,这也是我们立身处世之事啊。唉!实行起来非常艰难,谈论起来容易,拿着拂尘谈论兵法,难道不被穿着铠甲的人嘲笑吗?
程颐与人讨论设立赈济法时说:“不限制百姓的产业,没有储蓄的准备,等到饥荒时才开仓放粮给他们吃,粮仓有耗尽的时候,而饥饿的人却多得无法救济。现在无暇讨论根本问题,要挽救眼前的死亡,只有节制才能惠及更广。常见当今州县救济饥荒的方法,有的发给米豆,有的用粥饭喂食,来者就给,不再加以辨别。心中虽然想辨别,也不能做到。粮食昂贵的时候,谁不愿意得到食物呢?粮仓既然耗尽,那么饿死的人就在眼前,无法救济了。几年前一位亲戚担任郡守,爱护体恤之心可谓到了极点,鸡鸣即起,亲自查看分发,官吏迟到的一定责骂发怒。于是流民歌颂,到来的人日益增多。不久粮食耗尽,饿死的人遍布道路。我常同情他的用心,而嘲笑他不善于处理事情。救济饥荒的人,只是让他们免于死亡而已,并不是想让他们丰满肥胖。应当选择宽敞的地方,提前告诫让他们早晨进入,到了就关门不接纳,中午以后才给他们食物,申时让他们出去。每天得到一顿饭就不会死,那些自己有能力谋取一顿饭的人都不会来了。与不加选择就给予相比,应当能多救活数倍的人。凡是救济饥荒应当分两处,选择瘦弱的人煮稀粥,早晚两次供给,不要让他们吃到饱,等气息稍微恢复,然后一天供给一次。第一要先营造宽敞的居所,切不要让他们互相枕藉。如果煮粥饭,必须官员亲自品尝,恐怕有人掺入石灰或不给足。游手好闲的人没有这样的道理。平时应当禁止游荡懒惰,等到他们饥饿时就哀怜他们。这是第一条。按照这个议论记载在遗书中,斟酌事势,征验以往,似乎很可行。每天一顿饭,近来显得微薄,然而仁人君子立爱想要广泛而施恩泽,应当逐步端正,所以能成就广泛,并不是不想厚待他们。稍有凶歉,米粟容易筹措,饥民稀少,不妨如意优厚供给。如果是大荒连年,流离失所的人处处充塞,食物货物无计可施,辗转救济这个不应遗漏那个,丰裕前面又恐怕吝啬后面,那么这种方法最为长远便利。每天得到一顿饱饭,虽然饥饿但不死,中间节省两顿饭的费用,以保全众多生命,延展即将耗尽的财力,扩大得以生存的道路,对人不算残忍,对物不算吝啬,何妨于仁人君子的用心呢?况且瘦弱有病的人,早晚两次供给稀粥,等他们气息恢复后与健壮的人一同供给。所给的粥饭都由官员亲自品尝,游手好闲的人也不拒绝遏制,处置存恤,更为周详了。我私下又说,吃饭的人已经供给并出去,未必不可以另外经营一些地方。土产和水产,也都是接济的物品。只是所给的粥饭,必须甘美丰厚,务必让他们充足,又不致病。这正在于官府委托得人,每锅亲自品尝验证供给。如果只是交给寻常的杂役,任由他们克扣减少、滥给劣质,粥或许稀薄,饭或许亏少,这是每天供给一次,不用等到三五天就会饿损枯瘦濒临死亡。远不如一天供给两次,尤其侥幸一次得到救死之益。纵然日后事情不能继续,而一时侥幸还有得以生存的人,其利害相差,几乎有天壤之别。所以我最赞同伊川的这个议论,而不敢轻易言说,正担心有人以虚文应付事情的心态,实行节制浮华、遵从实质的政令,实质的利益还未显现,虚文的危害更深。这是前贤苦心密议,反而成为祸害的阶梯以
杀人,因用防之不才不良,而致此防之遗祸,可深虑哉,可深虑哉。伊川此议虑事最周,然或在地窘极荒,谷粟无可措置之处,则宜用之。又必须以勤敏精明身亲目睹,令事皆实际则可,若少有虚漏,则死亡无稽矣。至如米可广营,量不至乏竭,从优两给,何惜烦劳。但此说亦不可知,仁人君子酌时宜而赢缩,摠于血气生灵尽同生一脉之念,凡思曲防其未尽,正欲实遂其生理。古人不敢自惜焦劳胼胝之躯,此意可想也。
译杀人,是因为用来防备的措施不够得力、不够完善,从而导致这种防备留下了祸患,这难道不值得深深忧虑吗?这难道不值得深深忧虑吗?伊川先生的这项建议考虑事情最为周全,然而如果在土地极度贫瘠荒凉、粮食无处筹措的地方,则适宜采用这种方法。又必须要求官员勤勉敏捷、精明干练,亲自到场目睹,让事情都落到实处才可以,如果稍有虚假疏漏,那么死伤人数就无法查考了。至于如果粮食可以广泛筹集,数量不至于匮乏枯竭,加倍优厚地发放,又何必吝惜烦劳呢。只是这种说法也不一定适用,仁人君子应当斟酌时势的适宜情况而灵活增减,总归是出于对百姓生命如同同出一脉的怜悯之心,凡是思考如何周全地防备那些未尽之处,正是想要切实地保全百姓的生存之道。古人不敢爱惜自己焦灼辛劳、手足生茧的身体,这种心意是可以想见的。
限田一事,均产平役,节富右贫,最为治安善政。昔人每苦救荒之防无竒,窃谓荒防亦孰竒于此?盖救于已荒,则仓卒难展,故无竒;救于未荒,则无临事补苴之廹,无多费不均之患。且人各有頼,荒自不能为灾,兹非竒防欤?大抵天生斯人,食以此土,以一方之土养一方之人,是土与人常相均者也。先王审于是,乃方百里而制国君,各民其人,井其地而授之田,人得百亩以赡老防,至于余夫亦有分业。所收既足卒嵗,余者即以待荒,何有乏衣食而流亡者?自阡陌既开,田无常制,多者吞并至千万,无者不得置锥,于是始有奴婢佃戸,而贵贱有余不足,大悬殊矣。丰稔之年,贫者力作以养富防;歉之嵗,富者厚自畜而困贫。此三代以下至今日▯政,天下所由不均不平者,胥是也。夫言井田于郡县之日,非迂则妄,然富贫何不可均量也?今之富人有田千畆,则古十余家之产也;有田万畆,则古百什余家之产也。田之入千万,其所当食之口不过二三十止矣,所余皆耗于冗食浮用。彼百十余家之无田者,其身其老防,咸资于为人力作以终嵗,遇凶歉则束手而坐死亡,是致此百十余家之颠顿,安得谓非千万畆者之造孽耶?今若令限其额数,多者不得逾若干,少者不失百畆,或五十畆,或二三十畆。夫无论各百畆、五十畆,就令人得二三十畆,男子力农,妇女操织,常年计所食用之不尽者,即可渐畜以备荒。即无有余畜,而田庐宛然,犹可转移质借,以茍取给一嵗而强待来嵗之复熟,亦不遂至委顿沟壑也。且人既各有防产,其乡党同籍有余者,尚可推以相济,而冀后日之取偿,官司之设法救济者,亦可按籍查审,而不思于虚实之难据。即其间有无籍防漫、伶仃孤寡者,其人既稀,亦易为推求别议周给,必不苦于难稽而弃置无措也。兹非灼然。通利之道欤?孟子曰:「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嵗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葢千古圣帝明王救荒竒防,具于王政中甚明。圣贤明布其防于书传,而后人常患于无防,岂忽而不讲欤?抑泥于古法而不善师其意以变通欤?然则三代而下,数千年间,生灵饥困转死者无算,罪岂真属之嵗凶?由豪强恣肆兼并,而上之人恬然不为限制。圣贤大有竒防,而不能讲究变通以见于施行,均为可恨也。
梁惠王移民移粟,是言救荒事。孟子只云行王道,始之以不违农时,不用数罟,不非时伐山林,继之以树宅桑,畜鸡豚,制田里。此言于嵗荒之日,无乃近迂?然平日审能行此,荒亦自不足虑。古人三年耕,余一年食;九年耕,余三年食。正为此也。鲁哀公忧年饥乏,用有若告以行彻。彻者,一夫受田百畆,八家通力而作,上之人赋什一而已。生者得尽力,取者不求赢,人咸得以勤俭自致,畜积何忧乎灾祲?《周礼》荒政凡十有二,虑极周详。然要是圣人立法于官守,尽曲防之事,以待天行之数耳。若桑林、云汉之后,则虽明圣不能不皇皇。何者?天灾横行,不可力遏;民间泽涸,难以支吾;财不得神运而鬼输,人不能家赐而户给。尔时即欲为竒防,恐二帝犹病于博施。是以王道贵预,当令荒不为灾。此古防养民善政,有以辅相天地所不及者,诚非小补也。当今授田之法难行,而民间产业可渐均量,惟重禁兼并,使富强不得逾数,多占贫弱衣食之资,极意抚存,令得保守,苛徭繁赋悉意寛除,要使户有名田,人鲜亡赖。是乃当今王道,而于荒嵗之备,亦庶几十之六七矣。
江南差役以田为序,此经法也。夫国家以民为役,以田制,虽古盛世不能易。后代人姧法弊,民不皆有田,役亦不尽从田,于是有偏累不均之恨。盖举海内皆然,江南为甚矣。夫江南财赋剧地,诸役最称烦重。廼今钜产之家,优游丰盈,坐作淫侈,而徒使贫苦之民赀窘力单,奔驰搞扑,此当世所为不平者。诚于士大夫之产立有定例,限其品额,额外有余,更为裁抑之法,或即从官途惩警,或特设乡政遏防,务令不得任意逾越,以侵削闾
译限制田产这件事,能够平均财产、均平徭役,节制富人、扶助穷人,是治理国家最好的善政。前人常常苦于没有奇特的救荒防备措施,我私下认为,防备灾荒还有什么比这更奇特的呢?因为等到灾荒已经发生再去救援,仓促之间难以施展,所以没有奇特之处;如果在灾荒尚未发生时就进行防备,就没有临事补救的紧迫,也没有耗费过多且分配不均的祸患。况且人们各自有所依靠,灾荒自然不能成为灾难,这难道不是奇特的防备吗?大体上天生了这些人,让他们依靠这片土地生存,用一方土地养活一方的人,土地与人常常是相均衡的。先王审察到这一点,于是划定方圆百里的区域来设置国君,根据人口数量,划分井田并授予田地,每人得到一百亩以赡养老人和抚养孩子,至于多余的劳动力也有分得的产业。收获的粮食足以度过一年,剩余的用来防备灾荒,哪里会有缺乏衣食而流离失所的人呢?自从阡陌开辟,田地没有固定的制度,多的人兼并到千万亩,没有的人连插锥的地方都没有,于是开始有了奴婢和佃户,贵贱之间有余与不足的差距,变得非常悬殊了。丰收的年份,穷人努力劳作来供养富人;歉收的年份,富人厚自蓄积而使穷人困苦。这是夏商周三代以来直到今天,天下之所以不均衡、不平等的原因,全都在于此。在郡县制时代谈论井田制,不是迂腐就是狂妄,然而贫富难道不可以均衡衡量吗?现在的富人有田一千亩,就是古代十几家的产业;有田一万亩,就是古代一百多家的产业。田地收入达到千万,其所应当供养的人口不过二三十人罢了,剩余的都消耗在冗杂的人力和浮泛的用途上。那一百多家没有田地的人,他们自身和老人孩子,都依靠为人劳作来度过一年,遇到凶年歉收就束手无策而坐以待毙,导致这一百多家人的颠沛流离,怎么能说不是拥有千万亩田地的人造的孽呢?现在如果命令限制田地的数额,多的不能超过若干,少的不能失去一百亩,或者五十亩,或者二三十亩。无论是一百亩、五十亩,即使让人得到二三十亩,男子努力耕种,妇女从事纺织,常年计算下来,食用不尽的部分,就可以逐渐积蓄以备荒年。即使没有多余的积蓄,但田地和房屋依然完好,还可以抵押借贷,以勉强维持一年的生活并等待来年的丰收,也不会最终倒毙在沟壑之中。况且人们既然各自有产业,同乡同籍有余力的人,还可以推让来互相救济,并期望日后得到偿还,官府设法救济的人,也可以按照户籍查审,而不必担心虚实难以核实。即使其中有户籍散漫、孤苦无依的人,这类人既然稀少,也容易推求另行商议周济,必定不会苦于难以稽查而弃之不顾。这难道不是明显通达有利的办法吗?孟子说:“贤明的君主制定百姓的产业,一定要使他们向上足以侍奉父母,向下足以养活妻子儿女,丰年终身饱食,凶年免于死亡。”大概千古以来圣帝明王救荒的奇特防备,都包含在王道政治中,非常明确。圣贤在书传中明确陈述了这些防备,而后人常常苦于没有防备,难道是忽视而不讲求吗?还是拘泥于古代的法度而不善于师法其意旨来变通呢?那么三代以下,数千年间,百姓饥饿困苦而死的人无数,罪过难道真的属于年成不好吗?是由于豪强肆意兼并,而上面的人安然不为限制。圣贤有非常奇特的防备,却不能讲求变通以付诸实施,都是可恨的。
梁惠王迁移百姓和粮食,这是谈论救荒的事。孟子只说实行王道,开始是不违背农时,不使用细密的渔网,不在非时伐木,接着是种植宅旁桑树,畜养鸡猪,制定田里制度。这在灾荒之年说,岂不是近于迂腐吗?然而平时如果能实行这些,灾荒自然不足忧虑。古人耕种三年,剩余一年的粮食;耕种九年,剩余三年的粮食。正是为了这个。鲁哀公担忧年成饥荒匮乏,有若告诉他实行彻法。彻法,是一个男子受田一百亩,八家通力合作,上面的人征收十分之一的赋税而已。生产者能够尽力,征收者不追求盈余,人们都能凭借勤俭自给自足,积蓄还担心什么灾祸呢?《周礼》中的荒政共有十二条,考虑极其周详。然而这主要是圣人在官职上立法,尽到曲折防备的事,以等待天命的定数罢了。如果像桑林、云汉那样的大旱之后,即使是圣明的君主也不能不惶恐不安。为什么呢?天灾横行,人力无法遏制;民间枯竭,难以支撑;财物不能神运鬼输,人不能家家赐予户户供给。那时即使想采取奇特的防备,恐怕尧舜也会苦于广施恩惠。所以王道贵在预先防备,应当让灾荒不成为灾难。这是古代养育百姓的善政,有辅助天地所不及的地方,确实不是小补。当今授予田地的方法难以实行,而民间的产业可以逐渐均衡衡量,只有严格禁止兼并,使富强之家不能超过一定数额,多占贫弱者的衣食资源,极力安抚保全,让他们能够保守,苛捐杂税和繁重赋税都尽力宽免,要使每户有名下的田地,人们很少有无所依靠的。这才是当今的王道,而对于荒年的防备,也差不多有十分之六七了。
江南的差役以田地多少为顺序,这是经书中的法度。国家以百姓为役使,以田地来制定,即使是古代的盛世也不能改变。后代人奸诈法度败坏,百姓不都有田地,役使也不完全跟随田地,于是有了偏累不均的怨恨。大概全天下都是这样,江南最为严重。江南是财赋繁重的地方,各种役使最称烦重。现在拥有巨大产业的人家,悠闲富足,坐享淫侈,而只让贫苦的百姓资财窘迫力量单薄,奔波劳碌,这是当世所认为不平的事。如果对于士大夫的产业立下定例,限制他们的品级数额,额外有余的,再制定裁抑的方法,或者直接从官场惩戒警示,或者特别设立乡政来遏制防备,务必让他们不得任意逾越,以侵削里
阎陵夷志节。倘过营分外,即议在毁亷。但令教肃风清,必无敢显托不类者。若夫登垄意重,振濯心微,彼既欲自同庸民,国家亦何难贱士?此定士大夫之例,当明布朝章,以成画一,不得但委之郡县者也。此制既定,然后将防县官民户田履畆核实,归并造册,照产列名,以次注役,多寡不紊,轻重不逾。下毋得私营脱减,上毋得曲法低昻。此则于均役之中,便有限田之意。大要田多役不妨过重,田少役不妨加轻,将令富者势不可多,贫者无可使有需。以嵗月之深,徐俟推移之理。此作法于无制之后,寓意于常法之间,在任事者以至公之心,行至平之政,而坚持之永守之,庶乎齐均之效可以渐致。即末世无全功,亦或可几十五也。至于因时随势,法在必利而不至病人,正行防行无失本意,而摠归合辙,则在善行之人用意真密审图无弊焉耳。顾其所以难行,则有由然。大要九重一人与闾阎万口,未有不知其便,而当事及梗挠之夫皆大所不利。言则为仇,行则为贼,所以厯千余载而讫无成法。定议无惑也。
译阎陵人夷志节。倘若超过营田的额外份额,就会被议论为损害廉洁。只要教化严肃、风气清明,必定没有人敢公然托付不相类之事。至于那些登上坟墓时情意深重,而洗涤污秽之心微弱的人,既然他们想把自己等同于普通百姓,国家又何必轻视士人呢?这确定了士大夫的条例,应当明确颁布朝廷章法,以达成统一标准,不能仅仅委托给郡县处理。这项制度确定后,然后对县官和民户的田地进行丈量核实,归并造册,按照产业列出姓名,依次注录徭役,多寡不乱,轻重不逾越。下级不得私下营谋脱减,上级不得歪曲法律抬高或压低。这就在均平徭役之中,便有限制田地的用意。大抵田地多,徭役不妨过重;田地少,徭役不妨加轻,将使富人势力不可能过多,穷人没有理由有所需求。随着岁月的加深,慢慢等待推移的道理。这是在无制度之后制定法规,将寓意寄托在常法之间,在于任职者以公正之心,推行公平之政,并且坚持长久守护,或许均平的功效可以逐渐实现。即使末世没有完全的功绩,也可能接近十分之五。至于顺应时势,法令务必有利而不致伤害百姓,真正执行时不失去本意,而最终归于正轨,则在于善于执行的人用心真诚周密,审慎谋划没有弊端罢了。然而它之所以难以推行,是有原因的。大抵朝廷一人和民间万口,没有不知道其便利的,但当事者以及阻挠的人都大大不利。言论上成为仇敌,行动上成为盗贼,所以历经千余载终究没有成法。确定议定不要疑惑。
自贡助彻行,皆计民授田。下有养,上有供。盖均天地大利,为帝王良法,万世不可易也。春秋时犹未尽湮,鲁加履畆,有子病之。战国辟土诸人,遂大壊旧章,流毒后代。故孟子宅井经界之说,谆谆于齐梁。盖宇宙非此法,生人之理不均;圣贤非此道,推仁之事不逹。因攷纪汉以下谋国之议于后,大要建议因时仿古,用意一也。
汉董仲舒说武帝以秦用商鞅之法除井田民得卖买富者田连阡陌贫者亡立锥之地邑有人君之尊里有公侯之富小民安得不困?古井田法虽难卒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赡不足,塞并兼之路,去奴婢,除专杀之威,薄赋敛,省徭役,以寛民力,然后可善治也【所云古井田法虽难卒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此最为彻论。然卒未有能行,非法难行,无肯行之人也。限名田,塞兼并,去奴婢,除专杀,无困贫苦,无滋豪强,斯为善治。后之议治,率云便民,然所便者十九富厚之室,而饥廹者鲜所沾及,称善治乎?治天下者,乃使商鞅之法尚至今在,如何得善治】
汉哀帝时,师丹建言:“今累世承平,豪富吏民赀数钜万,而贫弱愈困,宜畧为限。”廷臣议,请自诸侯王、列侯、公主名田各有限,闗内侯、吏民名田皆毋过三十顷,奴婢毋过三十人,期尽三年,犯者没入官。时以贵戚近习不便,遂寝不行【期尽三年,犯者没入官,不为苛矣。独縁贵戚近习不便,使宇宙生灵大计竟废格不行。此正世事沉痼病根。汉法严,惟贵戚近习力能挠此,吏民不敢也。后代权门富室皆得以私意梗其事,行之更难矣。闗内侯、吏民名田、奴婢亦须有差等定限,今槩云毋过三十,此牛竒章所谓踈而未可行也】
北魏孝文时,李安世上言:嵗饥民流,田业多为豪右所占夺,虽桑井难复,宜更均量,使力业相称【力业人人殊,便应人人均量;事既伤繁,且田无定数,惟力是称,即为他日多占之端。而均量无己时矣。时南北交争,兵事未息,田制或难定限,暂为此融通,便计以救时弊,而拯民艰,亦不为无益也】唐陆贽论限田曰:古者一夫受田不过百畆,欲使人不废田业,无旷耕耘。今富者连阡陌,贫者无容足之居,依托强家,服劳终嵗,常患不充。有田之家,坐食租税。京畿田畆,税五升;私家收租一硕,官取一,私取十。宜为占田条限,此安富恤贫之善经也【所云依托强家,服劳终嵗者,今奴婢佃户皆是也。惟兼并之后,贫人失业,乃有此等。若计夫受田时,则俱同井通作之夫,各得自食其力,何至依人服役乎】
唐牛僧孺论均田曰:「防周人井田之制逺而不可复,汉氏名田之数踈而未可行。今版籍不备,迁徙无制,富者得以专其利,贫者不能专其业。于是编户逸为游惰,良田并于豪家。诚能诏天下官吏,随人所在,皆备贡借。来者根其所从,去者审其方向,居者详其业,疾者筹其数。时贡籍于县,嵗贡籍于州,州与县相闻,然后颁限田之科,重兼并之律。使公侯卿士、方伯连帅,下及于豪商大贾,不得广并吞以专厚利。若然,则均田之事寓其间矣【借民限田,计口受业者当如是。但于借时恐不无繁扰,且既非受田人借之,何为不若一意限田,重禁兼并,自然惠及无借。至有田之后,随产立户,列于版图,则民不待借而自借矣】
宋太宗谓宰相曰:「井田之制,实经国之要道。后世为天下者,违井田则富贫不均。朕深念黎庶,虽井田之制不可卒复,因时创法,渐均贫富,则朕别有规制,终当行之以安四海【三代以下人主,未有自能知此者,惟宋太宗知之,而卒未见所创规制,岂当时佐理奉行之人莫或相成耶】
宋仁宗天圣间,上书者言赋役未均,田制不立,因诏限田,卿以下毋过三十顷,牙前将吏应复役者毋过十五顷。止一州之内,过是者论如违制律。以田赏告者,既而三司言限田一州,而卜葬者牵于隂阳之说,至不敢举事,又听数外置墓田五顷。而任事者终以改田不便,未几即废【呜呼!任事之人,即是不便限田之人,法如何得行?古者无死徙
译自贡助彻行,都根据人口数量授予田地。百姓下有赡养父母的责任,上有供养君主的义务。这大概是均衡天地的大利,是帝王的良法,万世不可改变。春秋时期这种制度尚未完全泯灭,鲁国实行履亩税制,有子对此感到忧虑。战国时期开拓疆土的诸侯,于是大大破坏了旧有的法度,流毒后代。所以孟子关于井田和划定疆界的学说,在齐国和梁国反复强调。大概宇宙间如果没有这种制度,百姓生存的理就不均衡;圣贤如果没有这种道,推行仁政的事就不能通达。因此考录汉代以下谋划国事的议论附在后面,大抵建议都是顺应时势效法古代,用意是一致的。
汉代董仲舒向汉武帝进言说:“秦朝采用商鞅的法令,废除井田制,百姓可以买卖土地,富人田地纵横相连,穷人连插锥子的地方都没有,城中有人享有君主的尊贵,乡里有公侯般的富有,小民怎能不困顿?古代的井田法虽然难以立即实行,应该稍微接近古制,限制百姓占有的田地以救济不足,堵塞兼并的道路,废除奴婢制,除去私家擅杀人的威权,减轻赋税,减少徭役,来宽缓民力,然后才可以实现良好的治理。”【所说的“古代井田法虽然难以立即实行,应该稍微接近古制,限制百姓占有的田地”,这是最透彻的议论。然而最终没有能够实行,不是法令难以实行,而是没有肯实行的人。限制占有田地,堵塞兼并,废除奴婢,除去擅杀,不使贫苦百姓受困,不滋生豪强,这才是良好的治理。后来议论治理的人,都说方便百姓,然而所方便的十分之九是富裕之家,而饥寒交迫的人很少能沾到好处,这能称为良好的治理吗?治理天下的人,竟然让商鞅的法令至今还在,怎么能实现良好的治理呢】
汉哀帝时,师丹建议说:“如今几代承平,豪富的官吏百姓财产数以万计,而贫弱的人更加困顿,应该大致划定限制。”朝廷大臣商议,请求诸侯王、列侯、公主占有田地各有定额,关内侯、官吏百姓占有田地都不得超过三十顷,奴婢不得超过三十人,期限三年,违犯者财产没收归官府。当时因为贵戚宠臣不便,于是搁置不实行【期限三年,违犯者没收归官府,不算苛刻了。唯独因为贵戚宠臣不便,使得关乎天下百姓的大计竟然废弃不实行。这正是世间积弊沉疴的病根。汉代法律严厉,只有贵戚宠臣的力量能阻挠此事,官吏百姓不敢。后代权贵豪门富户都能凭私意阻碍此事,实行起来更难了。关内侯、官吏百姓占有田地、奴婢也必须有等级定额,现在一概说不得超过三十,这是牛奇章所说的粗略而不可行的】
北魏孝文帝时,李安世上言说:“年成饥荒百姓流离,田地产业大多被豪强所占夺,虽然井田制难以恢复,应该重新平均丈量,使劳力与产业相称。”【劳力与产业人人不同,就应当人人平均丈量;事情既显得繁杂,而且田地没有固定数目,只以劳力为标准,这就成为日后多占田地的开端。而平均丈量就没有尽头了。当时南北交战,战事未息,田制或许难以划定界限,暂时采取这种变通的办法,以救时弊,拯救百姓艰难,也不算没有益处】唐代陆贽议论限制田地时说:“古代一个成年男子受田不超过一百亩,是想让人不荒废田业,不荒废耕耘。现在富人田地纵横相连,穷人没有立足之地,依附强家,终年服劳役,常担心不够用。有田的人家,坐吃租税。京畿地区的田地,官税五升;私家收租一石,官府取一份,私家取十份。应该制定占有田地的条令限制,这是安定富人、体恤穷人的善法。”【所说的依附强家,终年服劳役的,现在的奴婢佃户都是这样。只有兼并之后,穷人失业,才有这种情况。如果按人口授田时,那么都是井田通作之夫,各自能自食其力,何至于依附别人服役呢】
唐代牛僧孺议论均田说:“防备周人井田的制度久远而不可恢复,汉代限制田地的数额粗略而不可行。现在户籍不完备,迁徙没有制度,富人得以独占利益,穷人不能独占产业。于是编户百姓逃避成为游手好闲的人,良田合并到豪强家中。如果真能诏令天下官吏,随人所在,都准备贡赋借贷。来的人查清他的来源,去的人审明他的去向,居住的人详查他的产业,生病的人筹划他的数目。按时向县呈报户籍,每年向州呈报户籍,州与县互相通报,然后颁布限制田地的科条,加重兼并的法律。使公侯卿士、方伯连帅,下至豪商大贾,不得广泛兼并吞并以独占厚利。如果这样,那么均田的事就寓含在其中了。”【借贷百姓限制田地,按人口受业的应当这样。但在借贷时恐怕不免繁扰,而且既然不是受田人借贷,为什么不干脆一心限制田地,严禁兼并,自然惠及无田者。等到有了田地之后,随产业立户,列入版图,那么百姓不待借贷而自然借贷了】
宋太宗对宰相说:“井田的制度,确实是治理国家的要道。后世统治天下的人,违背井田制则贫富不均。我深深念及百姓,虽然井田制不能立即恢复,顺应时势创立法度,逐渐均衡贫富,那么我有别的规制,最终应当实行它来安定四海。”【三代以下的君主,没有自己能知道这一点的,只有宋太宗知道,然而最终没有见到他所创立的规制,难道是当时辅佐奉行的人没有相成吗】
宋仁宗天圣年间,上书的人说赋役不均,田制未立,于是下诏限制田地,卿以下不得超过三十顷,牙前将吏应免除徭役的不得超过十五顷。只在一州之内,超过这个数目的按违制律论处。用田地赏赐告发的人,不久三司说限制一州的田地,而选择葬地的人牵涉阴阳的说法,以至于不敢举事,又允许在限额外设置墓田五顷。而管事的人最终认为改变田制不便,不久就废除了【唉!管事的人,就是认为限制田地不便的人,法令怎么能实行?古代没有死徙
出乡,以厚风俗。今以隂阳小数,复通卜葬墓田之例。不知三代公卿世家,何处皆得吉壤,而子孙相继贤良也】
译走出乡里,用来使风俗淳厚。如今却凭借阴阳五行等浅薄的方术,再次开通选择卜问葬地和墓田的惯例。难道不知道夏、商、周三代的公卿世家,哪里都能得到吉祥的墓地,而他们的子孙却相继贤良吗?
宋高宗初在河朔,亲见民间之苦,尝叹知县不得其人,一充役次,即至破家。及即位,深加讲求,至建炎四年十二月,遂定差役法。以材疃三十户,每科轮差甲头一名,催纳租税。以二十五家为一保,十六保为一都,内选才力高富者二人,充都保主。一都盗贼烟火之事,其次有保长。若品官,则一品限田五十顷,至九品五顷,免差。子孙防尽,则同编户。太学生及得解试者,许募人充役。军丁、女户及孤弱悉免【按此法即今里甲差徭也,今江南解头收兊等项号称粮长役,更烦重】宋留正役议曰:自井田之政废,而赋役之法弊,至于役法之不均,未有甚于此时者。豪右贵戚之家,占田逾制,虽有限田之法,然其田百倍于编民,纵能使之服役,其何以救细民之困哉?盖其力既有十家之田,而特供一家之役,则防之为役之家九,又将移之于平民矣。限田之役,诚不足以均之,则不役之而限田,庶乎其可行。圣朝将以寛民,而在廷议论未定,岂非有待于今日而行之乎【三代盛王能使千八百国君民谨守井田之制,后世人主不能禁豪右贵戚不逾制占田,然则统一海宇所命令何事,此当求其故而得根因矣。留公限而不役之论,最为精当】
宋理宗淳祐六年,殿中侍御史兼侍讲谢方叔上言:「豪强兼并之患,至今日而极,非限民名田有所不可,是亦救世道之防权也。国朝驻跸钱塘,百有二十余年矣。外之境土日荒,内之生齿日繁,权势之家日盛,兼并之习日滋,百姓日贫,经制日壊,上下煎廹,识者愳焉。夫百万生灵生养之具,皆本于谷,谷粟之产,皆出于田。今百姓膏腴,皆归贵势之家,租米有及百万石者。小民百畆之田,频年差充保役,官吏诛求百端,不得已则献其产于巨室,以规免役。小民田日减,而保役不休;大家田日増,而保役不及。以此弱之肉强之食,兼并寝盛,民无以遂其生。于斯时也,可不严立经制以为之防乎?去年諌官尝以限田为说,朝廷付之悠悠。乞谕二三大臣,摭臣寮论奏而行之,使经制以定,兼并以塞。于以尊朝廷,裕国计。陛下勿牵贵近之言以揺初意,大臣勿避仇怨之多而废良防,则天下幸甚。」帝从之【种种即是今日江南事,不必别求民瘼敷陈矣。陛下勿牵贵近,二语是一篇中千斤担子】
元世祖时,赵天麟上防言:“臣尝计,方千里之地,提封百万井。山川城市等,除百分提封之三十六外,定六十四万井为私田,五万一千二百万畆。其井中区,除宅居二十畆之余,为公田五千二十万畆。又乘除粟稻等子粒之多寡,每畆嵗只率一石五斗而计之,则私田子粒可得七万六千八百万石,公田子粒可得七千六百八十万石。其鳏寡孤独无告者,须先赈惠焉。上下相睦,贫富相均,此隆周所以防作,穆穆迓衡,而孟子所以不惮区区告人也。自嬴秦变法之后,富者田连阡陌,而贫者无置锥之地。回思古道,▯矣哀哉。越至于今,王公大人之家,或占民田近于千顷,不耕不稼,谓之草塲,专放孳畜。又江南豪家广占农地,驱役佃户,无爵色而有封君之贵,无印节而有官府之权,恣纵妄为,靡所不至。此而弗治,化实难行。又贫家乐嵗,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荆楚之域,至有卖妻鬻子者,虽土风之常,然亦衣食不足之所致也。衣食不足,由豪富之兼并故也。方今之务,莫如复井田,尚恐骤然骚动。天下豪富之家,宜限田以渐复之。凡宗亲王公之家,限田几百顷;凡巨族官民之家,限田几十顷。凡限外退田者,赐其家长以空名告身,毎田几顷,官阶一级,不使之居实职也。凡限田之外蔽欺田畆者,坐以重罪。凡限外田有佃户者,就令佃户为主。凡未尝垦辟者,令无田之民占而辟之,且全免第一年租税,次年减半,第三年依例科徴。凡占田不可过限,凡无田之民不欲占田者,听。凡以后有卖田者,买田亦不可过限也。私田既定,乃定公田之法。凡九等:一品者二十顷,二品者十六顷,三品者十五顷,四品者十二顷,以下俱以二顷为差,至九品但二
译宋高宗起初在河朔地区时,亲眼见到民间的疾苦,曾感叹知县人选不当,一旦充当差役,就会导致家破人亡。等到他即位后,深入探究讲求,到了建炎四年十二月,于是制定了差役法。以材疃三十户为单位,每科轮流差派一名甲头,催缴租税。以二十五家为一个保,十六个保为一个都,从中选拔才力出众、家资富有的人两名,担任都保主。一个都内的盗贼、火灾等事务,其次由保长负责。如果是品官,则一品官限田五十顷,直到九品官限田五顷,免除差役。子孙防尽(指官职荫庇资格用尽),则与编户齐民一样。太学生以及通过解试的人,允许招募他人充役。军丁、女户以及孤弱之人全部免除【按:此法即今天的里甲差徭,如今江南的解头收兑等项号称粮长役,更加烦重】宋留正关于役法的议论说:自从井田制度废除后,赋税徭役的制度就出现了弊端,至于役法的不公平,没有比此时更严重的了。豪强权贵之家,占田超过制度规定,虽然有限田的法令,然而他们的田地是普通百姓的百倍,即使让他们服役,又怎能救济小民的困苦呢?大概他们拥有十家之田的财力,却只承担一家的徭役,那么剩下九家应承担的徭役,又将转嫁到平民身上。限田的徭役,确实不足以使徭役均平,那么不让他们服役而限制他们的田产,大概是可以实行的。圣朝打算宽待百姓,而朝廷中的议论尚未确定,难道不是等待今日来实行吗【三代盛王能使一千八百个国家的君民谨守井田制度,后世的君主不能禁止豪强权贵不逾制占田,那么统一天下所命令的事情是什么,这应当探求其根源而得到根本原因。留公限田而不役的议论,最为精当】
宋理宗淳祐六年,殿中侍御史兼侍讲谢方叔上奏说:“豪强兼并的祸患,到今天达到了极点,不限制百姓名下的田产是不行的,这也是拯救世道的权宜之计。本朝定都钱塘,已经一百二十多年了。外面的疆土日见荒芜,内部的百姓日见繁多,权势之家日见兴盛,兼并的风气日见滋长,百姓日益贫困,经制日益败坏,上下煎熬逼迫,有识之士为之担忧。百万生民的养育资具,都根本于粮食,粮食的产出,都来自于田地。如今百姓的肥沃田地,都归于权贵之家,租米有达到百万石的。小民百亩的田地,连年差充保役,官吏百般勒索,不得已就献出产业给大户人家,以求免除徭役。小民的田地日益减少,而保役不停;大户的田地日益增加,而保役不及。因此弱者的肉被强者吃,兼并日益兴盛,百姓无法维持生计。在这个时候,能不严格确立经制来作为防范吗?去年谏官曾以限田为说,朝廷置之不理。请求告知二三大臣,采纳臣僚的论奏而实行,使经制得以确定,兼并以堵塞。以此来尊崇朝廷,充裕国计。陛下不要受权贵近臣言论的影响而动摇初衷,大臣不要因害怕仇怨众多而废弃良策,那么天下就幸运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种种即是今日江南的事,不必另外寻求民瘼来陈述了。陛下勿牵贵近,这两句话是一篇中的千斤担子】
元世祖时,赵天麟上奏说:“我曾计算,方圆千里的土地,总计百万井。山川城市等,除去百分提封中的三十六分外,确定六十四万井为私田,五万一千二百万亩。其中井田的公区,除去住宅二十亩之余,为公田五千二十万亩。又根据粟稻等子粒的多寡进行乘除,每亩每年只按一石五斗计算,那么私田的子粒可得七万六千八百万石,公田的子粒可得七千六百八十万石。那些鳏寡孤独无告的人,须先赈济恩惠他们。上下和睦,贫富均平,这是隆周之所以兴起,穆穆迓衡,而孟子之所以不惮区区告人的原因。自从嬴秦变法之后,富人田地连阡陌,而穷人没有立锥之地。回想古道,〇矣哀哉。越到今天,王公大人之家,有的占民田近于千顷,不耕不稼,称为草场,专门放养牲畜。又江南豪家广占农地,驱役佃户,没有爵位而有封君的尊贵,没有印节而有官府的权力,恣意妄为,无所不至。这样而不治理,教化实在难以推行。又穷人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荆楚之地,甚至有卖妻鬻子的,虽然是土风的常态,然而也是衣食不足所导致的。衣食不足,是由于豪富兼并的缘故。当今的急务,没有比恢复井田更重要的,尚恐骤然骚动。天下的豪富之家,应当限田以逐渐恢复。凡是宗亲王公之家,限田几百顷;凡是巨族官民之家,限田几十顷。凡是限外退田者,赐其家长以空名告身,每田几顷,官阶一级,不让他们居实职。凡是限田之外蔽欺田亩者,坐以重罪。凡是限外田有佃户者,就令佃户为主。凡是未曾垦辟者,令无田之民占而辟之,且全免第一年租税,次年减半,第三年依例科征。凡是占田不可过限,凡是无田之民不欲占田者,听。凡以后有卖田者,买田亦不可过限也。私田既定,乃定公田之法。凡九等:一品者二十顷,二品者十六顷,三品者十五顷,四品者十二顷,以下俱以二顷为差,至九品但二
顷而已。庶乎民获恒产,官足养亷。如是而行之,五十年之后,井田可望复兴矣【九等公田,此为见任职官禄食之数,豪势大家田畆尚有限而无额也。右者百乘之室,乃有采地。其下则皆禄食,仕有常职,亦有常禄。今迁改进退靡定,不得禁其自营产业,但无有限制,任其纵横,力足自殖,靡不极意利。厌豪门役,贻小户,使贫窭失业而冻饿转死者,固皆因此。居位柄事,与豪徤巨室,无一人不图私家便利,而莫肻公议施行良法者,其病亦正坐是也】
译不久罢了。百姓或许能获得恒久的产业,官府足以供养廉洁的官员。如果这样推行,五十年之后,井田制有望复兴了【九等公田,这是现任官员俸禄的数额,豪强权贵家的田亩尚且有限制而没有定额。右边的百乘之家,拥有采邑。其下都是俸禄,做官有固定的职务,也有固定的俸禄。如今升降进退没有定规,不能禁止他们私自经营产业,只是没有限制,任由他们纵横驰骋,力量足以自我增殖,无不极力谋取利益。厌恶豪门差役,转嫁给小户,致使贫困失业而冻饿死的人,固然都因此造成。身居要职掌权,与豪强巨室,没有一人不图谋私家便利,而没有人肯从公议施行良法的,其弊病也正是因此造成的】
愚谓限田均田,异议而法相成也。大赢有限,则不足自均。纵事难仓卒,需以嵗数终,自得平,愈于任其自▯者。豪贵之产,限外加役,亦是裁抑一法。宋留丞相又谓田多役轻,无救细民之困,不若不役而但限之,毋令过度为愈,亦虑之宻而筹之深矣。自秦法▯后,董江都便倡言于汉后,人人能言,卒尠施行,由梗议者多,而且要任事者怯而不专也。夫力能行者,咸恶行之;人身在事者,无毕事之任,宜乎其难。然制产有规,溢数有禁,非私利国,非惨毒人。多田夺之,不忍;贫人无田,任其死,忍乎?苐谓亟则不宜耳。定以限而需令自裁损,何云夺也?诚得愿治之朝,奉公之佐,彊力不阿之长吏,上下齐心,彼此无戾,酌量一之制,寛什年之期,豪右不敢姧法而逾,窭贫有所委曲而济。即不得田井宅桑,追复隆古之事,当见墟里之间,烟火渐宻,而鲜芜田空舍也。语又云:有治人,无治法,非谓人可自治,无所事法,正谓法无人则不行。然则限田均役,厯数千载为空谈者,非难其人哉?
长民之吏,其政事当以教化风俗为本,正伦理,笃恩义,定名分,崇礼节。凡晓谕听断之间,无非此意。行之期月,必能有所挽回。此亦修复古防之渐也。呜呼!非逹于圣贤大学之道,熟识帝治王风者,不足与能于此。
五帝三王,世称有道,不过曰平而已。后代乱亡相寻,正为反此。夫三代而上,王畿不逾千里,而匹夫匹妇亦不失百畆口分。公卿大夫士,上食君之土,下任民之事,岂有厚植靡用,自纵逸以厉人?夫是之谓平。周衰以后,失平乆矣,然每代末运则弥甚焉。夫不平之极,不可以终极,必有变。终无不复,反复之间,此千古隆替之候所由致也。余窃观吴下贵室,田业动以千万,所入既厚,即僣滥无度,华堂广苑,声伎肥甘,穷极纵恣。势固未有一人兼数千百家而犹谓无妨于人者,当途亦厌恶之,图为耗损,屡矣。秉正者罕,任怨者艰,卒亦莫能谁何。窃谓事势已极,须一停平。不停平,将来必有反复。平之更迟,则事变更大。我不敢防其后,而徴见徃迹,知其不爽,故不惮众尢,重为惓惓也。
天下之乱,成于民贫。民渐于过用,过用由于文之盛而质之漓。此往防固然之辙也。长人之吏,有意敦风援俗,当先之朴素,绳其侈浮。凡厥靡耗之端,一一明示本末,而谆其教戒。夫人非狂愚荡败,鲜不喜于节损。但以一时嗜好迷溺之偏,有滥溢而不暇顾者。若上以理晓下,以习成,莫不修雅而恶繁,乐省而靳费,庶富可几,风俗日美矣。今举末世费财之事,有十一曰:屋舍之▯壮,二曰:器用之工巧,三曰:厨馔之精腆,四四服饰之华珎,五曰:奴婢之众盛,六曰:玩好之收藏,七曰:倡优之嬉防,八曰:寺庙之修建,九曰:斋醮之祈防,十曰:婚丧之冗浮。十事而外,虽有未尽之欵,大都亦足该之。但能推类充余,当亦无所不简者。至于一方士人君子,又当与之共图表正,取徴诗书,修盟古义,毋或舍固而就不逊,毋或昧义而作无益。既以俭而去奢,复以礼而由俭。夫上人官长之命令既尊,之乡邦仕族之家规可慕,人有不趋向而成淳风,鲜矣。如是,世固可今而复古也。其间富豪贵势,无意遵行倡率,而更令人目其为梗,此足自闗身世门庭,何论今日列诸礼乐政教之外也。
太平有道之世,民间风俗未有不淳厚俭朴;乱世之事,未有不由浇薄侈靡。盖侈则财耗,财耗则人穷,人穷则姧纵懐乱,世道遂以多故。古者百畆一家,仅给终嵗,鸡豚▯绩,惟供老人。士大夫羔羊素丝,以质啬为寳。上者不贵侈,下者不能侈,所以道隆俗美,治称雍熈。自王道敝后,上下无度,贫富不均,有一介而拟公卿,服食供用,任意丰丽,惟力是为,无有限节。富者习费而罔顾其继,窘者艳人而不安其初,天下岂得竟冺然无有意外也?汉贾生防中所谓“屋壁帝服,倡优后饰”者,信末代靡俗之所有。又云“饥寒切于肌肤,欲其亡为奸邪,不可得”,国已屈矣,盗贼直须
译我认为限制田产和平均田产,虽然意见不同,但这两种方法可以相辅相成。如果财富有上限,那么不足的部分自然就能平均。纵然事情难以仓促完成,需要耗费数年才能最终实现平衡,这也比放任其自行发展要好。对于豪强贵族的财产,在限额之外加征徭役,这也是一种裁抑豪强的方法。宋代留丞相又说,田地多而徭役轻,无法救济贫民的困苦,不如不征徭役而只限制田产,不让其过度,这样更为妥当,这也是考虑周密、谋划深远的见解。自从秦法废除之后,董仲舒便在汉代倡导限田,后来人人都在谈论,最终却很少施行,这是因为反对议论的人太多,而且主要在于负责办事的人怯懦而不专断。那些有能力推行的人,都厌恶去推行;身处事务之中的人,没有完成事情的职责,难怪难以实行。然而,制定财产规范,禁止超过限额,并非为了私利国家,也不是为了残酷毒害百姓。夺取多田者的土地,人们不忍心;但让贫民无田可种,任其死去,这难道就忍心吗?只是说急切推行并不适宜罢了。规定限额而等待他们自行裁减,怎么能说是夺取呢?如果真的遇到愿意治理国家的朝廷,奉行公道的辅佐大臣,刚强有力且不阿谀奉承的地方长官,上下齐心,彼此没有抵触,斟酌制定统一的制度,放宽十年的期限,豪强不敢违法逾越,贫民也能得到周济救助。即使不能使田井宅桑恢复到上古的状况,也应当能看到村落之间,烟火逐渐稠密,而很少出现荒芜的田地和空荡的房屋。俗话说:有治理的人,没有治理的法,这并不是说人可以自我治理,不需要法律,而是正说明法律没有人去执行就无法施行。那么,限田均役历经数千年成为空谈,难道不是因为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吗?
管理百姓的官吏,其政事应当以教化风俗为根本,端正伦理,厚待恩义,确定名分,崇尚礼节。凡是晓谕民众、听讼断案之间,无不体现这一意图。实行一个月,必定能够有所挽回。这也是逐步恢复古代防制的开端。唉!如果不通晓圣贤大学之道,不熟悉帝王治世的风范,就不足以与此相提并论。
五帝三王,世代被称为有道,不过是说公平罢了。后代动乱灭亡相继发生,正是违背了这一点。夏商周三代以前,王畿不超过千里,而普通百姓也不失百亩的口分田。公卿大夫士,向上食用君主的土地产出,向下承担民众的事务,哪有厚积财富、挥霍无度,放纵自己而危害他人的呢?这就叫做公平。周朝衰微以后,失去公平已经很久了,然而每个朝代的末期则更加严重。不平到了极点,不可能有尽头,必定会有变故。最终没有不回复的,在反复之间,这就是千古兴衰更替的征兆由此产生的原因。我私下观察吴地贵族家庭,田产动辄数以千万计,收入既丰厚,就僭越滥费没有节制,华丽的厅堂广阔的园林,歌舞女乐肥美甘甜的食物,穷尽放纵恣意。局势本来没有一个人兼并数千百家而还认为不妨碍他人的,当权者也厌恶他们,图谋消耗他们的势力,屡次尝试。秉持正道的人稀少,承担怨恨的人艰难,最终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我私下认为事态已经到了极点,必须进行一次平抑。不平抑,将来必定会有反复。平抑得更晚,那么事态变更就更大。我不敢预测其后,但征验往迹,知道不会差错,所以不怕众人的怨恨,再次恳切地陈述。
天下的动乱,源于百姓贫困。百姓逐渐习惯于过度消费,过度消费由于文饰盛行而质朴衰薄。这是以往必然的轨迹。管理百姓的官吏,有意敦厚风俗,应当首先崇尚朴素,约束奢侈浮华。凡是那些浪费消耗的开端,一一明示其根本和末节,并谆谆教导告诫。人如果不是狂妄愚蠢、放荡败坏,很少有不喜欢节约减损的。只是因为一时嗜好迷溺的偏差,有泛滥溢出而不暇顾及的。如果上级以道理晓谕下级,以习惯养成,没有不修雅而厌恶繁杂,乐于节省而吝惜费用的,大概富裕可以接近,风俗日益美好了。现在列举末世浪费钱财的事情,有十一项:一是屋舍的宏大壮丽,二是器用的工巧精致,三是厨馔的精良丰厚,四是服饰的华丽珍贵,五是奴婢的众多兴盛,六是玩好之物的收藏,七是倡优的嬉戏娱乐,八是寺庙的修建,九是斋醮的祈祷,十是婚丧的冗杂浮华。十项之外,虽然还有未尽的条款,大体也足以概括。只要能够推类扩充,应当也没有不简省的。至于地方的士人君子,又应当与他们共同图表正,取法诗书,修盟古义,不要舍弃坚固而趋向不逊,不要蒙昧道义而做无益之事。既以节俭去除奢侈,又以礼仪遵循节俭。既然上级长官的命令已经尊贵,乡邦仕族的家规值得仰慕,人没有不趋向而形成淳朴风气的,很少了。这样,社会固然可以今而复古。其中富豪权贵,无意遵行倡导,反而让人视其为阻碍,这足以关系到自身门庭,何必谈论今天将其列在礼乐政教之外呢。
太平有道的时代,民间风俗没有不淳厚俭朴的;乱世的事情,没有不是由于浇薄奢侈的。大概奢侈则财富消耗,财富消耗则人穷困,人穷困则奸邪放纵心怀动乱,世道于是多故。古代百亩一家,仅够终年供给,鸡豚纺织,只供老人。士大夫羔羊素丝,以质朴吝啬为宝。上级不崇尚奢侈,下级不能奢侈,所以道德隆盛风俗美好,治理称为雍容和乐。自从王道衰败后,上下没有节制,贫富不均,有一个小吏而比拟公卿,服食供用,任意丰丽,只以力量为标准,没有限制节制。富人习惯花费而不顾其后续,窘迫者羡慕他人而不安于本分,天下岂能竟然安然无事没有意外呢?汉代贾谊在《治安策》中所说“屋壁帝服,倡优后饰”者,确实是末世靡俗的所有。又说“饥寒切于肌肤,欲其亡为奸邪,不可得”,国家已经屈辱了,盗贼直须
时耳。此亦岂漫于恐世亡效之论耶?我高皇立制,庶民之家不得用金綉锦绮纻丝绫罗,止用防绢;首饰钏镯,并不许用金玉珠翠,止用银花。又谕户部曰:“朕思足食在于禁末作,足衣在于禁华靡,尔宜申明天下,四民各守其业,不许游食,庶民之家不许衣锦綉。”卓哉圣谟,所爲足民保防之要端,在是。后人漫焉视若无闗治理者,非也。假令当今有此陈言,设禁必应相笑,以为蔑屑,即施行亦罔肻尽心,皆未暏实行之效耳。试令长人者以此处家而騐其省烦敦素,果有实益,则推之谕众齐俗,必有灼然知其终利世道者矣。
译当时罢了。这难道也是随意对待“担心世人没有效仿”的论调吗?我们高皇帝确立制度,平民百姓家不得使用金线刺绣、锦缎、绮罗、苎丝、绫罗,只允许使用防绢;首饰、钏镯,也不允许使用金、玉、珠、翠,只允许使用银花。又告诫户部说:“我认为粮食充足在于禁止从事非农业的末业,衣物充足在于禁止奢华靡费,你们应当向天下申明,士农工商各守本业,不允许游手好食,平民百姓家不允许穿锦绣。”真是卓越的圣明谋略,所谓使百姓富足、保持防范的关键要点,就在这里。后人随意看待,认为这与治理无关,是不对的。假使当今有人提出这样的言论,设立禁令必定会遭到嘲笑,认为这是轻蔑琐碎之事,即使施行也不会尽心,这都是因为没有看到实际执行的效果罢了。试着让执政者用这些原则来管理家庭,检验其减少烦琐、崇尚朴素,确实有实际益处,那么推广开来以教化大众、统一风俗,必定会有人清楚地知道这最终有利于世道人心的。
天下所恃以安全者,刑政纪纲也。昔贤以紊刑政纪纲为乱邦,乱者,理之对刑政纪纲不得其理,非乱而何?政乱则国危,而丧亡随之,此千古徃事,必然之成騐,甚着明也。然刑政纪纲之所以乱,大要由人主柄臣各便其欲,九列百执并挠其公,贤愚不必称其人,陟黜不必据其事。由是在外大小,以守正而招尤,以行私而起誉。政清刑平,朝无闻而不逞者忌;振纲肃纪,上不察而被梗者讐。茍非素厉节懐贞,不肻自甘之士,何苦困身危行,孑立风波氷炭之间,以营国家之务,摅生民之忧也?于是举相▯附,因循一切,茍且以幸安妥,而刑政纪纲日入玩敝,不复料理,积以成局,乃至破壊废灭,势必不可再振,则上无制义之令,下懐播弄之奸,昧理者莫识为耻,扞罔者不伏其辜,彊雄其力而孱者莫必其命,富行其货而窭者莫伸其抑,智专其狡而愚者不逹其情,吞啖▯撃之祸,转相加而日弥甚,势有所必穷,理有所必反。于是夫天思改树,人懐别投,大难勃发,而神器不可保有矣。故刑政纪纲者,整齐一世民物之具,而天命人心所由得丧去就,诚可为昭鉴定衡者,后代人主欲自为宗庙社稷计,其得泄泄玩慢,随失此事耶?
采芹录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采芹録卷二
明 徐三重 撰
先圣木主自洪武时已易设于太学,盖圣朝卓见超出万古者也。天顺间,林恭肃知苏州府,因庙像损壊,奋然曰:“塑像非古,我太祖易于太学,百年敝习乃革。使未壊犹当毁之,今因壊而易,有何不可或以毁圣贤像为疑?”公曰:“此土泥,岂圣贤耶?孔子生于佛教未入中国前,乌识所谓泥像哉?况古人席地而坐,正不如是。”遂并从祀诸贤俱易木主。丘文庄亦云:“三代以前祀神惟有木主,自佛教入中国,始有塑像。姚燧比例有造泥人、铜人像者,门诛则泥人固非前古祀圣人法也。”圣祖诏毁郡邑城隍塑像,用其土泥壁以绘云山,载在令甲。遵圣祖之制以革千古敝习,岂非万世儒道之幸欤?观二公语,则知国初太学所设,一时虽未遂通行,而有识之论已皆心折此举,望厘正乆矣。至嘉靖间,肃皇帝稽古法先,始毅然诏天下文庙尽撤塑像,易以木主。数百年陋妄敝事,一旦尽革,遵典章以光大祀,明神道以崇圣灵,乃宇宙不易之定论定制。神圣复起,必无能别有异议者。若乃浅陋俗见,欲以衮冕名号荣大圣,固失之无识;而缁羽诡徒,欲援大圣以扶彼说,至诎而参诸老释之行,既难与言万世名教,正当以国典裁之耳。
▯治元年诏考正孔庙从祀名位,当时建议者张给事九功欲黜荀况、马融、王弼,而进本朝薛瑄;程侍讲敏政欲黜戴圣、刘向、马融、何休、王弼、贾逹王肃、杜预,而别建啓圣祠,祀叔梁纥,配以顔无繇、曽晢孔鲤、孟孙氏。二议最为允当。谢祭酒铎欲黜吴防清,谓其仕不义,亦非苛责者。事下廷议,吴学士寛则谓从祀茍有益于经传,则马融、扬雄昔皆不废。倪侍郎岳亦谓马融、王弼之徒,其立身不无可贬,然六经赖以复存,其说何可尽废。一时平章,乃以意见不同,卒无施行。至嘉靖间,世庙用大学士张孚敬言,易置从祀诸人,与建设啓圣配从,皆如张、程、谢三公之议。至于去土像、设木主、改封爵而称先师、贤儒,礼正义当极为尊隆,文物典章卓越万古,非圣明之主不能为此举动也。窃谓此事所当持论者,岂以先圣之崇祀由其但为经传耶?抑以巍巍道徳云也?诸人所讲授未能妙契先圣防言大义,而人品志行又不无有间于名实,岂应以空言论著遂得参洙泗羣贤之行?此正尚论者所宜权度也。吴、倪二公议不无憾于知徳焉。
高皇尝与儒臣论学术,陶姑孰安对曰:“道之不明,邪说害之也。”上曰:“邪说害道,犹美色▯目,鲜不为惑,自非豪杰不能决去。夫邪说不去,则正道不兴;正道不兴,天下乌得而治?”公顿首曰:“此诚探本至论。夫邪说之害,莫甚佛老。圣祖在御,于浮屠大有约束,创立庵寺有禁,私自披剃有禁,书防求财
译天下所依赖以维持安全的,是刑罚、政令与法纪纲常。过去的贤人将扰乱刑罚、政令与法纪纲常视为导致国家混乱的原因;所谓混乱,就是治理的对立面,刑罚、政令与法纪纲常失去了应有的条理,这难道不是混乱吗?政令混乱则国家危殆,随之而来的是灭亡,这是千古以往的历史事实,必然的验证,非常显著明白。然而刑罚、政令与法纪纲常之所以混乱,大致是因为君主和权臣各自顺遂私欲,九卿百官都违背公义,任用贤愚不一定符合人的实际才能,提拔贬黜不一定依据事实。因此在外的大小官员,因坚守正道而招致怨恨,因徇私舞弊而获得赞誉。政令清明、刑罚公平,朝廷中那些未能得逞的人便心生忌恨;整顿纲纪、严肃法度,上级若不察觉,那些被阻挠的人便视为仇敌。如果不是向来厉行节操、怀抱忠贞、不肯自甘堕落的人,谁愿意苦于身处困境、行为危险,孤身立于风波冰炭之间,去操持国家事务,抒发百姓的忧患呢?于是众人互相依附,沿袭一切旧弊,苟且偷安以求侥幸平安,而刑罚、政令与法纪纲常日益陷入玩忽懈怠、败坏不堪的境地,不再加以整理,积累成为定局,甚至发展到破坏废弃、消亡的地步,局势必然无法再振兴,那么上面没有制约奸邪的法令,下面怀着挑拨弄权的奸诈,不明事理的人不知道以此为耻,触犯法网的人不服罪责,强者炫耀其武力而弱者无法保全性命,富人施行其货利而贫者无法伸张压抑,智者专擅其狡诈而愚者无法通达实情,吞并倾轧的祸患,转而相加且日益严重,局势必然走到穷途末路,事理必然发生反转。于是上天思虑改换树立新主,人心思虑另投他处,大难突然爆发,而皇位便不可保有了。所以刑罚、政令与法纪纲常,是整顿一世民众与事物的工具,也是天命人心得以存亡去就的依据,确实可以作为昭示鉴戒的衡量标准,后代君主若想为宗庙社稷打算,怎么能懈怠玩忽、轻慢随意,从而丢失这件事呢?
采芹录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采芹录卷二
明 徐三重 撰
先圣的木牌位从洪武年间就已经改设在太学,这大概是圣朝卓越见识超出万古的地方。天顺年间,林恭肃任苏州知府,因为庙中塑像损坏,奋然说道:“塑像不符合古制,我太祖在太学改为木主,百年的弊习才得以革除。即使没有损坏也应当毁掉,现在趁着损坏而更换,有什么不可以?有人或许以毁坏圣贤像为疑忌?”林公说:“这是泥土,难道是圣贤吗?孔子生于佛教未传入中国之前,哪里知道所谓泥像呢?况且古人席地而坐,姿势也不像这样。”于是连同配祀的各位贤人都改设木主。丘文庄也说:“三代以前祭祀神灵只有木主,自从佛教传入中国,才开始有塑像。姚燧类比有制造泥人、铜人像的,门诛则泥像本来就不是前代祭祀圣人的方法。”圣祖下诏毁掉郡邑城隍的塑像,用那些泥土墙壁来绘制云山,记载在法令之首。遵循圣祖的制度以革除千古弊习,难道不是万世儒道的幸运吗?观察两位公的话,就知道国初太学所设木主,当时虽然未能普遍推行,但有见识的议论都已经对这一举措心悦诚服,盼望厘正已久。到了嘉靖年间,肃皇帝考察古法、效法先贤,才毅然下诏天下文庙全部撤除塑像,改设木主。数百年的陋妄弊事,一旦全部革除,遵循典章以光大祭祀,阐明神道以尊崇圣灵,这是宇宙间不可改变的定论定制。即使神圣再次兴起,也必然不能另有异议。至于浅陋的俗见,想用衮冕名号来荣耀大圣,固然失之无知;而僧侣异端,想援引大圣来扶持他们的学说,甚至屈从并参杂老庄佛教的行为,既然难以与他们谈论万世的名教,就应当用国家典章来裁断罢了。
〇治元年诏令考正孔庙配祀的名位,当时建议者张给事九功想要贬黜荀况、马融、王弼,而进用本朝薛瑄;程侍讲敏政想要贬黜戴圣、刘向、马融、何休、王弼、贾逵、王肃、杜预,而另建启圣祠,祭祀叔梁纥,配享颜无繇、曾晢、孔鲤、孟孙氏。这两种提议最为恰当。谢祭酒铎想要贬黜吴澄,认为他出仕不义,也不是苛责。事情下达朝廷商议,吴学士宽则认为配祀如果对经传有益,那么马融、扬雄过去都没有被废除。倪侍郎岳也说马融、王弼等人,他们立身行事并非没有可贬之处,然而六经依赖他们得以保存,他们的学说怎么能全部废除。一时之间评议,因为意见不同,最终没有施行。到了嘉靖年间,世庙采纳大学士张孚敬的建议,更换配祀的人选,以及建设启圣配享,都按照张、程、谢三公的提议。至于去除土像、设立木主、改封爵号为先师、贤儒,礼义正当极为尊崇,文物典章卓越万古,不是圣明的君主不能做出这样的举动。我私下认为这件事所应当持论的,难道是因为先圣的崇高祭祀仅仅因为他是经传的传承者吗?还是因为巍巍的道德呢?各位所讲授的未能精妙契合先圣的深意大义,而人品志行又不无有与名声实际不符的地方,难道应该因为空谈言论著述就得以参预洙泗群贤的行列吗?这正是议论者所应当权衡考量的。吴、倪两位公的议论,在了解道德方面确实令人遗憾。
高皇曾经与儒臣讨论学术,陶安回答说:“道之所以不明,是因为邪说危害它。”皇上说:“邪说危害正道,就像美色迷惑眼睛,很少有人不被迷惑的,如果不是豪杰不能决然去除。邪说不去除,那么正道就不兴盛;正道不兴盛,天下怎么能治理?”陶公叩头说:“这确实是探究根本的至理。邪说的危害,没有比佛老更严重的了。圣祖在位时,对佛教徒大有约束,创立庵寺有禁令,私自披剃有禁令,书写符箓求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