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暮歇青山曲;青山不见人,猿声听相续。”予每叹绝,以为天然不可凑泊。予少时在扬州亦有数作,如:“微雨过青山,漠漠寒烟织;不见秣陵城,坐爱秋江色。”(《青山》)“萧条秋雨夕,苍茫楚江晦;时见一舟行,▯▯水云外。”(《江上》)“雨后明月来,照见下山路;人语隔溪烟,借问停舟处。”(《惠山下邹流绮过访》)“山堂振法鼓,江月挂寒树;遥送江南人,鸡鸣峭帆去。”(《焦山晓起送昆仑还京口》)又在京师有诗云:“凌晨出西郭,招提过微雨;日出不逢人,满院风铃语。”(《早至天宁寺》)皆一时伫兴之言,知味外味者当自得之。
译傍晚在青山的曲折处歇息;青山之中不见人影,猿猴的啼声听来连绵不断。”我每每赞叹不已,认为这种意境是天然形成的,无法刻意拼凑。我年轻时在扬州也有几首作品,比如:“微雨过后青山朦胧,淡淡的寒烟如织;看不见秣陵城的身影,只静坐喜爱这秋江的景色。”(《青山》)“萧条的秋雨之夜,苍茫的楚江昏暗不明;偶尔看见一叶孤舟行驶,隐没在水云之外。”(《江上》)“雨后明月升起,照亮了下山的路;人声隔着溪边的烟雾,借问停船的地方。”(《惠山下邹流绮过访》)“山中的殿堂敲响法鼓,江上的月亮挂在寒冷的树上;远远送别江南的友人,鸡鸣时分他扬起峭帆离去。”(《焦山晓起送昆仑还京口》)又在京城时有诗写道:“清晨走出西城门,经过寺院时飘着微雨;太阳出来后不见人影,满院的风铃发出声响。”(《早至天宁寺》)这些都是当时即兴抒怀的诗句,懂得其中言外之味的人,自然能够领会。
南昌陈士业(弘绪)言,尝登泰山日观峰,四更起候日出,见霞彩万道,碧绿交加,有赤盘从中涌出,晃漾不定,久之乃成日轮,因悟气至此始聚而为日,日生一日,非以昨日之日复为今日之日也。新吴宋长庚亦有此论,此说甚奇。《山海经》云:“羲、和,二国名,每日出,二国人为御,推升太虚。”语尤荒诞可笑。
七言律联句,神韵天然,古人亦不多见。如高季迪:“白下有山皆绕郭,清明无客不思家。”杨用修:“江山平远难为画,云物高寒易得秋。”曹能始:“春光白下无多日,夜月黄河第几湾。”近人:“节过白露犹余热,秋到黄州始解凉。”“瓜步江空微有树,秣陵天远不宜秋。”释读彻:“一夜花开湖上路,半春家在雪中山。”皆神到不可凑泊。
钱武肃王目不知书,然其寄夫人诗云:“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不过数言,而姿致无限,虽复文人操笔,无以过之。东坡演之为《陌上花》三绝句,云:“陌上花开胡蝶飞,江山犹是昔人非。遗民几度垂垂老,游女还歌缓缓归。”五代时,列国以文雅称者,无如南唐、西蜀,非吴越所及,赖此一条,足以解嘲。
韩、苏七言诗,学《急就篇》句法,如“鸦鸱鹰雕雉鹄▯,骓▯丕骆骊▯非▯原”等句,予既载之《池北偶谈》。近又得五言数语,韩诗“蚌螺鱼鳖虫”,卢仝“鳗▯鲇鲤▯酋,▯▯▯鸥凫”,蔡襄“弓刀甲盾弩,筋皮毛骨羽”。然此种句法,间作七言可耳,五言即非所宜,解人当自知之。
武林女子王倩玉,貌甚美而工诗词,已字人矣,悦其中表沈生▯声而越礼焉。母家讼于官,杭守弋▯断离,鬻于驻防旗下。沈百方赎归,复为沈生一女而死。传其寄沈《长相思》一阕云:“见时羞,别时愁,百转千回不自由,教奴怎罢休?懒梳头,怯凝眸,明月光中上小楼,思君枫叶秋。”虽淫奔失行,其才慧亦尤物也。
癸未正月十六日,大驾南巡,视河工。
上谕:“官民人等及革职降级官员、赎罪人犯,愿赴山东被灾地方泰安州、沂州、新泰、蒙阴、郯城等县赈济饥民者,列名以闻,事毕议叙。”
会试总裁官: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熊赐履、吏部尚书陈廷敬、吏部右侍郎兼掌翰林院事吴涵、礼部右侍郎许汝霖。
本朝惟高阳李文勤公三典会试,今孝感熊公以癸丑、甲戌、丁丑、庚辰、癸未五典会试,泽州陈公以壬戌、辛未、癸未亦三典会试,可谓盛事。按明二百七十年,惟金溪王公英永乐戊戌、宣德庚戌、正统壬戌三典会试耳。
台湾风信与他海殊异,风大而烈者为飓,又甚者为台。飓倏发倏止,台常连日夜不止。正、二、三、四月发者为飓,五、六、七、八月发者为台,九月则北风初烈,或至连月,为九降。过洋以四、七、十月为稳,以四月少飓,七月寒暑初交,十月小春天气多晴暖故也。六月多台,九月多九降,最忌。台、飓俱多挟雨,九降多无雨而风。凡台将至,则天边有断虹,先见一片如船帆者曰破帆,稍及半天如鲎尾者曰屈鲎。土番识风草,草生无节则一年无台,一节则台一次,多节则多次。飓之名以时而异,正月初四日曰接神飓,初九日曰玉皇飓,十三日曰关帝飓,念九日曰乌狗飓,二月二日曰白须飓,三月三日曰上帝飓,十五日曰真人飓,念三日曰马祖飓(真人多风,马祖多雨),已上春三月共三十六飓,此其大者。四月八日曰佛子飓,五月五日曰屈原飓,十三日曰关帝飓,六月十二日曰彭祖飓,十八日曰彭婆飓,念四日曰洗炊笼飓,七月十五日曰鬼飓,八月一日曰灶君飓,十五日曰魁星飓,九月十六日曰张良飓,十九日曰观音飓,十月十日曰水仙王飓,念六日曰翁爹飓,十一月念七日曰普庵飓,十二月念四日曰送神飓,念九日曰火盆飓,念四日已后皆曰送年风。(按升庵先生云飓当作风贝,音贝)
凤山县有姜,名三宝姜,相传明初三宝太监所植,可疗百病。
诸罗县番首名大眉者,每岁东作时,诸番
译南昌陈士业(弘绪)说,曾经登上泰山的日观峰,四更天起身等待日出,看见霞光万道,碧绿与红色交织,有一个红色的圆盘从中间涌出,晃动荡漾不稳定,过了很久才形成太阳的轮子,因此领悟到气到这里才开始聚集成为太阳,每天产生一个新的太阳,并不是把昨天的太阳重新作为今天的太阳。新吴宋长庚也有这样的论述,这个说法非常奇特。《山海经》说:“羲、和,是两个国家的名字,每天太阳出来时,这两个国家的人担任驾车者,推动太阳升上高空。”这话尤其荒诞可笑。
七言律诗的联句,神韵天然,古人也不多见。比如高季迪:“白下有山皆绕郭,清明无客不思家。”杨用修:“江山平远难为画,云物高寒易得秋。”曹能始:“春光白下无多日,夜月黄河第几湾。”近人:“节过白露犹余热,秋到黄州始解凉。”“瓜步江空微有树,秣陵天远不宜秋。”释读彻:“一夜花开湖上路,半春家在雪中山。”都是神韵达到极致,无法勉强凑合。
钱武肃王眼睛不识字,然而他寄给夫人的诗说:“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不过几句话,而风姿情致无限,即使文人执笔,也无法超过他。苏轼将其演化为《陌上花》三首绝句,说:“陌上花开胡蝶飞,江山犹是昔人非。遗民几度垂垂老,游女还歌缓缓归。”五代时,各国以文雅著称的,没有比得上南唐、西蜀的,不是吴越所能比及的,依靠这一条,足以解嘲。
韩愈、苏轼的七言诗,学习《急就篇》的句法,如“鸦鸱鹰雕雉鹄〇,骓〇丕骆骊〇非〇原”等句,我已经记载在《池北偶谈》中。最近又得到几句五言诗,韩愈的诗“蚌螺鱼鳖虫”,卢仝的诗“鳗〇鲇鲤〇酋,〇〇〇鸥凫”,蔡襄的诗“弓刀甲盾弩,筋皮毛骨羽”。然而这种句法,偶尔作七言诗可以,五言诗就不适宜了,懂的人自然知道。
武林女子王倩玉,容貌非常美丽且擅长诗词,已经许配给人家了,却喜爱她的中表沈生〇声而违背礼法。母家向官府诉讼,杭州知府弋〇判决离婚,将她卖给驻防旗人。沈生百般设法赎回她,她又为沈生生下一个女儿后死去。传说她寄给沈生的《长相思》一词说:“见时羞,别时愁,百转千回不自由,教奴怎罢休?懒梳头,怯凝眸,明月光中上小楼,思君枫叶秋。”虽然淫奔失行,她的才慧也是尤物。
癸未年正月十六日,皇帝南巡,视察河工。
皇帝谕令:“官民人等及革职降级官员、赎罪人犯,愿意前往山东受灾地方泰安州、沂州、新泰、蒙阴、郯城等县赈济饥民的,列名上报,事情结束后议定奖叙。”
会试总裁官: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熊赐履、吏部尚书陈廷敬、吏部右侍郎兼掌翰林院事吴涵、礼部右侍郎许汝霖。
本朝只有高阳李文勤公三次主持会试,如今孝感熊公在癸丑、甲戌、丁丑、庚辰、癸未五年五次主持会试,泽州陈公在壬戌、辛未、癸未三年三次主持会试,可以说是盛事。查考明朝二百七十年,只有金溪王公英在永乐戊戌、宣德庚戌、正统壬戌三次主持会试罢了。
台湾的风信与其他海域不同,风大而猛烈的是飓,更厉害的是台。飓风忽然发作忽然停止,台风常常连续日夜不停。正月、二月、三月、四月发作的是飓风,五月、六月、七月、八月发作的是台风,九月则北风开始猛烈,有时连续几个月,称为九降。过洋以四月、七月、十月为平稳,因为四月少飓风,七月寒暑初交,十月小春天气多晴暖的缘故。六月多台风,九月多九降,最忌讳。台风、飓风都多挟带雨水,九降多无雨而有风。凡是台风将要到来,天边就有断虹,先看见一片像船帆的叫做破帆,稍及半天像鲎尾的叫做屈鲎。土番识别风草,草生长没有节则一年没有台风,一节则台风一次,多节则多次。飓风的名称因时节而异,正月初四日叫做接神飓,初九日叫做玉皇飓,十三日叫做关帝飓,二十九日叫做乌狗飓,二月二日叫做白须飓,三月三日叫做上帝飓,十五日叫做真人飓,二十三日叫做马祖飓(真人多风,马祖多雨),以上春三月共三十六个飓风,这是其中大的。四月八日叫做佛子飓,五月五日叫做屈原飓,十三日叫做关帝飓,六月十二日叫做彭祖飓,十八日叫做彭婆飓,二十四日叫做洗炊笼飓,七月十五日叫做鬼飓,八月一日叫做灶君飓,十五日叫做魁星飓,九月十六日叫做张良飓,十九日叫做观音飓,十月十日叫做水仙王飓,二十六日叫做翁爹飓,十一月二十七日叫做普庵飓,十二月二十四日叫做送神飓,二十九日叫做火盆飓,二十四日以后都叫做送年风。(按升庵先生说飓应当作风贝,音贝)
凤山县有姜,名叫三宝姜,相传是明朝初年三宝太监所种植,可以治疗百病。
诸罗县番首名叫大眉的,每年春耕时,诸番
正月二十七日,前少傅兼太子太傅保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王熙卒。公礼部尚书文贞公崇简长子也,顺治丁亥进士,父子同官禁林,又同为学士。康熙壬戌,以兵部尚书大拜,居政府者二十年。辛巳,以病予告,至是卒,年七十六,赐谥文靖。王文贞公六子:长熙,保和殿大学士、礼部尚书;次▯▯,桃源县知县;次然,广西布政使司布政使;次照,浙江金华道参议;次燕,贵州巡抚都察院副都御史;次默,刑部郎中。阀阅之盛,时无其比。
二月二十九日放榜,会元王式丹(江南宝应人)。
康熙中,以尚书拜相者,或进部衔,如宛平王胥庭(熙)相国,以司马大拜,而进兼礼部尚书;京江张素存(玉书)相国,以宗伯大拜,而进兼户部尚书是也。其后吴沁州铜川(▯典)以刑部尚书大拜,止兼本部。
浙江巡抚张泰交以士民公吁,请前巡抚升浙闽总督谥忠贞范承谟春秋特祀,允行。
汤调鼎,淮之清河人,顺治初进士,著《辨物志》,议论多发人神智,偶笔其记人参二则于此:“隋高祖时,上党民宅后闻人呼声,求之得人参一本,根五尺余,具体人状。占者谓晋王阴谋夺宗,故妖草生。予曰非妖也,人参如人形者,食之得仙,根至五尺而具人状,盖岁久神灵之物,而上党又人参之所出。惜时无张华其人,故其物不著,而以为阴谋夺宗之应。文帝以丞相僭帝位,何尝不以阴谋得哉?”又“《元览》云,人参千岁为小儿,枸杞千载为犬子。按参以人名,伏土岁久,而具体人状,气类神灵之感,无足怪者。枸杞字不从犬,何以岁久为犬?《广韵》云春名天精子,夏名枸杞,秋名却老根,冬名地骨皮。是枸杞特四名之一。考《山海经》:建木上有九▯属,下有九枸。枸根盘错也,与犬义绝不相涉。使枸杞而为犬,天精、却老、地骨皮又何化乎?”(《人参谱》)
吕与叔记二程子语云:“今日释氏未消理会,大患者在介甫之学。譬之卢从史在潞,朝廷将讨之,当时便使一处逐节度使,朝议欲讨之,而李文饶之意必欲先讨潞州,则不必治彼而自败。今日却要先整顿介甫之学,坏了学者。”
程子云:“《诗小序》(按:此处《清代笔记丛刊》本有一“云”字)必是当时人所传国史,明乎得失之迹者是也。不得此,何缘知此篇是甚意思。《大序》则是仲尼所作,要之皆得大意。”朱子学宗二程,于《诗序》独不然,何也?
伯淳道君实语,自谓如人参、甘草,病未甚时可用,病甚则非所能及。愚谓熙宁之病已甚矣,温公一出而立起膏盲,天下咸如更生。天不祚宋,遂使公年不永,岂云非所及哉!
三月十五日,上南巡视河回宫,内阁九卿迎驾于南海子西红门。
四川巡抚贝和诺请复设蜀省五十七学学官,下礼部议覆,得俞旨允行。
谢在杭肇氵制《小草斋诗话》,殊多愦愦,启发人意处绝少。如云:“诗境贵虚,故仙语胜释,释语胜儒。”夫仙语如《步虚辞》等最易厌,释语入诗最近雅,今乃反之,岂非强作解事者。惟所云:“王右丞律选歌行绝句种种臻妙,图绘音律独步一时,尤精禅理。晚居辋川,穷极山水园林之乐,唐三百年诗人仅见此耳。”如云:“明诗远过于宋。”又云:“本朝仅数名家力追上古,然刻画摹拟已不胜其费力矣。其他作者,虽复如林,上乘隽语,人不数篇,要其究竟,尚不及宋。宋人有实学,而本朝多剽窃故也。”右二条自相矛盾,当以后论为允。又云:“国初诗,林鸿、高启尚矣。鸿一意盛唐,而启杂出元、白、长吉。”夫鸿之为盛唐,赝鼎耳,安得与启并称?而且语有轩轾,此真齐人之知有管、晏而已。又云:“李西涯乐府野狐外道。”夫西涯乐府虽变体,自是天地间一种文字,▯州晚年尚尔服膺,遽斥之为野狐外道,可乎?约略驳正数端,以例其余。至外篇、杂篇以下多载晚唐、五代、宋、元诗,无可采者,正与刘后村《诗话》同耳。
三月十八日万寿节,大赦天
译正月二十七日,前任少傅兼太子太傅、保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王熙去世。王熙是礼部尚书文贞公王崇简的长子,顺治丁亥年考中进士,父子同在翰林院任职,又都担任过学士。康熙壬戌年,他以兵部尚书的身份拜相入阁,在政府任职长达二十年。辛巳年,因病请求退休,到此时去世,享年七十六岁,朝廷赐予谥号“文靖”。王文贞公有六个儿子:长子王熙,任保和殿大学士、礼部尚书;次子〇〇,任桃源县知县;三子王然,任广西布政使司布政使;四子王照,任浙江金华道参议;五子王燕,任贵州巡抚都察院副都御史;六子王默,任刑部郎中。门第显赫,当时无人能比。
二月二十九日放榜,会元是王式丹(江南宝应人)。
康熙年间,以尚书身份拜相的人,有的晋升了部衔,比如宛平人王胥庭(王熙)相国,以兵部尚书拜相,却晋升兼任礼部尚书;京江人张素存(张玉书)相国,以礼部尚书拜相,却晋升兼任户部尚书,就是这种情况。后来吴沁州铜川(〇典)以刑部尚书拜相,只兼任本部尚书。
浙江巡抚张泰交因为士人和百姓共同呼吁,请求对前任巡抚、升任浙闽总督、谥号忠贞的范承谟举行春秋特祀,朝廷批准实行。
汤调鼎,是淮安清河人,顺治初年进士,著有《辨物志》,议论多能启发人的神智,偶尔在这里记下他关于人参的两条记载:“隋高祖时,上党百姓住宅后听到有人呼喊,寻找后发现一株人参,根长五尺多,具备人的形状。占卜的人说这是晋王阴谋夺取宗庙的征兆,所以妖草生长。我说这不是妖异,人参像人形的,吃了可以成仙,根长到五尺而具备人的形状,大概是年代久远的神灵之物,而上党又是人参出产的地方。可惜当时没有张华那样的人,所以这种事物没有记载,反而认为是阴谋夺权的应验。隋文帝以丞相身份僭越称帝,何尝不是靠阴谋得位的呢?”又记载:“《元览》说,人参千年变成小儿,枸杞千年变成犬子。考察人参以人命名,埋在土里年代久远,而具备人的形状,是气类神灵感应所致,没有什么奇怪的。枸杞的字不从犬,为什么年代久远会变成犬?《广韵》说春天叫天精子,夏天叫枸杞,秋天叫却老根,冬天叫地骨皮。这是枸杞四个名称中的一个。考察《山海经》:建木上有九〇属,下有九枸。枸是根盘错的意思,与犬的意义完全无关。如果枸杞变成犬,那天精、却老、地骨皮又变成什么呢?”(出自《人参谱》)
吕与叔记载二程子的话说:“现在佛教还没有消除,大患在于王安石之学。好比卢从史在潞州,朝廷将要讨伐他,当时就让一个节度使去逐节度使,朝议想要讨伐他,而李文饶的意思是一定要先讨伐潞州,那么不必治理别人而敌人自己就会败亡。现在却要先整顿王安石之学,它败坏了学者。”
程子说:“《诗小序》(按:此处《清代笔记丛刊》本有一“云”字)必定是当时人传承的国史,明白得失迹象的就是它。得不到这个,哪里能知道这篇是什么意思。《大序》则是孔子所作,总之都把握了大意。”朱熹的学问尊崇二程,唯独对《诗序》不以为然,为什么呢?
伯淳对司马光说,自认为像人参、甘草,病不严重时可以使用,病重就不是它们所能胜任的。我认为熙宁年间的病已经非常严重了,司马光一出山就立刻治愈了膏肓之疾,天下人都像重获新生。上天不保佑宋朝,于是让司马光寿命不长,怎么能说是他力所不及呢!
三月十五日,皇上南巡视河回宫,内阁九卿在南海子西红门迎接圣驾。
四川巡抚贝和诺请求恢复设置蜀省五十七个学校的学官,下达礼部议定回复,得到皇帝旨意批准实行。
谢肇淛撰写《小草斋诗话》,其中多有昏乱不明之处,启发人意的地方极少。比如他说:“诗境贵在虚,所以仙语胜过释语,释语胜过儒语。”仙语如《步虚辞》等最容易让人厌倦,释语入诗最近雅正,现在却反过来了,这难道不是强作解事的人吗?只有他说:“王右丞的律诗、歌行、绝句种种都达到妙境,绘画和音律独步一时,尤其精通禅理。晚年居住在辋川,穷尽山水园林之乐,唐三百年诗人仅此一人而已。”又如说:“明代诗歌远远胜过宋代。”又说:“本朝只有几位名家努力追摹上古,然而刻意摹拟已经不胜其费力了。其他作者,虽然多如林木,上乘的隽语,人不过几篇,究其根本,还不如宋代。宋人有实学,而本朝多剽窃的缘故。”右边这两条自相矛盾,应当以后面的论述为正确。又说:“国初诗歌,林鸿、高启尚且优秀。林鸿一心追求盛唐,而高启杂出元稹、白居易、李贺的风格。”林鸿追求盛唐,不过是赝鼎罢了,怎么能与高启并称?而且言语中有高低之分,这真是齐人只知道管仲、晏婴而已。又说:“李西涯的乐府是野狐外道。”李西涯的乐府虽然是变体,自是天地间一种文字,〇州晚年尚且信服,就斥责它为野狐外道,可以吗?大约驳正几处,以例其余。至于外篇、杂篇以下多记载晚唐、五代、宋、元诗歌,没有可采撷的,正与刘后村《诗话》相同罢了。
三月十八日万寿节,大赦天下
二十六日巳刻,文华殿经筵,满礼部尚书席尔达、汉礼部尚书韩▯进讲“知者乐仁者寿”二句,满吏部左侍郎傅继祖、汉詹事府詹事徐秉义进讲《易经》“其德刚健而文明”三句。讲毕,赐宴太和门。
上南巡畿辅,在籍诸臣迎驾,诏复原任礼部右侍郎田种玉、国子监司业刘芳▯、御史戈英原官;至江南,诏起用原任河南巡抚侍郎顾▯、翰林编修杨▯,加检讨尤侗侍讲,复内阁学士卢琦、谕德秦松龄、检讨潘耒、徐钅九、冯勖、御史吴震方等原官。
二十八日午刻,东宫会讲,工部右侍郎兼詹事来道、洗马张豫章进讲“兴于诗”三句,庶子常寿、修撰胡任舆进讲“说命虑善以动动惟厥时”二句。讲毕,赐茶文华殿门。
特赐江南举人汪灏、何焯、蒋廷锡三人与癸未科会试中式举人王式丹等一体殿试。
宋中丞牧仲得王介甫《唐百家诗选》残本,自第五卷王昌龄、李颀起至第八卷钱起、卢纶、司空曙止;又自十三卷王建起(建诗二卷,逸上卷)至十六卷许浑止,中间第六卷沈千运已下全取元次山《箧中集》,而益以李嘉▯等七人,通三十八家,盖亦详于中晚而略于初盛。宋人选唐诗,大概如此。意初唐盛唐诸人之集,更五代乱离,传者较少故也。牧仲谓今所传十卷是章安杨蟠所改窜,非介甫元本,此虽阙本,而真面目尚在。山阳阎百诗(若璩)云,曾见闽贾持翻刻本,正二十卷,惜无从觅之。近牧仲有书至,云已购得全本,方刻之吴门云。
三月二十五日,特命皇长子临故少傅、大学士王熙之丧,拜莫举哀,特恩异数,都人惊传,以为未尝有也。上谕以世祖皇帝旧臣,故加殊礼。内阁部院诸臣公疏谢恩,报闻。
四月初四日殿试,初七日传胪。状元王式丹(会元),江南宝应人;榜眼赵晋,福建闽县人;探花钱名世,江南武进人。是科以违式黜者三人(吴时宽、沈淇、雷曾)。
十五日引见癸未科进士,选汪灏等四十九人为庶吉士,与鼎甲三人同入馆读书。
十二日,在畅春苑御试庚辰科鼎甲汪绎等及庶吉士,十七日命下,留馆授职者十三人,顾图河(甲戌一甲第二)、汪绎、季愈皆鼎甲,余庶吉士,满汉共十人。(戊辰庶吉士梁佩兰、张尚瑗,辛未庶吉士狄亿,皆外用,外用者共三十一人。)
东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熊赐履以老病请告,允之,仍令居京师,备顾问。
以吏部尚书陈廷敬为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
以副都御史励杜讷为刑部右侍郎,刑部侍郎金玺以前任湖广巡抚红苗事调用。
以直棣巡抚、兵部侍郎李光地为吏部尚书,仍管巡抚事。
鄞县同年史及超少宗伯,前身为僧大成,予既书之《池北偶谈》第二十六卷。癸未二月,与同年屠少司马芝岩(粹忠)会于僧舍,屠亦鄞人也,因讯及史事。屠言其邑人戎通参上德,前身亦僧也,尝以铁炼锁项,募缘市中。通参之父戎翁者,尝施斋供,与之善,后僧化去,而通参以是日生,亦梦僧入其室。按宋相史弥远乃觉长老后身,即宗伯之先也。
唐武后游石淙倡和诗,首御制,自皇太子、相王以下,和者十六人。相王之后,次梁王武三思,次内史狄仁杰,次奉宸令张易之、麟台监中山县开国男张昌宗,又次鸾台侍郎李峤、凤阁侍郎苏味道、夏官侍郎姚元崇,奉宸大夫汾阴县开国男薛曜书,久视元年五月刊于平乐涧之北崖。诸诗惟李峤、沈▯期二篇差成章,余皆拗拙,可资笑柄耳。黄冈叶并叔(封)知登封县,撰《嵩阳石刻集记》,始著录之,而删去九首,不为无见。而朱竹▯太史憾其阙略,以得睹全碑为喜,则亦好奇之过也。当牝朝淫昏之世,二张每侍行幸,预倡和,已令千古齿冷,而列衔于李峤、苏味道辈之前,诸人亦俯首甘之,当时君臣上下,岂复知有羞恶之心哉!
《文海披沙》记笔之异者,钟繇、张芝、王右军皆用鼠须,欧阳兰台用狸毛为心,萧祭酒用胎毛为柱,张茂先用鹿毛,陶隐居用羊须。郑虔谓麝毛
译二十六日巳时,在文华殿举行经筵讲学,满族礼部尚书席尔达、汉族礼部尚书韩〇讲解“知者乐,仁者寿”两句;满族吏部左侍郎傅继祖、汉族詹事府詹事徐秉义讲解《易经》中“其德刚健而文明”三句。讲学完毕,皇帝在太和门赐宴。
皇上南巡京畿地区,在籍的各位大臣迎接圣驾,下诏恢复原任礼部右侍郎田种玉、国子监司业刘芳〇、御史戈英的原官职;到达江南后,下诏起用原任河南巡抚侍郎顾〇、翰林院编修杨〇,加封检讨尤侗为侍讲,恢复内阁学士卢琦、谕德秦松龄、检讨潘耒、徐钅九、冯勖、御史吴震方等人的原官职。
二十八日午时,在东宫举行会讲,工部右侍郎兼詹事来道、洗马张豫章讲解“兴于诗”三句,庶子常寿、修撰胡任舆讲解“说命虑善以动,动惟厥时”两句。讲学完毕,皇帝在文华殿门赐茶。
特别恩赐江南举人汪灏、何焯、蒋廷锡三人与癸未科会试中式的举人王式丹等人一同参加殿试。
宋中丞牧仲得到王介甫《唐百家诗选》的残本,从第五卷王昌龄、李颀开始,到第八卷钱起、卢纶、司空曙结束;又从第十三卷王建开始(王建诗两卷,遗失了上卷),到第十六卷许浑结束,中间第六卷沈千运以下全部选取元次山的《箧中集》,并增补了李嘉〇等七人,总共三十八家,大概是详细收录中晚唐而略去初盛唐。宋代人选编唐诗,大多如此。推测初唐、盛唐各位诗人的诗集,历经五代战乱离散,流传下来的较少,所以如此。牧仲说现在流传的十卷本是章安杨蟠篡改过的,不是王介甫的原本,这虽然是残缺的本子,但真面目还在。山阳阎百诗(若璩)说,曾经见过福建商人拿着翻刻的本子,正好是二十卷,可惜无处寻找。近来牧仲来信说,已经购得全本,正在吴门刻印。
三月二十五日,特别命令皇长子亲临故少傅、大学士王熙的丧礼,拜奠举哀,这是特别的恩典和异数,京城百姓惊讶地传颂,认为从未有过这样的事。皇上谕示因为王熙是世祖皇帝的旧臣,所以加上特殊的礼遇。内阁部院各位大臣联名上疏谢恩,皇上批复知道了。
四月初四日举行殿试,初七日宣布录取名单。状元王式丹(会元),江南宝应人;榜眼赵晋,福建闽县人;探花钱名世,江南武进人。这一科因违反格式被黜落的人有三人(吴时宽、沈淇、雷曾)。
十五日引见癸未科进士,选拔汪灏等四十九人为庶吉士,与鼎甲三人一同进入翰林院读书。
十二日,在畅春苑御试庚辰科鼎甲汪绎等及庶吉士,十七日任命下达,留在翰林院授职的有十三人,顾图河(甲戌科一甲第二名)、汪绎、季愈都是鼎甲,其余是庶吉士,满汉共十人。(戊辰科庶吉士梁佩兰、张尚瑗,辛未科庶吉士狄亿,都外放任用,外放任用的共三十一人。)
东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熊赐履因年老多病请求告假,皇上准许,仍让他留在京城,以备顾问。
任命吏部尚书陈廷敬为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
任命副都御史励杜讷为刑部右侍郎,刑部侍郎金玺因前任湖广巡抚时红苗事件被调用。
任命直棣巡抚、兵部侍郎李光地为吏部尚书,仍兼管巡抚事务。
鄞县同年史及超担任少宗伯,前身是僧人大成,我已将其记载在《池北偶谈》第二十六卷。癸未年二月,与同年屠少司马芝岩(粹忠)在僧舍相会,屠也是鄞县人,于是询问起史及超的事。屠说他们同乡戎通参上德,前身也是僧人,曾经用铁链锁住脖子,在市中化缘。通参的父亲戎翁,曾经施舍斋饭供养他,与他交好,后来僧人圆寂,而通参在这一天出生,也梦见僧人进入他的房间。查考宋代宰相史弥远是觉长老的后身,也就是宗伯的先祖。
唐武后游览石淙时的唱和诗,首篇是御制诗,从皇太子、相王以下,唱和的有十六人。相王之后,依次是梁王武三思,内史狄仁杰,奉宸令张易之、麟台监中山县开国男张昌宗,再其次是鸾台侍郎李峤、凤阁侍郎苏味道、夏官侍郎姚元崇,奉宸大夫汾阴县开国男薛曜书写,久视元年五月刻在平乐涧北崖。这些诗中只有李峤、沈〇期两篇稍成篇章,其余都生硬拙劣,只可作为笑料罢了。黄冈叶并叔(封)任登封县知县,撰写《嵩阳石刻集记》,开始著录这些诗,而删去了九首,并非没有道理。而朱竹〇太史遗憾其缺略,以能看见全碑为喜,这也是好奇过度了。在那牝朝淫昏的时代,二张每次侍从皇帝出行,参与唱和,已令千古之人齿冷,而列名在李峤、苏味道等人之前,这些人也俯首甘心接受,当时君臣上下,难道还知道有羞耻之心吗!
《文海披沙》记载笔的不同之处,钟繇、张芝、王右军都用鼠须,欧阳兰台用狸毛做笔心,萧祭酒用胎毛做笔柱,张茂先用鹿毛,陶隐居用羊须。郑虔说麝毛
一管可书四百纸,狸毛可书八百纸,又有丰狐、▯向蛉、龙筋、虎仆及猩猩毛、狼毫,虽奇品,而醇正得宜,不及中山兔毫。若淇源之鸭毛、雀雉毛,但取五色相间为观美耳。今吴兴兔毫,佳者直百钱,羊毫仅二十分之一,贫士多用之,然柔而无锋。臧懋循欲取貂鼠毛为之,辅以兔毫,谓钟、王所用鼠须必此也,然稍肥,举落运用,不如人意。已上谢在杭所记,备矣。近日湖州专用羊毛,殊柔软无骨,形貌亦丑。貂鼠珍贵,专为贵人裘帽之用,笔工当何从购之。
译一管笔可书写四百张纸,狸毛笔可书写八百张纸,又有丰狐毛、〇向蛉毛、龙筋、虎仆毛以及猩猩毛、狼毫,虽然都是奇珍异品,但纯正适宜的程度,却比不上中山兔毫。至于淇源的鸭毛、雀雉毛,只是取五色相间来追求外观的美观罢了。如今吴兴的兔毫笔,上等的值一百钱,羊毫笔的价格仅为其二十分之一,贫寒的读书人多使用它,然而笔毫柔软而没有锋芒。臧懋循想取貂鼠毛来制笔,辅以兔毫,说钟繇、王羲之所用的鼠须笔必定是这种,然而笔毫稍显肥钝,提笔落笔运用起来,不如人意。以上都是谢在杭所记载的,已经很完备了。近日湖州专门使用羊毛制笔,特别柔软而没有骨力,形态外貌也很丑陋。貂鼠毛珍贵,专门供贵人制作裘衣帽饰之用,制笔工匠从哪里去采购呢。
李沧溟食馒头,欲有葱味而不见葱,唯蔡姬者所造乃食。其法先用葱,不切入馅,而留馒头上一窍,候其熟,即拔去葱,而以面塞其窍。此谢在杭《文海披沙》所载,即所谓“蔡姬典尽旧罗裙”者也。
扬州银杏树内有观音大士像,宁波洛迦山石有大士竹林鹦鹉像,予皆载之《池北偶谈》。阅《文海披沙》一则云,永州苏山多石淋,以水锯破,中有观音、弥勒、寒山、拾得等像。西方圣人神道设教,理或然也。
吾乡风雅盛于明弘、正、嘉、隆之世,前有边尚书华泉,后有李观察沧溟。《沧溟集》盛传于世,《华泉集》一刻于胡中丞可泉,再刻于魏推官允孚;又逸稿六卷,刻于王方伯桃溪;又有李中麓太常选本,山西台察赵俟斋刻于太原。予所及见者前三本,而中麓选本独未之见,诸本亦渐就澌灭矣。康熙己卯,予乃选刻于京师,凡四卷。予儿启涑以予私淑先生之切也,移书宗侄苹,访其后裔。久之,苹乃详其家世,报涑曰:“先生二子,长子翼,以荫官光禄寺丞,其后无闻;次子习,历城诸生,字仲学,号南洲,有诗名。习子治礼,治礼子节,节子庶,皆以诸生奉祀事。庶子材,材子绍祖。自先生至绍祖凡七世,其家尚有先生画像云。”先生祀郡邑乡贤,其奉祀至材始失之。材今年老,为人佃田,绍祖始十余岁,亦失学佣工。辛巳予假归,涑乃为予述之,而济南诸生某某以书导材,携绍祖及先生画像谒予里第。比予过郡,因与巡抚王中丞东侯、提学徐佥事章仲备言先生名德,而后裔仅有存者,遂以绍祖奉先生祀焉(先生墓在莱庄,亦苹云)。
黄子鸿名仪,常熟人,隐居博学,工书法。予刻《渔洋续集》,将仿宋椠,苦无解书者。门人昆山盛诚斋侍御(符升)闻子鸿多见宋刻,独工此体,因礼致之。子鸿欣然而来,都无厌倦。今《续集》自首迄尾,皆其手书也。尤工小词,有句云:“井桐休放月痕来,玉阶刚卧金铃犬。”人多称之。
安丘刘宪石相国(正宗)好为诗,尝赋《从军行》云:“匣里双雄剑,腰间两石弓。蓬蒿真浪死,何必怯辽东。”后竟以事隶旗下,人以为诗谶。
江南苏松粮储道参议马逸姿疏言:“臣父▯界原任永嘉县知县,康熙十三年值逆藩耿精忠之变,与温处道臣陈丹赤恪守臣节,同时殉难。荷蒙皇恩矜恤,屡下温纶,从优议叙,赠臣父浙江布政使司参政,荫一子入监,并赐葬祭。康熙三十六年,抚臣疏请于温州府建双忠祠,复荷俞允。先是三十五年,丹赤蒙特恩赐谥,三十八年,皇上南巡幸浙,丹赤子湖州府知府一夔恭迎圣驾,复荷轸念,御书扁额,悬之忠祠,荣被万世。臣父▯界殉难与丹赤同时,赐祠又复同祀,仰恳皇上破格,一体赐谥赐额,昭垂万世。”云云。礼部议覆,奉旨:“马▯界著与谥。”旋赐谥忠勤。
▯、▯危二兽名,秉心忠直,今承天门内华表顶上者是,又卫辉府前石亦是。按此亦蒲牢、▯▯、蚩吻、睚眦之属,而龙生九子,不载其名。
世传羿妻奔月,谓之嫦娥,亦曰蟾蜍。又《酉阳杂俎》,月中有一人,斫桂树,名吴刚,又云月中仙人,名宋无忌。何月中人物之纷纷耶?又郁华一名郁仪,奔日之仙;结▯,奔月之仙,见《七圣记》。
钮玉樵(▯)云:有王秋山者,工为{巩手}画,凡人物、楼台、山水、花木,皆于纸上用指甲及细针{巩手}出,设色浓淡,布境浅深,一法古名画。按晕当作巩,音筑;字书:以手翠物也。近闽中有织画,乃破纸为条织成之,山水、人物、花鸟,布置设色,种种臻妙,与刺绣无异,亦奇技也。
南海友人陈元孝(恭尹)作《狨赋》,其文甚工。予按陆佃云,狨尾作金色,俗谓金线狨,一名猱。猱,弥猴也。楚人谓之沐猴,甚爱其尾,毛柔长可藉。宋制,官二品狨坐,不言食猴。又按石犭▯兽名食猴。则元孝之赋,当作石犭▯为是。犭▯音菊。《异物类苑》云:“犭▯如师子,苍黑色,瞑目耸耳,出武当山。”又《
译李沧溟吃馒头,想要有葱的味道却看不见葱,只有蔡姬做的才肯吃。她的做法是先用葱,不切进馅里,而是留在馒头顶部留一个孔,等馒头熟了,就把葱拔掉,用面团把孔堵上。这是谢在杭《文海披沙》中记载的,也就是所谓的“蔡姬典尽旧罗裙”。
扬州银杏树里有观音大士像,宁波洛迦山石上有大士竹林鹦鹉像,我都记载在《池北偶谈》里。读《文海披沙》有一条说,永州苏山多石淋,用水锯剖开,里面有观音、弥勒、寒山、拾得等像。西方圣人神道设教,道理或许就是这样。
我们家乡的风雅在明朝弘治、正德、嘉靖、隆庆年间最盛,前有边尚书华泉,后有李观察沧溟。《沧溟集》在世上广泛流传,《华泉集》第一次刻版由胡中丞可泉主持,第二次刻版由魏推官允孚主持;又有逸稿六卷,由王方伯桃溪刻版;还有李中麓太常选本,山西台察赵俟斋在太原刻版。我所能见到的只有前三种,而中麓选本唯独没有见到,各种版本也渐渐消亡了。康熙己卯年,我在京师选刻,共四卷。我的儿子启涑因为私下仰慕先生的心情迫切,写信给宗侄陈苹,探访他的后裔。过了很久,陈苹才详细查清他的家世,回复启涑说:“先生有两个儿子,长子李翼,凭借荫庇担任光禄寺丞,此后没有听说;次子李习,是历城诸生,字仲学,号南洲,有诗名。李习的儿子李治礼,李治礼的儿子李节,李节的儿子李庶,都凭借诸生身份奉祀祖先。李庶的儿子李材,李材的儿子李绍祖。从先生到李绍祖共七代,他家还有先生的画像。”先生在郡邑乡贤祠受祀,他的奉祀到李材时才失传。李材今年老了,为人耕种田地,李绍祖才十多岁,也失学做佣工。辛巳年我休假回家,启涑就为我叙述这些,而济南诸生某某写信引导李材,带着李绍祖和先生的画像拜谒我的里第。等我经过郡城,便和巡抚王中丞东侯、提学徐佥事章仲谈论先生的名望德行,而后裔仅存者,于是让李绍祖奉祀先生(先生的墓在莱庄,也是陈苹说的)。
黄子鸿名仪,是常熟人,隐居博学,擅长书法。我刻《渔洋续集》,打算仿照宋版,苦于没有懂书法的人。门人昆山盛诚斋侍御(符升)听说子鸿多见宋刻,唯独擅长这种字体,于是恭敬地邀请他。子鸿欣然前来,毫无厌倦。现在《续集》从头到尾,都是他手写的。尤其擅长小词,有诗句说:“井桐休放月痕来,玉阶刚卧金铃犬。”人们多称赞他。
安丘刘宪石相国(正宗)喜欢作诗,曾赋《从军行》说:“匣里双雄剑,腰间两石弓。蓬蒿真浪死,何必怯辽东。”后来竟然因事隶属旗下,人们认为是诗谶。
江南苏松粮储道参议马逸姿上疏说:“臣父马〇界原任永嘉县知县,康熙十三年正值逆藩耿精忠之变,与温处道臣陈丹赤恪守臣节,同时殉难。承蒙皇恩怜悯体恤,多次下达温纶,从优议叙,赠臣父浙江布政使司参政,荫一子入监,并赐葬祭。康熙三十六年,抚臣上疏请求在温州府建双忠祠,又承蒙允准。在此之前,三十五年,陈丹赤蒙受特恩赐谥,三十八年,皇上南巡到浙江,陈丹赤的儿子湖州府知府陈一夔恭迎圣驾,又承蒙关怀,御书匾额,悬挂在忠祠,荣耀被万世。臣父马〇界殉难与陈丹赤同时,赐祠又同祀,仰恳皇上破格,一体赐谥赐额,昭垂万世。”等等。礼部议覆,奉旨:“马〇界著与谥。”随即赐谥忠勤。
〇、〇是两种野兽的名字,秉性忠直,现在承天门内华表顶上的是,卫辉府前石像也是。查考这也属于蒲牢、〇〇、蚩吻、睚眦之类,而龙生九子,不记载它们的名字。
世传羿妻奔月,称为嫦娥,也叫蟾蜍。又《酉阳杂俎》说,月中有一人,砍桂树,名吴刚,又说月中仙人,名宋无忌。为什么月中人物如此纷纷呢?又郁华一名郁仪,是奔日的仙;结〇,是奔月的仙,见《七圣记》。
钮玉樵(〇)说:有王秋山者,擅长{巩手}画,凡是人物、楼台、山水、花木,都在纸上用指甲及细针{巩手}出,设色浓淡,布境浅深,一律效法古名画。查晕当作巩,音筑;字书:以手翠物也。近来闽中有织画,乃破纸为条织成之,山水、人物、花鸟,布置设色,种种臻妙,与刺绣无异,也是奇技。
南海友人陈元孝(恭尹)作《狨赋》,其文甚工。我查考陆佃说,狨尾作金色,俗谓金线狨,一名猱。猱,弥猴也。楚人谓之沐猴,甚爱其尾,毛柔长可藉。宋制,官二品狨坐,不言食猴。又查考石犭〇兽名食猴。则元孝之赋,当作石犭〇为是。犭〇音菊。《异物类苑》说:“犭〇如师子,苍黑色,瞑目耸耳,出武当山。”又《
黄山志》:“卢狄似穿山甲而无鳞,嗜猿及蜂。每呼群猿至,罗跪于下,择肥者以木叶覆其顶而食之。”
译《黄山志》记载:“卢狄像穿山甲但没有鳞片,喜欢吃猿猴和蜜蜂。每当它呼唤成群猿猴来到,猿猴们罗列跪拜在它下面,它挑选肥壮的猿猴,用树叶盖住它们的头顶然后吃掉。”
《山海经》:“何罗鱼出谯明山谯水中,声如吠犬,食之已疟。”今登莱海上三月,何罗鱼始至,味甚美,即宁波之鲞也。
《谷音》三卷,皆宋末人诗,上卷王浍以下凡十人,率任侠节义之士;下卷詹本以下凡十五人,则藏名避世之流也;番阳布衣、潇湘渔父以下五人,不可得其姓字,要之皆宋之逸民也。其诗慷慨激烈,古澹萧寥,非宋末作者所及。是时谢皋羽、林霁山辈皆以文章节义著于东南,而又有此三十人者与之遥为应和,亦奇矣。此书毛氏汲古阁本与月泉吟社合刻最工,亡友施愚山备兵湖西,又尝刻之清江。盖杜清碧,其郡人也。适见黄少司马《雪洲集》记此书,初得之临淮顾德光氏,后又见江西刻本,多帝虎陶阴之憾,间托南都博洽之士是正,稍复其真。虞部主事吴时冕见而爱之,遂刻诸真州分署以传。知弘正以来,此书盖不一刻矣。集中诸人本末,各有耿耿不没者,宜有神物在在护持之也。黄名瓒,字公献,扬之仪真人。
五月十五日,朝退,御乾清门,赐满汉大学士、尚书、侍郎御书扇各一。士礻真得御制《虎丘》五言律诗一首(前有“畅春”小印,后有“康熙宸翰”、“稽古右文”二印)。
《袁海叟诗集》若干卷,康熙壬午云间门人周庶常(彝)策铭所寄钞本,用罗纹笺写之,甚工。有大复、空同二序,陆俨山序:又董宜阳题编首,谓海叟手定,国初刻于张氏者,久毁,俨山编次为别本。而陆序云:“《海叟集》旧有刻,又别有选行在野集者,暇日与献吉共读之,又删次为今集云。”按明初诗人共推高季迪为冠,而大复独以海叟为冠,空同许为知言。今读其诗,古诗学魏、晋,近体学杜,皆具体而微耳,遽跻之青丘之列,未免失伦。故予谓从来学杜者无如山谷,山谷语必己出,不屑裨贩杜语,后山、简斋之属都未梦见,况其下如海叟者乎!
《诗小序》必不可废,古今通儒,论皆如此。然如郝楚望之每一诗必驳朱注,亦自不可。常熟顾大韶仲恭欲刊定一书,用《毛传》为主;毛必不可通,然后用郑;毛、郑必不可通,然后用朱;毛、郑、朱皆不可通,然后纲罗群说,而以己意折衷之。严粲《诗缉》作于朱注之后,独优于诸家,大全之作,敷衍朱注,全无发明,用覆酱瓿可也。此论最公。(见牧斋《顾仲子传》)
益都孙文定公▯亭(廷铨)尝撰《颜山杂记》四卷,极称简核,然于建置设官缘起,犹未详。按黄瓒《雪洲集》议矿盗一疏,是瓒巡抚山东时所奏,略云:“臣会同镇守太监黎鉴巡按山东,监察御史王相、徐冠议照御盗之法,本非一端,要在术以防之,令以禁之,严逐捕以销之,足衣食以安之而已。前项矿贼势虽颇众,其初实倡於一二不逞之徒,而市井无赖与凡穷困无聊者,遂相率而从之。臣等查得青州府益都县去郡二百余里,地名颜神镇,土多煤矿,利兼窑冶,四方商贩群聚於此,其中时有不逞之徒。此巡海道副使潘珍先有开立县治之议,今有特设通判之请,固欲得其要害而治之,诚有见也。但邻近州县复多党徒,亦未得专事乎此,而遽遗於彼也,合无准照副使潘珍及左布政使姚镆、右布政使盛应期、按察使王泰署、都指挥佥事马恺、分守左参政许淳、分巡佥事鲁铎所议,於益都县颜神镇地方听令垒石为堡,建立府馆一所,添设捕盗通判一员,许其兼制。前项邻近州县旧有矿洞,不时巡察,新编总甲严为约束,操练弓兵民快人等。遇有盗贼,小则密谋发卒,以收掩捕之效;大则移文纠众,以成合击之功。务在断绝奸萌,毋令复相屯聚。示已往于不究,开方来以自新。则贼党自此可消矣。”云云。《纪略》以为正德十二年巡按御史黄某奏请,兵部覆准,盖未详也。但黄疏有听垒石堡之语,而颜城实嘉靖二十六年王礻真州世贞兵备青判时建,则正德中止设官而未建城耳。
黄雪洲《同毕嘉会送冯宪副还浙》一首:“广陵淹毕П,越山老冯唐。两贤师友间,力障波澜狂。翩翩游子衣,
译《山海经》记载:“何罗鱼出产于谯明山的谯水中,叫声像狗吠,吃了可以治好疟疾。”如今登州、莱州海域在三月时,何罗鱼才刚刚到来,味道非常鲜美,就是宁波的鲞鱼。
《谷音》共三卷,都是宋末人的诗作。上卷从王浍以下共十人,大都是任侠重义之士;下卷从詹本以下共十五人,则是隐居避世之人;番阳布衣、潇湘渔父以下五人,无法得知他们的姓名,总之都是宋代的隐逸之士。他们的诗歌慷慨激烈,古朴淡雅、萧瑟寥落,不是宋末其他诗人所能比及的。当时谢皋羽、林霁山等人凭借文章节义在东南地区闻名,而这三十多人与他们遥相呼应,也是奇特的。这本书毛氏汲古阁的版本与《月泉吟社》合刻的最为精良,已故好友施愚山担任湖西备兵时,又曾在清江刻印。大概因为杜清碧是当地人。恰好看到黄少司马《雪洲集》记载此书,最初是从临淮顾德光那里得到的,后来又见到江西刻本,多有错讹,于是间或委托南京博学之士校正,稍微恢复了原貌。虞部主事吴时冕见到后喜爱它,遂在真州分署刻印以流传。可知弘治、正德以来,这本书大概不止刻印一次了。集中各位诗人的始末,各自都有耿耿于怀、不可磨灭之处,应当有神灵处处护持它。黄名瓒,字公献,扬州仪真人。
五月十五日,早朝退下后,皇帝在乾清门,赏赐满汉大学士、尚书、侍郎御书扇子各一把。士礻真得到御制《虎丘》五言律诗一首(前面有“畅春”小印,后面有“康熙宸翰”、“稽古右文”两方印)。
《袁海叟诗集》若干卷,是康熙壬午年云间门人周庶常(彝)策铭寄来的抄本,用罗纹纸书写,非常工整。有高季迪、李梦阳两篇序,陆俨山序:又有董宜阳在编首题词,说海叟亲手审定,国初在张氏刻印的,早已毁坏,陆俨山编次为别本。而陆序说:“《海叟集》旧有刻本,又有选编《行在野集》的,闲暇时与献吉一起阅读,又删减编次为今集。”按明初诗人共同推崇高季迪为第一,而李梦阳唯独以海叟为第一,李梦阳认为这是知言。现在读他的诗,古诗学习魏、晋,近体诗学习杜甫,都算是形似而神不足,立刻将他列入高季迪的行列,未免失当。所以我认为历来学杜甫的没有比得上黄庭坚的,黄庭坚言语必定出自自己,不屑于贩卖杜甫的话语,陈师道、陈与义之类都未曾梦见,何况其下的海叟呢!
《诗小序》绝对不能废弃,古今通儒,论述都是如此。然而像郝楚望那样每一首诗都驳斥朱熹的注,也是不可以的。常熟顾大韶仲恭想要刊定一本书,以《毛传》为主;毛传绝对不能通晓,然后使用郑玄的注;毛传、郑注都绝对不能通晓,然后使用朱熹的注;毛传、郑注、朱注都绝对不能通晓,然后搜罗各种说法,而以自己的意思折衷判断。严粲《诗缉》作于朱注之后,唯独优于各家,《大全》之作,敷衍朱注,全无发明,用来覆盖酱罐也可以了。这个评论最公正。(见牧斋《顾仲子传》)
益都孙文定公〇亭(廷铨)曾经撰写《颜山杂记》四卷,极其简练核实,然而对于建置设官的缘起,尚且不够详细。按黄瓒《雪洲集》中关于矿盗的一篇奏疏,是黄瓒巡抚山东时所奏,大略说:“臣会同镇守太监黎鉴、巡按山东监察御史王相、徐冠商议,依照御盗的方法,本来不是一种,关键在于用术数防备,用法令禁止,严厉追捕以消灭,充足衣食以安定他们罢了。前项矿贼势力虽然颇众,其初实在由一两个不法之徒倡导,而市井无赖与所有穷困无聊的人,于是相继跟随。臣等查得青州府益都县距离郡城二百多里,地名颜神镇,土地多煤矿,利益兼及窑冶,四方商贩聚集于此,其中时常有不法之徒。这巡海道副使潘珍先前有开立县治的建议,现在有特设通判的请求,本来想要得到要害之地而治理,确实有见识。但是邻近州县又多有党徒,也不能专门从事于此,而立刻遗弃于彼,何不批准依照副使潘珍及左布政使姚镆、右布政使盛应期、按察使王泰署、都指挥佥事马恺、分守左参政许淳、分巡佥事鲁铎所议,在益都县颜神镇地方听令垒石为堡,建立府馆一所,添设捕盗通判一员,允许他兼管。前项邻近州县旧有矿洞,不时巡察,新编总甲严格约束,操练弓兵民快等人。遇到盗贼,小的则密谋发兵,以收掩捕之效;大的则移文纠集众人,以成合击之功。务必在于断绝奸邪萌芽,不让再次聚集。对以往的不追究,给将来以自新的机会。那么贼党从此可以消灭了。”等等。《纪略》认为是正德十二年巡按御史黄某奏请,兵部覆准,大概是不详细。但是黄疏有听任垒石堡的话,而颜城实在嘉靖二十六年王礻真州世贞兵备青判时建立,那么正德年间只设官而未建城罢了。
黄雪洲《同毕嘉会送冯宪副还浙》一首:“广陵淹毕П,越山老冯唐。两贤师友间,力障波澜狂。翩翩游子衣,
独与朔雁翔。汲古尚董井,销魂更雷塘。胡然歌式微,彩服恋故乡。惊心济南叟,桃李空门墙。江蓠未堪折,远思凭谁将。”嘉会,吾邑大司空毕公亨也。公官两淮运使,为茶陵李相所重,卒为名臣。止从《钓台集》得其一诗,余不概见,偶阅黄集,录之备公故事云。
译独自与北归的大雁翱翔。汲取古意推崇董仲舒的井田制,令人销魂的更是雷塘的景致。为何吟唱《式微》之歌,身着彩衣却眷恋故乡?令人惊心的是济南的老叟,桃李满天下却空留门墙。江边的兰草尚不可折取,深远的思念凭谁去传达。嘉会,是我们县的大司空毕亨公。毕公曾任两淮运使,受到茶陵李相的器重,最终成为名臣。我只从《钓台集》中见到他的一首诗,其余的未能概览,偶然翻阅黄集,便摘录下来,以完备毕公的轶事。
余自少年与先长兄考功同上公车,每停骖辍轭,辄相倡和,书之旗亭驿壁,率不留稿。诸同人见之者,后在京师,往往为余诵之,恍如昨梦。近见吴江钮玉樵(▯)《觚剩》,亦载余逸句。因忆丙午自里中北上,戏题德州南曲律店壁一绝,云:“曲律店子黄河崖(亦地名),朝来一雨清风霾。青松短壑不能住,骑驴又踏长安街。”语虽诙嘲不足存,亦小有风趣,聊记于此。
今京师宴席,最重鹿尾,虽猩唇、驼峰,未足为比。然自唐已贵之,陈子昂《麈尾赋》云:“卒网罗以见逼,受庖割而罹伤。岂不以斯尾之有用,而杀身于此堂。为君雕俎之羞,厕君金盘之实。”云云。若六朝已来,则以尘麈尾为谈柄耳,未闻充盘俎也。耶律楚材西域诗,亦以“鹿尾”“驼蹄”作对。
韩宗伯▯所居在宣武门外,与胡侍讲任舆为邻,韩逝未浃月,胡亦病卒。胡,甲戌状元也。乙丑状元陆侍讲肯堂先卒于此宅。陆是科会元,胡甲子江南解元,皆两抡元。樊川诗云:“家住城南杜曲旁,两株仙桂一时芳。禅师都未知名姓,始信空门意味长。”谅哉!
《括异志》述《吴地记》云:“昔有金牛粪金,村民皋伯通逐之,牛入山穴,山颓,兄弟皆死。”妄语无稽,岂又一金牛耶?又一皋伯通耶?《吴地记》又云:“汉议郎皋伯通字奉卿,卒葬胥门,号伯通墩。”则伯通非村民,又不死于山矣。
古今论世者以尹吉甫为名臣,徒以伐猃狁及《崧高》、《▯民》、《韩奕》、《江汉》四诗耳。吾独疑吉甫惑后妻之言,至使其子伯奇衣苔带藻,作履霜之操,此与晋献、骊姬之事何异。夫不能齐家而妄称之曰万邦为宪,吾不信也。其犹后世词人之谀韩▯胄、贾似道者,动以伊、周拟之,其又足信乎?
姚士麟叔祥言:曾见赵松雪自书家用簿,运笔精妙,凡养蚕种桑等事,与今不殊,惟用面作食及乌豆之类,动至百斤百石耳。
姚叔祥又言,海盐有优儿金凤,以色幸于严东楼,非金则寝食弗甘。金既衰老,而所谓《鸣凤记》盛传于时,于是金复涂粉墨扮东楼焉。此一事较侯方域《马伶传》更奇。
《见只编》云:“兰溪魏某尝客华州王槐野祭酒家,见架上有夏国书,凡阅三旬始遍。”则此书较《契丹志》、《金志》卷帙尤多矣。右二志予皆有钞本,夏国志则世罕知之。
明代自南部入阁者甚少,惟万历丁未叶文忠向高,以南京吏部侍郎径授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文忠是时年四十九。
郑端简古言云,永叔毁《系辞》,君实诋《孟子》,安石非《春秋》,二程子改古《大学》,晦庵不用子夏《诗序》,皆不可解。
●卷三
《陈子昂文集》十卷,诗赋二卷,杂文八卷,与《陈氏别传》及《经籍志》合。子昂五言诗力变齐、梁,不须言,其表、序、碑、记等作,沿袭颓波,无可观者。第七卷《上大周受命颂表》一篇,《大周受命颂》四章,曰《神凤》,曰《赤雀》、《庆云》、《▯颂》,其辞谄诞不经,至云:“乃命有司正皇典,恢帝纲,建大周之统历,革旧唐之遗号。在宥天下,咸与维新。赐皇帝姓曰武氏。臣闻王者受命,必有锡氏。轩辕二十五子,班为十二姓,高阳才子二八,名为十六族。故圣人起则命历昌,必有锡氏之规。”云云。集中又有《请追上太原王帝号表》,太原王者,士▯也。此与扬雄《剧秦美新》无异,殆又过之,其下笔时不知世有节义廉耻事矣。子昂真无忌惮之小人哉!诗虽美,吾不欲观之矣。子昂后死贪令段简之手,殆高祖、太宗之灵假手殛之耳。
特加在籍原任刑部侍郎任克溥尚书衔。任,聊城人,顺治丁亥、己丑进士。寻卒。
予奉使广州,屡见红鹦鹉,又有五色者,尤珍丽。姚旅云滇中多红斑鸠,又云曩宫中有黄鹦鹉。屠长卿诗云:“一入雕笼夺翠裳,羽毛新得染鹅黄。”此与汉赤雁、朱鹭,隋宦官刘继诠献芙蓉鸥,皆异物也。
熊掌最难熟,故楚灵王请食熊蹯而死。明秦府王孙不
译我自从少年时代,就与已故的长兄考功一同赴京应试,每当停车歇马,便互相唱和,将诗作写在驿站墙壁上,大都不留存草稿。那些一同赴考的同伴见到这些诗作,后来在京城时,常常为我诵读,恍然如同昨日的梦境。近来看到吴江钮玉樵的《觚剩》,也记载了我遗失的诗句。因而回忆起丙午年我从家乡北上时,戏作一首绝句题在德州南曲律店的墙壁上,写道:“曲律店子黄河崖(这也是地名),早晨一场雨清风扫阴霾。青松短壑留不住,骑驴又踏长安街。”话语虽然诙谐戏谑不值得保存,但也小有风趣,姑且记录在这里。
如今京城的宴席,最看重鹿尾,即使是猩唇、驼峰,也不足以与之相比。然而从唐代开始就珍视它,陈子昂《麈尾赋》说:“最终被网罗逼迫,遭受庖厨宰割而受伤。难道不是因为这尾巴有用,而在此堂中丧命。成为君主雕饰俎案的佳肴,充作君主金盘中的食物。”等等。至于六朝以来,则是把麈尾作为清谈的道具罢了,没听说用来充作盘中的食物。耶律楚材在西域的诗中,也以“鹿尾”和“驼蹄”相对。
韩宗伯所住的房子在宣武门外,与胡侍讲任舆为邻,韩宗伯去世不到一个月,胡侍讲也病故。胡侍讲是甲戌科的状元。乙丑科的状元陆侍讲肯堂先前也死在这所房子里。陆肯堂是那科的会元,胡任舆是甲子科江南的解元,都是两次夺魁。杜牧的诗说:“家住城南杜曲旁,两株仙桂一时芳。禅师都未知名姓,始信空门意味长。”确实如此啊!
《括异志》叙述《吴地记》说:“从前有金牛排泄金子,村民皋伯通追赶它,牛进入山穴,山崩塌,兄弟都死了。”这是没有根据的妄语,难道又有一个金牛吗?又有一个皋伯通吗?《吴地记》又说:“汉代议郎皋伯通字奉卿,死后葬在胥门,称为伯通墩。”那么皋伯通就不是村民,也没有死在山里了。
古今评论世事的人把尹吉甫当作名臣,仅仅是因为征伐猃狁以及《崧高》、《烝民》、《韩奕》、《江汉》这四首诗罢了。我唯独怀疑尹吉甫被后妻的话迷惑,以至于让他的儿子伯奇身穿苔藓、腰系水草,创作《履霜操》,这与晋献公、骊姬的事情有什么不同呢。不能治理好家庭却妄自称为万国的典范,我不相信。这就像后世词人阿谀韩侂胄、贾似道,动不动就把他们比作伊尹、周公,这又值得相信吗?
姚士麟叔祥说:曾经见过赵孟頫自写的家用账簿,运笔精妙,凡是养蚕种桑等事,与现在没有不同,只是用面粉做食物以及乌豆之类,动不动就达到百斤百石。
姚叔祥又说,海盐有个优伶金凤,因为美色被严东楼宠幸,没有金凤就寝食不安。金凤已经衰老,而所谓的《鸣凤记》在当时盛传,于是金凤又涂粉墨扮演严东楼。这件事比侯方域的《马伶传》更奇特。
《见只编》说:“兰溪魏某曾经客居在华州王槐野祭酒家中,看见书架上有夏国书,总共用了三十天才读完。”那么这本书比《契丹志》、《金志》的卷帙更多了。右边这两部志我都有抄本,夏国志则世间很少知道。
明代从南京入阁的人很少,只有万历丁未年叶文忠向高,凭借南京吏部侍郎的身份直接授任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文忠当时四十九岁。
郑端简古言说,欧阳修诋毁《系辞》,司马光诋毁《孟子》,王安石否定《春秋》,二程子修改古《大学》,朱熹不用子夏的《诗序》,都不可理解。
●卷三
《陈子昂文集》十卷,诗赋二卷,杂文八卷,与《陈氏别传》及《经籍志》相符。子昂的五言诗极力改变齐、梁的浮靡文风,不必多说,他的表、序、碑、记等作品,沿袭颓废的流风,没有什么可观的。第七卷《上大周受命颂表》一篇,《大周受命颂》四章,叫《神凤》,叫《赤雀》、《庆云》、《颂》,其言辞谄媚荒诞不经,甚至说:“于是命令有关部门纠正皇家的典章,恢弘帝王的纲纪,建立大周的统历,革除旧唐的遗号。宽宥天下,全都予以革新。赐皇帝姓为武氏。臣听说王者接受天命,必定有赐予姓氏。轩辕二十五子,分为十二姓,高阳才子二八,名为十六族。所以圣人兴起则命历昌盛,必定有赐予姓氏的规矩。”等等。文集中又有《请追上太原王帝号表》,太原王,就是士及。这与扬雄的《剧秦美新》没有不同,大概还超过了它,他下笔时不知道世上有节义廉耻的事。子昂真是无所畏惧的小人啊!诗虽然美,我不愿看了。子昂后来死在贪婪的县令段简手中,大概是高祖、太宗的灵魂借他的手诛杀他罢了。
特别加授在籍原任刑部侍郎任克溥尚书衔。任克溥,聊城人,顺治丁亥、己丑进士。不久去世。
我奉命出使广州,屡次见到红鹦鹉,又有五色的,尤其珍贵美丽。姚旅说云南多红斑鸠,又说从前宫中有黄鹦鹉。屠长卿的诗说:“一入雕笼夺翠裳,羽毛新得染鹅黄。”这与汉代的赤雁、朱鹭,隋代宦官刘继诠献上的芙蓉鸥,都是奇异之物。
熊掌最难煮熟,所以楚灵王请求吃熊掌而死。明代秦王府王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