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可怜八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之类,似出率易,而风趣复非雕琢可及。(敷水在华州东,水出罗敷谷。郦注:敷水又北径集灵宫西。予过其地,忆白诗,亦为之流连而不发也。)
译“可怜八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这类诗句,看似平易自然,但其情趣韵味却是刻意雕琢所无法企及的。(敷水位于华州以东,发源于罗敷谷。郦道元注解说:敷水又向北流经集灵宫西侧。我经过此地时,想起白居易的诗,也为此流连忘返,却未能吟咏出诗来。)
明天启时,内官多购异花,种于临幸之处,有红水仙、蛱蝶菊、番兰秭之属。陈▯《天启宫词》云:“春风香艳知多少,一树番兰分外红。”又云即美人蕉。
南唐名臣,如韩熙载、孙忌、王仲连,皆山东人,而著述之多,无如朱遵度。遵度,青州人,好藏书,高尚其事,闲居金陵,著《鸿渐学记》一千卷,《群书丽藻》一千卷,《漆书》若干卷,见郑文宝《江表志》。然陆、马二《南唐书》皆不为遵度立传。
予昔辑《谥法考》,颇以一字二字为疑。读独孤及《毗陵集吕▯谥议》,初拟谥肃,而度支郎中严郢驳之,谓国家故事,宰臣之谥,皆有二字,以旌德章善,请谥忠肃。及复驳之,云:“文王、周公、晋文,武功极盛,而皆谥文;冀缺、甯俞、随会,文德岂不优,而皆谥武。三代以下,朴散礼坏,乃有二字谥,非古也。唐兴,杜如晦谥成,王▯谥懿,陈叔达谥忠,温彦博谥恭,岑文本谥宪,唐休▯谥忠,魏知古谥忠,此皆当时赫赫以功名居相位者,不过一字。由此观之,二字不必为褒,一字不必为贬。若褒贬在字数,则是文、武、成、康不如威烈王、慎靓王也;齐桓、晋文不如魏安厘、秦庄襄、赵武灵、楚考烈也。”其言甚辩,卒用及议。是在唐时,已不知一字二字之例谓何矣(▯为宰相,而史入《良吏传》,亦所未喻)。
唐独孤及至之《毗陵集》二十卷,补阙安定梁肃所编,肃后序称门下生,盖其门人也。集首有虔州刺史李舟序,末有吴郡祝允明跋,云是吴文定所钞东阁本。予按皇甫▯《谕业》一篇,历评唐人文章,称独孤之文“如危峰绝壁,穿倚霄汉,长松怪石,颠倒溪壑”。今读其文,殊不尽然。大抵序记犹沿唐习,碑版叙事稍见情实,《仙掌》、《函谷》二铭、《琅邪溪述》、《马退山茅亭记》、《风后八阵图记》是其杰作,《文粹》略已载之。权德舆议及谥曰:“立言遣辞,有古风格,▯波澜而去流宕,得菁华而无枝叶。其抠衣入室之徒皆足以掌赞善而秉方册,及之为文可徵矣。”卒谥曰宪(及位止牧守,而得谥,亦非常格)。
唐欧阳詹《四门集》八卷之中,《栈道铭》、《吊九江驿碑材文》最佳。其《自明诚论》有云:“尹喜自明诚而长生,公孙弘自明诚而为卿,张子房自明诚而辅刘,公孙鞅自明诚而佐嬴。”安得此离经畔道,狂悖谬悠之论耶?韩文公与之同时同年,独作《原道》、《原性》诸篇,不愧称大儒矣。
蔡卞,壬人也,然其作《毛诗杂解》,颇有可取者。如《木瓜》诗云:“齐桓信义及于诸侯,率怀其德,不专畏其力,故问遗得以称其重轻以为礼,孔子所以叹曰‘吾于《木瓜》,见苞苴之礼行焉。’”
天启中,小人造《东林朋党录》、《点将录》、《天鉴录》、《同志录》、《东林籍贯》、《盗柄东林夥夥》、《坏封疆录》诸书,以媚逆▯,杀诸君子,与蔡京党人之碑、韩▯胄伪学之禁无异。然其中亦有以小人窜入者,如李清臣、章▯、曾布、张商英之屑,与温、潞诸公同列,是又不可解也。如《朋党录》中之顾秉谦、周延儒、魏应嘉、冯三元,《点将录》中之许其孝、魏应嘉、郭巩、陈保泰、杨春茂,《同志录》中之张我续,《东林籍贯》之郭巩、张文熙、薛贞,《盗柄东林夥夥》安某等,是也。
宋《癯翁诗集》一卷,长乐敖陶孙器之所著。器之非江西诗派中人,而诗深得江西之体。其评诗最精,尝自云:“此评手书两纸,一贻莆阳刘潜夫,一贻同舍朱仁叔。”其自贵重如此。韩平原当国时,题诗临安酒家壁吊赵忠定公云:“九原若遇韩忠献,休说渠家末代孙。”几罹于祸,亦奇男子也。
《句曲外史杂诗》一卷,元张雨伯雨著,诗多拗体。予最喜其绝句,如:“凌波仙子尘生袜,空谷佳人玉炼容。不奈天寒风露早,日高犹傍锦熏笼。”(《三香图》)“弁山南下幽人宅,万个长松水一瓢。月到三层楼上梦,鲤鱼风起驾春潮”(《万壑松涛》)。“鸡犬茅
译明天启年间,宦官大多购买奇异的花卉,种植在皇帝驾临的地方,有红水仙、蛱蝶菊、番兰秭之类。陈〇《天启宫词》说:“春风香艳知多少,一树番兰分外红。”又说这就是美人蕉。
南唐的名臣,如韩熙载、孙忌、王仲连,都是山东人,而著述之多,没有比得上朱遵度的。朱遵度是青州人,喜好藏书,崇尚清高,闲居金陵,著有《鸿渐学记》一千卷,《群书丽藻》一千卷,《漆书》若干卷,见于郑文宝《江表志》。然而陆、马两部《南唐书》都没有为朱遵度立传。
我从前辑录《谥法考》,对一字谥和二字谥颇有疑惑。读独孤及《毗陵集吕〇谥议》,起初拟定谥号为“肃”,而度支郎中严郢驳斥他,说按照国家的旧例,宰相的谥号都有两个字,用来表彰德行、彰显善行,请求谥号为“忠肃”。独孤及又驳斥他,说:“文王、周公、晋文公,武功极盛,而都谥为‘文’;冀缺、甯俞、随会,文德难道不优秀,而都谥为‘武’。三代以后,淳朴散失、礼制败坏,才有二字谥,这不是古制。唐朝兴起,杜如晦谥‘成’,王〇谥‘懿’,陈叔达谥‘忠’,温彦博谥‘恭’,岑文本谥‘宪’,唐休〇谥‘忠’,魏知古谥‘忠’,这些都是当时赫赫有名、以功名位居相位的人,不过一字。由此看来,二字不必是褒扬,一字不必是贬抑。如果褒贬在于字数,那么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就不如威烈王、慎靓王了;齐桓公、晋文公就不如魏安厘王、秦庄襄王、赵武灵王、楚考烈王了。”他的言辞非常辩驳,最终采用了独孤及的意见。这是在唐朝时,已经不知道一字二字谥号的体例是什么意思了(〇身为宰相,而史书将其列入《良吏传》,也是我所不能理解的)。
唐朝独孤及至之的《毗陵集》二十卷,由补阙安定人梁肃所编,梁肃在后面的序中称门下生,大概他是独孤及的门人。集首有虔州刺史李舟的序,末尾有吴郡祝允明的跋,说是吴文定所抄录的东阁本。我查皇甫〇《谕业》一篇,逐一评论唐人文章,称赞独孤及的文章“如危峰绝壁,穿倚霄汉,长松怪石,颠倒溪壑”。现在读他的文章,却并不完全如此。大致序记还沿袭唐朝习气,碑版叙事稍见真情实感,《仙掌》、《函谷》二铭、《琅邪溪述》、《马退山茅亭记》、《风后八阵图记》是他的杰作,《文粹》略已收录。权德舆议定独孤及的谥号说:“立言遣辞,有古风格,〇波澜而去流宕,得菁华而无枝叶。那些追随他入室的门徒都足以掌管赞善而秉持方册,独孤及的文章可以证明这一点。”最终谥号为“宪”(独孤及官位只到牧守,而能得到谥号,也非常规)。
唐朝欧阳詹《四门集》八卷之中,《栈道铭》、《吊九江驿碑材文》最好。他的《自明诚论》中有这样的话:“尹喜自明诚而长生,公孙弘自明诚而为卿,张子房自明诚而辅刘,公孙鞅自明诚而佐嬴。”怎么会有这种离经叛道、狂妄悖谬、荒诞不经的言论呢?韩文公与他同时同年,独自作《原道》、《原性》等篇,不愧称为大儒了。
蔡卞,是奸佞之人,然而他作《毛诗杂解》,颇有可取之处。如《木瓜》诗说:“齐桓公信义遍及诸侯,诸侯都怀恋他的德行,不专门畏惧他的武力,所以馈赠得以称其轻重以为礼,孔子因此感叹说‘我从《木瓜》中,看到苞苴之礼实行了。’”
天启年间,小人编造《东林朋党录》、《点将录》、《天鉴录》、《同志录》、《东林籍贯》、《盗柄东林夥夥》、《坏封疆录》等书,以讨好逆〇,杀害各位君子,与蔡京党人的碑、韩〇胄伪学的禁令无异。然而其中也有小人被窜入的,如李清臣、章〇、曾布、张商英之流,与温、潞诸公同列,这又是不可理解的。如《朋党录》中的顾秉谦、周延儒、魏应嘉、冯三元,《点将录》中的许其孝、魏应嘉、郭巩、陈保泰、杨春茂,《同志录》中的张我续,《东林籍贯》中的郭巩、张文熙、薛贞,《盗柄东林夥夥》中的安某等,就是如此。
宋朝《癯翁诗集》一卷,长乐敖陶孙器之所著。器之不是江西诗派中人,而诗深得江西诗派之体。他评诗最精,曾自说:“这评诗手书两纸,一赠莆阳刘潜夫,一赠同舍朱仁叔。”他如此自珍自重。韩平原当权时,题诗临安酒家壁吊赵忠定公说:“九原若遇韩忠献,休说渠家末代孙。”几乎遭祸,也是奇男子啊。
《句曲外史杂诗》一卷,元朝张雨伯雨著,诗多拗体。我最喜他的绝句,如:“凌波仙子尘生袜,空谷佳人玉炼容。不奈天寒风露早,日高犹傍锦熏笼。”(《三香图》)“弁山南下幽人宅,万个长松水一瓢。月到三层楼上梦,鲤鱼风起驾春潮”(《万壑松涛》)。“鸡犬茅
茨接暝烟,平林如荠远连天。急披奇句无人赏,已近飞鸿灭没边。”(《黄子久画》)颇有坡、谷遗风。自题云:“乙酉岁,自春徂夏,霪雨时多,日处幽篁中,未有裹饭过子桑者。闲弄笔研,写诗盈册,以自料理耳。诗凡五十五首,子英过之持去,勿示不知我者。雨告。”
译茅屋连接着暮色中的烟霭,平坦的树林像荠菜一样低矮,远远地连着天际。急忙披阅那些奇特的诗句却无人欣赏,此时已临近那飞鸿消失不见的边际。”(《黄子久画》)颇有苏轼和黄庭坚的遗风。黄公望自题道:“乙酉年,从春天到夏天,连绵不断的阴雨时常出现,我整天待在幽深的竹林中,没有裹着饭食来拜访子桑的人。闲暇时摆弄笔墨,写诗写满了一册,用来自我排遣罢了。诗共有五十五首,子英经过时拿走了,不要给不了解我的人看。雨告。”
章丘李中麓太常(开先),藏书画极富,自负赏鉴,尝作《画品》,次第明人,以戴文进,吴伟、陶成、杜堇为第一等,倪瓒、庄麟为次等,而沈周、唐寅居四等,持论与吴人颇异。王▯州与之善,尝言过中麓草堂,尽观所藏画,无一佳者。而中麓谓文进画高过元人,不及宋人,亦未足为定论也(《画品》略云:戴文进如玉斗,精理佳妙,复是巨器。吴小仙如楚人战钜鹿下,猛气横发,加于一时。陶云湖如富春先生,云白山青,悠然野逸。杜古狂如罗浮早梅,巫山朝云,仙姿靓洁,不同凡品。庄麟如山色早秋,微雨初沐。倪云林如几上石菖蒲,其物虽微,以玉盘盛之可也。唐六如如贾浪仙,身则诗人,犹有僧骨,宛在黄叶长廊之下。石田而下无讥焉)。
宋予祠之制,予昔与亡友叶讠刃庵侍郎辩之,载《池北偶谈》,然语焉弗详也。考赵升《朝野类要》云:“旧制有三京分司之官,乃退闲之禄,神宗置宫观之职以代之,取汉祠官祝厘之义。虽曰提举主管某宫观,实不往供职也。故奏请者多以家贫指众为词,降旨则曰依乞整某处宫观,任便居住,惟京师宫观不许外居。”此虽优士大夫之典,而侪衣冠于道流,亦自非理。
グ{▯省}之{▯省},有平上二读。元次山“能带グ{▯省},全独而保生”;苏子美《松江观渔》诗“拟来随尔带グ{▯省}”;谢幼磐《严陵》诗“身前万事一グ{▯省}”,皆在青韵。今小本祷韵止收グ字,误。
宋二谢,无逸逸、幼▯▯,皆江西诗派中人;潘▯老亦派中人也。幼▯《竹友集》云:“▯老尝作诗云‘满城风雨近重阳’。▯老亡后,无逸兄用此句足成四篇。今去重阳只数日,风雨不止,凄然有怀,作二绝句,念泉下二人不再作,不觉流涕覆面。”诗云:“地下修文两玉人,清诗传世墨犹新。却因风雨重阳近,独立苍茫泪一巾。”“阿兄温润玉介导,我友澹薄朱丝弦。只疑蝉蜕游人世,醉插茱萸若个边。”▯老诗句至今艺苑流传,为重阳口实,而二谢同时有诗,迄无知者,因识之续成一则诗话,亦使▯老不寂寞也。集十卷:诗七卷,杂文三卷。文雅洁,楚楚有法度,不减其诗。
陆放翁晚节以韩▯胄《南园记》为世口实。叶绍翁《三朝闻见录》云:有郑▯或者,尝第进士,自作《南园记》,砻石以献。韩以陆记为重,仆郑石,瘗之地。韩败,▯或竞得免。人固有幸不幸哉!
宋张孝祥《于湖集》,仅四卷,门人谢尧仁弟华文阁直学士孝伯序之。于湖,绍兴甲戌状元,高宗谓为谪仙人。天性倜傥,勇于为义。真西山目于湖生平虽跌宕,至于大纲大节处,直是不放过。每作为诗文,辄问门人视东坡何如。而尧仁谓其《水车》诗活脱是东坡,然较苏氏《画佛入灭》、《次韵水官韩干画马》等数篇,尚有一二分劣;又谓以先生笔势,读书不十年,吞东坡有余矣。观集中诗,亦是学步江西,尚未到后山境界,遽欲上拟坡公,妄矣。在南渡之初,亦下放翁远甚。
唐衡州刺史《吕温集》十卷:诗二卷,杂文八卷。温于诗非所长,赞颂等时有奇逸之气,如史所称《凌烟阁功臣赞》、《张始兴画像赞》,及集中《三受降城》、《古东周城》、《望思台》、《成皋》诸碑铭,皆有可传者,惟《武侯庙记》持论颇谬。同时刘禹锡、柳宗元亟称之。温亦伍、文之党,八司马之贬,以使吐蕃,独免于祸。与窦群、羊士谔共倾李吉甫,而其父渭亦附裴延龄,皆非长者,盖其门风如此。
宋姜夔尧章《白石集》,予钞之近百首,盖能参活句者。白石词家大宗,其于诗亦能深造自得,自序同时诗人,以温润推范石湖,痛快推杨诚斋,高古推萧千岩,俊逸推陆放翁。白石游于诸公间,故其言如此。其诗初学黄太史,正以不深染江西派为佳。
唐沈亚之《下贤集》十二卷,昔人谓其工为情语,善窈窕之思,观集中《秦梦记》、《异梦录》、《湘中怨词》、《歌者叶记》等,信矣。然颇类传奇小说,姚铉
译章丘李开先(字中麓,官太常寺卿),收藏书画极多,自负鉴赏眼光,曾作《画品》,对明代画家进行排序,将戴文进、吴伟、陶成、杜堇列为第一等,倪瓒、庄麟列为次等,而沈周、唐寅排在第四等,所持观点与吴地人士颇有不同。王〇州与他交好,曾说曾到中麓草堂,尽览其所藏画作,没有一幅是好的。而中麓认为戴文进的画高过元人,不及宋人,这也不足以作为定论(《画品》大致说:戴文进如玉斗,纹理精妙,又是巨器。吴小仙如楚人在巨鹿下作战,猛气横发,压倒一时。陶云湖如富春先生,云白山青,悠然野逸。杜古狂如罗浮早梅,巫山朝云,仙姿清丽高洁,不同凡品。庄麟如山色早秋,微雨初沐。倪云林如几案上的石菖蒲,其物虽小,用玉盘盛放也可以。唐六如如贾浪仙,身为诗人,却还有僧人的骨气,仿佛就在黄叶长廊之下。石田以下无可讥评)。
宋代赐予祠禄的制度,我以前曾与亡友叶讠刃庵侍郎辩论过,记载在《池北偶谈》中,但话说得不详细。考查赵升《朝野类要》说:“旧制有三京分司的官职,是退闲的俸禄,神宗设置宫观的职位来代替它,取汉代祠官祝祷祈福的意义。虽然说是提举主管某宫观,实际上不去供职。所以奏请的人多拿家贫、人口众多作为理由,降旨则说依请求授予某处宫观,允许随意居住,只有京师的宫观不许在外居住。”这虽然是优待士大夫的典制,但把士大夫与道士同类,也自然不合情理。
“〇”字有平、上两种读音。元次山“能带〇,全独而保生”;苏子美《松江观渔》诗“拟来随尔带〇”;谢幼磐《严陵》诗“身前万事一〇”,都在青韵。现在小本《祷韵》只收录“〇”字,是错误的。
宋代二谢,无逸、幼〇,都是江西诗派中人;潘〇老也是派中人。幼〇《竹友集》说:“〇老曾作诗说‘满城风雨近重阳’。〇老死后,无逸兄用这句诗补足成四篇。现在离重阳只有几天,风雨不止,凄然有所感怀,作两首绝句,想到泉下二人不再作诗,不觉泪流满面。”诗说:“地下修文两玉人,清诗传世墨犹新。却因风雨重阳近,独立苍茫泪一巾。”“阿兄温润玉介导,我友澹薄朱丝弦。只疑蝉蜕游人世,醉插茱萸若个边。”〇老的诗句至今在艺苑流传,成为重阳节的谈资,而二谢当时有诗,却终究无人知晓,因此记下这件事续成一则诗话,也让〇老不寂寞。集十卷:诗七卷,杂文三卷。文辞雅洁,楚楚有法度,不亚于他的诗。
陆游晚年因韩〇胄《南园记》成为世人讥评的话柄。叶绍翁《三朝闻见录》说:有个郑〇或者,曾考中进士,自己写了《南园记》,刻石献给韩〇胄。韩〇胄以陆游的记为重,推倒郑〇的石碑,埋在地里。韩〇胄败亡,〇或竟得以免祸。人本来就有幸与不幸啊!
宋代张孝祥《于湖集》,仅四卷,门人谢尧仁弟弟华文阁直学士孝伯作序。于湖,是绍兴甲戌年状元,高宗称他为谪仙人。天性倜傥,勇于行义。真西山说于湖生平虽然跌宕,但到了大纲大节处,直是不放过。每次作诗文,就问门人看比苏东坡如何。而尧仁说他的《水车》诗活脱是苏东坡,但比较苏氏《画佛入灭》、《次韵水官韩干画马》等几篇,尚有一二分劣;又说以先生的笔势,读书不十年,吞并苏东坡有余了。看集中的诗,也是学步江西诗派,尚未达到后山的境界,就想上拟坡公,太妄想了。在南渡之初,也远不及陆游。
唐代衡州刺史吕温《吕温集》十卷:诗二卷,杂文八卷。吕温在诗方面不是所长,赞颂等文有时有奇逸之气,如史书所称《凌烟阁功臣赞》、《张始兴画像赞》,以及集中《三受降城》、《古东周城》、《望思台》、《成皋》诸碑铭,都有可传世的,只有《武侯庙记》所持论点颇为荒谬。同时刘禹锡、柳宗元极力称赞他。吕温也是王叔文、柳宗元一党,八司马被贬,因出使吐蕃,独自免于祸患。与窦群、羊士谔共同倾轧李吉甫,而他的父亲吕渭也依附裴延龄,都不是长者,大概其门风如此。
宋代姜夔尧章《白石集》,我抄录近百首,大概是能参悟活句的人。白石是词家大宗,他在诗方面也能深造自得,自序同时诗人,以温润推崇范石湖,以痛快推崇杨诚斋,以高古推崇萧千岩,以俊逸推崇陆放翁。白石交游于诸公之间,所以他的言论如此。他的诗初学黄太史,正以不深染江西诗派为佳。
唐代沈亚之《下贤集》十二卷,昔人说他擅长情语,善于窈窕之思,看集中《秦梦记》、《异梦录》、《湘中怨词》、《歌者叶记》等,确实如此。但颇类传奇小说,姚铉
概不之录,毋亦以其诞谩不经耶?至以沧寇李同捷之诛,朝廷与柏耆牵连同贬,实以两河诸将之谮,姑谪罚以悦其心耳。而晁公武遽以为亚之狂躁,辅耆为恶,愚矣哉!吾读下贤《与郑使君书》而悲之。
译一概不予收录,莫非是因为他们荒诞虚妄、不合常理吗?至于因为平定沧州叛贼李同捷一事,朝廷与柏耆牵连而被一同贬谪,这实际上是因为两河地区各位将领的谗言,暂且用贬谪惩罚来取悦他们罢了。而晁公武却断言李翱狂妄急躁,辅助柏耆作恶,真是愚蠢啊!我读李翱《与郑使君书》而感到悲叹。
李白云:“兴寄深微,五言不如四言,七言又其靡也。”此独谓《三百篇》耳,若后来韦、盂等作,有何兴寄,但如嚼蜡耳,《风》、《雅》中如“燕燕于飞,差池其羽”,“我来自东,零雨其▯,鹳鸣于垤,妇叹于室”,“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萧萧马鸣,悠悠旆旌”,“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等句,后千万世,纵有能言,更从何处著笔耶?
《徐公文集》三十卷,南唐徐铉宝臣著,宋都官员外郎胡克顺所撰天禧中表进,批答甚优。五代时中原丧乱,文献放阙,惟南唐文物甲于诸邦,而铉、锴兄弟与韩熙载为之冠冕。常侍诗文都雅,有唐代承平之风。入宋,与汤悦(即殷崇义)奉诏撰《江南录》,至金陵亡国之际,不言其君之过,但以历数为言。诔后主文,尤极悱恻,读者悲之。《老学丛谈》记常诗入汴,市一宅居,后见宅主贫甚,曰:“得非市宅亏价而至是耶?吾近撰碑文,获润笔二百千,可以相济。”其人坚辞,亟命左右辇致之。其厚德如此。集外又有《稽神录》若干卷,予家亦有写本。
虎为西方猛兽,毛族皆畏之,然观传记所载,能制虎者,不一而足。如师子铜头铁色,能食虎豹;驳如马、一角,食虎豹;兹白出义渠国,食虎豹;酋耳似虎,遇虎则杀之;鼠勺犬能飞,食虎豹;黄腰形似鼠狼,取虎豹心肝而食;竹牛能伏虎,生子竹中,虎行过即慑伏;又猬能制虎。《诺皋记》:狒胃食虎;猾无骨,入虎腹,自内啮虎。汉武帝时,西域贡兽如狸,以付上林,虎见之,闭目不敢视,或曰猛犭庸也。五色师子,食虎于巨木之岫。近见南海子象与虎斗,往往杀虎。则虎之威,亦仅仅耳。
康熙十五年,余姚有客山行,夜宿山神祠。夜半,有虎跪拜祠下,作人言,乞食,神以邓樵夫许之。明晨伺于祠外,果见一樵过之,逆谓曰:“子邓姓乎?”曰:“然。”因告以夜所闻见,戒勿往。邓曰:“吾有母,仰食于樵,一日不樵,母且饥。死生命也,吾何畏哉!”遂去不顾,客随而觇之。樵甫采薪,虎突出丛箐间,樵手搏数合,持虎尾盘辟久之。虎不胜愤,乃震哮一跃,拔尾负痛遁去,樵逐而杀之。客逆劳之,樵曰:“感君高义,盍导我至庙下。”既至,大诟,以死虎示神曰:“今竟何如!”遂碎其土偶,樵一笑跃上神座,瞑目而逝。乡人重为建祠,额曰“邓公庙”。
上谕户部,蠲免山东康熙四十三年地丁钱粮。刑部尚书臣士礻真、大理寺卿臣李斯义等公疏谢恩。
十月十一日,驾幸西安府,阅驻防满洲兵马。
上谕蠲免山西所欠谷草,大学士臣吴▯典、臣陈廷敬等公疏谢恩。
蠲免陕西四十二年以前积欠钱粮,右春坊赞善臣范光宗等疏谢。
山西平定州知州刘学嘉上疏,为其父刘钦邻请谥,略云:“臣父某系顺治辛丑科进士,原任平乐府富川县知县,康熙十三年值孙逆(延龄)叛乱,骂贼殉节。仰蒙圣慈,温纶氵存锡,优赠太仆寺少卿,荫子入监读书,特赐祭葬。以小臣叠邀异数,臣捐糜顶踵,难报高厚于万一。但查苏松粮道臣马逸姿,伊父马界原任永嘉县知县,与温处道臣陈丹赤同时殉节,屡被圣恩优恤。四十二年,皇上南巡,逸姿为父请谥,仰蒙俞允。臣父饮邻死节与▯界正同,幸逢圣驾西巡,诚千载一时之会,用敢披沥下诚,援例上请,恳照马▯界之例,一体予谥。”奉旨下部议,赐谥忠节。
特起前赣南道副使刘荫枢为▯南按察使。荫枢,韩城人,官给事中,有刚直声,外转诖误,革职家居,至是由废籍擢用,人皆诵知人之明云。
十月,蒙恩赐内阁九卿西域蒲桃,人二株,臣以尚书与焉。
十二月,恭领万寿节覃恩诰命三轴,祖、父皆资政大夫、经筵讲官、刑部尚书,祖母、母皆夫人,已阶资政大夫,妻赠夫人。
特擢提督山西学政翰林院侍读汪灏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兼督陕西学政。
礼部右侍郎王顼龄转左侍郎,以内阁学士王九龄为
译李白说:“寄托深远微妙,五言诗不如四言诗,七言诗又更加靡丽。”这仅仅是针对《诗经》三百篇而言,如果后来韦应物、孟郊等人的作品,有什么寄托呢?只是如同嚼蜡罢了。《国风》《大雅》《小雅》中像“燕燕于飞,差池其羽”,“我来自东,零雨其濛,鹳鸣于垤,妇叹于室”,“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萧萧马鸣,悠悠旆旌”,“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等诗句,后世千万年,纵然有能言善辩的人,还能从哪里下笔呢?
《徐公文集》三十卷,是南唐徐铉字宝臣所著,由宋都官员外郎胡克顺在天禧年间撰写表章进献,批答非常优厚。五代时期中原丧乱,文献缺失,只有南唐的文物在各国中居首,而徐铉、徐锴兄弟与韩熙载是其中的杰出人物。常侍(徐铉)的诗文典雅,有唐代承平之风。入宋后,与汤悦(即殷崇义)奉诏撰写《江南录》,写到金陵亡国之际,不谈论其君主的过错,只以历数气运来解释。悼念后主的文章,尤其极其悲切,读者为之悲伤。《老学丛谈》记载常侍进入汴京,买了一座宅子居住,后来见宅主非常贫穷,说:“莫非是因为买宅子亏了价钱才落到这地步吗?我最近撰写碑文,获得润笔费二百千,可以资助你。”那人坚决推辞,徐铉急忙命令左右人把钱送给他。他的厚德就是这样。集子之外又有《稽神录》若干卷,我家也有抄本。
虎是西方的猛兽,毛类动物都害怕它,然而看传记所载,能制服虎的,不胜枚举。比如狮子铜头铁色,能吃虎豹;驳像马、有一角,吃虎豹;兹白出自义渠国,吃虎豹;酋耳像虎,遇到虎就杀死它;鼠勺犬能飞,吃虎豹;黄腰形状像鼠狼,取虎豹的心肝来吃;竹牛能伏虎,在竹中生子,虎经过就慑服;还有刺猬能制服虎。《诺皋记》说:狒胃吃虎;猾没有骨头,进入虎腹,从内部咬虎。汉武帝时,西域进贡野兽像狸,交给上林苑,虎见了它,闭眼不敢看,有人说那是猛犭庸。五色狮子,在巨木的山洞中吃虎。最近看见南海子大象与虎搏斗,往往杀死虎。那么虎的威风,也不过如此罢了。
康熙十五年,余姚有客人山中行走,夜宿山神祠。半夜,有虎跪拜在祠下,说人话,乞求食物,神答应给邓姓樵夫。第二天早晨在祠外守候,果然看见一个樵夫经过,迎面问他:“你姓邓吗?”回答说:“是的。”于是把夜里所听所见告诉他,告诫他不要前往。邓说:“我有母亲,依靠我砍柴为生,一天不砍柴,母亲就会挨饿。死生是命,我害怕什么呢!”于是离去不顾,客人跟随窥探。樵夫刚砍柴,虎突然从丛林间跳出,樵夫手搏数合,抓住虎尾盘旋了很久。虎不胜愤怒,于是震哮一跃,拔尾负痛逃去,樵夫追赶并杀死了它。客人迎面慰劳他,樵夫说:“感激你的高义,何不引导我到庙下。”到了之后,大声辱骂,用死虎给神看说:“现在究竟怎么样!”于是打碎土偶,樵夫一笑跃上神座,闭眼而死。乡人重新为他建祠,匾额题写“邓公庙”。
皇上谕令户部,免除山东康熙四十三年地丁钱粮。刑部尚书臣士礻真、大理寺卿臣李斯义等共同上疏谢恩。
十月十一日,皇上驾临西安府,检阅驻防满洲兵马。
皇上谕令免除山西所欠谷草,大学士臣吴〇典、臣陈廷敬等共同上疏谢恩。
免除陕西四十二年以前积欠钱粮,右春坊赞善臣范光宗等上疏谢恩。
山西平定州知州刘学嘉上疏,为其父刘钦邻请求谥号,大致说:“臣父某是顺治辛丑科进士,原任平乐府富川县知县,康熙十三年正值孙延龄叛乱,骂贼殉节。仰蒙圣上慈爱,温纶存锡,优赠太仆寺少卿,荫子入监读书,特赐祭葬。因为小臣屡次蒙受异数,臣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高厚恩德于万一。但查苏松粮道臣马逸姿,他父亲马界原任永嘉县知县,与温处道臣陈丹赤同时殉节,屡次蒙受圣恩优恤。四十二年,皇上南巡,逸姿为父请谥,仰蒙允许。臣父刘钦邻死节与马界正相同,幸逢圣驾西巡,确实是千载一时的机会,因此敢披沥下诚,援引先例上请,恳请照马界的例子,一体给予谥号。”奉旨交部议定,赐谥忠节。
特别起用前赣南道副使刘荫枢为〇南按察使。荫枢,韩城人,官至给事中,有刚直的名声,外任时因过失被革职家居,至此由废籍提拔任用,人们都称颂知人之明。
十月,蒙恩赐内阁九卿西域蒲桃,每人二株,臣以尚书身份受赐。
十二月,恭敬领受万寿节覃恩诰命三轴,祖父、父亲都是资政大夫、经筵讲官、刑部尚书,祖母、母亲都是夫人,已阶资政大夫,妻子赠夫人。
特别提拔提督山西学政翰林院侍读汪灏为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兼督陕西学政。
礼部右侍郎王顼龄转左侍郎,以内阁学士王九龄为
特谕蔚州壬戌进士魏学诚改官翰林,故刑部尚书象枢子也。以其父居官清正,故有是命。
学士初无大称,唐中宗欲以宠大臣,始有大学士之名。五代有文明殿大学士,为宰相兼职。明设华盖、文华、武英三殿,文渊、东阁大学士,凡五,正五品;后又添设谨身殿大学士,而为六,加尚书,乃为正二品。
王西宁仲威(钺)《暑窗臆说》说山茧一条,甚悉,可补孙文定(廷铨)《山蚕说》所未及,辄录于此。《药溪谈记》:《禹贡》“莱夷作牧,厥篚▯丝”,《尔雅》曰:“▯,山桑。”师古曰:“山桑之丝,其韧中琴瑟之弦。”苏氏曰:“惟东莱有此丝,以之为缯,坚韧异常,莱人谓之山茧绸。”《尔雅》又曰:“蟓桑茧,雠由樗茧。”今莱阳之山茧绸,盖樗茧也。按山茧即《禹贡》之“▯丝”,今之山绸樗茧,又别一种,乃今之椿绸也。樗,不才木也,土人嫌其名,故借名椿,取庄子“大椿”之义。然则《尔雅》所云“蟓桑茧”,即今山桑▯丝是也;“雠由樗茧”,今樗丝,借名椿茧是也(山东谓樗为臭椿)。
又记燕窝一条云:燕窝名金丝。海商云,海际沙洲生蚕螺,臂有两肋,坚洁而白,海燕啄食之,肉化而肋不化,并津液吐出,结为小窝,衔飞渡海,倦则栖其上,海人依时拾之以货。又云,紫色者尤佳。《湖海搜奇》又云,出广东阳江县,乃海燕采小鱼营巢,故名燕窝。
陈晋州士业(弘绪)云极喜古琴铭四句,云:“山虚水深,万籁萧萧,古无人踪,惟石▯焦▯。”能理会此段,便是羲皇以上人。王山史(弘撰)尝取俞益期笺云:“步其林则寥朗,庇其荫则萧条,可以长吟,可以远想。”
士业又云:陆务观《梅宛陵别集序》:“苏翰林多不可古人,惟次韵和渊明及先生二家诗而已。”是坡公又有和梅之作,今集中无可考见,亦未有知其事者矣。
宋闺秀李清照,号易安居士,吾郡人,词家大宗。其集名《漱玉》,而诗不概见。见西樵昔撰《然脂集》,采摭最博,止得其诗二句,云“少陵也是可怜人,更待明年试春草”,此外了不可得。陈士业《寒夜录》乃载其《和张文潜浯溪碑歌诗》二篇,未言出于何书。予撰《浯溪考》,因录入之,诗云:“五十年功如电扫。华清花柳咸阳草。五坊供奉斗鸡儿,酒肉堆中不知老。胡兵忽自天上来,逆胡亦是奸雄才。勤政楼前走胡马,珠翠踏尽香尘埃。何为出战辄披靡,传置荔支多马死。尧功舜德本如天,安用区区纪文字。著功铭德真陋哉,乃令神鬼磨山崖。子仪光弼不自猜,天心悔祸人心开。夏为殷鉴当深戒,简策汗青今具在。君不见,当时张说最多机,虽生已被姚崇卖。”又:“惊人兴废传天宝,《中兴碑》上今生草。不知负国有奸雄,但说功成尊国老。谁令妃子天上来,虢秦韩国皆天才。苑中羯鼓玉方响,春风不敢生尘埃。姓名谁复知安史,健儿猛将安眠死。去天尺五抱瓮峰,峰头凿出开元字。时移势去真可哀,奸人心丑深如崖。西蜀万里尚能返,南内一闭何时开。可怜孝德如天大,反使将军称好在。呜呼奴辈胡不能道,辅国用事张后尊,只能道,春荠长安作斤卖。”右二诗未为佳作,然出妇人手,亦不易,矧易安之逸篇乎?故著之。
冯吉少卿,五代相道之子。世但知其无赖,不知其颇有文学。释文莹《玉壶清话》云:“吉凡宾僚饮宴,常为不速之客。酒酣辄弹琵琶,弹罢起舞,舞罢赋诗,自谓冯三绝。尝撰昭宪太后谥议,举朝嗟服。”予谓此子欲学晋人作达,当不减谢镇西,胜长乐老多矣,可谓干父之蛊者也。
宋戚密学纶初知太和县,每当岁时,与囚约曰:“放汝暂归祀祖先,栉沐虮虱。”民感其惠,皆及期而还,无敢后者。此与唐太宗纵囚何异。近见吴江钮玉樵(▯)所记亚[A17Q](音来)事,尤奇。亚[A17Q]者,广东增城县狱卒也,为人朴愿。万历戊午岁逼除,狱囚五十余人相聚而泣,亚[A17Q]问之,对曰:“岁
译特别谕令蔚州壬戌科进士魏学诚改任翰林院官职,他是原刑部尚书魏象枢的儿子。因为他的父亲为官清正廉洁,所以有了这道任命。
翰林学士起初并没有“大学士”这样的尊称,唐中宗想要以此恩宠大臣,才开始有了大学士的名号。五代时期设有文明殿大学士,作为宰相的兼职。明朝设立华盖、文华、武英三殿,以及文渊阁、东阁大学士,共五个职位,为正五品;后来又增设谨身殿大学士,成为六个职位,加授尚书衔,这才升为正二品。
王西宁仲威(王钺)在《暑窗臆说》中关于山茧的一条记载,非常详尽,可以补充孙文定(孙廷铨)《山蚕说》中未涉及的内容,就把它记录在这里。《药溪谈记》说:《禹贡》中“莱夷作牧,厥篚〇丝”,《尔雅》解释说:“〇,是山桑。”颜师古说:“山桑的丝,其韧性适合做琴瑟的弦。”苏氏说:“只有东莱有这种丝,用它织成绸缎,坚韧异常,莱地的人称之为山茧绸。”《尔雅》又说:“蟓桑茧,就是樗树茧。”现在莱阳的山茧绸,大概就是樗树茧。按:山茧就是《禹贡》中的“〇丝”,现在的山绸樗茧,又是另一种,即现在的椿绸。樗,是不成材的树木,当地人嫌弃它的名字,所以借用“椿”字,取《庄子》中“大椿”的含义。那么《尔雅》所说的“蟓桑茧”,就是现在的山桑〇丝;“雠由樗茧”,就是现在的樗丝,借名为椿茧(山东人称樗为臭椿)。
又记载关于燕窝的一条说:燕窝名叫金丝。海商说,海边沙洲上生长着蚕螺,手臂处有两片肋壳,坚硬洁白,海燕啄食它,肉消化了而肋壳不消化,连同唾液一起吐出,凝结成小窝,海燕衔着它飞渡大海,疲倦了就栖息在上面,海边的人按时节拾取它来贩卖。又说,紫色的尤其好。《湖海搜奇》又说,燕窝出产于广东阳江县,是海燕采集小鱼营造巢穴,所以叫燕窝。
陈晋州士业(陈弘绪)说非常喜爱古琴铭上的四句话,说:“山虚水深,万籁萧萧,古无人踪,惟石〇焦〇。”能领会这段意境的,就是伏羲氏以上时代的人。王山史(王弘撰)曾引用俞益期的笺注说:“步入林中则空旷明朗,遮蔽其树荫则萧条寂静,可以长吟,可以远想。”
陈士业又说:陆游《梅宛陵别集序》中说:“苏东坡大多不认同古人,只有和陶渊明以及梅尧臣两家诗而已。”这说明苏东坡还有和梅尧臣诗的作品,现在集中无法考证见到,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了。
宋代才女李清照,号易安居士,是我们郡人,词坛的大宗师。她的集子名叫《漱玉》,而诗作却很少见到。见西樵过去撰写的《然脂集》,采录最丰富,也只得到她的两句诗,说“少陵也是可怜人,更待明年试春草”,此外就再也找不到了。陈士业《寒夜录》却记载了她《和张文潜浯溪碑歌诗》两篇,没说出自哪本书。我撰写《浯溪考》,因此录入其中,诗说:“五十年功如电扫。华清花柳咸阳草。五坊供奉斗鸡儿,酒肉堆中不知老。胡兵忽自天上来,逆胡亦是奸雄才。勤政楼前走胡马,珠翠踏尽香尘埃。何为出战辄披靡,传置荔支多马死。尧功舜德本如天,安用区区纪文字。著功铭德真陋哉,乃令神鬼磨山崖。子仪光弼不自猜,天心悔祸人心开。夏为殷鉴当深戒,简策汗青今具在。君不见,当时张说最多机,虽生已被姚崇卖。”又:“惊人兴废传天宝,《中兴碑》上今生草。不知负国有奸雄,但说功成尊国老。谁令妃子天上来,虢秦韩国皆天才。苑中羯鼓玉方响,春风不敢生尘埃。姓名谁复知安史,健儿猛将安眠死。去天尺五抱瓮峰,峰头凿出开元字。时移势去真可哀,奸人心丑深如崖。西蜀万里尚能返,南内一闭何时开。可怜孝德如天大,反使将军称好在。呜呼奴辈胡不能道,辅国用事张后尊,只能道,春荠长安作斤卖。”右边这两首诗算不上佳作,但出自女子之手,也不容易,何况是易安的遗篇呢?所以记载下来。
冯吉少卿,是五代宰相冯道的儿子。世人只知道他无赖,不知道他颇有文学才华。释文莹《玉壶清话》说:“冯吉凡是宾客僚属饮宴,常作为不请自来的客人。酒喝得酣畅时就弹琵琶,弹完起舞,舞完赋诗,自称为冯三绝。曾经撰写昭宪太后的谥议,满朝文武都赞叹佩服。”我说这个人想要学习晋人放达,应当不亚于谢安,胜过冯道多矣,可以说是能继承父亲事业的人。
宋代戚纶初任太和县知县,每当岁时节令,与囚犯约定说:“放你们暂时回家祭祀祖先,洗头洗澡去除虮虱。”百姓感激他的恩惠,都到了期限就回来,没有敢迟到的。这与唐太宗释放囚犯有什么不同。近来看到吴江钮玉樵(钮琇)所记载的亚[A17Q](音来)的事,更加奇特。亚[A17Q],是广东增城县的狱卒,为人朴实忠厚。万历戊午年临近除夕,狱中五十多个囚犯相聚哭泣,亚[A17Q]问他们,回答说:“岁
朝将届,邑之人父母妻子皆得聚首,吾曹独陷缧绁,相见无由,是以悲耳。”亚[A17Q]俯首良久曰:“无难也。但汝曹勿负我。”众环叩其故,曰:“与尔辈约,各还尔家,俟正月二日毕赴狱。我纵尔罪当死;尔不来,我当死;尔来而一或不至,我当死。即不释尔,而吾算尽,亦无所逃死。等死耳,何如为此一事,快然而死也!”言已,悉纵之。明年新正二日,囚悉至如期,集者按籍呼之,不逸一人。亚[A17Q]鼓掌大笑曰:“善哉!”遂趺坐而化。众哭拜,浴其体而加漆焉。事闻于县,县上巡按御史,闻于朝,以为县之狱神,庙祀至今,疾病疫疠,祷之其应如响。陆文定公《耆余杂志》云:“蕲州刺史吕元膺、当录囚,囚白有父母在,元旦不得归省。吕释械放归,如期而至,又临淄令曹摅囚陷大辟,新岁问知其有父母,放令归家,至期归狱。正欧阳子所谓以君子之难能,责小人之尤以必能者也。然而太宗,贤君也,戚、吕、曹,士大夫也;亚[A17Q]一狱卒耳,而能为贤君名臣之所为,不尤异乎!
译天快亮了,城里人的父母妻子儿女都能团聚,唯独我们身陷牢狱,没有办法相见,因此悲伤。”亚[A17Q]低着头沉默了很久,说:“这不难。只要你们不辜负我。”众人围着他追问缘故,他说:“我与你们约定,各自回家,等到正月二日全部到监狱来。我放你们,罪当死;你们不来,我当死;你们来了但有一个不到,我也当死。即使不放你们,我的寿命已尽,也无处可逃死。同样是死,何不为此事,痛快而死呢!”说完,把他们全部释放。第二年正月初二,囚犯全都如期到达,集合时按名册点名,没有一个人逃脱。亚[A17Q]拍手大笑说:“好啊!”于是盘腿打坐而圆寂。众人哭拜,为他洗浴身体并涂上漆。事情上报到县里,县里上报给巡按御史,又上报朝廷,朝廷认为他是县的狱神,建庙祭祀至今,遇到疾病瘟疫,祈祷他灵验如响。陆文定公《耆余杂志》说:“蕲州刺史吕元膺、当录囚,囚犯说父母在世,元旦不能回家探望。吕元膺解除刑具放他们回家,如期而至,又临淄令曹摅囚犯犯死罪,新年时得知他有父母,放他回家,到期回狱。这正是欧阳修所说的以君子难以做到的事,要求小人尤其必须做到。然而太宗是贤君,戚、吕、曹是士大夫;亚[A17Q]只是一个狱卒,却能做贤君名臣所做的事,不是更奇特吗!”
宋牧仲中丞行赈邳、徐间,于村舍壁上见二绝句,不题名氏,真北宋人佳作也。“横笛何人夜倚楼,小庭月色近中秋。凉风吹堕双梧影,满地碧云如水流。”“渺渺孤城白水环,舳舻人语夕霏间。林梢一抹青如画,应是淮流转处山。”
历下孙氏有别墅在济南郡城西北十里,而近其地四面皆稻塍,与▯昔、华两山相望。圃中有泉,相传赵松雪洗砚泉也。一日,园丁治蔬畦,得石刻于土中,洗剔视之,乃松雪篆书二诗:“‘抱膝独对华不注,孤吟四面天风来。泉声振响暗林壑,山色滴翠落莓苔。散发不冠弄柔翰,举杯白月临空阶。有时扶筇步深谷,长啸袖染烟霞回。”竹林深处小亭开,白鹤徐行啄紫苔。羽扇不摇纱帽侧,晚凉青鸟忽飞来。’同知济南路总管府事赵孟ぽ题。”松雪篆不多见,此石元刂缺处惜为石工以意修补,寝失古意。今其地名砚溪,在泺口之北。
康熙丙子,余以祭告使秦蜀,过剑州之南门外,有小庙一区,方改作,问之,曰:“邓艾庙也。”余谓不祀姜伯约,反祀邓艾,于义悖矣,乃从来有司无昌言毁之者,何也?欲赋诗正之,未果。后见唐人唐彦谦一诗云:“昭烈遗黎死尚羞,挥刀斫石恨谯周。如何千载留遗庙,血食巴山伴武侯。”已先我而言之矣。以此见三代之直不泯。
“亭皋木叶下,陇首秋云飞”,“太液沧波起,长杨高树秋”,皆柳文畅诗也。六朝名句,灼然在人耳目者,而某诗话谓吴兴赵孟ぽ有句云云,置之齐梁,矫矫有气,可谓眯目人道白黑,而《诗话类编》取之,亦不注作者名氏,阅之不觉捧腹。当是松雪尝书二诗,渠遂谓是赵作耳。又如“春江欲入户,雨势来不已;小屋如渔舟,蒙蒙水云里”,是坡公古诗首四句,而朱隗撰《明诗平论》,乃以为陈继儒绝句,盖亦以陈尝书此四句而误也。又姚▯撰《诗源》载一诗云:“白日骑羊三洞远,青天扪虱万峰高。”乃宋末人诗,见谢翱《天地间集》而不之知。然如丽江木青太素轩诗“不是闭门防俗客,爱闲能有几人来”,即宋人“贺家湖上天花寺”诗,牧斋亦载之《列朝诗》,何也?
谢玄晖“洞庭张乐地”,李太白“黄鹤西楼月”二诗,同是绝唱。唐人刘绮庄诗:“桂楫木兰舟,枫江竹箭流。故人从此去,远望不胜愁。落日低帆影,回风引棹讴。思君折杨柳,泪尽武昌楼。”妙处不减谢、李。徐昌谷“洞庭叶未下”一篇,尤为清警。右四诗皆奇作也。
顷有太学生某来谒,言近日旗下子弟竞尚一书,书肆价直为之顿贵。因叩何书,某俯首久之,对曰:“似是《文选昭明》。”余匿笑而罢。
明诗至杨升庵,另辟一境,真以六朝之才,而兼有六朝之学者。其诗如《咏柳》“垂杨垂柳绾芳年”一篇,世共知之。又《古意》“凌波洛浦遇陈王”,《鹧鸪词》“秦时明月玉弓县”,《关山月》“迢迢贱妾隔湘川”,《出关拟唐人》“狼弧芒角正弯环”,《塞下曲》“长榆塞上接龟沙”诸篇,工妙天成,不减前作。又《清蛉行寄内绝句》亦绝妙,大抵皆自古乐府出。益都王遵坦太平论明诗,独推新都为性之者,亦自有见。
王端简公弘祚字玉铭,滇之永昌人。为户部尚书时,尝属余选张含《禺山集》。余尤喜集中《颖川侯祠》一篇,足称诗史,至结句云:“阴风古树无穷恨,长为英雄吊九泉。”可以泣鬼神矣。
《丹铅录》云:“《丽情集》载湖州妓周德华者,刘采春女也,唱刘梦得《柳枝词》云云。此诗甚佳,而刘集不载。”佘按此乃白乐天诗,诗本六句,非绝句,题乃《板桥》,非《柳枝》。盖唐乐部所歌,多剪截四句歌之,如高达夫“开箧泪沾臆”,本古诗,止取前四句;李巨山“山川满目泪沾衣”,本《汾阴行》,止取末四句是也。白诗云:“梁苑城西三十里,一渠春水柳千条。若为此路今重过,二十年前旧板桥。曾与美人桥上别,更无消息到今朝。”板桥在今汴梁城西三十里中牟之东,唐人小说载板桥三娘子事即此,
译宋牧仲中丞在邳州、徐州一带施行赈济时,在村舍墙壁上见到两首绝句,没有署名,确实是北宋人的佳作。“横笛何人夜倚楼,小庭月色近中秋。凉风吹堕双梧影,满地碧云如水流。”“渺渺孤城白水环,舳舻人语夕霏间。林梢一抹青如画,应是淮流转处山。”
历下孙氏在济南郡城西北十里处有一处别墅,靠近该地的四面都是稻田,与鹊山、华山两山相望。园圃中有一口泉,相传是赵孟頫洗砚的泉水。一天,园丁整理菜畦,在土中挖出一块石刻,清洗剔除泥土后观看,原来是赵孟頫用篆书写的两首诗:“‘抱膝独对华不注,孤吟四面天风来。泉声振响暗林壑,山色滴翠落莓苔。散发不冠弄柔翰,举杯白月临空阶。有时扶筇步深谷,长啸袖染烟霞回。’‘竹林深处小亭开,白鹤徐行啄紫苔。羽扇不摇纱帽侧,晚凉青鸟忽飞来。’同知济南路总管府事赵孟頫题。”赵孟頫的篆书不多见,这块石头残缺的地方可惜被石工凭主观臆想修补,渐渐失去了古意。现在这个地方名叫砚溪,在泺口以北。
康熙丙子年,我作为祭告使前往秦蜀,经过剑州南门外,有一座小庙,正在改建,询问后得知:“这是邓艾庙。”我认为不祭祀姜伯约,反而祭祀邓艾,在道义上是悖逆的,然而历来主管官员没有大声疾呼毁掉它的,为什么呢?我想写诗来纠正这种错误,但没有实现。后来看到唐人唐彦谦的一首诗说:“昭烈遗黎死尚羞,挥刀斫石恨谯周。如何千载留遗庙,血食巴山伴武侯。”已经先我而说了。由此可以看出三代以来的正直之气并未泯灭。
“亭皋木叶下,陇首秋云飞”,“太液沧波起,长杨高树秋”,都是柳文畅的诗。六朝的名句,鲜明地留在人们耳目中的,而某部诗话却说吴兴赵孟頫有诗句如此如此,放在齐梁时期,也显得矫健有气势,这可以说是眯着眼睛说白是黑,而《诗话类编》收录了它,也没有注明作者姓名,读起来不觉让人捧腹大笑。大概是赵孟頫曾经书写过这两首诗,那人就以为是赵孟頫的作品罢了。又如“春江欲入户,雨势来不已;小屋如渔舟,蒙蒙水云里”,是苏轼古诗的前四句,而朱隗撰写《明诗平论》,却认为是陈继儒的绝句,大概也是因为陈继儒曾经书写过这四句而弄错了。又如姚鼐撰写《诗源》记载一首诗说:“白日骑羊三洞远,青天扪虱万峰高。”这是宋末人的诗,见于谢翱的《天地间集》而他却不知道。然而像丽江木青太素轩的诗“不是闭门防俗客,爱闲能有几人来”,就是宋人“贺家湖上天花寺”的诗,钱谦益也收录在《列朝诗》中,为什么呢?
谢玄晖的“洞庭张乐地”,李太白的“黄鹤西楼月”两首诗,同样是绝唱。唐人刘绮庄的诗:“桂楫木兰舟,枫江竹箭流。故人从此去,远望不胜愁。落日低帆影,回风引棹讴。思君折杨柳,泪尽武昌楼。”妙处不亚于谢、李。徐昌谷的“洞庭叶未下”一篇,尤其清丽警策。以上四首诗都是奇作。
近来有一位太学生来拜见,说近日旗下子弟竞相崇尚一本书,书肆的价格因此顿时昂贵。于是询问是什么书,那人低头想了很久,回答说:“好像是《文选昭明》。”我暗自发笑便罢了。
明代诗歌到了杨升庵,另辟了一个境界,真正具有六朝的才情,又兼有六朝的学识。他的诗如《咏柳》“垂杨垂柳绾芳年”一篇,世人共同知晓。还有《古意》“凌波洛浦遇陈王”,《鹧鸪词》“秦时明月玉弓悬”,《关山月》“迢迢贱妾隔湘川”,《出关拟唐人》“狼弧芒角正弯环”,《塞下曲》“长榆塞上接龟沙”等篇,工妙天成,不亚于前面的作品。还有《清蛉行寄内绝句》也极为精妙,大致都是从古乐府演变而来。益都王遵坦在《太平论明诗》中,唯独推崇新都的性之,也自有他的见解。
王端简公弘祚,字玉铭,是云南永昌人。担任户部尚书时,曾委托我选编张含的《禺山集》。我尤其喜欢集中的《颖川侯祠》一篇,足以称为诗史,到结尾句说:“阴风古树无穷恨,长为英雄吊九泉。”可以感动鬼神了。
《丹铅录》说:“《丽情集》记载湖州妓女周德华,是刘采春的女儿,唱刘梦得的《柳枝词》如此如此。这首诗很好,但刘集没有收录。”我按察这是白居易的诗,诗原本六句,不是绝句,题目是《板桥》,不是《柳枝》。大概唐代乐部所唱的,多剪取四句来唱,如高适的“开箧泪沾臆”,本是古诗,只取前四句;李巨山的“山川满目泪沾衣”,本是《汾阴行》,只取后四句就是这样。白居易的诗说:“梁苑城西三十里,一渠春水柳千条。若为此路今重过,二十年前旧板桥。曾与美人桥上别,更无消息到今朝。”板桥在今天汴梁城西三十里的中牟以东,唐人小说记载板桥三娘子的事就是这里,
与谢玄晖之新林浦板桥异地而同名也。升庵博极群书,岂未睹《长庆集》者,而亦有此误耶?
译这与谢玄晖的新林浦、板桥是地点不同而名称相同的情况。杨升庵博览群书,难道没有见过《长庆集》,所以也犯了这样的错误吗?
南海邝露湛若峤雅有诗云:“峻岭极金▯,摩天见九真。”初见钞本作、金邻”,出《吴都赋》,后读《升庵集》云:“张籍《蛮中》诗‘铜柱南边毒草春,行人几日到金▯’,金▯交趾地名,《水经注》所谓金▯清渚是也。”▯与邻通,今刻本作麟,非。
《诗话类编》又一条最可笑者,并书之以发一噱云:“唐高适官两浙观察使,过杭之清风岭,题诗云:‘绝顶秋风已自凉,鹤翻松露滴衣裳。前山月落一江水,僧在翠微开竹房。’至台州事竣,复登僧房,欲改为半江。僧言:‘月前有一官过此,称诗佳矣,但一字不如半字。’适惊问何人,僧曰:‘义乌骆宾王也。’”勿论二人之世远不相及,此诗乃晚唐任翻《巾子山寺》诗,亦非达夫作,达夫又未尝为两浙观察使。乃骆既代宋之问吟“楼观沧海日”矣,又为达夫改此“半江”,何其不惮烦耶!遇宋时已称老僧,何时链形住世,又还俗为官人,而为此僧熟识耶?
《具区志》止载麴信陵《投江祷雨文》,余读洪文敏《万首绝句》,载信陵诗三首,一《过真律师旧院》,一《酬谈上人海石榴》,一《出自贼中谒恒上人》,诗皆不工,而信陵篇什赖此尚存后世。按信陵贞元元年鲍防下及第,以六年为望江令。白乐天《秦中吟》云“身殁欲归葬,百姓遮路岐。攀辕不得归,留葬此江湄”。则信陵卒于官,未尝迁秩,审矣。不知其何时陷贼,岂未第以前事耶?
余康熙乙巳春将去广陵,偶以公事至如皋,冒辟疆(襄)约余修禊水绘园别业。时通州八十老人邵潜潜夫及宜兴陈维崧其年、县人许嗣隆山涛及冒氏诸子咸在坐,分体赋诗。余得七言古体,坐湘中阁,立成十章。黄冈杜浚于皇后至,他日或问之曰:“阮亭诗如何?”杜曰:“‘酒酣落笔摇五岳,诗成啸傲凌沧洲。’”又问:“君诗如何?”曰:“‘但觉高歌有鬼神,谁知饿死填沟壑。’”
山西兴县,去城十里许有一洞,洞中有二小人,长尺许,衣似树叶,时出洞门坐,立冬即罕出,见《漱石闲谈》。此与《月山丛谈》所记相类。
徐东痴(夜)高士隐居系水之东,蓬门昼掩,惟余兄弟时过之。先兄西樵赠诗云:“美人自牧能贻我,名士如蝇总附君。”余时尚少,亦有句云:“湘东品第留金管,江左风流续玉台。”讽之辄想见其人。
《吴地记》云,琴高宅在交让桥法海寺西五十步,又有乘鱼桥。郡人丁海与琴高友善,共营东皋之田,行田畔,忽见大鲤鱼长丈余,法海试上鱼背,凝然不动,琴高登之,即飞腾冲天而去。按《列仙传》,琴高赵人,乘鲤入涿水,又有仙迹在泾县之琴溪,溪出小鱼如丙穴,名琴鱼。而法海自是寺名,乃傅会以为人名,鄙谬极矣。因论冯▯、三士事连类及之,以资け噱。
《续夷坚志》又载党承旨藏周亚夫印;束鹿柴楫主历城簿,得彭宣弘印;临淄农夫郑某耕田,得方寸铜印纽,作九猿猴,细小如豆,谛视之,形状纤悉毕备,郑未有子,自此遂产九男。
康熙四十三年三月,西城外有盗发古冢,视其志铭,乃明特进荣禄大夫柱国食禄一千一百石修武伯沈清墓也。清字永清,滁州人。洪武壬申,嗣其父为燕山前卫百户,守御开平。永乐间,五从车驾北征有功,累升本卫世袭指挥同知。洪熙中,升后军都督府佥事,赐蟒龙衣,充参将,镇守大同,寻命为总兵官,镇居庸。宣德中,征乐安州,破兀良哈,北狩洗马岭,皆扈从,升都督同知,总督官军匠作修造京师城垣濠堑桥道。正统中,升左都督,敕谕提督营建奉天、华盖、谨身三殿,乾清、坤宁二宫。正统辛酉告成,特升今爵,锡诰券,子孙世袭。以八年夏四月戊戌薨,年六十七,葬阜城关北原。子荣,孙煜,留守中卫指挥。王淳撰文,卞聚书,龚善同篆。予考▯州《仁宣以后功臣伯表》无清名,故具录之。
李龙眠《五马图》一卷,后题云:“右一匹,元▯元年十二月十六日左骐骥院收于阗国到进凤头骢,八岁,五尺四寸
译南海人邝露,字湛若,有诗写道:“峻岭极金邻,摩天见九真。”起初看到的抄本作“金邻”,出自《吴都赋》;后来读杨慎的《升庵集》说:“张籍《蛮中》诗‘铜柱南边毒草春,行人几日到金邻’,金邻是交趾的地名,就是《水经注》所说的金邻清渚。”邻与麟通假,现在刻本作麟,是不对的。
《诗话类编》中又有一条最可笑的,一并抄录下来以博一笑说:“唐代高适任两浙观察使,经过杭州清风岭,题诗道:‘绝顶秋风已自凉,鹤翻松露滴衣裳。前山月落一江水,僧在翠微开竹房。’到了台州事毕,再次登上僧房,想把‘一江’改为‘半江’。僧人说:‘月前有一位官员经过这里,称赞诗很好,但‘一’字不如‘半’字。’高适惊讶地问是谁,僧人说:‘是义乌人骆宾王。’”不论这两人时代相隔太远不相及,这首诗其实是晚唐任翻的《巾子山寺》诗,也不是高适所作,高适又未曾担任两浙观察使。况且骆宾王既然已经替宋之问吟出“楼观沧海日”了,又替高适修改这个“半江”,怎么如此不怕麻烦呢!遇到宋之问时已经称老僧,何时炼形住世,又还俗做官,而被这位僧人熟识呢?
《具区志》只记载了麴信陵的《投江祷雨文》,我读洪迈的《万首绝句》,记载信陵诗三首,一首《过真律师旧院》,一首《酬谈上人海石榴》,一首《出自贼中谒恒上人》,诗都不工整,而信陵的诗篇依靠这些尚存于后世。查考信陵在贞元元年鲍防榜下及第,以六年任望江令。白居易《秦中吟》说“身殁欲归葬,百姓遮路岐。攀辕不得归,留葬此江湄”。那么信陵死于任上,未曾升迁,是确凿的。不知道他何时陷于贼中,难道是未及第以前的事吗?
我康熙乙巳年春天将离开广陵,偶然因公事到如皋,冒辟疆(襄)约我在他的水绘园别业修禊。当时通州八十岁的老人邵潜(潜夫)以及宜兴陈维崧(其年)、如皋人许嗣隆(山涛)和冒家的几个儿子都在座,分体裁赋诗。我得到七言古体,坐在湘中阁,立刻写成十章。黄冈杜浚(于皇)后至,后来有人问他说:“阮亭的诗怎么样?”杜浚说:“‘酒酣落笔摇五岳,诗成啸傲凌沧洲。’”又问:“你的诗怎么样?”他说:“‘但觉高歌有鬼神,谁知饿死填沟壑。’”
山西兴县,离城十里左右有一个洞,洞中有两个小人,长一尺左右,衣服像树叶,时常出洞门坐着,立冬就很少出来,见于《漱石闲谈》。这与《月山丛谈》所记载的相似。
徐东痴(夜)是高士,隐居在系水之东,蓬门白天关闭,只有我们兄弟时常去拜访。先兄西樵赠诗说:“美人自牧能贻我,名士如蝇总附君。”我当时还年轻,也有诗句说:“湘东品第留金管,江左风流续玉台。”讽诵这些诗句就仿佛看见了他这个人。
《吴地记》说,琴高的住宅在交让桥法海寺西五十步,又有乘鱼桥。郡人丁海与琴高友善,共同经营东皋的田地,走在田畔,忽然看见大鲤鱼长一丈多,法海试着登上鱼背,鱼静止不动,琴高登上鱼背,就飞腾冲天而去。查考《列仙传》,琴高是赵国人,乘鲤鱼进入涿水,又有仙迹在泾县的琴溪,溪中出产小鱼如丙穴,名叫琴鱼。而法海本是寺名,却牵强附会以为是人名,鄙陋荒谬极了。因为谈论冯夷、三士的事连带提及此事,以资笑乐。
《续夷坚志》又记载党承旨收藏周亚夫的印;束鹿人柴楫任历城簿,得到彭宣弘的印;临淄农夫郑某耕田,得到方寸铜印纽,做成九只猿猴,细小如豆,仔细观看,形状纤悉毕备,郑某没有儿子,从此就生了九个男孩。
康熙四十三年三月,西城外有盗贼发掘古墓,查看其志铭,乃是明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食禄一千一百石修武伯沈清的墓。清字永清,滁州人。洪武壬申年,继承其父任燕山前卫百户,守御开平。永乐年间,五次跟随车驾北征有功,屡次升为本卫世袭指挥同知。洪熙年间,升后军都督府佥事,赐蟒龙衣,充参将,镇守大同,不久任命为总兵官,镇守居庸关。宣德年间,征讨乐安州,攻破兀良哈,北狩洗马岭,都扈从,升都督同知,总督官军匠作修造京师城垣濠堑桥道。正统年间,升左都督,敕谕提督营建奉天、华盖、谨身三殿,乾清、坤宁二宫。正统辛酉年告成,特升现在的爵位,赐诰券,子孙世袭。以八年夏四月戊戌日去世,享年六十七,葬在阜城关北原。子荣,孙煜,留守中卫指挥。王淳撰文,卞聚书,龚善同篆。我查考〇州《仁宣以后功臣伯表》没有清的名字,所以详细记录。
李龙眠《五马图》一卷,后题说:“右一匹,元〇元年十二月十六日左骐骥院收于阗国到进凤头骢,八岁,五尺四寸
。”“右一匹,元▯元年四月初三月左骐骥院收董毡进到锦膊骢,八岁,四尺六寸。”“右一匹,元▯二年十二月廿三日于左天驷监拣中秦马好头赤,九岁,四尺六寸。”“元▯三年闰月十九日,温溪心进照夜白。”(右止有四马,阙一)
译“右边一匹,元〇元年四月初三日,左骐骥院接收董毡进献的锦膊骢,八岁,高四尺六寸。”“右边一匹,元〇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在左天驷监挑选出的秦马好头赤,九岁,高四尺六寸。”“元〇三年闰月十九日,温溪心进献照夜白。”(以上仅列四匹马,缺一匹)
“余尝评伯时人物似南朝诸谢中有边幅者,然中朝士大夫多叹息伯时当在台阁,仅为善画所累。余告之曰:‘伯时丘壑中人,暂热之声名,傥来之轩冕,殊不汲汲也。此马驵骏,颇似吾友张文潜笔力,瞿昙所为识鞭影者也。黄鲁直书。’”“余元▯庚午岁以方闻科应诏来京师,见鲁直九丈于▯池寺。鲁直方为张仲谟笺题李伯时《天马图》,鲁直顾余曰:‘异哉,伯时貌天厩满川花,放笔而马殂矣。盖神魄皆为伯时笔端取之而去,实古今异事,当作数语记之。’后十四年,当崇宁癸未,余以党人贬零陵,鲁直亦除籍徙宜州,过予潇湘江上,与徐靖国、朱彦明道伯时画杀满川花事,云:‘此卷公所亲见。’余曰:‘九丈当践前言记之。’鲁直云:‘只少此一件罪过。’后二年,鲁直死贬所。又二十七年,余将漕二浙,当绍兴辛亥,至嘉禾,与梁仲谟、吴德素、张元览泛舟访刘延仲于真如寺。延仲遽出是图,开卷错愕,宛然畴昔,抚时念往,逾四十年,忧患余生,岿然独在,旁徨吊影,殆若异身也。因详叙本末,且以玉轴遗延仲,使重加装饰云。空青曾纡公卷书。”右毗陵庄氏家藏。
毗陵大姓朱氏蓄一古大盘,盘中凹处有鸭形。或渔于湖,得一铜鸭,朱以贱直购之,以合盘中鸭影,不爽铢黍,注水于盘,鸭辄浮起,游泳而浴,始知宝之。右见《庚巳编》。
王介甫《唐诗百家选》全本,近牧仲开府寄来新刻,乃常熟毛▯所得江阴某氏藏本,计百有四人。有乾道己丑兰皋倪仲傅序,略云:“予自弱冠肄业于香溪之门,尝见是书。顷有亲戚宦南昌,得之临川以归,惜其道远难致,且字画漫灭,故镂版以新其传云。”余按其去取多不可晓者,如李、杜、韩三大家不入选,尚自有说,然沈、宋、陈子昂、张曲江、王右丞、韦苏州、刘▯虚、刘文房、柳子厚、刘梦得、孟东野概不入选,下及元、白、温、李诸家,不存一字;而高、岑、皇甫冉、王建数子,每人所录几余百篇。介甫自序谓欲观唐诗者,观此足矣,然乎否耶?世谓介甫不近人情,于此可见。故物自可宝惜,然谓为佳选,则未敢谓然。请以质诸后之善言诗者,当知余言不妄。
《白醉锁言》(王兆云著)载:孟中丞者好藏墨,有一挺为朱紫阳款,是南宋故物。又云罗文龙墨,如空青水碧,珊瑚木难。
《两山墨谈》(陈霆著)云:长淮为南北大限,自淮以北为北条,凡水皆宗大河,未有以江名者;自淮以南为南条,凡水皆宗大江,未有以河名者。二条之外,北之在高丽者曰混同江、曰鸭绿江;南之在蛮诏者曰大渡河,皆在荒徼外,禹迹之所略也。
又云:朋党二字,为万世之祸。始见于《汉书》,萧望之、周堪、刘更生同心谋议,弘恭、石显奏三人朋党,此王伯厚之言也。按《逸周书》载,穆王作史记以自警云:“昔有果氏,好以新易故,新故不和,内争朋党,阴事外权,有果氏以亡。”则朋党之说,其来尚矣。
又云:《晏子》:“鼯吟而鼬啼,苍莽踟蹰,四顾而无人声,流光驰景,却顾于断蹊绝壑之下,云雨之所出入也。垅耕溪饮,为力也佚,而坐啸行歌,可以卒岁。”春秋之世,岂有如此语言,必晋、宋间文人伪作。余谓此段文字,不甚类晋、宋间人,绝似唐柳子厚、刘梦得、孙樵辈造语,周夔《到难》一篇亦庶几尔。
唐人作集序,例叙其人之道德功业,如碑版之体,后则历举其文,某篇某篇如何如何,不胜更仆,如独孤及、权德舆诸序及《英华》、《文▯卒》所载皆然,千第一律,殊厌观德。至昌黎始一洗之,若皇甫▯作《顾况集序》,亦能不落窠臼,可以为法。
《文选》而下,惟姚铉《唐文▯卒》卓然可观,非他选所及,其录诗皆乐府古调,不取近体,尤为有见。余尝取而删之,与《英灵》、《间气》诸集删本都为十种,并行于世。亡友姜编修西溟(宸英)又尝删其赋、颂、碑、志、序、记等杂文为一编,西溟殁,此书不知流落何处。其从
译我曾评论李公麟(伯时)的人物画,像是南朝谢氏家族中那些有规矩法度的人,然而朝廷中的士大夫大多叹息李公麟本应在台阁任职,却被擅长绘画这一特长所拖累。我告诉他们:“李公麟是寄情山水的人,对于一时的名声、偶然得来的高官厚禄,并不急切追求。这匹马矫健俊逸,很像我的朋友张文潜的笔力,佛家所说的‘识得鞭影’也就是这个意思。”这是黄庭坚(鲁直)写的。
我最初在庚午年,凭借方闻科应诏来到京城,在〇池寺见到黄庭坚九丈。黄庭坚当时正为张仲谟题写李公麟的《天马图》,黄庭坚回头对我说:“奇怪啊,李公麟画天厩中的‘满川花’,笔刚落马就死了。大概是马的神魂都被李公麟的笔端摄取而去,这确实是古今罕见的异事,应当写几句话记录下来。”十四年后,正值崇宁癸未年,我因被划入党籍贬谪到零陵,黄庭坚也被削去官籍流放到宜州,他经过潇湘江上探望我,与徐靖国、朱彦明谈论李公麟画死“满川花”的事,说:“这幅画卷是您亲眼所见的。”我说:“九丈应当履行前言把它记下来。”黄庭坚说:“只缺这一桩罪过罢了。”两年后,黄庭坚死在贬所。又过了二十七年,我担任两浙转运使,正值绍兴辛亥年,到达嘉禾,与梁仲谟、吴德素、张元览乘船去真如寺拜访刘延仲。刘延仲急忙拿出这幅图,打开画卷我惊愕不已,景象宛如往昔,感念时世往事,超过四十年,忧患余生,只有我岿然独存,彷徨自吊,几乎像是另一个人了。于是详细叙述事情的始末,并且把玉轴送给刘延仲,让他重新加以装饰。空青曾纡公卷书。”右边是毗陵庄氏家藏的记载。
毗陵大姓朱氏收藏一只古大盘,盘中间凹陷处有鸭子的形状。有人从湖里打渔,得到一只铜鸭,朱氏用低廉的价格买下它,用来契合盘中的鸭影,丝毫不差,往盘里注水,铜鸭就浮起来,游动沐浴,这才知道它是宝物。右边见于《庚巳编》。
王安石《唐诗百家选》全本,近来牧仲开府寄来新刻本,是常熟毛〇从江阴某氏藏本中得到的,共计一百零四人。有乾道己丑年兰皋倪仲傅的序,大略说:“我自从年轻时候在香溪门下学习,曾经见过这本书。近来有亲戚在南昌做官,从临川得到这本书带回来,可惜路途遥远难以获取,而且字迹模糊,所以刻版以更新它的流传。”我考察它取舍的标准大多令人不解,比如李、杜、韩三大家不入选,尚且自有说法,然而沈佺期、宋之问、陈子昂、张九龄、王维、韦应物、刘长卿、刘禹锡、柳宗元、孟郊一概不入选,下至元稹、白居易、温庭筠、李商隐各家,不留一字;而高适、岑参、皇甫冉、王建几个人,每人收录几乎超过百篇。王安石自序说想要看唐诗的人,看这就足够了,是这样吗?世人说王安石不近人情,在这里可以看出来。所以这本书自然值得珍视,但说它是佳选,则不敢苟同。请把它交给后世善于谈论诗歌的人评判,应当知道我的话不妄言。
《白醉锁言》(王兆云著)记载:孟中丞喜好收藏墨,有一块是朱熹(紫阳)题款的,是南宋旧物。又说罗文龙墨,像空青水碧,珊瑚木难。
《两山墨谈》(陈霆著)说:长淮是南北的大界限,自淮以北为北条,所有的水都归属于黄河,没有以江命名的;自淮以南为南条,所有的水都归属于长江,没有以河命名的。两条之外,北边在高丽的叫混同江、鸭绿江;南边在蛮诏的叫大渡河,都在荒远边界之外,是大禹足迹所略过的地方。
又说:“朋党”二字,是万世的祸害。开始见于《汉书》,萧望之、周堪、刘更生同心谋划,弘恭、石显上奏说三人结为朋党,这是王应麟(伯厚)的话。查《逸周书》记载,周穆王作史记以自我警戒说:“从前有果氏,喜欢用新的替换旧的,新旧不和,内部争结朋党,暗中行事对外掌权,果氏因此灭亡。”那么朋党的说法,由来尚早。
又说:《晏子》中说:“鼯鼠吟叫而鼬鼠啼哭,苍茫徘徊,四顾没有人声,时光流逝,回头看向断绝的小路和深谷之下,那是云雨出入的地方。在田垄耕作,在溪边饮水,用力劳作却安逸,坐着啸歌,行走歌唱,可以度过一年。”春秋时代,哪有这样的语言,必定是晋、宋之间的文人伪作。我认为这段文字,不太像晋、宋之间的人写的,极像唐代柳宗元、刘禹锡、孙樵等人造作的语言,周夔《到难》一篇也差不多如此。
唐人作集序,惯例叙述此人的道德功业,像碑版文体,然后列举他的文章,某篇某篇如何如何,说不完,像独孤及、权德舆诸序及《英华》、《文〇卒》所载都是这样,千篇一律,实在让人厌烦。直到韩愈才一扫这种风气,如果皇甫〇作《顾况集序》,也能不落俗套,可以作为法则。
《文选》以下,只有姚铉《唐文〇卒》卓然可观,不是其他选本所能比及的,它收录的诗都是乐府古调,不取近体诗,尤其有见识。我曾经取它加以删减,与《英灵》、《间气》诸集删本共为十种,并行于世。亡友姜编修西溟(宸英)又曾经删减它的赋、颂、碑、志、序、记等杂文为一编,西溟死后,这本书不知流落到何处。其从
王逢原吉《梧溪集》有《过广浦聪上人,观湖广郎中余阙撰书氵荥河化成寺碑记,淮西佥宪王士点篆额》诗。士点,吾乡东平人,士熙懋学之弟,常辑《禁扁》若干卷,余家有钞本。又有陈架阁录示至正十一年死节臣属秃公以下十三人,王侯以下九人,徵诗,首云:“是年二月山东副都元帅秃坚里师出邹平县,中流矢死。”今邹平志不及载,当补入之。
《梧溪集》七卷,乃景秦七年丙子南康府知府陈敏政重刻。陈作后序,述原吉家世甚详。原吉有子掖,洪武初任通事司令,转翰林博士兼文华殿经筵事,卒官。掖子徕,尝以才德荐至京师,未官而卒。子辂,宣德中以秀才举授南康府照磨,未几卒。二子,曰颜,曰孟,不能归,遂侨居星子之东涧;祖母黄、母徐躬纺绩以教二子,俱有成云。集首有至正间周伯琦、汪泽民二序,序言原吉初学诗于延陵陈虞卿,虞卿与柯敬仲俱事虞邵庵,得其传,与有元盛时杨、范诸公齐驱,惜未著其名,俟载考之。虞卿官东流尹,亦序云。
甲申夏,不雨,暑酷甚。偶读《钟退谷集》杂文,有《扇箧铭》云:“藏汝逸女,女曰弃捐,吾乌见夫仆仆怀袖者之能终其天年哉!”余感叹其言,因注其旁云:“杀君马者路旁儿,当下此一转语。”
广陵陆弼,字无从,隆、万间有诗名。江都友人贻其集,末有张君某为作小传,云:“无从少游京师,讥李西涯伴食中书,投诗云:‘回首湘江春草绿,鹧鸪啼罢子规啼’,云云。”按陆上距弘治之世远不相及,安得以此诗属之,误矣。
钟忄全初名恬,字叔静,竟陵人,惺之弟也。以诸生终。其诗绝有风骨,不肯染竟陵习气,古诗如“大将虽自贵,少小为奴隶”;“男儿不杀贼,自应死边城;梦想通侯贵,意气始得雄”;近体如“桐新春后叶,竹正午时阴”,皆佳境。有《半蔬园集》,惜不传。
余于唐人之文,最喜杜牧、孙樵二家,皮日休《文薮》、陆龟蒙《笠泽丛书》抑其次焉。一日,偶读《震泽集》,其《跋樵集后》云:“昌黎,海也,不可以徒涉,涉必用巨筏焉,则可之是也。”又《书日休集后》云:“予观袭美与陆鲁望唱和,跌宕怪伟,所谓两雄力相当者,及读《文薮》,多感慨激昂,《文中子碑》配飨昌黎,《请孟子为学科》又几于知道者。”益叹前辈鉴识之允,议论之公,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而余一知半解,亦自有与古人暗合者,录其言以自信。
余尝欲取唐人陆宣公、李卫公、刘宾客、皇甫▯、杜牧、孙樵、皮日休、陆龟蒙之文,遴而次之,为八家以传。恨▯于吏事,不遑卒业,俟乞骸骨归田后,当毕斯志。聊书此以当息壤。
湖广土司彭九霄之母有玉跳脱一只,中有一蚁,历历分明,自能蠕动。又武林金编修家有猫眼宝石一枚,其睛正午则如一线,过午即圆。陆延枝《说听》云。
《韵语阳秋》记宋大观中,吴兴人邵宗益剖蚌,中有珠现阿罗汉相,偏袒右肩,矫首左顾,衣纹毕具,遂奉归慈感寺供养,寺临溪流。建炎中,宪使杨应诚者与客传玩,忽越槛跃入水中,祷佛求之,一索而获。右与唐文宗食蛤事相类,诚不可以儒家拘墟之见求之。如余《池北偶谈》所记广陵银杏树中观音大士像,则又所目击也。
余尝观荆浩论山水,而悟诗家三昧,曰远人无日,远水无波,远山无皴。又王▯《野客丛书》,太史公如郭忠恕画,天外数峰,略有笔墨,意在笔墨之外也。
嘉靖中,陆浚明粲为给事中,疏纠张孚敬、桂萼,上为罢二相,旋以霍韬言召还,陆坐是谪都匀驿驿丞。林居十八年,韬复有疏尉荐。陆笑曰:“天下事坏于此辈佥人之手,乃复欲以余波污我耶!”余尝论韬平生,真小人之尤,黄宗羲辑《明儒学案》,不当阑入,观浚明之言,韬在当时物论可知矣。洪洞范进士彪西(高阝鼎)撰《理学备考》,亦颇以余言为然。
古今传记如《拾遗记》、《东方朔外传》之类,悉诞谩不经,然未有如《诺皋记》
译王逢原吉的《梧溪集》中有一首《过广浦聪上人,观湖广郎中余阙撰书氵荥河化成寺碑记,淮西佥宪王士点篆额》的诗。王士点是我家乡东平人,是士熙懋学的弟弟,曾编纂《禁扁》若干卷,我家有抄本。又有陈架阁录示至正十一年死节的臣属秃公以下十三人、王侯以下九人,征求诗歌,第一首说:“这一年二月,山东副都元帅秃坚里的军队出邹平县,中流箭而死。”如今《邹平志》没有记载,应当补入。
《梧溪集》共七卷,是景泰七年丙子年由南康府知府陈敏政重新刻印的。陈敏政作后序,叙述原吉的家世非常详细。原吉有个儿子叫掖,洪武初年任通事司令,转任翰林博士兼文华殿经筵事,在任上去世。掖的儿子叫徕,曾凭才德被荐到京师,未做官就去世了。徕的儿子叫辂,宣德年间以秀才身份被举荐授任南康府照磨,不久也去世了。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叫颜,一个叫孟,无法回乡,于是侨居在星子县的东涧;祖母黄氏、母亲徐氏亲自纺纱织布来教育两个儿子,两人都取得了成就。集子开头有至正年间周伯琦、汪泽民的两篇序言,序言中说原吉最初向延陵的陈虞卿学习诗歌,陈虞卿与柯敬仲都侍奉虞邵庵,得其真传,与元朝盛世时的杨、范等公并驾齐驱,可惜没有显赫的名声,等待后来考证。陈虞卿官至东流尹,也作了序言。
甲申年夏天,不下雨,暑气酷热得很。偶然读到《钟退谷集》中的杂文,有《扇箧铭》说:“把你藏起来,你却说被抛弃,我哪里见过那些仆仆风尘、怀袖之间忙碌的人能终享天年呢!”我感叹他的话,因此在旁边批注说:“杀君马者路旁儿,应当在此处转个话头。”
广陵人陆弼,字无从,在隆庆、万历年间有诗名。江都的朋友赠送他的集子,末尾有张君某为他作的小传,说:“无从年轻时游历京师,讥讽李西涯伴食中书,投诗说:‘回首湘江春草绿,鹧鸪啼罢子规啼’,等等。”查考陆弼去世距离弘治年间很远,不相及,怎么能把这首诗归给他,这是错误的。
钟惺最初名恬,字叔静,是竟陵人,钟惺的弟弟。以诸生身份终老。他的诗歌极有风骨,不肯沾染竟陵派的习气,古诗如“大将虽自贵,少小为奴隶”;“男儿不杀贼,自应死边城;梦想通侯贵,意气始得雄”;近体诗如“桐新春后叶,竹正午时阴”,都是佳境。有《半蔬园集》,可惜没有流传下来。
我对于唐人的文章,最喜欢杜牧、孙樵两家,皮日休的《文薮》、陆龟蒙的《笠泽丛书》则次之。一天,偶然读到《震泽集》,其中《跋樵集后》说:“韩愈像海,不可以徒涉,涉水必须用大筏子,这样才可以到达。”又《书日休集后》说:“我看袭美与陆鲁望唱和,跌宕怪伟,所谓两雄力量相当,等到读《文薮》,多感慨激昂,《文中子碑》配享韩愈,《请孟子为学科》又几乎懂得道。”更加赞叹前辈鉴识的允当,议论的公正,本来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而我一知半解,也自有与古人暗合的地方,摘录他的话来自信。
我曾想选取唐人陆宣公、李卫公、刘宾客、皇甫湜、杜牧、孙樵、皮日休、陆龟蒙的文章,遴选并编排,作为八家来传世。遗憾湜忙于吏事,来不及完成,等待乞骸骨归田后,应当完成这个志愿。暂且写下这些当作息壤。
湖广土司彭九霄的母亲有一只玉跳脱,中间有一只蚂蚁,历历分明,自己能蠕动。又武林金编修家有一枚猫眼宝石,它的瞳孔正午时像一条线,过午就变圆。陆延枝《说听》记载。
《韵语阳秋》记载宋朝大观年间,吴兴人邵宗益剖开蚌,里面有珠显现阿罗汉相,偏袒右肩,抬头左顾,衣纹完备,于是供奉归慈感寺供养,寺庙临近溪流。建炎年间,宪使杨应诚与客人传玩,忽然越过栏杆跃入水中,祈祷佛求取,一捞就获得。这与唐文宗吃蛤蜊的事相类似,确实不可以儒家的拘墟之见去求索。像我《池北偶谈》所记载的广陵银杏树中的观音大士像,则是亲眼所见的。
我曾观看荆浩论述山水,而领悟诗家的三昧,说远人无日,远水无波,远山无皴。又王观国的《野客丛书》,太史公像郭忠恕的画,天外数峰,略有笔墨,意在笔墨之外。
嘉靖年间,陆浚明粲任给事中,上疏弹劾张孚敬、桂萼,皇上因此罢免了两位宰相,不久因霍韬的话召回,陆浚明因此被贬为都匀驿驿丞。在林间居住十八年,霍韬又有疏慰荐。陆浚明笑着说:“天下事坏在这帮佥人的手里,竟然又想以余波来污辱我吗!”我曾评论霍韬平生,真是小人之尤,黄宗羲编纂《明儒学案》,不应当把他列入,看陆浚明的话,霍韬在当时的舆论可知了。洪洞范进士彪西(高阝鼎)撰写的《理学备考》,也颇为赞同我的话。
古今传记如《拾遗记》、《东方朔外传》之类,全都荒诞不经,然而没有像《诺皋记》
之妄者,一事尤可捧腹,云:“天翁姓张名坚,字刺渴,渔阳人。少不羁,常罗得一白雀,爱而养之,梦天刘翁责怒,每欲杀之,白雀辄以报坚,坚设诸方待之,终莫能害。天翁遂下观之,坚盛设宾主,乃窃乘天翁车骑白龙,振策登天,天翁追之不及。坚既到天宫,易百官,杜塞北门,封白雀为上卿。刘翁失治,徘徊五岳,作灾。坚患之,以刘翁为太山太守,主生死之籍。”鄙倍至此,不可以欺三岁小儿,而公然笔之于书,岂病狂耶?段柯古唐之文人,何至乃尔。
译那些荒诞不经的说法中,有一件事尤其令人捧腹大笑,说:“天翁姓张名坚,字刺渴,是渔阳人。他年轻时行为放荡不羁,曾经捕获了一只白雀,喜爱并饲养它。梦中上天界的刘翁责骂发怒,每次想要杀死他,白雀总是及时报告给张坚,张坚便设下各种方法防备,最终刘翁没能害死他。天翁于是下凡来查看,张坚隆重地摆设宾主礼仪,却偷偷乘坐天翁的车驾着白龙,挥动马鞭登上天庭,天翁追赶他也没能追上。张坚到达天宫后,更换了百官,封闭了北门,封白雀为上卿。刘翁失去了对天界的治理权,在五岳之间徘徊,制造灾祸。张坚对此感到忧虑,就任命刘翁为泰山太守,掌管生死的簿册。”荒谬背理到了这种地步,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却公然把它写进书里,难道是得了疯病吗?段柯古是唐代的文人,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呢。
《诺皋》又载:“妒妇津,乃刘伯玉凄段氏,字明光,闻伯玉诵《雒神赋》,自沉死。武▯常过此津,不敢渡。”先兄西樵过之,有诗云:“解使金轮开道避,斯人何减骆宾王。”亦快心语也。
唐张祜诗:“内人已唱《春莺啭》,花下ェェ软舞来。”按《教坊记》:伎女入宜春院,谓之内人,亦曰前头人。凡出戏日,所司先进曲名,上以墨点者,即舞,谓之进点。教坊人惟得舞《伊州》,余悉让内人,如《垂手罗》、《回波乐》、《兰陵王》、《春莺啭》、《乌夜啼》之属,谓之软舞;又有《绿腰》、《苏合香》、《屈柘》、《凉州》、《甘州》、《柘枝》、《黄獐》、《{艹拂}林胡》、《渭州》、《达摩支》之属,谓之健舞;又有剑器、胡旋、胡腾等。按记中所列曲名,如《小秦王》、《武媚娘》,皆李唐本朝事,与《吕太后》并列,不避忌。《竹枝》本名《竹枝子》,与《采莲子》、《渔歌子》、《山花子》、《水仙子》、《南乡子》、《赤枣子》、《生查子》等并列,今独去子字,但云《竹枝》。若《杨柳枝》,则其本名(又有字舞、花舞、马舞)。
《倦游录》载:“辛稼轩患疝疾,一道人教以薏苡米,用东壁黄土炒过,水煮为膏,服数服即消。程沙随病此,稼轩以方授之,亦效。”予苦疝十七年矣,一日,陈悦岩相国读《倦游录》,钞以见示。明日,往畅春苑,相遇,予曰:“承公惠妙方,当愈宿疴,又以自负。”相国问何故。予曰:“此疝辛稼轩、程沙随都曾害过,正自不恶,与二公同病相怜,岂复寻常人哉!”闻者皆为绝倒。
广州城南长寿庵有大池,水通珠江,潮汐日至。池南有高阁甚丽,可以望海,其下曰离六堂。主僧某乞一联,予为题云:“红楼映海三更月,石氵赐通江两度潮。”
唐诗人杨凭,有中表窃其诗卷登第,凭知之怒甚,且诘之曰:“‘一一鹤声飞上天’在否?”中表答曰:“知兄最爱惜此句,不敢奉偷。”凭意稍解,曰:“犹可恕也。”宋初朝士竞尚西昆体,伶人有为李义山者,衣衫褴褛。旁有人问:“君何为尔?”答曰:“近日为诸馆职ㄎ扯,故至此。”二事古今笑柄。予四十年来所为诗,人间多有其本,其为人ㄎ扯不少矣,恐“一一鹤声飞上天”亦非已有,偶书之,发一笑粲。
王勉夫《纪闻》载东坡一日与欧阳公论《五代史》,公曰:“修于此窃有善善恶恶之志。”坡曰:“韩通无传,乌得为善善恶恶!”公默然。千秋公议,当时坡公固已发之,是谓诤子。然刘壮舆作《五代史纠谬》以示东坡,坡答以“王介甫尝谓某当修《三国志》,某不敢当,正畏如公之徒摭拾其后耳。”
东坡诗笔妙天下,外国皆知仰之,子由《使北》诗云:“莫把文章动蛮貊,恐妨谈笑卧江湖。”其盛名如此。然当时尚有指摘其用事之误者,予《居易录》中已言之。王▯《纪闻》又云:“吴人方惟深子通绝不喜子瞻诗文,胡文仲连因语及苏诗‘清寒入山骨,草木尽坚瘦’,方曰:‘做多自然有一句半句道著也。’”其狂僭至此,譬蜣螂转粪,语以苏合之香,岂肯顾哉!
严沧浪云:“王荆公《百家诗选》盖本于唐人《英灵》、《间气集》。其初明皇、德宗、薛稷、刘希夷、韦述之流无少增损,次序亦同;储光羲而下,方是荆公自去取。大历以后,其去取深不满人意,况如沈、宋、王、杨、卢、骆、陈拾遗、张燕公、张曲江、王右丞、贾至、韦应物、孙逖、祖咏、刘▯虚、綦母潜、刘长卿、李贺诸公,皆大名家,而集皆无之。其序乃言‘观唐诗者,观此足矣’,岂不诬哉!今人但以荆公所选,敛衽而莫敢议,可叹也。”与予前论暗合若符节,益信予所见非谬,然予实不记忆沧浪先有此论也。
户部覆江西护巡抚印南赣道徐某覆商民萧宗章等开采铅锡疏略云:“南源山系附近名山之总名,庾、崇二县接壤,虽山间石土产有铅锡,然地处荒僻,民居寥落,兼之米价腾贵,有无生事,地方
译《诺皋》又记载:“妒妇津,是刘伯玉的妻子段氏,字明光,听说伯玉诵读《洛神赋》,便投水自尽而死。武某常常经过这个渡口,不敢渡河。”我的兄长西樵曾经过那里,有诗说:“能使金轮开道回避,这个人何尝减损了骆宾王的威风。”这也是痛快人心的话语。
唐代张祜的诗:“内人已经唱起《春莺啭》,花下轻盈柔软地舞来。”查考《教坊记》:舞女进入宜春院,称为内人,也叫前头人。凡是演出戏目的日子,有关部门先呈上曲名,皇上用墨点中的,就跳舞,称为进点。教坊的人只允许跳《伊州》,其余全都让给内人,像《垂手罗》、《回波乐》、《兰陵王》、《春莺啭》、《乌夜啼》之类,称为软舞;又有《绿腰》、《苏合香》、《屈柘》、《凉州》、《甘州》、《柘枝》、《黄獐》、《拂林胡》、《渭州》、《达摩支》之类,称为健舞;还有剑器、胡旋、胡腾等。查考记载中所列的曲名,如《小秦王》、《武媚娘》,都是李唐本朝的事,与《吕太后》并列,不避讳忌讳。《竹枝》本名叫《竹枝子》,与《采莲子》、《渔歌子》、《山花子》、《水仙子》、《南乡子》、《赤枣子》、《生查子》等并列,现在唯独去掉了“子”字,只说《竹枝》。至于《杨柳枝》,则是它的本名(又有字舞、花舞、马舞)。
《倦游录》记载:“辛弃疾患有疝气病,一个道士教他用薏苡米,用东壁黄土炒过,水煮成膏,服用几剂就消除了。程俱也患此病,辛弃疾把药方传授给他,也见效。”我苦于疝气病十七年了,一天,陈悦岩相国读《倦游录》,抄录下来给我看。第二天,前往畅春苑,相遇,我说:“承蒙您惠赐妙方,应当治好多年的病,又以此自负。”相国问什么原因。我说:“这疝气辛弃疾、程俱都曾患过,正是不坏,与两位公卿同病相怜,难道还是寻常人吗!”听到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广州城南长寿庵有一个大池,水与珠江相通,潮汐每天到达。池南有高阁非常美丽,可以望海,下面叫离六堂。住持僧人请求写一副对联,我题写说:“红楼映海三更月,石赐通江两度潮。”
唐代诗人杨凭,有外甥偷了他的诗卷考中进士,杨凭知道后非常愤怒,并且责问他说:“‘一一鹤声飞上天’在不在?”外甥回答说:“知道兄长最爱惜这句,不敢偷奉。”杨凭的怒气稍解,说:“还可以原谅。”宋朝初年朝臣竞相崇尚西昆体,伶人有扮演李商隐的,衣衫褴褛。旁边有人问:“你为什么这样?”回答说:“近日被各位馆职拉扯,所以到了这个地步。”这两件事是古今的笑柄。我四十年来所作的诗,人间多有它的本子,被人拉扯不少了,恐怕“一一鹤声飞上天”也不是我所有的,偶然写下来,博人一笑。
王勉夫《纪闻》记载苏东坡一天与欧阳修讨论《五代史》,欧阳修说:“欧阳修在这里有褒善贬恶的志向。”苏东坡说:“韩通没有传记,怎么能算是褒善贬恶!”欧阳修沉默不语。千秋的公议,当时苏东坡已经发出了,这叫做诤子。然而刘敞作《五代史纠谬》给苏东坡看,苏东坡回答说:“王安石曾经说我应当修《三国志》,我不敢担当,正是害怕像您这样的人在后面摘取我的过错。”
苏东坡的诗文妙绝天下,外国都知道仰慕他,苏辙《使北》诗说:“不要把文章惊动蛮夷,恐怕妨碍谈笑隐居江湖。”他的盛名就是这样。然而当时还有指摘他用典错误的人,我在《居易录》中已经说过。王巩《纪闻》又说:“吴人方惟深字子通极不喜欢苏轼诗文,胡文仲接连因为谈到苏诗‘清寒入山骨,草木尽坚瘦’,方惟深说:‘写多了自然有一句半句说中的。’”他的狂妄僭越到了这个地步,好比蜣螂转粪,跟它说苏合香的香气,难道肯理会吗!
严羽说:“王安石《百家诗选》大概本于唐人《英灵》、《间气集》。起初明皇、德宗、薛稷、刘希夷、韦述之类没有增减,次序也相同;储光羲以下,才是王安石自己取舍。大历以后,他的取舍深不令人满意,何况像沈佺期、宋之问、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陈子昂、张说、张九龄、王维、贾至、韦应物、孙逖、祖咏、刘眘虚、綦母潜、刘长卿、李贺各位,都是大名家,而集子都没有收录。他的序言却说‘看唐诗的人,看这个就够了’,难道不是欺骗吗!现在的人只因为王安石所选,恭敬而不敢议论,可叹啊。”与我前面的论述暗合如同符节,更加相信我的见解没有错误,然而我实在不记得沧浪先有这个论述。
户部覆江西护巡抚印南赣道徐某覆商民萧宗章等开采铅锡疏略云:“南源山系附近名山之总名,庾、崇二县接壤,虽山间石土产有铅锡,然地处荒僻,民居寥落,兼之米价腾贵,有无生事,地方
难必其无,云云。奉旨,开矿事情甚无益于地方,嗣后有请开采者,俱不准行。”大哉王言,洞见万里矣。
译断言必定没有危害,如此这般。奉皇帝旨意,开矿之事对地方毫无益处,此后凡有请求开采的,一律不准实行。”圣明的君王之言,真是洞察深远啊。
浙江巡抚副都御史张泰交疏言黄严县民叶中吉年一百三岁,请赐金建坊,礼部覆准允行。
朱昂、梁周翰与杨亿同为翰林学士,时梁、朱二公年老,而杨甚少,每轻侮之。然考二公皆宋初最有文誉者,而杨以后进,乃敢轻侮。杜诗“晚将末契托年少,当面输心背面笑”,则子美亦尝受恶少年之侮矣。韩▯中唐诗人眉目,两邀人主特达之知,晚在藩镇幕,后生至目为恶诗。讵文章耆宿,例宜取侮后进小生耶?顾杨大年正人亦尔,则不可也。僧文莹《玉壶清话》云:“开宝塔成,太宗特诏朱昂撰记。文成,敦崇严重,上深加叹奖。与宗人朱遵度号大小朱万卷,与弟协称渚宫二疏。又诏举贤良,昂举陈彭年,杜镐、刁衍列章奏曰:‘朱昂端介厚重,不妄举人。况彭年实有才誉,乞免召试,备清问。’遂命以本官直史馆。”则朱在当时物望可知。又后苑宴侍臣赋诗,梁得春字,曰:“百花将尽牡丹坼,十雨初晴太液春。”上特称赏,尝请修时政记,从之。二公本末如此。予往见周翰所撰石敬瑭家庙碑石刻,惜未购得耳。后大年竟夭死,石介至诋为文妖,或亦少时轻薄之报耶。庞文英《文昌杂录》言时政记始于唐文昌左丞姚▯,至宋则周翰踵之,有此请也。
《文昌杂录》云:“鼎州通判柳应辰传治鱼鲠法,以倒流水半盏,先问其人,使之应,吸其气入口中,面东诵‘元亨利贞’七遍,吸气入水,饮少许,即差。”按应辰官都官员外郎,常书▯字符于浯溪磨崖碑旁,即其人也。
唐宋京朝官遇令节即放假休沐,又有旬休之例。《文昌杂录》:休假岁凡七十六日,元日、寒食、冬至各七日,天庆节、上元节同,天圣节、夏至、先天节、中元节、下元节、降圣节、腊日各三日,立春、人日、中和节、春分、社日、清明、上巳、天祺节、立夏、端午、天贶节、初伏、中伏、立秋、七夕、末伏、秋社、授衣、重阳、立冬各二日,上中下旬又各一日。包拯奏言:每节假七日,废事颇多,请令后祗给假五日。当时京朝官优游如此,此风至明不复有矣。然宋人犹谓每春花时,祗于担上见桃李,何也?
越中笋脯,俗名素火腿,食之有肉味,甚腴,京师极(按:此处至“《杂录》言”条“未遑考证及”等字原脱,全据《清代笔记丛刊》本补。)难致。偶见《安老怀幼方》载,制芭蕉脯、莲子脯、牛蒡脯法,与制笋脯法略同,录之。蕉根有两种,一种粘者为糯蕉,可食,取作手大片,灰汁煮熟,去汁,再以清水煮,易水,令灰味尽,取压干,乃以盐、酱、芜荑、干姜、熟油、胡椒等研▯,一两宿取出焙干,略捶令软,食之全类肥肉之味。取嫩莲房,去蒂去皮,用新汲井水入灰煮▯,如蕉脯法,焙干,以石压令扁,作片收之。十月以后,取牛蒡根洗干,去皮,用慢火少煮,勿太烂,硬者熟煮,并捶令软,下杂料物,如蕉脯法,▯焙取干。エ{艹匐}▯方:エ{艹匐}即栀子也,采嫩花酿作▯,最为香美。昔刘宾客馈白太傅菊苗齐、芦菔▯,换取乐天六班茶二囊,有诗载集中。
宋长安隐士高绎,有古人绝行,庆历中,召至京师,欲命以官,固辞还家,特赐安素处士。家甚贫,妻子冻馁,终不以困故受人馈遗,闭门读书而已。右见庞文英《文昌杂录》,末引处士讥种放诗,且云“志意修则骄富贵,道德重则轻王公,惟安素无惭矣”。予撰《古欢录》,偶遗之,遂录于此。
《杂录》言:唐德宗贞元十年七月,赐故唐安公主谥庄穆,此公主赐谥之始。予撰《谥法考》,未遑考证及此,并录之。
唐宫殿皆植花柳,宋植楸槐,明代皆无之。本朝沿明之旧。
宋初诸公竞尚西昆体,世但知杨、刘、钱思公耳,如文忠烈、赵清献诗最工此体,人多不知,予既著之《池北偶谈》、《居易录》二书,观李于田({艹衮})《艺圃集》载胡文恭武平(宿)诗二十八首,亦昆体之工丽者,惜未见其全,聊摘录数联于左。《函谷关》:“漫持白马先生论,
译浙江巡抚、副都御史张泰上疏陈述,黄严县百姓叶中吉年龄一百零三岁,请求赏赐银两为他建立牌坊,礼部覆奏批准施行。
朱昂、梁周翰与杨亿同为翰林学士,当时梁、朱两位公年事已高,而杨亿很年轻,常常轻视侮辱他们。然而考察这两位公都是宋初最有文名声誉的人,而杨亿作为后辈,竟敢轻视侮辱他们。杜甫诗句“晚将末契托年少,当面输心背面笑”,那么杜甫也曾遭受恶少年的侮辱了。韩愈是中唐诗人的领袖,两次得到君主的特别赏识,晚年任职于藩镇幕府,后生晚辈竟至目他为写坏诗的。难道文章界的德高望重者,惯例就应当被后辈小生侮辱吗?况且杨大年(杨亿)是正人君子也如此,那是不可以的。僧人文莹《玉壶清话》说:“开宝塔建成,太宗特别下诏让朱昂撰写碑记。文章写成后,风格敦厚崇高、严肃庄重,皇上深深赞叹奖赏。朱昂与宗室朱遵度号称大小朱万卷,与弟弟朱协并称渚宫二疏。又下诏举荐贤良,朱昂举荐陈彭年,杜镐、刁衍上章奏说:‘朱昂端庄耿介、厚重,不胡乱举荐人。况且陈彭年确实有才华声誉,请求免除召试,以备清问。’于是任命他以原官职直史馆。”那么朱昂在当时的人望可知。又后苑宴请侍臣赋诗,梁周翰得到“春”字韵,写道:“百花将尽牡丹坼,十雨初晴太液春。”皇上特别称赏,曾请求修撰时政记,皇上听从了他。两位公的始末如此。我过去见到周翰所撰写的石敬瑭家庙碑石刻,可惜没有购得罢了。后来杨大年竟早死,石介甚至诋毁他为文妖,或许也是年轻时轻薄的报应吧。庞文英《文昌杂录》说时政记始于唐文昌左丞姚崇,到宋朝则梁周翰沿袭它,有此请求。
《文昌杂录》说:“鼎州通判柳应辰传授治疗鱼刺卡喉的方法,用倒流的半盏水,先问那人,让他应答,吸他的气入口中,面向东诵读‘元亨利贞’七遍,吸气入水,喝少许,病就痊愈了。”按柳应辰官职都官员外郎,常在浯溪磨崖碑旁书写“〇”字符,就是这个人。
唐宋京朝官遇到令节就放假休沐,又有旬休的惯例。《文昌杂录》:休假一年共七十六天,元旦、寒食、冬至各七天,天庆节、上元节相同,天圣节、夏至、先天节、中元节、下元节、降圣节、腊日各三天,立春、人日、中和节、春分、社日、清明、上巳、天祺节、立夏、端午、天贶节、初伏、中伏、立秋、七夕、末伏、秋社、授衣、重阳、立冬各两天,上中下旬又各一天。包拯上奏说:每个节假七天,荒废政事很多,请求命令以后只给假五天。当时京朝官如此优游自在,这种风气到明朝就没有了。然而宋人还说每年春天花时,只在担子上见到桃李,为什么呢?
越中的笋脯,俗名素火腿,吃起来有肉味,很肥美,京城极难得到。偶然看到《安老怀幼方》记载,制作芭蕉脯、莲子脯、牛蒡脯的方法,与制作笋脯的方法大致相同,记录下来。蕉根有两种,一种粘的是糯蕉,可食用,取作大片,用灰汁煮熟,去掉汁,再用清水煮,换水,使灰味尽去,取出压干,然后用盐、酱、芜荑、干姜、熟油、胡椒等研磨〇,一两天后取出焙干,略捶打令软,吃起来全像肥肉的味道。取嫩莲房,去掉蒂和皮,用新汲的井水加灰煮〇,如蕉脯法,焙干,用石头压令扁,作片收藏。十月以后,取牛蒡根洗干净,去皮,用慢火稍煮,不要太烂,硬的熟煮,并捶打令软,加入杂料,如蕉脯法,〇焙取干。エ{艹匐}〇方:エ{艹匐}就是栀子,采嫩花酿作〇,最为香美。昔日刘宾客馈赠白太傅菊苗齐、芦菔〇,换取乐天六班茶两袋,有诗载在集中。
宋朝长安隐士高绎,有古人的绝高品行,庆历年间,被召到京城,想任命他做官,他坚决辞谢回家,特别赐号安素处士。家里很贫穷,妻子儿女受冻挨饿,终究不因困窘的缘故接受别人的馈赠,只是闭门读书罢了。右见庞文英《文昌杂录》,末尾引用处士讥讽种放的诗,并且说“志意修则骄富贵,道德重则轻王公,惟安素无惭矣”。我撰写《古欢录》,偶然遗漏了他,于是记录在这里。
《杂录》说:唐德宗贞元十年七月,赐已故唐安公主谥号庄穆,这是公主赐谥的开始。我撰写《谥法考》,来不及考证到这个,一并记录下来。
唐宫殿都种植花柳,宋种植楸槐,明代都没有。本朝沿袭明代的旧制。
宋初各位公卿竞相崇尚西昆体,世人只知道杨亿、刘筠、钱思公罢了,如文忠烈、赵清献诗最擅长此体,人多不知,我已经在《池北偶谈》、《居易录》二书中著录,看李于田({艹衮})《艺圃集》记载胡文恭武平(宿)诗二十八首,也是昆体中工丽者,可惜没见到全篇,姑且摘录几联在左边。《函谷关》:“漫持白马先生论,
未抵鸣鸡下客功。”《次韵朱况雨》:“石床润极琴丝缓,水阁寒多酒力微。”《淮南王》:“长生不待炉中药,鸿宝谁收箧内书。”《南城》:“荡桨远从芳草渡,垫巾还傍绿杨堤。”《冲虚观》:“桐井晓寒千乳敛,茗园春嫩一旗开。”《赵宗道归辇下》:“江浦呕哑风送橹,河桥勃宰柳垂堤。”(注:司马相如赋云:“▯姗勃▯上金堤。”)《感旧》:“粉壁已沉题凤字,酒垆犹记姓黄人。”《塞上》:“颉利请盟金匕酒,将军归卧玉门关。”《残花》:“长乐梦回春寂寂,武陵人去水迢迢。”《侯家》:“彩云按曲青岑醴,沉水薰衣白璧堂。前槛兰苕依玉树,后园桐叶护银床。”《津亭》:“西北浮云连魏阙,东南初日照秦楼。”《古别离》:“佳人挟瑟漳河晓,壮士悲歌易水秋。”《雪》:“色欺曹国麻衣浅,寒入荆王翠被深。”《次韵徐▯见寄》:“侏儒自是长三尺,▯纟光都来直数金。”《早夏》:“睡惊燕语频移枕,病起蛛丝半在琴。”风调与二公可相伯仲,起结尤多得义山神理,不具录。
译未抵鸣鸡下客功。”《次韵朱况雨》:“石床湿润至极,琴弦变得松弛;水阁寒气太重,酒力显得微弱。”《淮南王》:“长生不老不必等待炉中的丹药,鸿宝之书谁又去收拾箱中的典籍。”《南城》:“摇桨远远地从长满芳草的渡口出发,头巾被雨水浸湿,还依傍着绿杨堤岸。”《冲虚观》:“桐井清晨寒冷,千滴露水收敛;茶园春意初萌,第一片嫩叶展开。”《赵宗道归辇下》:“江浦传来呕哑声,风送船橹前行;河桥上柳树低垂,遮蔽堤岸。”(注:司马相如的赋中说:“〇姗勃〇上金堤。”)《感旧》:“粉白的墙壁已经沉没,题写凤字的痕迹不再;酒垆旁还记得那位姓黄的人。”《塞上》:“颉利可汗请求结盟,用金匕斟酒;将军归来,卧于玉门关。”《残花》:“从长乐宫的梦中醒来,春天寂静无声;武陵人离去,水流遥远。”《侯家》:“彩云伴奏青岑美酒,沉香熏衣白璧殿堂。前栏杆边的兰草依傍玉树,后园中的桐叶守护银床。”《津亭》:“西北浮云连接魏阙,东南初日照耀秦楼。”《古别离》:“佳人怀抱瑟在漳河清晨,壮士悲歌于易水秋日。”《雪》:“雪色欺压曹国麻衣的浅淡,寒气侵入荆王翠被的深处。”《次韵徐〇见寄》:“侏儒自然只有三尺高,〇纟光总共只值几两金。”《早夏》:“睡梦中被燕语惊醒,频繁移动枕头;病起后蛛丝半挂在琴上。”其风格格调与二公可相伯仲,起笔和结句尤其多得李商隐的神韵理趣,不再详细记录。
杜诗:“户外昭容紫袖垂。”盖唐制,天子临朝,则用宫人引至殿上,至天▯二年始诏罢之。是全盛之时,反不如衰乱之朝为合礼也。故中宗时,皇后、公主及上官昭容往往与群臣杂坐赋诗,优伶至有裴谈李老之谑,可谓无礼之甚者。而郎官直宿,亦有“侍女新添五夜香”之句,竟不晓侍女当是何色人也。宋、明已来,乃为严重矣。
本朝朝仪,大朝日,驾出乾清门,至保和殿稍驻,大学士、学士、都察院左都御史以下堂上官,翰林、起居注官,于保和殿门外行三跪九叩头礼,先行,自甬道入太和殿后门出立檐下,内阁东立西向,都察院西立东向,然后驾至太和殿升座。惟起居注班殿内在诸王之后,亦儒臣之极荣也。
宋宰相班诸王之上,枢密使班诸王下,至明诸王始不与群臣齿列,为得大体。若唐、宋以来皇子诸王尹京、遥领节度使之类,一切罢去,尤为得体。迨本朝亦然,凡大朝日,诸王贝勒子谢恩者皆拜于殿陛上,与群臣迥绝矣。
吕正献公喜释氏之学,及为相,务简静,士大夫罕接见,惟谈禅者稍得从容。好进之徒,往往幅巾道袍,日游僧寺,随僧斋粥,觊以自售,时人谓之禅钻。此真可一笑也。
宋故事,进士唱名,宰执从官侍立左右,有子弟与选者,唱名之后,必降阶谢。康熙庚辰科馆选庶吉士,大学士王文靖公之孙,桐城张公敦复、礼部尚书兼掌翰林院事韩公慕庐之子,皆中式,及唱名,皆自陈奏,皆得邀恩入翰林,然不降阶谢也。
本朝京官三品已上升迁命下,宣旨后,即赴后左门启奏谢恩,仍于鸿胪寺报名,候大朝日于太和殿谢恩。己卯十一月,上传户部尚书马公齐、礼部尚书佛公伦、吏部尚书熊公赐履、礼部尚书张公英皆拜相,户部尚书陈公廷敬转吏书,兵部尚书杜公臻转礼书,刑部尚书李公振裕转户书,予以左都御史迁刑书。同日命下,大学士伊桑阿公、王公熙等于一统志馆宣旨讫,随同赴乾清门启奏谢恩,此亦向时所未有也。后旬日,始以吏部左侍郎王公泽弘为左都御史,则由吏部开列疏请云。
徐度《却扫编》云:尝见杜祁公少时手书所节《史记》一编,字如蝇头,笔笔端楷,首尾如一,且极详备,如《禹本纪》九州所贡名品略具焉。是时刻本书尚未盛行,前辈之苦心为学如此,岂后人所及。
宋时士大夫为王氏之学者,务为穿凿,有称杜子美《禹庙》诗“空庭垂橘柚”,谓“厥包橘柚锡贡”也;“古屋画龙蛇”,谓“驱龙蛇而放之菹”也。予童时见此说,即知笑之,语诸兄曰:“信如此,则杜公之诗,何殊令佛寺壁画观音救八难、善财五十三参,关侯庙壁画五关斩将、水淹七军耶!”诸兄为之轩渠。
徐敦立云:“唐人诗集行于世者,亡虑数百家。宋次道家藏最备,尝以示王介甫,俾择其尤者,今《百家诗选》是也。”然则予前所云陈伯玉、张道济、张曲江、王右丞、韦左司诸公之集,次道家尽无之耶?抑有之而见摈于介甫耶?如此等著闻之集皆无之,何以称备;有之而不取,尚得为有目人耶?
徐敦立记陈去非语:“本朝之诗慎不可读者,梅圣俞也;不可不读者,陈无已也。”此意殊不可解。去非之学杜,亦予所未解也。
古来相业之盛莫如北宋,刘莘老《谢右仆射表》曰:“君臣赓歌,今百三十载;勋名继踵,才五十二人。”可见得人命相之难。乃明末崇祯十七年间,拜罢遂至五十人,欲不乱得乎?
宋宣和中三公三孤皆备,太师童贯,少师梁师成,少保杨戬,馀即蔡京、王黼、蔡攸、邓洵武之流,凡十人,而宦寺居其三。予昔使广州,游光孝寺,观伪南汉所造铁塔,四角有诸僧题名,列衔皆金紫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又当时崇尚宦寺,士人多自宫以图进用,乱朝之举措可笑如此。
唐时有走马应不求闻达科者,传以为笑。宋亦置高蹈丘园科,许于本贯投状乞应,与唐正同。名实相悖,真可一噱也。
古彩选始唐李▯,宋尹师鲁踵而为之。元
译杜诗:“户外昭容紫袖垂。”大概是唐代制度,天子临朝,就用宫人引导到殿上,到天〇二年才下诏废除。这是全盛之时,反而不如衰乱之朝符合礼制。所以中宗时,皇后、公主以及上官昭容常常与群臣杂坐赋诗,优伶甚至有裴谈李老的戏谑,可以说是无礼到了极点。而郎官值宿,也有“侍女新添五夜香”的诗句,竟然不知道侍女应当是什么身份的人。宋、明以来,才变得严肃庄重了。
本朝朝仪,大朝日,皇帝从乾清门出来,到保和殿稍作停留,大学士、学士、都察院左都御史以下的堂上官,翰林、起居注官,在保和殿门外行三跪九叩头礼,先走,从甬道进入太和殿后门出来站在檐下,内阁站在东边面向西,都察院站在西边面向东,然后皇帝到太和殿升座。只有起居注官的班次在殿内诸王之后,这也是儒臣极大的荣耀。
宋代宰相的班次在诸王之上,枢密使的班次在诸王之下,到明代诸王才开始不与群臣并列,这才符合大体。如果唐、宋以来皇子诸王担任京尹、遥领节度使之类,全都废除,尤其得体。等到本朝也是这样,凡是大朝日,诸王贝勒子谢恩的都拜在殿陛上,与群臣截然不同。
吕正献公喜好释氏之学,等到他做宰相,务求简静,士大夫很少接见,只有谈禅的人稍微能从容相见。好进之徒,往往戴着幅巾穿着道袍,每天游逛僧寺,跟着僧人吃斋粥,希望以此自我推销,时人称之为禅钻。这真可一笑。
宋代旧例,进士唱名,宰执从官侍立在左右,有子弟中选者,唱名之后,一定下阶谢恩。康熙庚辰科馆选庶吉士,大学士王文靖公的孙子,桐城张公敦复、礼部尚书兼掌翰林院事韩公慕庐的儿子,都考中,等到唱名,都自己陈述奏报,都得以蒙恩进入翰林,但不下阶谢恩。
本朝京官三品以上升迁命令下达,宣旨后,就赴后左门启奏谢恩,仍在鸿胪寺报名,等候大朝日在太和殿谢恩。己卯十一月,上传户部尚书马公齐、礼部尚书佛公伦、吏部尚书熊公赐履、礼部尚书张公英都拜相,户部尚书陈公廷敬转任吏部尚书,兵部尚书杜公臻转任礼部尚书,刑部尚书李公振裕转任户部尚书,我由左都御史转任刑部尚书。同日命令下达,大学士伊桑阿公、王公熙等在一统志馆宣旨完毕,随即一同赴乾清门启奏谢恩,这也是向来没有的。后来十几天,才以吏部左侍郎王公泽弘为左都御史,是由吏部开列疏请的。
徐度《却扫编》说:曾经见过杜祁公年轻时手书所节录的《史记》一编,字如蝇头,笔笔端楷,首尾如一,而且极其详备,如《禹本纪》九州所贡名品略具。那时刻本书尚未盛行,前辈苦心为学如此,岂是后人所及。
宋代士大夫为王氏之学者,务为穿凿,有称杜子美《禹庙》诗“空庭垂橘柚”,谓“厥包橘柚锡贡”也;“古屋画龙蛇”,谓“驱龙蛇而放之菹”也。我小时候见此说,就知道笑它,告诉哥哥们说:“真如此,那么杜公的诗,何殊于佛寺壁画观音救八难、善财五十三参,关侯庙壁画五关斩将、水淹七军呢!”哥哥们为之大笑。
徐敦立说:“唐人诗集行于世者,亡虑数百家。宋次道家藏最备,尝以示王介甫,俾择其尤者,今《百家诗选》是也。”那么我之前所说的陈伯玉、张道济、张曲江、王右丞、韦左司诸公之集,宋次道家尽无之吗?还是有之而见摈于王介甫呢?如此著闻之集皆无之,何以称备;有之而不取,尚得为有目人吗?
徐敦立记陈去非语:“本朝之诗慎不可读者,梅圣俞也;不可不读者,陈无已也。”此意殊不可解。去非之学杜,亦予所未解也。
古来相业之盛莫如北宋,刘莘老《谢右仆射表》曰:“君臣赓歌,今百三十载;勋名继踵,才五十二人。”可见得人命相之难。乃明末崇祯十七年间,拜罢遂至五十人,欲不乱得乎?
宋宣和中三公三孤皆备,太师童贯,少师梁师成,少保杨戬,其余即蔡京、王黼、蔡攸、邓洵武之流,凡十人,而宦寺居其三。我昔使广州,游光孝寺,观伪南汉所造铁塔,四角有诸僧题名,列衔皆金紫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又当时崇尚宦寺,士人多自宫以图进用,乱朝之举措可笑如此。
唐时有走马应不求闻达科者,传以为笑。宋亦置高蹈丘园科,许于本贯投状乞应,与唐正同。名实相悖,真可一噱也。
古彩选始唐李〇,宋尹师鲁踵而为之。元
丰官制行,宋保国者又更定之。刘贡父则取西汉官秩升黜次第为之,又取本传所以升黜之语注其下,其兄原父见之喜,因序之而以为己作。明倪文正公鸿宝,亦以明官制为图。予少时偶病,卧旬日,无所用心,戏作三国志图,以季汉为主,而魏、吴分两路递迁,中颇参用陈寿书,颇谓驯雅有义例也。
译官制详备,宋代的保国者又加以修订。刘贡父则选取西汉官职升降的次序来编排,又选取本传中关于升降缘由的文字注释在下面,他的哥哥刘原父见到后很高兴,于是作序并把它当作自己的作品。明代倪文正公倪鸿宝,也以明代官制绘制成图。我年轻时偶然生病,卧床十天,心中无所寄托,便戏作《三国志图》,以季汉(蜀汉)为主干,而魏、吴分作两路交替迁徙,其中颇参用陈寿《三国志》的内容,自认为文辞驯雅且有一定体例。
冯祭酒具区(梦祯)《跋孙觌尚书尺牍》云:“阳羡孙老得东坡弃婢而生尚书,实坡公遗体。予跋《鸿庆集》,既辩之矣,顷又考得一事。坡往阳羡,憩村舍,见一童子颇聪慧,出对句云:‘衡门稚子▯▯器。’童子应声曰:‘翰苑仙人锦绣肠。’坡喜之。童子即觌也。然则遗体之说,益知其妄矣。”予《跋鸿庆集》,惜未睹此,故再著之。
南唐二徐,铉无子,锴有后人,居摄山前,开茶肆,号徐十郎家。王钅至性之常访之,铉、锴告敕具在。又言尝见锴文集,有南唐宫人乔氏出家诰。今《骑省集》三十卷尚完,《楚金集》则不传矣。泰和县白鹤观云有楚金书碑,予以康熙甲子奉使东粤,过之维舟,特访此碑,亦不复存。锴谥文公。
魏野诗“数声离岸橹,几点别州山”一篇最佳。王彦辅记其一绝,亦有风致可喜:“城里争看城外花,独来城里访僧家;辛勤旋觅新钻火,为我亲烹岳麓茶。”
《剑侠传》言:嘉兴一囚,善绳技。至戏场,捧绳百尺馀,置诸地,将一头掷空中,初抛二三丈,次四五丈,仰直如人牵之。后乃抛至十馀丈,仰空不见端绪,其人随绳身足离地,高二十馀丈,势如鸟隼,旁飞远▯,望空而失。又《默记》载晏元献罢相守颍州,一日,有人呈踏索之技,已而掷索向空,索植立,缘索而上,疾若风雨,遂飞空而去,不知所在。公大骇,有牌军白曰:“顷出戍,曾见此等事。此妖术,未能遽出府门,但请阖谯门大索,必获之。”乃命众军,凡遇非衙中旧有之物,即斧斫之。最后至马院,一卒曰:“旧有系马柱五枚,今有六,何也?”亟以斧斫之,乃妖人耳,遂获之。
今浙西之杭州、嘉兴称吴地,钱塘江以东乃为越地,故唐诗曰:“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予读《吴越春秋》,阖闾五年,吴南伐越,破▯李。《左传》、《史记》亦然。《越绝书》语儿乡故越界,名曰就李。就李即▯李。然则春秋之时,嘉兴本越之北境,初不隶吴,唐诗云云,非也。
宋、元论唐诗,不甚分初盛中晚,故《三体》、《鼓吹》等集,率详中晚而略初盛,揽之愦愦。杨仲弘《唐音》始稍区别,有正音,有馀响,然犹未畅其说,间有舛谬。迨高廷礼《品汇》出,而所谓正始、正音、大家、名家、羽翼、接武、正变、馀响,皆井然矣。独七言古诗以李太白为正宗,杜子美为大家,王摩诘、高达夫、李东川为名家,则非是。三家者皆当为正宗,李、杜均之为大家,岑嘉州而下为名家,则确然不可易矣。
《吴越春秋》:勾践休息食室于冰厨。今称人庖厨曰冰厨,本此。
余辛丑客秦淮,邀笛步和虞山钱宗伯《石▯秋柳小景绝句》云:“宫柳烟含六代愁,丝丝畏见冶城秋。无情画里逢摇落,一夜西风满石头。”袁箨庵(于令)见而戏余曰:“忍俊不禁矣。”
近日金华刻元陈樵《鹿皮子集》,郡人卢联所编,刻于明正德戊寅,今▯阳县丞会稽董肇勋重刻于婺郡,凡古赋十五首为一卷,诗三卷。卷首载宋文宪公所撰墓铭,董有序,颇佳。又云原刻有慈豁周旋序,佚去不载。甲申,董自秦中以卓异入京陛见,来谒,以是书为贽,惜未暇晤其人。
越处女与勾践论剑术曰:“妾非受于人也,而忽自有之。”司马相如答盛览论赋曰:“赋家之心,得之于内,不可得而传。”诗家妙谛,无过此数语。
《西京杂记》:戚夫人善鼓瑟击筑,歌《出塞》、《入塞》、《望归》之曲。此远在《十九首》、苏、李之前,汉诗最古者惟此及《安世房中歌》耳。《晋乐志》以为李延年造,不知何据。今在乐府横吹,郭茂倩《乐府诗》所载,则始六朝刘孝标、王褒诸人,而古辞不传,可惜也。
《西京杂记》:杜子夏临终作文曰:“魏郡杜邺,立志忠款,犬马未陈,奄先草露。骨肉归于后土,魂无所不之,何必故丘。然后即化,封于长安北郭,此焉宴息。”按此即后人自祭文、自撰墓志之始。
《三国志苏则传》云:
译冯祭酒具区(梦祯)在《跋孙觌尚书尺牍》中说:“阳羡孙老得到苏东坡遗弃的婢女,生下了尚书孙觌,孙觌实际上是苏东坡的遗腹子。我在为《鸿庆集》作跋时,已经辩驳过这个说法,近来又考证到一件事。苏东坡前往阳羡,在村舍休息,看见一个童子颇为聪慧,便出对句道:‘衡门稚子〇〇器。’童子应声答道:‘翰苑仙人锦绣肠。’苏东坡很喜欢他。这个童子就是孙觌。既然如此,那么孙觌是苏东坡遗腹子的说法,更可知是荒谬的了。”我在《跋鸿庆集》中,遗憾没有看到这件事,所以再次记载下来。
南唐的两位徐氏,徐铉没有儿子,徐锴有后代,居住在摄山前,开设茶肆,号称徐十郎家。王钅至性之常常去拜访他们,徐铉、徐锴的告敕文书都还在。又说他曾经见过徐锴的文集,其中有南唐宫人乔氏出家的诰命。如今《骑省集》三十卷尚且完整,《楚金集》则没有流传下来。泰和县白鹤观说那里有徐锴书写的石碑,我在康熙甲子年奉命出使广东,路过时停船,特意去探访这块石碑,也已经不存在了。徐锴谥号文公。
魏野的诗中,“数声离岸橹,几点别州山”这一篇最好。王彦辅记载他的一首绝句,也有风致令人喜爱:“城里争看城外花,独来城里访僧家;辛勤旋觅新钻火,为我亲烹岳麓茶。”
《剑侠传》记载:嘉兴有一个囚犯,擅长绳技。到了戏场,他捧着百尺多长的绳子,放在地上,将一头抛向空中,起初抛起二三丈高,接着四五丈,笔直向上如同有人牵引。后来竟然抛起十馀丈,仰向天空看不见尽头,那人顺着绳子身体和双脚离开地面,高达二十馀丈,姿态像鸟隼一样,向旁飞远〇,望着天空就消失了。又《默记》记载晏元献罢去宰相职务守颍州,一天,有人展示踏索的技艺,不久将绳子抛向空中,绳子直立,顺着绳子向上攀爬,快得像风雨,于是飞空而去,不知去向。晏公非常惊骇,有个牌军禀报说:“不久前出戍,曾见过这类事。这是妖术,不能立刻逃出府门,只要请关闭城门大肆搜捕,一定能抓获他。”于是命令众军,凡是遇到衙门中原本没有的东西,就用斧头砍断。最后到了马院,一个士兵说:“原来有系马柱五根,现在却有六根,这是怎么回事?”急忙用斧头砍断,原来是妖人,于是抓获了他。
如今浙西的杭州、嘉兴称为吴地,钱塘江以东才是越地,所以唐诗说:“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我读《吴越春秋》,阖闾五年,吴国向南讨伐越国,攻破〇李。《左传》、《史记》也是这样记载的。《越绝书》说语儿乡本来是越国的边界,名叫就李。就李就是〇李。既然如此,那么春秋时期,嘉兴本是越国的北境,起初并不隶属于吴国,唐诗所说的,是不对的。
宋、元人评论唐诗,不太区分初唐、盛唐、中唐、晚唐,所以《三体》、《鼓吹》等诗集,大抵详于中晚唐而略于初盛唐,翻阅起来令人昏乱。杨仲弘的《唐音》开始稍加区别,有正音,有馀响,然而还没有充分阐述其说,间或有错谬。等到高廷礼的《品汇》出现,所谓正始、正音、大家、名家、羽翼、接武、正变、馀响,都井然有序了。唯独七言古诗以李太白为正宗,杜子美为大家,王摩诘、高达夫、李东川为名家,则是不对的。这三家都应当是正宗,李、杜都应当是大家,岑嘉州以下才是名家,这才是确定不可更改的。
《吴越春秋》:勾践在冰厨休息吃饭。如今称人的厨房为冰厨,本源就在这里。
我辛丑年客居秦淮,在邀笛步和虞山钱宗伯的《石〇秋柳小景绝句》说:“宫柳烟含六代愁,丝丝畏见冶城秋。无情画里逢摇落,一夜西风满石头。”袁箨庵(于令)见了便戏弄我说:“忍不住要笑了。”
近日金华刻印元代陈樵的《鹿皮子集》,由郡人卢联所编,刻于明代正德戊寅年,如今〇阳县丞会稽董肇勋在婺郡重刻,凡古赋十五首为一卷,诗三卷。卷首载有宋文宪公所撰的墓铭,董肇勋有序,很好。又说原刻有慈豁周旋的序,遗失没有记载。甲申年,董肇勋从秦中以卓异入京觐见,来拜见我,以这本书作为见面礼,可惜没有空闲与他见面。
越国处女与勾践谈论剑术说:“我不是向别人学习的,而是忽然自己就掌握了。”司马相如回答盛览谈论赋说:“赋家的心,得之于内心,无法传授。”诗家的妙谛,没有超过这几句话的。
《西京杂记》:戚夫人善于鼓瑟击筑,唱《出塞》、《入塞》、《望归》的曲子。这远在《十九首》、苏武、李陵之前,汉诗最古老的只有这些以及《安世房中歌》罢了。《晋乐志》认为是李延年创作的,不知依据什么。如今在乐府横吹中,郭茂倩《乐府诗》所载,则始于六朝刘孝标、王褒等人,而古辞不传,可惜啊。
《西京杂记》:杜子夏临终作文说:“魏郡杜邺,立志忠款,犬马之劳尚未陈述,忽然先死于草露。骨肉归于后土,魂魄无所不到,何必回到故乡。然后即化,封于长安北郭,在这里宴息。”按此即后人自祭文、自撰墓志的开端。
《三国志苏则传》说:
“仕宦不止执虎子。”虎子,溺器也。《西京杂记》言汉朝以玉为虎子,侍中执之,视玉杯象箸相万矣,而后世不议其奢僭,何也?
译“做官的人不止拿着虎子。”虎子,就是便壶。《西京杂记》记载汉朝用玉制作虎子,侍中拿着它,其价值抵得上玉杯象牙筷子了,然而后世并不议论他们奢侈僭越,为什么呢?
太史公《报任安书》:“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孽其短。”《汉书注》师古曰:“媒如媒妁之媒,孽如曲孽之孽。”又曰:“齐人谓曲饼为媒。”今吾乡之语犹然。然以媒作糜,终不如作媒之古。
《太史公传》,司马氏本程伯休父之后,而刘歆以为史佚,后又云:“迁作《景帝本纪》,极言其短及武帝之过,帝怒,削去之。后坐李陵,下蚕室,有怨言,下狱死。”与传皆不合,未知歆何所据也。
曹孟德作疑冢七十二,又遗令婕妤伎人“时时登铜雀台,望吾西陵墓田”。予常笑之,谓操体魄果藏西陵,即不必作疑冢;既作疑冢,体魄且不知散落何许,虽望陵作伎,宁复闻之,可谓诈而愚矣。故友刘考功公甬戈、董侍御玉虬皆为捧腹而韪之。
乐府诗云:“绿蛇含珠丹。”初读之,谓偶然语耳,非有故实。后观《邺中记》云:“魏宫中有绿蛇,口有赤珠,若梧子大。甄后每梳妆,则盘结一髻形于后前。因效而为髻,号灵蛇髻。”乃知乐府用此事也。
《韵语阳秋》载钱起赠杜牧诗,今坊刻《襄阳集》有赠孟郊诗,皆可一噱。
仙人屏绝尘▯盍,游于太清,然如上元夫人欲嫁封陟,紫素元君欲从任生之类,殆不可晓。至如文殊三处过夏,一月在淫舍,及婆子烧庵公案,复是何理。恐妄解禅缚,适为俗人学鸠摩罗什一辈藉口也。
谢在杭《文海披沙》云:“虱瘕,黄龙浴水治之;应声虫,雷丸及蓝治之;食肺系虫,獭爪治之;膈食虫,蓝汁治之;人面疮,贝母治之。”
唐牛僧孺人称太牢,杨虞卿称少牢,京师语曰:“太牢手,少牢口。”谓牛善为文,杨善言说也。白乐天不失为贤者,而党于二牢,未免为累,每读《长庆集》,辄惜之,不啻如痈疽瘠环耳。
道书多荒诞不经,可为笑柄,如谓牵牛娶织女,借天帝二万钱下礼,久而不还,被驱在营室之间。此与段柯古天帝白鹊事类。
东坡守扬州,始至,即判革牡丹之会,自云虽煞风景,且免造业。予虫时为扬州推官,旧例,府僚迎春琼花观,以妓骑而导舆;太守、节推各四人,同知已下二人。既竣事,归而宴饮,仍令歌以侑酒,府吏因缘为奸利。予深恶之,语太守,一切罢去,扬人一时诵美之,与坡公事颇相似,附识于此。
东坡先生知登州,问徐神翁学道之要,答曰:“勿作官即好。”及南迁过海,颍滨曰:“吾兄知信其言而不能用也。”
左思赋:“古度君迁。”《北户录》云:“古度树,一呼丹阝子。”故闽清林先辈茂之名古度,字丹阝子也。南人又号曰柁(日亚反),其实大如樱桃,黄即可食,过则化蛾及蚊飞去。
北方有无核枣,岭南无核荔支,有大如鸡卵者,其肪莹白如水精。
盐煮于海,惟河东、宁夏有盐池、红盐池,滇、蜀有黑、白盐井,河间盐山县以地产盐故名,非有山也。独元人《西使记》言过▯扫儿城,遍山皆盐如水精状,此则真盐山耳。
《虚谷闲钞》云:徐太尉彦若赴广南,将渡小海,于浅濑得一琉璃瓶子,中有龟长可一寸,往来旋转,略无暂已。有胡人识之,曰:“龟宝也。”
诗集句起于宋,石曼卿、王介甫皆为之,李龚至作《剪绡集》,然非大雅所尚。近士大夫竞以诗牌集字,牵凑无理,或至刻之集中,尤可笑。
荆芥穗为末,以酒调下三钱,治中风立愈。
治走马疳,用瓦垄子(比蚶子差小,用未经盐酱者)连肉火煅,存性,置冷地,用盏盖覆,候冷取出,碾为末,渗患处。又一方,马蹄烧灰,入盐少许,渗患处。
治痘疹黑陷,用沉香、乳香、檀香,不拘多少,放火盆内焚之,抱儿于烟上熏之,即起。
治恶疮,取冬瓜一枚,中截之,先以一头合疮,候瓜热,削去,再合,热减乃已。又一方,用蒜泥作饼,疮上炙,不痛炙痛,痛者炙不痛,即止。
小儿耳后生疮,肾疳也。地骨皮一味为末,粗者热汤洗之,细者香油调搽。(已上诸方见《蓼洲闲录》)
译太史公在《报任安书》中说:“那些保全自身、庇护妻儿的臣子,会跟随并挑拨离间,夸大你的短处。”《汉书》注中颜师古说:“‘媒’如同媒妁的媒,‘孽’如同曲孽的孽。”又说:“齐国人把曲饼称为媒。”现在我的家乡方言仍然如此。然而将“媒”解释为“糜”,终究不如解释为“媒”那样符合古义。
《太史公传》记载,司马氏本是程伯休父的后代,而刘歆却认为他是史佚,后来又说道:“司马迁撰写《景帝本纪》,极力陈述景帝的短处以及武帝的过错,皇帝大怒,将其删去。后来因李陵之事获罪,遭受宫刑,有怨言,被下狱处死。”这与传记记载都不相符,不知刘歆依据的是什么。
曹操设置了七十二座疑冢,又在遗令中嘱咐婕妤和伎人“时常登上铜雀台,遥望我的西陵墓田”。我常嘲笑他,说如果曹操的遗体确实葬在西陵,就不必设置疑冢;既然设置了疑冢,遗体不知散落在何处,即使对着陵墓歌舞,难道还能听到吗?这可以说是既狡诈又愚蠢。故友刘考功公甬戈、董侍御玉虬都捧腹大笑,认为我说得对。
乐府诗说:“绿蛇含珠丹。”起初读到时,以为是偶然之语,没有典故依据。后来看到《邺中记》说:“魏宫中有绿蛇,口中有赤珠,像梧桐子那么大。甄后每次梳妆,就在后面盘结一个髻形。于是模仿这种形状做成发髻,称为灵蛇髻。”这才知道乐府诗用的是这个典故。
《韵语阳秋》记载钱起赠杜牧诗,现在坊间刻印的《襄阳集》中有赠孟郊诗,都可以让人一笑。
仙人屏绝尘世,遨游于太清之境,然而像上元夫人想嫁给封陟,紫素元君想跟随任生之类的事,实在难以理解。至于文殊菩萨在三处过夏,一个月住在淫舍,以及婆子烧庵的公案,又是什么道理。恐怕胡乱解释禅宗束缚,正好成为俗人学习鸠摩罗什那一类的借口。
谢在杭《文海披沙》说:“虱瘕,用黄龙浴水治疗;应声虫,用雷丸和蓝治疗;食肺系虫,用獭爪治疗;膈食虫,用蓝汁治疗;人面疮,用贝母治疗。”
唐代牛僧孺人称太牢,杨虞卿称少牢,京城俗语说:“太牢手,少牢口。”意思是牛僧孺擅长写文章,杨虞卿擅长言谈。白居易不失为贤者,却与这两人结党,未免成为累赘,每次读《长庆集》,就感到惋惜,不亚于痈疽和瘠环之患。
道书大多荒诞不经,可作为笑柄,比如传说牵牛娶织女,向天帝借两万钱作聘礼,久而不还,被驱赶在营室星之间。这与段柯古天帝白鹊的事类似。
苏轼任扬州太守,刚到任,就判决废除牡丹盛会,自称虽然煞风景,但可以免造业障。我那时任扬州推官,旧例是府僚在琼花观迎春,用妓女骑马引导车舆;太守、节推各四人,同知以下二人。事情结束后,回去宴饮,仍让歌女劝酒,府吏借此谋取私利。我深恶痛绝,告诉太守,全部废除,扬州人一时传颂赞美,与苏轼的事颇为相似,附记于此。
苏轼任登州知州,向徐神翁请教修道要领,徐神翁回答说:“不做官就好。”等到苏轼南迁渡海,苏辙说:“我哥哥知道相信他的话却不能做到。”
左思赋:“古度君迁。”《北户录》说:“古度树,一呼丹阝子。”所以闽清林先辈茂之名为古度,字丹阝子。南方人又称之为柁(日亚反),其实大如樱桃,黄色即可食用,过了就会化成蛾和蚊子飞走。
北方有无核枣,岭南有无核荔枝,有大如鸡蛋的,其果肉莹白如水晶。
盐煮于海,只有河东、宁夏有盐池、红盐池,云南、四川有黑、白盐井,河间盐山县因地产盐而得名,并非有山。只有元人《西使记》说经过〇扫儿城,遍山都是盐,如水晶状,这才是真正的盐山。
《虚谷闲钞》说:徐太尉彦若赴广南,将渡小海,在浅滩得到一只琉璃瓶子,中有龟长可一寸,往来旋转,片刻不停。有胡人认识,说:“这是龟宝。”
诗集句起于宋代,石曼卿、王介甫都做过,李龚甚至作《剪绡集》,但这并非高雅之士所崇尚。近来士大夫竞相用诗牌集字,牵强凑合,毫无道理,甚至刻入集中,尤其可笑。
荆芥穗研末,用酒调服三钱,治疗中风立即痊愈。
治疗走马疳,用瓦垄子(比蚶子稍小,用未经盐酱腌制的)连肉火煅,保留药性,放在冷地上,用盏盖覆盖,等冷后取出,碾成末,敷在患处。另一方,马蹄烧灰,加少许盐,敷在患处。
治疗痘疹黑陷,用沉香、乳香、檀香,不拘多少,放在火盆内焚烧,抱孩子在烟上熏,痘疹即起。
治疗恶疮,取冬瓜一个,从中截断,先用一头贴合疮口,等瓜热后削去,再贴合,热减为止。另一方,用蒜泥作饼,在疮上炙烤,不痛炙到痛,痛者炙到不痛,即止。
小儿耳后生疮,是肾疳。地骨皮一味研末,粗的用热汤洗,细的用香油调搽。(以上诸方见《蓼洲闲录》)
唐德宗使段善本授康昆仑琵琶,奏曰:“且遣昆仑不近乐器十年,忘其本领,然后可教。”后乃尽段之艺。知此者可与言诗矣。
译唐德宗让段善本教授康昆仑琵琶,段善本上奏说:“暂且让康昆仑十年不接触乐器,忘掉他原有的技艺,然后才可以教导他。”后来康昆仑终于完全掌握了段善本的技艺。懂得这个道理的人,才可以和他谈论诗歌了。
常见一贵人买得柴窑碗一枚,其色正碧,流光四照,价馀百金。始忆陆鲁望诗“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可谓妙于形容。唐时谓之秋色也。
南唐李主研山,后归米元章。米与苏仲恭学士家易北固甘露寺海岳庵地,宣和入御府,事详《避暑漫钞》。后又四百馀年,不知更易几姓,而至新安许文穆(国)家,已而归嘉禾朱文恪(国祚)。予戊辰春从文恪曾孙检讨彝尊京邸见之,真奇物也。检讨请予赋诗,既为作长句,又题一绝句云:“南唐宝石劫灰馀,长与幽人伴著书。青峭数峰无恙在,不须泪滴玉蟾蜍。”后二年复入京师,则研山又为昆山徐司寇购去矣。今又十五年,不知尚藏徐氏否?“青峭数峰”,盖用南唐元宗语。元章既失研山,赋诗云:“研山不可见,哦诗徒叹息。惟有玉蟾蜍,向予频泪滴。”皆用本事也。
僧▯《释迦谱》云:“懿摩王四子被摈到雪山,住直树林中。四子生子,王欢喜,言此真释子,能自存立,故名释。”注,释迦为能。谱又云:“在直树林中,故名为释。”注,梵语呼直亦曰释。别传云:“此国有释迦树,甚茂盛,相师云‘必出国王’,因移四子立国,因名释种。”
莱阳左公萝石,忠孝大节,出于天性,乡人敬仰之,称大忠先生。昆山徐章仲(炯),健庵尚书次子也。岁庚辰,官山东提学,允公议,建大忠祠于其里,首捐百金为倡,一时皆乐▯助,不浃岁落成,粗有次第。而新令某适至,方修衙署,日遣胥役入祠,取所庀甓石木植之属。乡之绅士以为言,令诟怒,欲申请毁祠。会章仲按莱考试,令恐拂其创建之意,乃诡辞以自白。章仲因而慰之曰:“子勿虑,第往,具牲牢躬拜祭,则浮议自息。”令如其指,祠竟得无恙。
顺治初,吏部诸司郎官最为清要。吴郡顾松交(予咸)茜来(贽)俱以吏部郎里居,宾客辐辏。一日,广坐中一客忽曰:“二公所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也。”客皆为之绝倒。
佛经幻妄,有最不可究诘者。如善慧菩萨自兜率天宫下作佛,在摩耶夫人母胎中,晨朝为色界诸天说种种法,日中时为欲界诸天亦说诸法,晡时又为诸鬼神说法,于夜三时,亦复如是。虽稗官小说如《西游记》者,亦不至诞妄如是。
余官左都御史,一日五鼓启事,候于中左门,故吏部侍郎赵公玉峰(士麟)谓曰:“公真今日之泰山北斗也。”余曰:“何忽见推?”赵曰:“公为户部侍郎七年,屏绝货贿,不名一钱,夫人而知之。至为御史大夫,清风亮节,坐镇雅俗,不立门户,不急弹劾,务以忠厚▯大培养元气,真朝廷大臣也,抑亦今日药石也。”余谢不敢当。然数语实有关治体之论,故追记之。赵官浙江巡抚,尝开▯杭城市河,代贫民偿旗债万馀金,浙人至今尸祝之,近日名臣也。
《闻见杂录》云:韶州人于江边得巨蚌,剖之有珠,大如弹丸,光若水精,中有北斗七星,隐然可见。纳本州军资库。
扬州琼花,天下只一株,晏元献守扬,作无双亭于其侧。宋德▯乙亥,北兵至,花遂不荣。赵棠国炎有诗曰:“他年我若修花史,合传琼花烈女中。”然《山房随笔》所记,仁宗庆历中常分植禁中,辄枯,比载还,则郁茂如故,又何说耶?
贵州苗峒出沙板,然彼中不甚贵重。其最重者曰桂板,有金桂、水桂二种,一如黄金间碧玉竹,一如沉香之色,嗅之如沉速香,其木在地中横生,长或丈馀,短或三五尺,大者或至数围,更无枝叶。其生多在山根,其上土色皆黄,庶草不殖。以铁▯之,坚而难入,苗人解为板售之,直较沙板数倍。与宋人《谈薮》所记大同小异,《谈薮》谓湖南亦然。湖南与苗蛮风壤相接,理合有之。又谓平江(即今苏州)大旱,河水涸,居人就河底掘井,得沙板,愈取愈多,亦有得沉香者,此则不可晓也。
古董字,东坡作骨董,晦庵作汩董,见《霏雪录》。
上东巡幸曲阜,竭至圣庙,庙门外降辇步行,行三拜礼,留御
译常常见到一位贵人买到一只柴窑碗,它的颜色纯正碧绿,光泽四处映照,价值超过百金。这才想起陆鲁望的诗句“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可以说形容得极为精妙。唐代时称这种颜色为秋色。
南唐李后主的研山,后来归米芾所有。米芾用它与苏仲恭学士交换了北固山甘露寺海岳庵的地基,宣和年间进入皇家内府,事情详细记载在《避暑漫钞》中。后来又过了四百多年,不知道转手经过多少人家,到了新安许文穆(许国)家中,后来又归嘉禾朱文恪(朱国祚)所有。我戊辰年春天从朱文恪的曾孙检讨朱彝尊在京城的官邸见到它,真是奇物啊。检讨请我赋诗,我既作了长篇歌行,又题了一首绝句说:“南唐宝石劫灰馀,长与幽人伴著书。青峭数峰无恙在,不须泪滴玉蟾蜍。”两年后我再次进京,研山又被昆山的徐司寇买走了。如今又过了十五年,不知道是否还藏在徐家?“青峭数峰”,大概是用了南唐元宗的话。米芾失去研山后,作诗说:“研山不可见,哦诗徒叹息。惟有玉蟾蜍,向予频泪滴。”都是用了这个典故。
僧人撰写的《释迦谱》说:“懿摩王的四个儿子被放逐到雪山,住在直树林中。四个儿子生了孩子,国王很高兴,说这真是释子,能够自立,所以名叫释。”注释说,释迦意为能。《释迦谱》又说:“因为住在直树林中,所以名叫释。”注释说,梵语中直也叫做释。别传中说:“这个国家有释迦树,非常茂盛,相师说‘必定会出国王’,于是迁移四个儿子建立国家,因此名叫释种。”
莱阳左公萝石,忠孝的大节,出于天性,乡人敬仰他,称他为大忠先生。昆山的徐章仲(徐炯),是健庵尚书的次子。庚辰年,他担任山东提学,顺应公议,在他的家乡建立大忠祠,首先捐出百金带头,一时之间大家都乐于捐助,不到一年就建成,大致有了规模。而新任县令某恰好到任,正在修缮衙署,每天派遣差役进入祠堂,取用准备好的砖石木材之类。乡里的绅士对此提出意见,县令辱骂发怒,想要申请毁掉祠堂。恰逢章仲巡视莱阳考试,县令恐怕违背他创建祠堂的意愿,于是用诡辩之词为自己辩解。章仲于是安慰他说:“你不要担心,只管去,备齐祭品亲自拜祭,那么流言蜚语自然平息。”县令按照他的指示去做,祠堂最终得以保全。
顺治初年,吏部各司的郎官最为清贵重要。吴郡顾松交(顾予咸)和茜来(茜贽)都因为担任吏部郎官而住在京城,宾客络绎不绝。一天,在广坐中一位客人忽然说:“两位就是所谓的‘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啊。”客人们都笑得前仰后合。
佛经虚幻荒诞,有最不可探究诘问的地方。比如善慧菩萨从兜率天宫下来成佛,在摩耶夫人母胎中,早晨为色界诸天说种种法,中午为欲界诸天也说各种法,傍晚又为诸鬼神说法,夜里三个时段,也是如此。即使是稗官小说如《西游记》,也不至于荒诞虚妄到这种程度。
我担任左都御史时,一天五更起草奏章,在中左门等候,前任吏部侍郎赵公玉峰(赵士麟)对我说:“您真是当今的泰山北斗啊。”我说:“为什么忽然这样推崇我?”赵说:“您担任户部侍郎七年,杜绝贿赂,不占一文钱,夫人皆知。至于担任御史大夫,清风亮节,坐镇雅俗,不结党营私,不急于弹劾,务以忠厚宏大培养元气,真是朝廷大臣,也是当今的药石良方。”我谢罪不敢当。然而这几句话实在有关治国大体的议论,所以追记下来。赵公担任浙江巡抚,曾经疏浚杭州城市河道,替贫民偿还旗债一万多金,浙江人至今祭祀他,是近日的名臣。
《闻见杂录》说:韶州人在江边得到一个大蚌,剖开里面有珍珠,大如弹丸,光亮如水晶,其中有北斗七星,隐约可见。收藏在本州军资库。
扬州琼花,天下只有一株,晏元宪守扬州时,在它的旁边建造无双亭。宋德祐乙亥年,北兵到来,花于是不再繁荣。赵棠国炎有诗说:“他年我若修花史,合传琼花烈女中。”然而《山房随笔》所记载,仁宗庆历年间常分植于禁中,随即枯萎,等到运回,则郁茂如故,这又怎么说呢?
贵州苗峒出产沙板,然而那里并不很贵重。其中最贵重的是桂板,有金桂、水桂两种,一种像黄金间碧玉竹,一种像沉香的颜色,闻起来像沉速香,它的木头在地中横生,长的有一丈多,短有三五尺,大的有数围,更没有枝叶。它多生长在山根,上面的土色都是黄色,杂草不生长。用铁器凿它,坚硬而难进入,苗人解成板出售,价格比沙板高几倍。与宋人《谈薮》所记载的大同小异,《谈薮》说湖南也是这样。湖南与苗蛮风土相接,理应有之。又说平江(即今苏州)大旱,河水干涸,居民在河底掘井,得到沙板,越取越多,也有得到沉香的,这就不明白了。
古董字,东坡写作骨董,晦庵写作汩董,见《霏雪录》。
皇上东巡幸临曲阜,竭尽至圣庙,在庙门外下辇步行,行三拜礼,留下御
前曲柄伞于大成殿,命家祭即陈设之,古今未睹之异数也。事详《幸鲁盛典》。按宋故事,天子谒孔庙,止行肃揖之礼;庆历四年五月,仁宗特行再拜礼。乃知先圣后圣,其揆一也。《盛典》:衍圣公孔毓圻疏请翰林院庶吉士孙致弥、乙丑进士金居敬(金,予之门人)纂修。书成,金已前授灵丘县知县,卒于官;孙先以无妄诖误,至是复官授编修云。
译将曲柄伞陈列于大成殿前,命令在举行家祭时即刻摆放,这是古今未曾见过的特殊恩遇。此事详细记载于《幸鲁盛典》。查考宋代的旧例,天子拜谒孔庙,只行肃揖之礼;庆历四年五月,仁宗皇帝特意行了再拜之礼。由此可知,先圣与后圣,其衡量标准是一致的。《盛典》记载:衍圣公孔毓圻上疏请求翰林院庶吉士孙致弥、乙丑科进士金居敬(金居敬是我的门生)编纂修撰。书成之后,金居敬此前已授任灵丘县知县,在任上去世;孙致弥先前因无端受牵连获罪,至此恢复官职,授任编修。
木鳖子入药,能杀人,见《霏雪录》。
康熙己卯,南巡视河工,回跸,有御制诗云:“行遍江南水与山,柳舒花放鸟绵蛮。明朝又入邳徐路,凤阙龙楼计日还。”会予以御史大夫被旨,与大司徒陈公(廷敬)、大宗伯张公(英)、大司空王公(鸿绪)入直南书房,因获恭睹,共叹为太平和吉之音云。
吕宋国所产烟草,本名淡巴菰,又名金丝薰,余既详之前卷。近京师又有制为鼻烟者,云可明目,尤有辟疫之功,以玻璃为瓶贮之。瓶之形象,种种不一,颜色亦具红紫黄白黑绿诸色,白如水晶,红如火齐,极可爱玩。以象齿为匙,就鼻嗅之,还纳于瓶。皆内府制造,民间亦或仿而为之,终不及。
古来兼官皆以大兼小,明初大学士、学士皆五品,其后加尚书、侍郎始为二品、三品,故明初三杨辈结衔,皆云某部尚书兼某殿阁大学士。今内阁结衔,移大学士于上,而云兼某部尚书,学士兼侍郎亦然,与古制异。
甲申七月,门人李子来(先复)自奉天少京兆迁少廷尉,归京师,遗松花砚一,绀色白文,遍体作云锦形,试之细润宜墨,类端溪之下岩。后有续《砚谱》者,品当列洮河龙尾红丝之上。
《李林甫外传》言,有术士说安禄山常有五百铜头铁额人侍其左右,一日请林甫宴,令术士窥之,见一童子捧香炉而入,五百人皆走避,云云。又言道士许林甫三百年后白日上升,及为相二十年,复见之,云:“相公所行多不合道,更六百年乃如约矣。”信如所云,是天上神仙必需此不忠不孝之人,义何所取?而小说往往记林甫后身有为牛为倡之说,讵尽诬耶!
唐高宗将立武氏,谋之李▯,对曰:“此陛下家事。”明皇将废太子瑛兄弟,未决,李林甫亦曰:“家事何必问外人。”奸臣误国,先后一辙如此。
予以顺治八年辛卯中乡试,闱牍为座主蒲阪御史大夫杜公(笃▯,字振门)、房师寿春侍御夏公(人▯,字敬孚)所赏异,已定解元三日矣。有丘县令李应轸者,高邮人,与夏公为淮南乡里,年七十矣,私于夏公曰:“某老矣,日暮途远,使元出本房,差慰迟暮。公能相让,则奕世之感也。”请至再三,夏公乃许之。其首荐即昌乐滕国相(字和梅)也,已拟第六,与予皆习《毛诗》。杜公甚难之,而李请益坚,杜怜其意,遂改予第六,而滕得元。时滕年近六十,予年始十八耳。榜后旅谒,杜公颇悔之,间语予以前事,且曰:“子文合作元,此亦命也。”予初不以屑意。其后十年,而予铨授扬州府推官,李以兵部主事告老家居,年八十馀矣。其子为州役窘辱,属予谳其事,李忆往事,殊惴惴。予顾力直其子,而痛惩州役,且戒州守吴君之俊(后为东昌府知府),以李公高年家居,有司宜加礼。吴诣李道予意,李感泣,遂通闻问陈谢,如平生交。凡予一生报德不蓄怨皆此类。《唐摭言》载裴▯举宏辞,崔枢考之被落,及▯为宰相,擢枢为礼部,笑谓枢曰:“聊以报德。”予不敢妄拟古人,其存心宁厚勿薄,庶不愧耳。偶书之以示子孙。
邯郸人侯二,素不孝。其母以米施乞者,二见而怒,痛捶而逐之,妻子泣谏不听。未几,二遍体生毒疮,溃烂而死,梦告其子曰:“我以忤逆不孝,罚往京师宣武门西车子营张二家作猪。汝可速往赎归,迟无及矣。”子如其言,至京师宣武门访张氏,果有牝豕,适生数子,其一豕身人面,有髭,貌如其父。子痛哭述其故,愿以十金赎归,张不听而杀之。此康熙三十九年事。
唐庚《三国杂事》云:“先主父子相继,始终号汉,未尝一日称蜀。陈寿黜其正号,徇魏、晋之私意,废史家之公法,改汉为蜀,犹五代称李▯为吴,刘崇为晋。”今《五代史南唐、北汉世家》未尝以吴、晋名之也。盖宋人之论,已以南唐为吴王恪之后,比于昭烈矣。欧公《五代史》世家首南唐,而胡恢、陆游、马令之书,层见叠出,岂非有深意存焉乎?近兴化李映碧(清)廷尉取马、陆二氏之撰为经,别
译木鳖子入药,能致人死亡,见于《霏雪录》。
康熙己卯年,皇帝南巡视察河工,回銮时,有御制诗写道:“行遍江南水与山,柳舒花放鸟绵蛮。明朝又入邳徐路,凤阙龙楼计日还。”恰逢我因御史大夫之职奉旨,与大司徒陈公(廷敬)、大宗伯张公(英)、大司空王公(鸿绪)一同在南书房值班,因此得以恭敬瞻仰,共同赞叹这是太平吉祥的征兆。
吕宋国出产的烟草,本名淡巴菰,又名金丝薰,我在前卷已详细记述。近来京城又有制成鼻烟的,据说可以明目,尤其有驱除瘟疫的功效,用玻璃瓶盛装。瓶子的形状,各种各样,颜色也有红、紫、黄、白、黑、绿等色,白的像水晶,红的像火齐,极其可爱玩赏。用象牙做匙,靠近鼻子嗅吸,再放回瓶中。这些都是内府制造的,民间也有人仿制,终究比不上。
自古以来兼任官职都是以大官兼小官,明初大学士、学士都是五品,后来加授尚书、侍郎才成为二品、三品,所以明初三杨等人的官衔,都说是某部尚书兼某殿阁大学士。如今内阁的官衔,把大学士放在上面,而说兼某部尚书,学士兼侍郎也是这样,与古制不同。
甲申年七月,门生李子来(先复)从奉天少京兆升任少廷尉,回到京城,赠送我一方松花砚,绀色白纹,通体呈云锦形状,试用它细腻滋润适合墨汁,类似端溪的下岩。后来有续写《砚谱》的人,品级应当列在洮河、龙尾、红丝之上。
《李林甫外传》说,有术士对安禄山说常有五百铜头铁额的人侍奉在他左右,一天请李林甫赴宴,让术士窥探,看见一个童子捧着香炉进来,五百人都跑开躲避,等等。又说道士许诺李林甫三百年后白日飞升,等到他做了二十年宰相,再见道士,道士说:“相公所行多不合道,再过六百年才如约。”真像所说的那样,是天上神仙必须需要这种不忠不孝的人,道义上有什么可取的呢?而小说往往记载李林甫转世有做牛做娼的说法,难道都是诬蔑吗!
唐高宗将要立武氏为后,与李〇商量,李〇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家事。”明皇将要废黜太子瑛兄弟,没有决定,李林甫也说:“家事何必问外人。”奸臣误国,先后如出一辙。
我在顺治八年辛卯年中乡试,考卷被座主蒲阪御史大夫杜公(笃〇,字振门)、房师寿春侍御夏公(人〇,字敬孚)赏识,已经定为我解元三天了。有个丘县令李应轸,高邮人,与夏公是淮南同乡,年七十了,私下对夏公说:“我老了,日暮途远,如果解元出自本房,稍慰迟暮。您能相让,则是世代感激。”请求再三,夏公才答应。他的首荐就是昌乐滕国相(字和梅),已拟定第六,与我同习《毛诗》。杜公很为难,而李的请求更加坚决,杜公怜悯他的心意,于是改我为第六,而滕得解元。当时滕将近六十岁,我才十八岁。榜后旅谒,杜公颇后悔,偶尔告诉我以前的事,并且说:“你的文章合作解元,这也是命运。”我起初不以为意。后来十年,我铨选授扬州府推官,李以兵部主事告老家居,年八十多了。他的儿子被州役窘迫侮辱,嘱托我审理此事,李想起往事,非常恐惧。我反而尽力为他的儿子辩白,而严惩州役,并且告诫州守吴君之俊(后为东昌府知府),因为李公高年家居,有司应当加礼。吴去李处传达我的意思,李感动哭泣,于是互通音问陈谢,像平生之交。我一生报德不蓄怨都是这类。《唐摭言》记载裴〇举宏辞,崔枢考之被落,等到〇为宰相,擢升崔枢为礼部,笑对崔枢说:“聊以报德。”我不敢妄自比拟古人,其存心宁可厚道不可刻薄,大概不惭愧吧。偶尔写下来以示子孙。
邯郸人侯二,向来不孝。他的母亲用米施舍乞丐,侯二看见就怒,痛打并赶走她,妻子哭泣劝谏不听。不久,侯二遍体生毒疮,溃烂而死,梦中告诉他的儿子说:“我因忤逆不孝,被罚往京师宣武门西车子营张二家做猪。你可速去赎归,迟则不及。”儿子照他的话,到京师宣武门访张氏,果然有母猪,刚生几个小猪,其中一个猪身人面,有胡须,貌如其父。儿子痛哭述其故,愿以十金赎归,张不听而杀之。这是康熙三十九年的事。
唐庚《三国杂事》说:“先主父子相继,始终号汉,未尝一日称蜀。陈寿黜其正号,徇魏、晋之私意,废史家之公法,改汉为蜀,犹五代称李〇为吴,刘崇为晋。”如今《五代史南唐、北汉世家》未尝以吴、晋名之。大概宋人的议论,已以南唐为吴王恪之后,比于昭烈了。欧公《五代史》世家首南唐,而胡恢、陆游、马令之书,层见叠出,岂非有深意存焉乎?近兴化李映碧(清)廷尉取马、陆二氏之撰为经,别
作《南唐书》,而杂采《江南野史》、《钓矶立谈》、《玉壶清话》诸书为纬,殊为有见。予尝谓五代中原之君,史家所谓正统者,皆盗贼僭窃,无足比数,惟唐庄宗虽以沙陀赐姓,而能手除篡贼,复唐社稷,则君子引而进之,不忍斥也。其于南唐,亦若是焉已矣。以南唐为正统,不犹愈于朱温、石敬瑭之流哉!
译撰写《南唐书》,并杂取《江南野史》、《钓矶立谈》、《玉壶清话》等书作为旁证,确实很有见识。我曾经说,五代时期中原的君主,史家所谓的正统,都是盗贼篡位窃国,不值一提,只有唐庄宗虽然因沙陀族而获赐姓氏,但能亲手铲除篡位贼子,恢复唐室江山,那么君子就推崇他,不忍心斥责他。对于南唐,也是这样的道理。把南唐视为正统,不也胜过朱温、石敬瑭之流吗!
四川达州民某兄弟二人,甚友爱,弟未授室而他出,其兄卖身得十二金,为弟聘妇。弟归娶,知兄卖身事,乃相持而泣,遣其妇往母家取原聘金为兄赎身。湖南流民二人某某知其事,尾之,中途击妇死,而攫其金。忽迅雷大震,击二人立毙,其尸罗跪于妇家之门,手中持十二金。顷之妇复苏,归至其家,则二人者已先跪门外矣。妇语其故,兄弟邻里及州人来观者如堵,莫不叹异,以为孝友强暴之报施不爽如此。
予丙子奉使祭告西岳,于玉泉院见无忧树四株。后阅内典,频头婆罗王立瞻婆国婆罗门女为第一夫人,生子名无忧,又生子名离忧。其无忧即阿育王也。后王出外园游戏,见一无忧树,华极敷盛,王见已,此华树与我同名,心大欢喜。盖此树与青柯坪婆罗树皆西域种,然西岳乃道士所宅,绝无兰若,不知以何因缘而有此树。又《释迦谱》,毗婆尸佛有执事弟子名无忧。
唐刘希夷《汝阳潭》诗:“鱼鳞可怜紫,鸭毛自然碧。”写物最工。然非初唐人语,已似皮、陆。予近咏寓邸西斋丛竹,有句云:“冉冉紫云盖,翻翻红鹊尾。”自谓不减刘语。
本朝新进士胪传后,自鼎甲授翰林修撰、编修外,馀皆引见,钦选庶吉士,分清汉书,与鼎甲三人一体教习。顺治间定例,清书者升内阁学士,汉书者升京堂官,或径升侍郎,如程其相(芳朝)以丁亥榜眼及第至侍读学士升太常寺卿,左虔孙(敬祖)以己丑会元至侍读学士升通政使,临朐冯易斋相国(溥)以读学升吏部侍郎,钱塘黄次辰相国(机)以读学升礼部侍郎,是也。如胜国甲科,即不拘此例。故王宗伯敬哉(宗简)、白司寇东谷(印谦)、高侍郎念东(珩)、胡学士此庵(统虞)诸公,皆为三院学士。三院者,国史、秘书、弘文院也。庶吉士则专隶弘文,既设内阁,遂罢三院不设,而别立翰林院,以学士掌之。
刘宋忠武公沈庆之诗:“朽老筋力尽,徒步还南冈。辞荣此圣世,何愧张子房。”按《客座赘语》云:“周子隐读书台下,旧为光宅寺,乃梁武帝故居。其地又名南冈,六朝士大夫多居之。武帝评书云:‘南冈士夫,徒尚风轨,不免寒乞。’正指此。”乃知沈所居在南冈,非泛设耳。
古有通鸟语、牛马语者。梁廷尉卿沈僧昭先为山防令,与会稽太守武陵王纪校猎,中道而返。左右问其散,答曰:“国家有边事,当还处分。”问何以知之,曰:“向闻南山虎啸,故知耳。”俄而使至。是知鸟兽莫不能语者,释氏戒杀,厥有旨哉。
本朝翰林迁吏、礼二部侍郎,例兼翰林院学士,至尚书则不复兼。按明万历中王三渠用宾,官南京吏书,仍兼翰林院学士,此其同而异者也。若霸州郝恭定(惟讷)、合肥龚端毅(鼎孽)二公,皆不由翰林而为礼书;董礼侍安国则旗下人,不由科甲;钱唐高礼侍士奇则以供奉内庭久,特加少宗伯,未尝视部事也。
康熙初,予自扬州入为礼部主事。时苏、松词林甚少,现任数公又皆以奏销一案诖误,京堂至三品者,亦止华亭宋副都直方(征舆)一人。迄今三十载,乃极盛,其他无论,即状元鼎甲骈肩接踵,而身兼会、状两元者,如癸丑韩宗伯慕庐(▯)、丙辰彭侍讲访濂(定求)、乙丑陆侍讲澹成(肯堂),皆是也。他如翰林台省尤众,地气盛衰,信有时哉。
近日地气自江南至江北,而扬州为极盛。如甲戌顾图河,江都人,榜眼及第;庚辰季愈,宝应人,榜眼及第;癸未王式丹,亦宝应人,会、状两元及第。一时称科名盛事,前此未有也。
江淮以北,鼎甲甚不易得,盖自明时已然。然如直隶之沧州,顺治丙戌吕读学(显祖),乙未戴少参(玉纶),皆榜眼及第。河南柘城县,康熙甲辰李侍郎(元振),庚辰王编修(露),一榜眼及第,一探花及第,露即会元也。沧州又有丁亥会元李人龙。官内阁中书舍人。然则堪舆家言,信有征矣。
陈后主赉天台智者大师物,有中藤纸一堕,盖六朝语。沈后书有赤
译四川达州百姓某兄弟二人,非常友爱,弟弟尚未娶妻便外出谋生,他的哥哥卖身得到十二两银子,为弟弟聘娶妻子。弟弟回来成婚,知道哥哥卖身的事,于是兄弟相拥而泣,派遣妻子回娘家取回原来的聘金为哥哥赎身。湖南两名流民某某知道这件事,尾随其后,在半路上将妇人打死,并抢走了银子。忽然雷声大作,击中这两人当场毙命,他们的尸体罗列跪拜在妇人家门口,手中拿着十二两银子。不久妇人苏醒,回到家中,那两人已经先跪在门外了。妇人陈述了事情的缘由,兄弟邻里以及前来观看的州官人等像墙一样围聚,无不惊叹奇异,认为孝悌友爱与强暴的报应如此丝毫不差。
我丙子年奉命祭祀西岳,在玉泉院见到四株无忧树。后来阅读佛经,频头婆罗王立瞻婆国的婆罗门女为第一夫人,生儿子名叫无忧,又生儿子名叫离忧。那无忧就是阿育王。后来国王外出到园林游玩,见到一棵无忧树,花开得极其繁盛,国王看到后,心想这花树与我同名,心中非常欢喜。大概这树与青柯坪的婆罗树都是西域品种,然而西岳是道士居住的地方,完全没有佛寺,不知因何机缘而有这树。又《释迦谱》记载,毗婆尸佛有执事弟子名叫无忧。
唐代刘希夷《汝阳潭》诗:“鱼鳞可怜紫,鸭毛自然碧。”描写景物最为精工。然而这不是初唐人的语言,已经类似皮日休、陆龟蒙的风格。我最近吟咏寓所西斋的丛竹,有诗句说:“冉冉紫云盖,翻翻红鹊尾。”自认为不亚于刘希夷的诗句。
本朝新科进士传唱名次后,除了第一甲授予翰林修撰、编修外,其余都引见,钦选为庶吉士,分学清书和汉书,与第一甲三人一同教习。顺治年间定下条例,学清书的升任内阁学士,学汉书的升任京堂官,或者直接升任侍郎,如程其相(芳朝)以丁亥科榜眼及第至侍读学士升任太常寺卿,左虔孙(敬祖)以己丑科会元及第至侍读学士升任通政使,临朐冯易斋相国(溥)以读学升任吏部侍郎,钱塘黄次辰相国(机)以读学升任礼部侍郎,就是如此。如果前朝甲科,就不拘泥于此例。所以王宗伯敬哉(宗简)、白司寇东谷(印谦)、高侍郎念东(珩)、胡学士此庵(统虞)各位,都担任三院学士。三院是指国史院、秘书院、弘文院。庶吉士则专门隶属弘文院,既然设立了内阁,于是废除三院不再设置,而另外设立翰林院,由学士掌管。
刘宋忠武公沈庆之诗:“朽老筋力尽,徒步还南冈。辞荣此圣世,何愧张子房。”查《客座赘语》说:“周子隐读书台下,旧为光宅寺,是梁武帝故居。那地方又名南冈,六朝士大夫多居住于此。武帝评论书法说:‘南冈士夫,徒尚风轨,不免寒乞。’正是指这里。”于是知道沈庆之所居在南冈,并非泛泛之设。
古代有通晓鸟语、牛马语的人。梁廷尉卿沈僧昭先前担任山防令,与会稽太守武陵王纪校猎,中途返回。左右询问他解散的原因,回答说:“国家有边境战事,应当回去处理。”问怎么知道的,回答说:“刚才听到南山虎啸,所以知道。”不久使者到来。由此知道鸟兽没有不能说话的,佛家戒杀,确实有深意啊。
本朝翰林升迁吏部、礼部侍郎,惯例兼任翰林院学士,到尚书则不再兼任。查明代万历年间王三渠用宾,官至南京吏部尚书,仍然兼任翰林院学士,这是相同而又有不同的地方。如果霸州郝恭定(惟讷)、合肥龚端毅(鼎孽)两位,都不由翰林而担任礼部尚书;董礼侍安国则是旗人,不由科举出身;钱唐高礼侍士奇则因为供奉内廷很久,特加少宗伯,未曾处理部务。
康熙初年,我从扬州入京担任礼部主事。当时苏州、松江词林很少,现任几位又都因奏销一案获罪,京堂到三品的,也只有华亭宋副都直方(征舆)一人。到现在三十年,达到极盛,其他不说,就是状元鼎甲也比比皆是,而身兼会元、状元两元的,如癸丑年韩宗伯慕庐(〇)、丙辰年彭侍讲访濂(定求)、乙丑年陆侍讲澹成(肯堂),都是如此。其他如翰林台省尤其众多,地气盛衰,确实有时运啊。
近日地气从江南到江北,而扬州最为极盛。如甲戌年顾图河,江都人,榜眼及第;庚辰年季愈,宝应人,榜眼及第;癸未年王式丹,也是宝应人,会元、状元两元及第。一时称为科名盛事,以前没有过。
江淮以北,鼎甲非常不易得到,大概从明代就是这样。然而如直隶的沧州,顺治丙戌年吕读学(显祖),乙未年戴少参(玉纶),都榜眼及第。河南柘城县,康熙甲辰年李侍郎(元振),庚辰年王编修(露),一个榜眼及第,一个探花及第,露就是会元。沧州又有丁亥年会元李人龙。官任内阁中书舍人。那么堪舆家的言论,确实有验证了。
陈后主赏赐天台智者大师物品,中有中藤纸一堕,大概是六朝语。沈后书有赤
松涧米五石。隋炀帝所亻亲衣物又有南榴夹膝桃一枚,梯心笔格一枚,篆字谷皮屏风一具,至▯纳袈娑一领,丝布只支二领,铜搔劳一口,布三十禅。
译松涧米五石。隋炀帝亲自使用的衣物,还有南榴木夹膝桃一枚,梯心笔格一枚,篆字谷皮屏风一具,至〇纳袈裟一领,丝布只支二领,铜搔痒杖一口,布三十禅。
鸟兽毛羽之奇异者,如红紫鹦鹉、五色鹦鹉、红鸽、红鸠、鹅儿黄马、桃红瓣点子花马、朱毛虎、山水文豹、朱砂鼠、绿蝴蝶,予或见或闻,杂记于《池北偶谈》、《居易录》二书。近日京师金鱼颜色,种种变化,尤为艳异。而白鱼朱砂点者,或在首,或在背,或在尾,置之盆池,游泳▯佥喁,粲若锦绮,信生物之不可测也。闻又有蓝其色者,惜未见。至于鸽之属,兔之属,亦多异种,不能悉记。又顾邻初《客座赘语》云,全椒学博王忠徵曾以祷雨见红鹅,疑是神物,非世所恒有。莱阳姜如农(▯采)别墅有红鹅馆,陈其年(维崧)检讨诗馀有“紫鹅桥”,未详出处,不敢辄书。
杜堇字古狂。按字书,堇,具吝切,即乌头也。其汁饮之能杀人,故唐明皇取其汁以毒张果,齿尽黑。用以取名,真狂士矣。
弘治五年,南直隶乡试,刘尚书南坦(麟)以武学生中式;十四年乡试,陈翰林鲁南(沂)以太医院医生中式。二公名硕,而皆以杂流入试,所未解也。此例至嘉靖中始革去。
予于明代郡县志书,只取关中诸公所纂,如武功、平凉、朝邑、华州等十余种,此外惟崔后渠《安阳志》、章枫山《兰溪志》、马应龙《安丘志》、邢子愿《武定州志》、史莲勺(纪事)《介休志》不失史法。偶观顾东桥与陈鲁南论修志书云:“严介溪《袁州志》、都元敬《黄山图经》、李懋卿《东莞志》、邵二泉《许州志》,各有义例,须取参订。”已上诸志,则又予所未闻未见者。东桥先生平生傲睨相嵩,及抚楚,被旨修奉天大志,又忤世宗,真所谓豪杰之士矣。
登高能赋,自是佳话,若兰亭之集,古今艳之;然诗不成,受罚者若干人,殊煞风景。乃亦有不识字不成诗,传之于后,反成佳话者。如唐人韦蟾嘲李▯诗:“渭水秦川照眼明,希仁何事寡诗情。料应学得虞姬婿,书字才能记姓名。”宋人钓台诗:“诸老凋零极可哀,尚留名字压崔巍。刘郎可是疏文墨,几点胭脂ネ绿苔。”政使希仁题诗,光世能书,亦复寻常,未必如此令人解颐也。
遁园居士言:金陵盛仲交家多藏书,书前后副叶上必有字,或记书所从来,或记他事,往往盈幅,皆有钤印。常熟赵定宇少宰阅《旧唐书》,每卷毕,必有朱字数行,或评史,或阅之日所遇其人某事,一一书之。冯具区校刻监本诸史,卷后亦然,并以入梓。前辈读书,游泳赏味处可以想见。此语良然。予所见刘钦谟(昌)官河南督学时所刻《中州文表》,每卷亦然。予劝宋牧仲开府重刻《文表》及《梁园风雅》二书,且云:“钦谟诸跋当悉刻之,以存其旧。”亦遁园先生之意。又尝观袁中郎所刻《宗镜摘录》,亦复如是;▯州先生《读书后》同此意也。
金陵许尚宝石城先生(谷)年二十,中嘉靖乙酉乡试,乙未南宫第一,寿八十余,及见万历乙酉后辈。近上海姚方伯通所先生(永济)万历戊戌进士,寿近百岁,及见顺治戊戌后辈。姚公与先祖赠尚书公为浙藩左右使同僚,寿亦相埒,鼎革后,尚有书问往来,今又五十余年往矣。予年十八,以顺治八年辛卯中乡试,至今康熙四十三年甲申,已五十四年,去辛卯止八载耳,不知假我数年,犹及见之否?然释氏石火电光之喻,信有然矣。
戊戌同年吴侍读默岩(国对),全椒人,榜眼及第,诗未入格,而颇有胜情。予官扬州时,常与共客仪真。一日过予,客园置酒,酒间作擘窠大字及便面数事,皆即事漫兴之语,令人解颐。尚记其一则,云:“少陵云‘一洗万古凡马空’,东坡云‘笔所未到气已吞’,才人须具此胸次,落笔自尔不凡,惟阮亭可以语此。”顷之,予衣领上偶见一蚁,即又云:“宰官衣领蓦上一蚁子,此正须耐烦,以为胜俗客耳。”虽偶然游戏,皆有理趣。久之露坐,月色皎然,赋绝句云:“如此青天如此月,两人须问大江秋。”予和之,得四首:“翰林兄弟皆名士,廨屋三间分两头。及第红绫分饼日,闭门黄叶著书秋。”“鸣
译鸟兽中毛羽奇异者,如红紫鹦鹉、五色鹦鹉、红鸽、红鸠、鹅儿黄马、桃红瓣点子花马、朱毛虎、山水文豹、朱砂鼠、绿蝴蝶,我有的见过,有的听过,杂记在《池北偶谈》、《居易录》两本书中。近日京城金鱼的颜色,种种变化,尤其艳丽奇异。而白鱼身上有朱砂斑点的,有的在头部,有的在背部,有的在尾部,放在盆池中,游动争食,灿烂如锦缎,确实是生物之不可测度。听说又有蓝色的,可惜没见到。至于鸽子一类,兔子一类,也有许多异种,不能全部记下。又顾邻初《客座赘语》说,全椒县学博王忠徵曾因祈雨见到红鹅,怀疑是神物,不是世间常有的。莱阳姜如农(采)别墅有红鹅馆,陈其年(维崧)检讨词中有“紫鹅桥”,不详出处,不敢随意书写。
杜堇字古狂。查字书,堇,具吝切,就是乌头。它的汁液喝了能杀人,所以唐明皇取它的汁液来毒害张果,牙齿全变黑。用来取名,真是狂士啊。
弘治五年,南直隶乡试,刘尚书南坦(麟)以武学生身份考中;十四年乡试,陈翰林鲁南(沂)以太医院医生身份考中。两位都是名士,却都以杂流身份参加科举,这是我所不解的。这个例子到嘉靖中期才废除。
我在明代郡县志书中,只选取关中诸公所编纂的,如武功、平凉、朝邑、华州等十余种,此外只有崔后渠《安阳志》、章枫山《兰溪志》、马应龙《安丘志》、邢子愿《武定州志》、史莲勺(纪事)《介休志》不违背史法。偶然看到顾东桥与陈鲁南讨论修志的书信说:“严介溪《袁州志》、都元敬《黄山图经》、李懋卿《东莞志》、邵二泉《许州志》,各有义例,须要取来参订。”以上这些志书,又是我没听说没见过的。东桥先生平生傲视相嵩,等到巡抚湖北,奉旨修奉天大志,又忤逆世宗,真是所谓豪杰之士啊。
登高能赋,自然是佳话,像兰亭集会,古今都艳羡;然而诗写不成,受罚的有若干人,实在煞风景。但也有不识字写不成诗,流传到后世,反而成为佳话的。如唐人韦蟾嘲笑李〇的诗:“渭水秦川照眼明,希仁何事寡诗情。料应学得虞姬婿,书字才能记姓名。”宋人钓台诗:“诸老凋零极可哀,尚留名字压崔巍。刘郎可是疏文墨,几点胭脂点绿苔。”假使希仁题诗,光世能书,也是寻常,未必如此令人开怀大笑。
遁园居士说:金陵盛仲交家藏书多,书前后副叶上必有字,或记书从哪里来,或记其他事,往往写满整幅,都有钤印。常熟赵定宇少宰看《旧唐书》,每卷看完,必有朱字几行,或评论史实,或看的那天遇到某人某事,一一记下。冯具区校刻监本诸史,卷后也是这样,都刻入书中。前辈读书,沉浸赏味的地方可以想见。这话确实如此。我所见刘钦谟(昌)任河南督学时所刻《中州文表》,每卷也是这样。我劝宋牧仲开府重刻《文表》及《梁园风雅》两书,并且说:“钦谟诸跋应当全部刻下,以保存原貌。”也是遁园先生的意思。又曾看袁中郎所刻《宗镜摘录》,也是这样;〇州先生《读书后》也是这个意思。
金陵许尚宝石城先生(谷)二十岁,考中嘉靖乙酉乡试,乙未南宫第一,寿八十余岁,等到见到万历乙酉后辈。近上海姚方伯通所先生(永济)万历戊戌进士,寿近百岁,等到见到顺治戊戌后辈。姚公与先祖赠尚书公为浙藩左右使同僚,寿命也相仿,鼎革后,还有书信往来,现在又五十多年过去了。我十八岁,以顺治八年辛卯考中乡试,到现在康熙四十三年甲申,已经五十四年,距离辛卯只八年罢了,不知道假使我多活几年,还能见到吗?然而佛家石火电光的比喻,确实如此。
戊戌同年吴侍读默岩(国对),全椒人,榜眼及第,诗未入格,而颇有胜情。我任扬州官时,常与他一起客居仪真。一天他来看我,在客园设酒,酒间写擘窠大字及便面数事,都是即事漫兴的话,令人开怀大笑。还记得一则,说:“少陵云‘一洗万古凡马空’,东坡云‘笔所未到气已吞’,才人须具此胸次,落笔自然不凡,只有阮亭可以谈论这个。”过了一会儿,我衣领上偶然看见一只蚂蚁,他又说:“宰官衣领上突然一只蚂蚁,这正是需要耐烦,以为胜过俗客罢了。”虽然偶然游戏,都有理趣。久了露坐,月色皎然,赋绝句说:“如此青天如此月,两人须问大江秋。”我和之,得四首:“翰林兄弟皆名士,廨屋三间分两头。及第红绫分饼日,闭门黄叶著书秋。”“鸣
▯虚(园中小山名)斜日森碧筱,人影参差曲岸头。顷刻疾书两丸墨,山蝉堕地数声秋。”又二诗不具录,详《銮江倡和集》。
译〇虚(园中小山名)斜阳映照,翠竹森然,人影参差,立于曲岸尽头。顷刻间疾书两丸墨色,山蝉坠地,发出数声秋意。另外两首诗不再收录,详见《銮江倡和集》。
焦山《瘗鹤铭》,或云王右军书,或云陶贞白,或云顾况。而周晖《金陵琐事》言,唐李石《续博物志》:“陶隐居书自奇,世传画板帖及焦山《瘗鹤铭》,皆其遗迹。”顾元庆作《瘗鹤铭考》,历引黄长睿以至都元敬诸家之说,断以为陶书,而未及引此证之。予门人淮阴张力臣(▯召)作《瘗鹤铭辩》,援据甚博,予以遗新安张山来(潮)刻丛书中,不记引此否也。
《金陵琐事》云:神楼乃刘南坦尚书制为修炼者,用篾编成,似陶靖节之篮舆,悬于屋梁,仅可弓卧,其上下收放之机,皆自握之,不须他人。文征仲写其图,诸词人多咏歌之,皆不得其旨。按虞山《列朝诗小传》云:“清惠好楼居,而力不能构,文征仲作《神楼图》以遗之。”又升庵先生《后神楼曲序》亦然,曲中“仙人五城十二楼”等句,亦未详其形制何如,皆所云不得其旨者也。
予尝谓古人诗,且未论时代,但开卷看其题目,即可望而知之;今人诗且未论雅俗,但开卷看其题目,即可望而辩之。如魏、晋人制诗题是一样,宋、齐、梁、陈人是一样,初盛唐人是一样,元和以后又是一样,北宋人是一样,苏、黄又是一样。明人制题泛滥,渐失古意。近则年伯、年丈、公祖、父母,俚俗之谈,尽窜入矣,诗之雅俗,又何论乎。
诗题有一二字不古,遂分雅俗。如古人只有同韵和韵,而今人则改作步韵武韵矣。古只有绝句,今人则改作截句矣。古人赠答,或云以诗赠之、以诗寄之,今则改诗以赠之、诗以寄之矣。此类未易更仆,但取古人集观之,雅俗自辨,当以三隅反也。
江宁有西域贾胡,见人家几上一石,欲买之,凡数至,主人故高其直,未售也。一日重磨洗,冀增其价。明日,贾胡来,惊叹曰:“此至宝,惜无所用矣。石列十二孔,按十二时辰,每交一时,辄有红▯喜子布网其上,后网成,前网即消,乃天然日晷也。今▯喜子磨损,何所用之!”不顾而去。
史痴翁,金陵人,佯狂玩世,工诗画乐府。妻号乐清道人;姬人何,号白云,善画,工篆书,通音律琵琶,得两京国工张禄之传。翁每制一曲,即命白云被之弦索。尝访沈石田于吴中,不值,见堂中帧绢素尚未渲染,辄濡墨纵笔作山水,不题姓名而去。石田归见之,曰:“吾吴中无如此人,必金陵史痴也。”亟追邀之,相见一笑,留石田家三月而后返。
明代册使至诸藩府,藩王以刺迓之于郊,刺称“某王拜”三字而已。应天乡试榜后,魏国公例设宴中山府第,邀集新举人,亦惟书“魏国公拜”四字于刺,不书姓名。
余少时官广陵,与诸名胜修禊红桥,即席赋《冶春诗》二十四首。陈其年后至,赠余诗曰:“玉山筵上颓唐甚,意气公然笼罩人。”刘公甬戈曰:“采明珠,耀桂旗,丽矣。或率而儿拜,或扬袂从风,如欲仙去。《冶春诗》独步一代,不必如铁崖遁作别调,乃见姿媚也。”
陈霆字水南,吴兴人,著《两山墨谈》,甚有义理。阅《金陵琐事》,始详其本末。霆字震伯,僦居白下,又著《唐馀纪传》、《渚山词话》,尝作词吊张丽华云。丽华死于青溪,后人哀之,为立小祠,祠像乃二女郎,其一即孔贵嫔也。今祠亦不复存。
成、弘间,留都扇骨以李昭制者为最,见顾东江(清)集。往徐健庵司寇为宫坊时,赠予金陵仰氏扇,予谢以诗,有“旧京扇贵李昭骨”之句,翼日相遇朝班,问李昭出处,予但据东江集答之。后阅《金陵琐事》,乃详李昭、李赞、蒋诚三人制扇骨最精,徐守素、蒋彻、李信修补古铜器如神,恨昔者不能举此应之,信强记之难也。
张遗字瑶星,金陵遗民也。居栖霞一小庵,数十年不入城市。著书十余种,有一书纪南渡时事,可裨史乘,惜未版行。凡所撰著,称《白云自怡》。年九十而终。四十年前游东莱,时先兄西樵亦客莱,相友善。及予在邗江,数客金陵,未及见之,盖已禁足摄山矣。予撰《古欢录》,亦遗此人,故著于此。
译焦山的《瘗鹤铭》,有人说这是王右军写的,有人说这是陶贞白写的,又有人说这是顾况写的。而周晖在《金陵琐事》中说,唐代李石的《续博物志》记载:“陶隐居的书法自然奇特,世人传颂的画板帖以及焦山的《瘗鹤铭》,都是他的遗迹。”顾元庆撰写《瘗鹤铭考》,广泛引用从黄长睿到都元敬等诸家的说法,断定这是陶隐居所书,却没有引用这个证据。我的学生淮阴人张力臣(名召)撰写《瘗鹤铭辩》,援引证据非常广博,我把它交给新安人张山来(名潮)刻入丛书中,不记得是否引用了这个证据。
《金陵琐事》说:神楼是刘南坦尚书为修炼之人制作的,用竹篾编成,像陶靖节的篮舆,悬挂在屋梁上,只能勉强弓着身子躺卧,它上下收放的机关,都由自己掌握,不需要别人帮忙。文征仲画了它的图,许多词人多为它咏歌,都未能领会其主旨。查虞山《列朝诗小传》说:“清惠喜欢住在楼上,但力量不足以建造,文征仲画了《神楼图》送给他。”又杨升庵先生的《后神楼曲序》也是这样,曲中“仙人五城十二楼”等句,也没有详细记载它的形制如何,都是所说的未能领会其主旨的情况。
我曾经说古人的诗,暂且不论时代,只要打开卷帙看它的题目,就可以望而知之;今人的诗暂且不论雅俗,只要打开卷帙看它的题目,就可以望而辨之。比如魏晋人制定诗题是一种样式,宋、齐、梁、陈人是一种样式,初唐盛唐人是一种样式,元和以后又是一种样式,北宋人是一种样式,苏东坡、黄庭坚又是一种样式。明代人制定诗题泛滥,逐渐失去了古意。近来则年伯、年丈、公祖、父母等俚俗的谈论,都窜入其中了,诗的雅俗,又哪里值得讨论呢。
诗题中有一两个字不古雅,于是便分出雅俗。比如古人只有同韵和韵,而今人则改作步韵、武韵了。古人只有绝句,今人则改作截句了。古人赠答,或者说以诗赠之、以诗寄之,今人则改作改诗以赠之、诗以寄之了。这类情况不容易一一列举,只要取古人的诗集观看,雅俗自然分辨,应当能举一反三。
江宁有个西域的胡商,看见人家几案上有一块石头,想要买它,多次前来,主人故意抬高价格,没有卖成。一天,主人重新磨洗石头,希望增加它的价格。第二天,胡商来了,惊叹说:“这是至宝,可惜没有用处了。石头上排列着十二个孔,对应十二个时辰,每当交替一个时辰,就有红色的喜子在上面布网,后面的网形成,前面的网就消失,这是天然的日晷。现在喜子磨损了,还有什么用处呢!”不再看就离开了。
史痴翁,金陵人,假装疯癫玩世不恭,擅长诗歌、绘画和乐府。妻子号称乐清道人;姬妾何氏,号称白云,擅长绘画,精通篆书,通晓音律和琵琶,得到了两京国工张禄的传授。翁每创作一曲,就命令白云配上弦索。曾经到吴中拜访沈石田,没有遇到,看见堂中悬挂的绢素尚未渲染,就蘸墨纵笔作山水画,不题姓名就离开了。沈石田回来看见后,说:“我们吴中没有这样的人,一定是金陵的史痴。”急忙追赶邀请他,相见一笑,留在沈石田家三个月后才返回。
明代册封使臣到达各藩王府,藩王在郊外拿着名帖迎接,名帖上只写“某王拜”三个字。应天乡试发榜后,魏国公按惯例在中山府第设宴,邀请新考中的举人,也只在名帖上写“魏国公拜”四个字,不写姓名。
我年轻时在广陵做官,与各位名胜在红桥修禊,就在席间赋《冶春诗》二十四首。陈其年后到,赠给我诗说:“玉山筵上颓唐甚,意气公然笼罩人。”刘公甬戈说:“采明珠,耀桂旗,华丽极了。有的率直地儿拜,有的扬起衣袖随风,好像要成仙离去。《冶春诗》独步一代,不必像铁崖那样遁作别调,才显得姿媚。”
陈霆字水南,吴兴人,著《两山墨谈》,很有义理。阅读《金陵琐事》,才详细知道他的本末。陈霆字震伯,租住在白下,又著《唐馀纪传》、《渚山词话》,曾经作词吊唁张丽华。张丽华死在青溪,后人哀怜她,为她立了小祠,祠中的塑像是两个女郎,其中一个就是孔贵嫔。现在祠也不复存在了。
成化、弘治年间,留都的扇骨以李昭制作的为最好,见于顾东江(名清)的集子。过去徐健庵司寇担任宫坊时,赠送给我金陵仰氏的扇子,我用诗答谢,有“旧京扇贵李昭骨”的诗句,第二天在朝班相遇,问李昭的出处,我只根据东江集回答。后来阅读《金陵琐事》,才详细知道李昭、李赞、蒋诚三人制作扇骨最精,徐守素、蒋彻、李信修补古铜器如神,恨从前不能举出这些来回答,相信强记之难啊。
张遗字瑶星,是金陵的遗民。居住在栖霞的一个小庵中,几十年不入城市。著书十余种,有一本书记载南渡时事,可以补益史乘,可惜没有版行。凡是所撰写的著作,都称为《白云自怡》。享年九十岁去世。四十年前游览东莱,当时我的兄长西樵也客居莱州,彼此友善。等到我在邗江,多次客居金陵,没有来得及见他,大概他已经禁足摄山了。我撰写《古欢录》,也遗漏了这个人,所以在这里记载。
明时钦差行人吴惠,葬刘真人于留都凤台门外,圹中得一石匣,中有玉冠,盖上刻“王真人玉冠”五字。此与王乔玉棺相似,玉冠尤为新异。
译明代钦差行人吴惠,将刘真人安葬在留都凤台门外,在墓穴中发现一个石匣,里面有玉冠,盖子上刻着“王真人玉冠”五个字。这与王乔的玉棺相似,玉冠尤其新颖奇特。
旧例,科场进呈试录,主考官自撰程文,其用士子文稍为点定,自万历十三年乙酉科始。
治血山崩,当归一两,荆芥一两,酒一钟,水一钟,煎服立止。
抚州商人病痢,危甚,太学生倪某用当归末阿魏丸之,白滚汤送下,三服而愈。
又治痢方:黄花地丁捣取自然汁一酒盏,加蜂蜜少许,服之神效。
湿痰肿痛不能行,用{艹稀}莶草、水红花、萝卜英、白金风花、水龙骨、花椒、槐条、苍术、金银花、甘草,以上十味煎水,蒸患处,水稍温,即洗之。
治小肠疝气,乌药六钱,天门冬五钱,白水煎服,神效。
治小便不通,芒硝一钱,研细,以龙眼肉包之,细嚼咽下,立愈。
治瘤方:用竹刺将瘤顶稍稍拨开油皮,勿令见血,细研铜绿少许,放拨开处,以膏药贴之。
接骨方:土鳖,用新瓦焙干,半两钱醋,淬七次,自然铜、乳香、没药菜、瓜子仁各等分为细末,每服一分半,酒调下。上体伤,食后服;下体伤,空心服。
治疫肿头面方:金银花二两,浓煎一盏,服之,肿立消。
针入腹,用栎炭末三钱,井水调服,即下;又方,以磁石置肛门外引下。(已上俱出正续《金陵琐事》)
沈石田周干支八字与明英宗同。
明宁国大长公主所用遗墨半挺,上用紫金打成龙口吞之。一瓷杯酌酒满,则隐起一龙形,鳞鬣具备;酒尽,不复见。
金陵王某家有大石子,中具兜尘观世音像,趺坐如生,面目衣衤戒如画。又南唐元宗时,溧水桑树生须菩提像,右袒左跪,衣衤戒宛然,其色如纯漆,光可以鉴。
《南唐书》有马令、胡恢、陆游三家,马、陆二书盛行于世,近吴门又有合刻,惟胡书世罕传之。闻江阴李忠毅(应升)家有藏本,廿年前属江阴令陆云士(次云)访之,久不见报,又属门人杨侍讲宾实(名时)求之,亦不得。按恢,金陵人,博物强记,工篆隶,客京师,久不得调,《上韩忠献公》诗云:“建业关山千里远,长安风雪一人寒。”公深怜之,使篆太学石经,因得复官,任华州推官,卒。
宋明帝借张永南苑三百年,诏云:“期毕便申。”周宰相王溥父祚以观察使致仕,一卜者谀其寿可百四十,惟百二十岁时春夏间微苦脏腑,祚大喜,顾子孙曰:“孩儿辈切记,是年莫教我吃冷汤水。”二事痴绝可笑。杜牧诗“百年便作万年计”,富贵中人不悟此者多矣。释氏六如之喻,正为此辈棒喝。
顾邻初云:“沈约《宋书》凡歌字皆作哥字。”予昔官广陵,于一士大夫家见赵松雪家书,凡哥字皆作歌字,盖古通用也。
舍筏登岸,禅家以为悟境,诗家以为化境,诗禅一致,等无差别。大复与空同书引此,正自言其所得耳。顾东桥以为英雄欺人,误矣。岂东桥未能到此境地,故疑之耶?
京口张文选公选(九徵),博物君子也。尝题予《过江》、《入吴》两集云:“笔墨之外,自具性情,登览之余,别深怀抱。”此语可与解人道。
予少游京师,日与汪苕文(琬)、刘公甬戈(体仁)倡和,晨夕过从无间。一日往汪邸舍,其小仆孙玉者走报曰:“王贻上来。”苕文出为予述之,予笑曰:“此子不减萧茂挺家仆。”
孔平仲《杂说》云:今公家文字用仰字,出《北史北齐孝昭纪》“诏定三恪礼仪体式,亦仰议之”。
汪苕文赴京师,过扬州,予送之舟中,欲附惠泉五坛寄家西樵兄。汪以道远稍难之,予笑谓曰:“汪大乃成俗吏!”汪亦一笑许之。后记其事于《说铃》。
宋时径山僧行园,为蛇伤足。一参方僧为治之,先汲净水洗患处,易水数斛,令腐脓败肉悉去,疮上白筋见,乃挹以软帛,以药末匀糁疮中,恶水泉涌,明日净洗敷药如初。一月毒尽肉生,平复如旧。其方乃香白芷为末,入鸭嘴、胆矾、麝香各少许。见《谈薮》。
宋制,军营中有天王堂,小说亦屡载之,不知何天王也。《谈薮》云:唐天宝西蕃寇安西,奏乞援兵,诏不空
译旧例,科举考场进呈考试录,主考官亲自撰写程文,其中稍加修改采用士子的文章,从万历十三年乙酉科开始。
治疗血崩如山崩,当归一两,荆芥一两,酒一钟,水一钟,煎服立刻止血。
抚州商人患痢疾,病情危重,太学生倪某用当归末和阿魏做成丸药,用开水送服,三次就痊愈了。
又治痢疾的方子:黄花地丁捣碎取自然汁一酒盏,加少许蜂蜜,服用效果神奇。
湿痰肿痛不能行走,用稀莶草、水红花、萝卜英、白金风花、水龙骨、花椒、槐条、苍术、金银花、甘草,以上十味煎水,蒸患处,水稍温,就洗患处。
治疗小肠疝气,乌药六钱,天门冬五钱,白水煎服,效果神奇。
治疗小便不通,芒硝一钱,研细,用龙眼肉包裹,细嚼咽下,立刻痊愈。
治疗肿瘤的方子:用竹刺将瘤顶稍稍拨开油皮,不要见血,细研少许铜绿,放在拨开处,用膏药贴住。
接骨方:土鳖,用新瓦焙干,半两钱醋,淬七次,自然铜、乳香、没药、瓜子仁各等分为细末,每服一分半,酒调服。上体受伤,饭后服;下体受伤,空腹服。
治疗疫肿头面的方子:金银花二两,浓煎一盏,服用,肿立刻消退。
针入腹中,用栎炭末三钱,井水调服,立刻排出;又方,将磁石放在肛门外引下。(以上都出自正续《金陵琐事》)
沈石田的周干支八字与明英宗相同。
明宁国大长公主所用的遗留墨半挺,上面用紫金打成龙头吞之。一个瓷杯斟满酒,就隐隐浮现一条龙形,鳞鬣具备;酒尽,不再看见。
金陵王某家有大石子,中间有兜尘观世音像,趺坐如生,面目衣饰如画。又南唐元宗时,溧水桑树生出须菩提像,右袒左跪,衣饰宛然,颜色如纯漆,光亮可以照人。
《南唐书》有马令、胡恢、陆游三家,马、陆二书盛行于世,近吴门又有合刻,只有胡书世间罕见流传。听说江阴李忠毅(应升)家有藏本,二十年前委托江阴令陆云士(次云)访求,久不见回复,又委托门人杨侍讲宾实(名时)求取,也没有得到。查考胡恢,金陵人,博学强记,擅长篆隶,客居京师,久不得调任,《上韩忠献公》诗云:“建业关山千里远,长安风雪一人寒。”韩公深深怜悯他,让他篆写太学石经,因此得以复官,任华州推官,去世。
宋明帝借张永南苑三百年,诏书说:“期限结束就申报。”周宰相王溥的父亲王祚以观察使致仕,一个占卜者奉承他寿命可达一百四十岁,只有一百二十岁时春夏间稍微苦于脏腑,王祚大喜,对子孙说:“孩子们切记,那年不要让我喝冷水。”两件事痴绝可笑。杜牧诗“百年便作万年计”,富贵中人不能醒悟的太多了。释氏六如的比喻,正是为这类人棒喝。
顾邻初说:“沈约《宋书》凡是歌字都写作哥字。”我从前在广陵做官,在一个士大夫家看到赵松雪家书,凡是哥字都写作歌字,大概古时通用。
舍筏登岸,禅家认为是悟境,诗家认为是化境,诗禅一致,没有差别。大复与空同书引用这个,正是自述他的所得。顾东桥认为是英雄欺人,错了。难道东桥未能达到这个境地,所以怀疑吗?
京口张文选公选(九徵),博学的君子。曾经题我的《过江》、《入吴》两集说:“笔墨之外,自具性情,登览之余,别深怀抱。”这话可以与解人道。
我年轻时游历京师,每天与汪苕文(琬)、刘公甬戈(体仁)唱和,早晚往来无间。一天去汪邸舍,他的小仆孙玉跑来说:“王贻上来。”苕文出来为我叙述,我笑着说:“这人不减萧茂挺家仆。”
孔平仲《杂说》说:现在公家文字用仰字,出自《北史北齐孝昭纪》“诏定三恪礼仪体式,亦仰议之”。
汪苕文赴京师,经过扬州,我在舟中送他,想附惠泉五坛寄给在家中的西樵兄。汪认为路远稍微为难,我笑着说:“汪大竟然成了俗吏!”汪也一笑答应。后来在《说铃》中记载此事。
宋时径山僧行园,被蛇咬伤脚。一个参方僧为他治疗,先汲净水洗患处,换水数斛,让腐脓败肉全部去掉,疮上白筋显现,就用软帛擦拭,用药末均匀撒在疮中,恶水泉涌,第二天洗净敷药如初。一个月毒尽肉生,平复如旧。其方是香白芷为末,加入鸭嘴、胆矾、麝香各少许。见《谈薮》。
宋制,军营中有天王堂,小说也屡次记载,不知是什么天王。《谈薮》说:唐天宝西蕃寇安西,奏乞援兵,诏不空
三藏诵《仁王经》,帝见神人带甲荷戈在殿前门,不空曰:“此毗沙门天王第二子独健往救安西耳。”后安西奏见神人破贼,城上天王见形,图形上进,因诏诸节镇所在州府,於城西北隅各立天王像,佛寺亦然,宋时沿之入军营也。又《括异志》言:宋建炎中,敌将屠秀州,天王现于城上,若数间屋大,惧而引去,因建天王楼于城西北隅。
译三藏诵《仁王经》,皇帝看见神人带着铠甲、扛着长戈站在殿前门口,不空说:“这是毗沙门天王的第二个儿子独健前往救援安西罢了。”后来安西上报说看见神人击破贼寇,城上的天王显现身形,于是绘制图像进献,因此下诏各节度使镇守的州府,在城西北角各自树立天王像,佛寺也是如此,宋朝时沿袭这一做法并引入军营。又《括异志》记载:宋朝建炎年间,敌将屠戮秀州,天王在城上显现,如同几间房屋那么大,敌人畏惧而退去,因此在城西北角建造了天王楼。
汪钝翁(琬)尝问予:“王、孟齐名,何以孟不及王?”予曰:“正以襄阳未能脱俗耳。”汪深然之,且曰:“他人从来见不到此。”
予又尝谓钝翁,李长吉诗云“骨重神寒天庙器”,“骨重神寒”四字可喻诗品。司空表圣《与王驾评诗》云:“王右丞、”韦苏州趣味澄▯,如清氵允之贯逵,元、白力▯而气孱,乃都市豪估耳。”元、白正坐少此四字,故其品不贵。
表圣论诗有二十四品,予最喜“不著一字,尽得风流”八字。又云“采采流水,蓬蓬远春”,二语形容诗境亦绝妙,正与戴容州“蓝田日暖,良玉生烟”八字同旨。
▯州云:“朦胧萌拆,情之来也;明隽清圆,词之藻也。”四语亦妙。
古人同调齐名,大抵不甚相远,独刘桢与思王并称,予所不解。建安七子,自孔文举不当与诸人同流,此外如陈琳之《饮马长城窟行》,阮▯之《定情诗》,徐干之《室思》,皆有汉人风矩,惟桢诗无一语可采,而自古在昔,并称曹刘,未有驳正其非者。钟嵘又谓其“仗气爱奇,动多振绝,思王而下,桢为独步”,殊似呓语,岂佳处今不传耶?乃秦少游亦云:“五字一何工,妙绝冠俦匹。”殆亦耳食之习。
莱阳宋荔裳(琬)按察言幼时读书家塾,其邑一前辈老甲科过之,问:“孺子所读何书?”对曰:“《史记》。”又问:“何人所作?”曰:“司马迁。”又问:“渠是某科进士?”曰:“汉太史令,非进士也。”遽取而观之,读未一二行,辄抵于案,曰:“亦不见佳,何用读为””荔裳时方髫{髟▯},知匿笑之,而此老夷然不屑。
予十数岁时,屡梦坐园亭,上有五色异禽,小于ず鹆,羽毛甚丽,群飞亭中,或集于肩,或投于怀,驯扰不去;又两梦有人赠一奁墨,开之有异香。既觉,为诸兄言之,曰:“此文字之祥也。”顺治八年辛卯,予年十有八,一日读书倦而假寐,梦神入告曰:“汝知今科闱中题乎?乃‘子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也,《诗经》题乃‘维清缉熙,文王之典’。叩其余,则不应。”及八月入闱,首题果符所梦,颂题则“圣敬日跻”;及明年壬辰会试,颂题乃“维清缉熙”二句也。予中是科乡试第一,旋改第六。壬辰下第,而先兄吏部登进士,神所告乃予兄弟乡会试首尾二题也。
康熙初,士人挟诗文游京师,必谒龚端毅(鼎孳)公,次即谒长洲汪苕文(琬)、颍川刘公甬戈(体仁)及予三人。阳羡陈纬云维岳,其年(维崧)之弟也,初入都,手写行卷三通置案上。友人问所诣,曰:“吏部刘公,户部汪公、礼部王公也。”友人曰:“吾为子预卜之:汪得卷必摘其瑕疵而驳之,王得卷必取其警策而扬之,刘则一览辄掷去,无所可否。”已而果然。予闻之,笑谓公甬戈曰:“吾二人,或驳之,或扬之,皆寻常耳;惟兄此一掷,最不易到。”公甬戈亦为之绝倒。
交趾老道士,结庐潮州之金山,年已百岁。养一鸡,大如么凤,置枕中,鸣即睡觉;一胡孙,小如虾蟆,以线系几;一龟如钱大,置金合子中。予门人东莞令钱蔗山(以垲)曰:“鸡,阳精也;胡孙,心猿也;龟,神灵而服气也。皆小者损之又损也。”其言甚有理致。
《岭海见闻》云:蚌闻雷而孕,望月而胎珠。中秋蚌始胎,中秋无月,则蚌无胎。凡秋夕海色空明,天半有朱霞光起,蚌晒珠也。珠之名类不一,有精珠、褪光珠、▯珠、走珠、滑珠、▯累▯珠、官雨珠、税珠、{▯▯}符珠。珠重七分为珍珠,八分为宝珠。合浦天以珠为贵,生男曰珠儿,生女曰珠娘。
香树生海南黎峒,叶如冬青。凡叶黄则香结,香或在根株,或在枝干。最上者为黄沉,亦曰铁骨沉,从土中取出,带泥而黑,坚而沉水,其价三倍。或在树腹,如松脂液,有白木间之,曰生沉,投之水亦沉。投之水半沉半浮,曰飞沉。皆为上品。有曰速香者,不俟凝结而速取之也,不沉而香特异。曰花铲者,香与木杂,铲木而存香也。有曰土伽楠,与
译汪琬曾经问我:“王维和孟浩然齐名,为什么孟浩然不如王维?”我说:“正因为孟浩然没能摆脱世俗之气。”汪琬深深赞同,并且说:“别人从来看不出这一点。”
我又曾对汪琬说,李贺的诗说“骨重神寒天庙器”,“骨重神寒”这四个字可以用来比喻诗歌的品格。司空图在《与王驾评诗》中说:“王维、韦应物的趣味澄澈,像清澈的水流贯通道路;元稹、白居易用力过猛而气力孱弱,不过是都市里的豪商罢了。”元稹、白居易正是缺少这四个字,所以他们的品格不高贵。
司空图论诗有二十四品,我最喜欢“不著一字,尽得风流”这八个字。又说“采采流水,蓬蓬远春”,这两句话形容诗歌意境也极其精妙,正与戴叔伦“蓝田日暖,良玉生烟”这八个字主旨相同。
戴叔伦说:“朦胧萌拆,情之来也;明隽清圆,词之藻也。”这四句话也很精妙。
古人声调相同、名声相当,大致相差不会太远,唯独刘桢与曹植并称,我不理解。建安七子中,孔融本来就不该与那些人同流,此外如陈琳的《饮马长城窟行》,阮瑀的《定情诗》,徐干的《室思》,都有汉人的风范法度,只有刘桢的诗没有一句可取,然而自古以来,曹刘并称,没有人驳正其错误。钟嵘又说刘桢“仗气爱奇,动多振绝,思王而下,桢为独步”,简直像是梦话,难道他的好处现在没有流传下来吗?竟然秦观也说:“五字一何工,妙绝冠俦匹。”这大概也是耳食之习。
莱阳宋琬说,他小时候在私塾读书,他县里一位前辈老举人路过,问:“孩子读什么书?”回答说:“《史记》。”又问:“谁写的?”说:“司马迁。”又问:“他是哪一科的进士?”说:“汉太史令,不是进士。”立刻拿过来看,读不到一两行,就扔到桌子上,说:“也不见得好,为什么要读呢?”宋琬当时刚长头发,知道偷偷笑,而这位老人却安然不屑。
我十几岁时,多次梦见坐在园亭中,上面有五色异禽,比鹆鸟小,羽毛非常美丽,成群在亭中飞翔,有的落在肩上,有的投进怀里,驯服不去;又两次梦见有人赠送一盒墨,打开有异香。醒来后,告诉各位兄长,他们说:“这是文字吉祥的征兆。”顺治八年辛卯,我十八岁,一天读书疲倦而小睡,梦见神人进来告诉我说:“你知道今年科举的题目吗?是‘子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诗经》题目是‘维清缉熙,文王之典’。”问其余的,就不回答了。到了八月进入考场,首题果然符合所梦,颂题则是“圣敬日跻”;到了第二年壬辰会试,颂题则是“维清缉熙”两句。我中了这科乡试第一,随即改为第六。壬辰下第,而先兄吏部登进士,神人告诉我的乃是我兄弟乡会试首尾两题。
康熙初年,士人带着诗文游京师,必定拜见龚鼎孳,其次就是拜见长洲汪琬、颍川刘体仁和我三人。阳羡陈维岳,陈维崧的弟弟,刚入都,手写行卷三通放在案上。友人问所诣,说:“吏部刘公,户部汪公、礼部王公。”友人说:“我为你预卜:汪得到卷必定摘其瑕疵而驳斥,王得到卷必定取其警策而宣扬,刘则一览辄掷去,无所可否。”不久果然如此。我听说后,笑着对刘体仁说:“我们两人,或驳斥,或宣扬,都是寻常;只有兄这一掷,最不容易达到。”刘体仁也为此绝倒。
交趾老道士,在潮州金山结庐,年已百岁。养一只鸡,大如么凤,放在枕中,鸣叫就醒来;一只猴子,小如虾蟆,用线系在几案上;一只龟如钱大,放在金合子中。我门人东莞令钱以垲说:“鸡,阳精也;猴子,心猿也;龟,神灵而服气也。都是小者损之又损。”他的话很有道理。
《岭海见闻》说:蚌听到雷声而怀孕,望见月亮而胎珠。中秋蚌才开始胎珠,中秋无月,则蚌无胎。凡是秋夜海色空明,天半有朱霞光起,蚌晒珠也。珠的名称种类不一,有精珠、褪光珠、圆珠、走珠、滑珠、累珠、官雨珠、税珠、符珠。珠重七分为珍珠,八分为宝珠。合浦以珠为贵,生男叫珠儿,生女叫珠娘。
香树生长在海南黎峒,叶子像冬青。凡是叶子黄了香就凝结,香或在根株,或在枝干。最上等的为黄沉,也叫铁骨沉,从土中取出,带泥而黑,坚硬而沉水,其价三倍。或在树腹,像松脂液,有白木间之,叫生沉,投之水也沉。投之水半沉半浮,叫飞沉。都是上品。有叫速香的,不等凝结而速取之,不沉而香特异。叫花铲的,香与木杂,铲木而存香。有叫土伽楠的,与
沉香并生,沉香性坚,伽楠性软,其气上升,故老人佩之,少便溺。产占城者佳,树为大蚁所穴,蚁食石蜜,遗渍香中,岁久凝而坚润,其色若鸭头绿,上之上也。又有虎豹斑、金丝结,其色黄,贵与鸭头绿等。
译沉香与伽楠同生,沉香质地坚硬,伽楠质地柔软,其香气上行,所以老人佩戴它,能减少小便次数。产自占城的沉香最好,树木被大蚂蚁蛀空,蚂蚁食用石蜜,蜜汁残留渗入香中,经过多年凝结,变得坚实润泽,颜色像鸭头绿,这是上上品。还有虎豹斑纹、金丝结成的沉香,颜色呈黄色,珍贵程度与鸭头绿相当。
椰杯见毒则裂,岭南人多制为食器以辟蛊。
永安产烛竹,文信公驻军时,燃此竹以代炬。
海蜘蛛生粤海岛中,巨若车轮,文具五色,丝如ㄌ组。虎豹触之,不得脱,毙乃食之。
琼州黎峒有黎长统之,必符、王二姓乃得立。黎长家有古罐,传为祖先所遗,非陶非石,天欲雨则先鸣,官军将入山则大鸣。
广州之虎门合兰海,每岁正月初三、四、五日现海市,城阙楼台,车骑人物,倏忽万状。康熙丙辰见戈甲之形,粤有兵变。黄太冲(宗羲)亦言宁波有海市。盖东海、南海皆有,不惟登州,但登见以四、五月,广见以正月初旬三日是小异耳,鄞之见不言定期。
《岭海见闻》言:铁树生海底石上,干类珊瑚,尾如彗,千年则成珊瑚,其旁有蚌守之,往往得铁树则兼得珠。是铁树与珊瑚同类,俱生于海。然珊瑚大者五六尺,小者不过尺许,以铁网取之,在水则软,见风则坚,初白渐黄,得日色乃殷红如丹砂。按王济雨舟所记,云官横州于一指挥家圃中,亲见此树,历言其六十年开花之详。予在羊城学使署,亦见铁树,高大不殊诸树,乃木本,非玉石之属,但以铁培护其根,则茂,与他树以水浇灌者差异,与前所云云不类,岂名同实两种耶?
《岭海见闻》云:“香树干如树兰,叶如黄杨,子如连翘而黑,以夏月子熟种之,亦有寄生榕树上者。”《闽小纪》云:“千年榕树,上生奇南香。”
陶岳《五代史补》载冯道镇同州,有酒务吏乞以家财修夫子庙,道以付判官,判官素滑稽,书一绝句于判后云:“荆棘森森绕杏坛,儒官高贵尽偷安。若教酒务修夫子,觉我惭惶也大难。”道有愧色,因出俸修之。又李谷为陈州防御使,三日,谒夫子庙,惟破屋三间,中存圣像。有伶人李花开进口号曰:“破落三间屋,萧条一旅人。不知负何事,生死厄于陈。”谷惊叹,遽出俸以修之。五代学校废坏如此,赖滑稽之言始得复故,可为浩叹。观唐玄宗过鲁谒孔子庙诗,居然盛世帝王气象。近圣驾东巡,谒阙里圣庙,载谒孔林,特命户部发金钱十余万重修庙貌,轮奂一新,赐孔氏子孙十余人为五经博士等官,特赐御用曲柄伞于大成殿,此又汉、唐、宋、明已来所未有者。故观于文教之兴废盛衰,而世之治乱可知矣。
周郭威亲征慕容彦超,至兖州,梦文宣王。明日攻其城,入之,过夫子庙,叩首再拜,且谕近臣曰:“夫子圣人,百王取则焉,安可不拜?”且命孔氏袭文宣王者长为本县令。五代之世,乃亦有此。自明代至本朝,曲阜县知县皆以孔氏子孙为之,而不知始于后周也。
越处女对勾践曰:“见之如好妇,夺之似惧虎,杳之如日,偏如滕兔。”此即处女脱兔之喻,而语益奇。
凡溺水及服金屑,用鸭血灌之即瘥。
耳暴聋,用全蝎去毒为末,酒调,滴耳中,闻水声即愈。
枸杞子榨油,点灯观书,能益目力。
金疮伤,用独壳大栗研干末,敷之立愈。
治喉痹、乳鹅,用虾蟆衣、凤尾草擂细,入盐霜梅肉,煮酒各少许调和,再研,细布绞汁,以鹅毛刷患处,吐痰即消。
恶疮肿毒初起,当归、黄蘖皮、羌活为细末,生鹭鸶膝捣汁,调傅疮之四围,自然收毒,聚作小头即破,切不可并疮头傅之。
骨鲠用犬涎,谷芒用鹅涎,灌之即愈。
宋孝宗食蟹过多,患痢。有严防御者,用新采藕节研细,热酒调服,果愈。
治病眼生赤障者,用白螺一枚,去掩,以黄连末糁之,置露中一夜,晓取肉化为水,滴目,则障自消。
治嗽验方:香橼去核,薄切作细片,以清酒同研入砂罐内煮,令熟烂,自黄昏至五更为度。用蜜拌匀,当睡中唤起,用匙挑服,甚效。又方,向南柔桑条一束,每条寸折,纳锅中,用水五碗,煎至一碗,渴即饮之。
治水肿方:用田螺、大蒜、车前草和研为膏,作大饼,覆脐上,水从便出即愈。(已上俱出《养疴漫笔》)
予平生为诗,不喜次韵,
译椰子杯遇到毒物就会裂开,岭南人多把它制成食器来辟除蛊毒。
永安出产烛竹,文信公(文天祥)驻军时,燃烧这种竹子来代替火把。
海蜘蛛生长在广东的海岛上,大得像车轮,花纹具备五种颜色,丝像丝带一样。虎豹碰到它,无法脱身,死了才被吃掉。
琼州的黎族村寨由黎长统领,必须是符、王两姓才能担任黎长。黎长家有个古罐,传说是祖先留下的,不是陶器也不是石器,天要下雨它就先发出声响,官军将要进山它就大声鸣响。
广州的虎门合兰海,每年正月初三、初四、初五出现海市蜃楼,城墙宫阙楼台,车马人物,忽然间呈现万千景象。康熙丙辰年看到戈甲的形状,广东发生了兵变。黄太冲(黄宗羲)也说宁波有海市蜃楼。大概东海、南海都有海市蜃楼,不只是登州,只是登州在四、五月出现,广东在正月初旬出现,这是小小的差异,鄞县出现海市蜃楼不说定期。
《岭海见闻》说:铁树生长在海底石上,树干像珊瑚,尾巴像彗星,千年就变成珊瑚,旁边有蚌守护着,往往得到铁树就同时得到珍珠。这是铁树和珊瑚同类,都生长在海里。然而珊瑚大的五六尺,小的不过一尺左右,用铁网打捞,在水里就软,见风就坚硬,起初白色渐渐变黄,得到日光才变成殷红像丹砂。按照王济《雨舟录》所记,说官横州在一个指挥家的园圃中,亲自看到这种树,详细叙述它六十年开花的详情。我在羊城学使署,也看到铁树,高大不异于其他树木,是木本,不是玉石一类,只是用铁屑培护它的根,就茂盛,与其他树木用水浇灌的不同,与前面所说的不类似,难道名称相同其实是两种吗?
《岭海见闻》说:“香树干像树兰,叶子像黄杨,果实像连翘但是黑色,用夏月成熟的果实种植,也有寄生在榕树上的。”《闽小纪》说:“千年榕树,上面生长奇南香。”
陶岳《五代史补》记载冯道镇守同州,有个酒务吏请求用家财修建夫子庙,冯道交给判官处理,判官向来滑稽,在判词后写了一首绝句说:“荆棘森森绕杏坛,儒官高贵尽偷安。若教酒务修夫子,觉我惭惶也大难。”冯道露出惭愧的神色,于是拿出俸禄修建它。又李谷担任陈州防御使,三天后,拜谒夫子庙,只有破屋三间,中间存有圣像。有个伶人李花开说:“破落三间屋,萧条一旅人。不知负何事,生死厄于陈。”李谷惊叹,立刻拿出俸禄修建它。五代学校废坏到这种地步,依靠滑稽的话才得以恢复原状,可以为之浩叹。看唐玄宗经过鲁地拜谒孔子庙的诗,俨然盛世帝王的气象。近来圣驾东巡,拜谒阙里圣庙,又拜谒孔林,特别命令户部发放金钱十余万重修庙貌,焕然一新,赐给孔氏子孙十余人为五经博士等官,特别赐给御用曲柄伞于大成殿,这又是汉、唐、宋、明以来所没有的。所以从文教的兴废盛衰,就可以知道世道的治乱了。
周太祖郭威亲自征讨慕容彦超,到达兖州,梦见文宣王(孔子)。第二天攻打他的城池,进入城中,经过夫子庙,叩首再拜,并且告诉近臣说:“夫子是圣人,百代帝王都取法他,怎么能不拜?”并且命令继承文宣王爵位的孔氏长子担任本县县令。五代之世,竟然也有这样的事。从明代到本朝,曲阜县知县都由孔氏子孙担任,却不知道始于后周。
越国处女对勾践说:“见到她像好妇人,夺取她像惧虎,远望像太阳,偏侧像腾兔。”这就是处女脱兔的比喻,而语言更加奇特。
凡是溺水以及服用金屑,用鸭血灌服就痊愈。
耳朵突然聋,用全蝎去掉毒性研成粉末,用酒调和,滴入耳中,听到水声就痊愈。
枸杞子榨油,点灯看书,能增强视力。
金疮伤,用独壳大栗研成干末,敷上立刻痊愈。
治疗喉痹、乳鹅,用虾蟆衣、凤尾草捣细,加入盐霜梅肉,煮酒各少许调和,再研,用细布绞汁,用鹅毛刷患处,吐出痰就消散。
恶疮肿毒初起,当归、黄蘖皮、羌活研成细末,生鹭鸶膝捣汁,调敷疮的四周,自然收毒,聚作小头就破,切不可连同疮头一起敷。
骨鲠用犬涎,谷芒用鹅涎,灌服就痊愈。
宋孝宗吃蟹过多,患痢疾。有个严防御,用新采的藕节研细,热酒调服,果然痊愈。
治疗眼生赤障的,用白螺一枚,去掉壳,用黄连末撒在上面,放在露水中一夜,早晨取肉化为水,滴入眼中,那么障就自然消散。
治疗咳嗽的验方:香橼去核,薄切作细片,用清酒同研入砂罐内煮,令熟烂,从黄昏到五更为度。用蜜拌匀,当睡中唤起,用匙挑服,很有效。又方,向南柔桑条一束,每条寸折,放入锅中,用水五碗,煎至一碗,渴即饮之。
治疗水肿的方子:用田螺、大蒜、车前草和研为膏,作大饼,覆在脐上,水从便出就痊愈。(以上都出自《养疴漫笔》)
我平生写诗,不喜欢次韵,
不喜集句,不喜数叠前韵。惟少时有集黄山谷诗一绝云(《谢人送梅》):“榨头夜雨排檐滴,谁与愁眉唱一杯。瘦尽腰围怯风景,城南名士遣春来。”如此集句,恐非李西涯所知。西涯有集句诗一卷。
译我不喜欢集句,也不喜欢多次重复使用前面的韵脚。只是年轻时曾有一首集黄庭坚诗而成的绝句(《谢人送梅》):“榨头夜雨排檐滴,谁与愁眉唱一杯。瘦尽腰围怯风景,城南名士遣春来。”像这样的集句,恐怕不是李东阳所能理解的。李东阳有一卷集句诗。
《李西涯集》第六卷《主一斋为徐公肃都宪作》,又《徐亚卿原一六十二得双生子戏赠》。原一与昆山徐健庵司寇初字同,公肃与其弟立斋相国初字同,立斋亦为都宪,健庵亦为亚卿,何其吻合至此。但前之二徐未悉其名耳。
宋陈辅辅之,丹阳人,有诗云:“北山松粉未飘花,白下风轻麦脚斜。身似旧时王谢燕,一年一度到君家。”为王介甫所知,而与苏公尤厚善。黄是师是,章▯之甥也,以二女妻颍滨子适、逊。哲宗时欲召用,林希以是沮之,后知定州卒。东坡皆有尺牍与之。元人吴师道跋云:“二人出处不同,而尚德守义,不为势利回邪变易,其贤则一。”予撰《古欢录》,取师是而遗辅之,此诗尤为可爱,特书之。
吴师道《礼部集》有云,江阴赵彦卫作《西汉定安公补纪》,首书元年、四年书策命孺子为定安公,五年至十八年每年书公在定安,法《春秋》“公在乾侯”之义,意亦美矣。按孺子婴,宣帝玄孙,楚孝王孙,广戚侯显子,汉之近亲,非若吕后取他姓子比矣。太后临朝称制,莽居摄践阼,改元居摄,又改元初始,则孺子虽未正帝位,固已俨然为天下之君矣。莽篡而犹存,莽灭而复为汉,若之何绝之哉。又考序例云,正统虽绝,而故君尚存,则追系正统之年而注其下,如唐武氏例,是赵氏《补纪》殆类此。但其书法犹有可议者,不称居摄、初始,直云元年、三年,则失其实矣。莽以平原、安德、漯阴、鬲、重丘万户为定安国,而以大鸿胪府为公第居之,则书公在定安亦为失实。定安公乃莽所加,岂得仍其伪号?窃谓宜自初始二年下注新莽始建国元年,初始三年以后下注莽年,如前递数而书,孺子在京师,存其故称,纪其实地,庶几得之。或曰,其后方望立婴为帝,而元灭之,当若何?按方望事在光武建元元年,书法当云方望以前孺子婴称帝于临泾,元(更始)遣兵击斩望,婴并遇害。
释典,罗云出家(即罗▯侯罗),佛命舍利弗为其和尚,大目犍连作阿▯黎。故沙门以和尚为尊贵之称。
佛姨母瞿昙弥欲出家,如来不许,谓阿难言,若听女人出家,乃令佛法清净梵行不得久住,譬如莠生稻田,善谷复败;又言我之正法,千岁兴盛,以度女人,故至五百岁而渐衰微。所以者何?女人有五处不能得作,一不得作如来,二不得作转轮圣王,三不得作第二忉利天王,四不得作第六天魔王,五不得作第七梵天王(瞿一作骄)。按此乃比丘尼之始,夫如来既受姨母乳哺深思,及五百除馑女,皆长老久修梵行,而如来难之且如此,后之人谈何容易耶?又如唐武后乃真天魔王,以释氏因果论之,不知往劫是何福德也。
南渡时,东平伯刘泽清者,字鹤洲,曹州人,天启中户书郭允厚家奴也。后充本州捕盗弓手,少无赖,为乡里所恶。徙居曹县,遭离乱,从军,积功至总兵官。金陵立福王,遂为藩伯,开府淮阴。其兄忘其名,字凤洲,崇祯时亦至总兵官,御敌,殁于王事,称名将,非泽清比也。泽清为人阴狠惨毒,睚眦必报,曹县士大夫罹其祸者甚众。泽清在江淮县有故居,空无人。一日,诸生十数辈僦饮其宅,或拾一锦鞋于内阁中,传玩之,座中有谑者,泽清知之,使健儿名捕至淮,尽杀之。中表兄某,夙有违言,遣人召之。中表惧,祈哀于泽清之母,为婉转申救。泽清佯许诺,礼待颇厚,既辞归,立遣健儿途中拉杀之。已而大兵渡淮,泽清迎降,归于京师,以叛案有连,至卢沟桥伏法,行路快之。不数年,子姓无孑遗,故居为墟。
《唐书》言孟浩然与给事中王维善,维私邀入内直,会明皇至,浩然仓卒避匿床下。帝问知之,喜曰:“朕闻其名久,恨未见耳。”立召见,问所为诗,云云。而《北梦琐言》以为李白,误。
卢沆为举子,于氵产水遇宣宗微行,意其贵人,敛身回避,缘此受知擢第。贾岛、温飞卿亦以微行傲忽,致长江、方城之谪,此可为轻薄之戒。又孟弘微郎中者,性诞妄,因次对奏曰
译《李西涯集》第六卷中有《主一斋为徐公肃都宪作》,又有《徐亚卿原一六十二得双生子戏赠》。原一与昆山徐健庵司寇的初字相同,公肃与其弟立斋相国的初字相同,立斋也担任过都宪,健庵也担任过亚卿,为何如此巧合。只是前两位姓徐的人,我不清楚他们的名字罢了。
宋人陈辅,字辅之,丹阳人,有诗云:“北山松粉未飘花,白下风轻麦脚斜。身似旧时王谢燕,一年一度到君家。”被王安石所知,而与苏轼尤其交好。黄庭坚,字鲁直,是章惇的外甥,将两个女儿嫁给了苏辙的儿子苏适、苏逊。哲宗时想要召用他,林希因此阻挠,后来他任定州知州,死在任上。苏轼都有书信与他往来。元人吴师道跋文说:“二人出处不同,但崇尚德行坚守道义,不因权势利禄而改变邪正,他们的贤德是一致的。”我撰写《古欢录》,选取了黄庭坚而遗漏了陈辅,这首诗尤其可爱,特此记下。
吴师道《礼部集》中说,江阴人赵彦卫作《西汉定安公补纪》,开头记载元年、四年册封孺子婴为定安公,五年至十八年每年记载公在定安,效法《春秋》“公在乾侯”的义例,用意也很好。查考孺子婴,是宣帝的玄孙,楚孝王的孙子,广戚侯刘显的儿子,是汉朝的近亲,不像吕后那样取异姓之子相比。太后临朝称制,王莽居摄践位,改元居摄,又改元初始,那么孺子虽然未正式即位,固然已经俨然成为天下的君主了。王莽篡位而他还活着,王莽灭亡后他又恢复汉室,怎么能断绝他呢。又查考史书序例说,正统虽然断绝,但故君尚存,就追系正统的年号并注在下面,如唐代武氏的例子,赵氏的《补纪》大概类似于此。但他的书法仍有可议论之处,不称居摄、初始,直接说元年、三年,就失去真实了。王莽以平原、安德、漯阴、鬲、重丘万户为定安国,而以大鸿胪府作为公的府第居住,那么记载公在定安也失去真实。定安公是王莽所加封的,怎么能沿用他的伪号?我私下认为应该从初始二年下注新莽始建国元年,初始三年以后下注王莽的年号,像前面那样依次计数而记载,孺子在京师,保留他原来的称呼,记载他实际的地点,大概这样才合适。有人说,后来方望立孺子婴为帝,而刘玄杀了他,应当如何?查考方望的事在光武建元元年,书法应当说方望以前孺子婴在临泾称帝,刘玄(更始帝)派兵击杀方望,孺子婴一并遇害。
佛经中,罗云出家(即罗睺罗),佛命舍利弗做他的和尚,大目犍连做他的阿阇黎。所以沙门以和尚为尊贵的称呼。
佛的姨母瞿昙弥想要出家,如来不答应,对阿难说,如果允许女人出家,就会让佛法清净梵行不能长久住世,譬如杂草生在稻田,好谷物就会败坏;又说我的正法,千年兴盛,因为度化女人,所以到五百年就逐渐衰微。为什么呢?女人有五处不能成就,一不能做如来,二不能做转轮圣王,三不能做第二忉利天王,四不能做第六天魔王,五不能做第七梵天王(瞿一作骄)。查考这是比丘尼的开始,如来既然受姨母乳哺深思,以及五百除馑女,都是长老久修梵行,而如来尚且如此为难,后来的人谈何容易呢?又如唐武则天是真天魔王,以释氏因果论之,不知往劫是什么福德。
南渡时,东平伯刘泽清,字鹤洲,曹州人,天启年间户部尚书郭允厚的家奴。后来充任本州捕盗弓手,年少时无赖,被乡里所厌恶。迁徙居住曹县,遭遇离乱,从军,积功升到总兵官。金陵拥立福王,于是成为藩伯,在淮阴开府。他的哥哥忘记名字,字凤洲,崇祯年间也做到总兵官,抵御敌人,死于王事,被称为名将,不是泽清能比的。泽清为人阴狠惨毒,睚眦必报,曹县士大夫遭他祸害的很多。泽清在江淮县有故居,空无一人。一天,十几个书生租饮在他的宅子里,有人在内阁中拾到一只锦鞋,传看玩赏,座中有开玩笑的人,泽清知道后,派健儿名捕到淮阴,把他们全部杀了。中表兄某人,向来有违言,派人召他。中表兄害怕,向泽清的母亲乞哀,委婉申救。泽清假装答应,礼待很厚,等他辞别回去,立刻派健儿在途中拉杀了他。不久大军渡淮,泽清迎降,回到京师,因叛案牵连,在卢沟桥伏法,路人感到痛快。没过几年,子孙无一幸存,故居成为废墟。
《唐书》说孟浩然与给事中王维交好,王维私下邀请他入内直,恰逢明皇到来,孟浩然仓促间躲避在床下。皇帝问后知道,高兴地说:“我听说他的名字很久,遗憾没见到罢了。”立刻召见,问他所作的诗,等等。而《北梦琐言》认为是李白,错误。
卢沆作为举子,在氵产水遇到宣宗微行,以为他是贵人,敛身回避,因此被知遇而登第。贾岛、温庭筠也因为微行傲忽,导致长江、方城的贬谪,这可以作为轻薄的警戒。又孟弘微郎中,性格诞妄,因为次对奏曰
:“陛下何以不知有臣,不以文字召用?”宣宗怒曰:“卿何人,朕耳中全不知有卿!”亦坐贬。
译“陛下为何不知道有臣下,不通过文书召用我?”宣宗愤怒地说:“你是何人,我耳中全然不知道有你!”于是也被贬官。
丹青树出终南山,丹青竹出熊耳山。
唐、宋启事用门状,即今士大夫彼此拜谒之名刺也,上书某官谨祗候某官。陆务观《老学庵笔记》云,见东都时苏、王诸名公门状一卷,率皆手书。古人郑重不苟如此,今则小胥之事耳。又翰林故事,坊局已上乃得用红柬为刺,史官庶常止用白。虽元旦贺寿等吉礼亦不用红,不喻其义。
故事有最可笑者,唐御史台惟南床最尊重,每会集,南床不笑,则诸御史不敢笑;南床笑,则皆大笑,谓之哄堂。
唐相国段文昌,史云西河人,褒国公志玄之后。志玄本临淄人,文昌徙居荆南。又云荆蜀皆有先祖故第。又云先人坟墓在荆州,其称临淄人,以先世本籍故,而与邹平无涉,不知何以封邹平公。今邹平县西北,地名段家桥,谓是文昌故居,傅会不足信也。子成式柯古。罢江州刺史,居襄阳,与李商隐、温飞卿倡和,故号《汉上题襟集》。然柯古著《酉阳杂俎》,多言齐州事,如长白山、沙弥二桃之类,皆在邹平。
唐华原柳氏家法为士族之冠,公绰、公权已下至▯比皆然。▯比家鬻婢,犹不屑奉侍卖绢牙郎,其家法可知。而负国贼柳璨乃生其族,卒与张廷范辈同诛死,未足酬衣冠之祸。故知蓬生麻中,不扶自直之论,未必尽然。若桓彝为晋忠臣,而温与玄继世为逆,郗鉴、郗▯之生超,卢怀慎、卢奕之生杞,皆其类欤?每读史,辄为三叹。
金陵胡宗仁字彭举,以画名,亦工诗,与竟陵钟伯敬为友。当有与钟书云:“兄弟子侄皆耽作画,蓬门昼掩,茗碗垆香,阁笔盈案。妄拟堆笏满床,昔人一门五贵,七叶蝉连,宁复过之。”其子玉昆,字元润,亦工画,尝写杭州宋宫古梅,予题绝句云:“风雨崖山事渺然,故宫疏影自年年。何人寄恨丹青里,留伴冬青哭杜鹃。”故友合肥李文定容斋(天馥)极爱此诗,常讽咏之。昔人谓沈石田相城乔木,代禅吟写,此后惟金陵胡氏足以继之。
张遗瑶星题程青▯侍郎(正揆)画云:“唐六如画学周东村,不啻过之,只为胸中多数百卷书耳。”予评陈户部子文(奕禧)书品,亦如此。
姚翼字伯右,工画梅,又取钟山梅瓣粘于便面,以笔添枝干其上,极有生韵,时号姚梅,人多效为之。渠丘张杞园(贞)孔目仿作甚工。
白乐天诗“吴娘暮雨潇潇曲,自别江南久不闻”,极是佳句。虞山钱牧翁宗伯诗:“东风谁唱吴娘曲,暮雨潇潇暗禁城。”予亦有二绝句云:“波绕雷塘一带流,至令水调怨扬州。年来惯听吴娘曲,暮雨潇潇水阁头。”“七载离筵唤奈何,玉壶红泪敛青蛾。潇潇暮雨南阳驿,重听吴娘一曲歌。”
周侍郎栎园(亮工)《闽小纪》云:“鸥皆白,独莆田九鲤湖鸥作粉红色。”隋宦者刘继诠献芙蓉鸥二十四只,色如芙蓉,疑即此种。
唐、宋外任官到任,皆有谢表,《高常诗集》有《谢封丘县尉表》,则县尉亦得上表矣。
《闽小纪》云:燕窝有乌白红三种,惟红者最难得,白者能愈痰疾,红者有益小儿痘疹。
栎园又云:参皆益人,沙元苦参亦兼补,海参得名,亦以能温补故也。生于土为人参,生于水为海参,故海参以辽海者为良。
先兄西樵先生撰古今闺阁诗文为《然脂集》,多至二百卷。诗部不必言,文部至五十馀卷,自廿一史已下浏观采摭,可称宏博精核,而说部尤创获,为古人所未有,今略其书目,载于此:班昭《汉书异姓诸侯王》已下至《古今人表》凡十卷,班昭《汉书,天文志》一卷,班昭《补列女传》一卷,班昭《女诫》一卷,班昭《幽通赋注》一卷,卫铄《笔阵图》一卷,苏蕙《璇玑图》一卷,宋若莘《女论语》一卷,侯莫陈邈妻《女孝经》一卷,预浩(或作喻浩)《女木经》一卷,李清照《打马图》一卷,沈ㄈ《谐史》一卷,龙辅《女红馀志》一卷,管道升《墨竹谱》一卷,郑氏《女教篇》一卷,明仁孝徐后《内训》一卷,仁孝徐后《劝善嘉言》一、二、三卷,仁孝徐后《劝善
译丹青树生长在终南山,丹青竹生长在熊耳山。
唐代、宋代官员上任时使用的门状,就是现在士大夫之间互相拜谒所用的名帖,上面写着某官恭敬地等候某官。陆游《老学庵笔记》中说,曾见过东都时期苏轼、王安石等名公的门状一卷,大都是亲手书写的。古人如此郑重而不苟且,如今这却成了小吏的事务了。又有翰林院的旧例,只有坊局以上的官员才能用红色的信笺作为名帖,史官和庶吉士只用白色的。即使是元旦贺寿等吉庆礼仪也不使用红色,不知其中含义。
旧事中有最可笑的是,唐代御史台中只有南床最为尊贵,每次集会,南床不笑,各位御史就不敢笑;南床笑了,大家都大笑,称为哄堂。
唐代宰相段文昌,史书记载他是西河人,褒国公段志玄的后代。段志玄本是临淄人,段文昌迁居到荆南。又说荆南和蜀地都有他祖先的旧宅。又说祖先的坟墓在荆州,他自称临淄人,是因为先世的籍贯缘故,而与邹平无关,不知为何封为邹平公。如今邹平县西北,有个地方叫段家桥,说是段文昌的故居,牵强附会不足为信。他的儿子段成式,字柯古。罢免江州刺史后,居住在襄阳,与李商隐、温庭筠唱和,所以诗集名为《汉上题襟集》。然而段柯古著《酉阳杂俎》,多谈论齐州的事情,如长白山、沙弥二桃之类,都在邹平。
唐代华原柳氏的家法堪称士族之首,从柳公绰、柳公权以下直到柳比都是如此。柳比家卖婢女,尚且不屑于侍奉卖绢的牙郎,其家法可知。而叛国贼柳璨却出生在这个家族,最终与张廷范等人一同被诛杀,不足以抵偿对士大夫造成的祸害。所以知道“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的说法,未必完全正确。如果桓彝是晋朝的忠臣,而桓温与桓玄继世为逆,郗鉴、郗鉴之子郗超,卢怀慎、卢奕之子卢杞,都是这类情况吧?每次读史,总是为之叹息三次。
金陵胡宗仁,字彭举,以画闻名,也擅长诗歌,与竟陵钟伯敬是朋友。曾有给钟伯敬的信说:“兄弟子侄都沉迷于作画,家门白天关闭,茶碗炉香,搁笔堆满案头。妄自比拟堆笏满床,古人一门五贵,七叶蝉连,难道还能超过这个吗?”他的儿子胡玉昆,字元润,也擅长绘画,曾画杭州宋宫古梅,我题绝句说:“风雨崖山事渺然,故宫疏影自年年。何人寄恨丹青里,留伴冬青哭杜鹃。”故友合肥李文定容斋(天馥)极爱这首诗,常常吟咏。古人说沈石田相城乔木,代代禅吟写,此后只有金陵胡氏足以继承。
张遗瑶星题程青侍郎(正揆)画说:“唐六如画学周东村,不止超过他,只是因为胸中多数百卷书罢了。”我评价陈户部子文(奕禧)的书法,也是如此。
姚翼,字伯右,擅长画梅,又取钟山梅花瓣粘在扇面上,用笔添上枝干,极有生机韵味,当时号称姚梅,很多人效仿他。渠丘张杞园(贞)孔目仿作非常工整。
白居易诗“吴娘暮雨潇潇曲,自别江南久不闻”,极是佳句。虞山钱牧翁宗伯诗:“东风谁唱吴娘曲,暮雨潇潇暗禁城。”我也有两首绝句说:“波绕雷塘一带流,至令水调怨扬州。年来惯听吴娘曲,暮雨潇潇水阁头。”“七载离筵唤奈何,玉壶红泪敛青蛾。潇潇暮雨南阳驿,重听吴娘一曲歌。”
周侍郎栎园(亮工)《闽小纪》说:“鸥鸟都是白色的,唯独莆田九鲤湖的鸥鸟呈粉红色。”隋朝宦官刘继诠献芙蓉鸥二十四只,颜色像芙蓉,怀疑就是这种。
唐代、宋代外任官员到任,都有谢表,《高常诗集》有《谢封丘县尉表》,那么县尉也可以上表了。
《闽小纪》说:燕窝有乌、白、红三种,只有红色的最难得,白色的能治愈痰疾,红色的对小儿痘疹有益。
栎园又说:参都对人有益,沙元苦参也兼有补益,海参得名,也是因为能温补的缘故。生长在土里的是人参,生长在水里的是海参,所以海参以辽海的为优良。
先兄西樵先生撰古今闺阁诗文为《然脂集》,多达二百卷。诗部不必说,文部多达五十多卷,自二十一史以下浏览采摭,可称宏博精核,而说部尤其创获,为古人所未有,现在略列其书目,载于此:班昭《汉书异姓诸侯王》以下至《古今人表》共十卷,班昭《汉书,天文志》一卷,班昭《补列女传》一卷,班昭《女诫》一卷,班昭《幽通赋注》一卷,卫铄《笔阵图》一卷,苏蕙《璇玑图》一卷,宋若莘《女论语》一卷,侯莫陈邈妻《女孝经》一卷,预浩(或作喻浩)《女木经》一卷,李清照《打马图》一卷,沈ㄈ《谐史》一卷,龙辅《女红馀志》一卷,管道升《墨竹谱》一卷,郑氏《女教篇》一卷,明仁孝徐后《内训》一卷,仁孝徐后《劝善嘉言》一、二、三卷,仁孝徐后《劝善
感应》一卷,章圣蒋太后《女训》一卷,杨慎妻黄氏《锦字书》一卷,王凤娴《东归纪事》一卷,庐江王夫人《灯花占》一卷,张淑英《刺绣图》一卷,邢慈静(邢太仆侗之妹)《黔途略》一卷,徐淑英《女诫杂论》一卷,徐德英《革除纪》一卷,笔洞细君《花殿最》一卷,薛素素《花琐事》一卷,方维仪《尼说七惑》一卷,方维仪《宫闺诗评》一卷,顾若璞《往生纪实》一卷,倪仁吉《宫意图题语》一卷,陈结▯《牡丹亭牌谱》一卷,胡贞波《古牌谱》上下卷,季娴《学古馀论》一卷,季娴《前因纪》一卷,王端淑《诗纬序论》一卷,陶▯仪《放生约》一卷,董白《奁艳》上中下卷,尼超衍《密印语录》一卷,尼济印《仁风语录》一卷,尼自如《语录》一卷,计五十六卷。其全书今藏箧笥,无力刻行也。
译《感应》一卷,章圣蒋太后《女训》一卷,杨慎之妻黄氏《锦字书》一卷,王凤娴《东归纪事》一卷,庐江王夫人《灯花占》一卷,张淑英《刺绣图》一卷,邢慈静(刑部侍郎邢侗之妹)《黔途略》一卷,徐淑英《女诫杂论》一卷,徐德英《革除纪》一卷,笔洞细君《花殿最》一卷,薛素素《花琐事》一卷,方维仪《尼说七惑》一卷,方维仪《宫闺诗评》一卷,顾若璞《往生纪实》一卷,倪仁吉《宫意图题语》一卷,陈结〇《牡丹亭牌谱》一卷,胡贞波《古牌谱》上、下两卷,季娴《学古馀论》一卷,季娴《前因纪》一卷,王端淑《诗纬序论》一卷,陶〇仪《放生约》一卷,董白《奁艳》上、中、下三卷,尼僧超衍《密印语录》一卷,尼僧济印《仁风语录》一卷,尼僧自如《语录》一卷,共计五十六卷。这些书如今都收藏在箱柜之中,因无力出资而未能刊印发行。
上巳之巳,本已字之讹。又《泊宅编》云十干之戊,与茂同音,今呼为务,亦非。又称为武。《五代史》:伪梁朱温时司天监上言,日辰内戊字请改为武,盖温父名诚戊,字类成,故司天监以此谄之。今吴中术士尚有沿之者。
柳子厚作《非国语》,宋江端礼作《非非国语》,嗣是刘章、虞▯,皆有《非非国语》,见张合《宙载》,今不尽传。
童贯自谓韩魏公出子,与梁师成自谓苏文忠出子正同。曹操父子本寺人之後,忠献、文忠乃为寺人祖祢乎?
《宙载》云:书册为水潦所浸,可于大甑中蒸而曝之,至一二番,乃以物镇平处,逮乾,色虽微渍,而无损坏。
《宙载》:张铎佥事言鸽能辟小儿疳气,当多置房养之,清晨令儿开房放鸽,其气著面,则无疳疾。
《南园漫录》云:桂有桂树之桂,有桂花之桂。桂树则《楚词》桂酒、笛桂之类,今医药所用,取其气味甘辛,乃用其皮也。桂花之桂,则诗词所言,今人家园囿所植,取其香气郁烈,乃尚其花也。类书所载,皆未别白,虽白、孔《六帖》亦然。
温飞卿以苍耳子对白头翁,宁阳许襄敏公(彬)取作一联云:“道上钩衣苍耳子,风前聒客白头翁。”盖其去国之作,上句即“迷阳迷阳,勿伤吾行”,下句即“违山十里,蟪蛄之声尚犹在耳”之义。
《碧里杂存》云:钟山孝陵,即梁宝志公瘗所也。傍有八功德水,诚意伯奏改葬志公,水亦随往。太祖异之,为建灵谷寺,岁命太常祭焉。
《见只编》言陈水南(霆)以南唐李▯宜继唐后,改马令书以为《唐余纪传》,犹萧常改《三国蜀志》为《续后汉书》也。读《吴越备史》,▯本安吉砦将潘某之子,姓实潘也。水南特以五代篡祚短促,不足继统,不若南唐声名文物,雄擅江左,不愧唐后耳,云云。予按吴越与南唐世为仇,《备史》之言未可遽信,讵可据为实录以驳水南耶?
汉《甫阝阁铭》在宁羌州,州陋甚,在五丁峡西南。予尝过之,不知有此古物,未及访碑刻所在,殊以为憾。
甲申八月,礼部尚书韩▯卒于位。公长洲人,中康熙癸丑会、状两元,授翰林修撰,至今官。先是以内阁学士予假归,乙亥奉召入京。有屠西爽者,以卜筮名吴中,韩问之,曰:“公此行官至尚书,然癸未即当南归,过此不能归矣。”韩入都,累迁礼部、吏部侍郎,超拜大宗伯,至癸未始婴疾,乞假未允,甲申病增剧,再疏告老,命在任调理,至是卒。公平素为予述屠言,且云:“过癸未不归,岂遂死耶?”王大司空(鸿绪)时同被召命,闻屠语人曰:“韩公此行不归矣。”果验。屠亦以癸未年卒。
康熙四十一年五月,于保和殿颁赐御书,大理少卿臣李斯义得临黄庭坚书一幅,其诗云:“谈经草檄鬓华生,初拥闽山传节行。江入桐庐青欲断,溪从剑浦碧来迎。茶虽户种租宜薄,盐不家煎价赖平。要使祈招歌德意,君恩岂为远人轻。”四十三年十一月,李以副都御史迁福建巡抚,前诗竟为之谶云。
蜀人射白鹇、锦鸡以食,余尝赋诗记其事。范石湖《桂海虞衡志》载岭南近海郡或以鹦鹉作▯,孔雀、翡翠为腊,余邑子又有嗜食金鱼者,天地间何所不有。
▯毒瑁背有甲十三片,海人养以盐水,饲以纤鳞,遇甲子、庚申日辄不食,谓之▯毒瑁斋。见《虞衡志》。
《真腊风土记》:牛马死不敢食,亦不剥其皮革,云以其与人出力故。此俗胜中国人多矣。
朱相国平涵《涌幢小品》载其尝馆一贵人家,其人奉斋,一日怒,厨人凡易十馀品,俱不称意,朱笑谓之曰:“何不开斋?”近吴湖州园次(绮)游广州,有僧大汕者,日伺候督抚将军诸监司之门,一日向吴自述酬应杂Ш,不堪其苦。吴笑应之曰:“汝既苦之,何不出了家!”座上皆大噱。二事颇相类,而吴语尤可味。杨诚斋诗云:“袈裟未著言多事,著了袈裟事更多。”其此僧之谓乎?
《天台山志侨寓》条,首载沈约字休文,陈征
译上巳节的“巳”字,本来是“已”字的讹误。又《泊宅编》说十天干中的“戊”,与“茂”同音,现在读作“务”,也是不对的。又有人读作“武”。《五代史》记载:伪梁朱温时期,司天监上奏说,日辰中的“戊”字请改为“武”,大概是因为朱温父亲名叫朱诚,字成戊,“戊”字与“成”字形相近,所以司天监借此来谄媚他。现在吴地的一些术士还有沿袭这种叫法的。
柳宗元写了《非国语》,宋代的江端礼写了《非非国语》,此后刘章、虞〇也都著有《非非国语》,见于张合的《宙载》,现在这些书都不完整流传了。
童贯自称是韩魏公(韩琦)的私生子,这与梁师成自称是苏东坡(苏文忠)的私生子完全一样。曹操父子本是宦官的后代,难道忠献(韩琦)、文忠(苏轼)反而是宦官的祖先吗?
《宙载》说:书籍被水浸泡后,可以放在大甑中蒸干并曝晒,经过一两次之后,再用重物压在平整的地方,等到完全干燥,虽然颜色略微有些浸渍的痕迹,但不会损坏。
《宙载》记载:张铎任佥事时说鸽子能驱除小儿的疳气,应当多建鸽房饲养鸽子,清晨让小孩打开鸽房放出鸽子,鸽气沾到脸上,就不会得疳疾。
《南园漫录》说:桂有桂树的桂,也有桂花的桂。桂树的桂,就是《楚辞》中桂酒、笛桂之类,现在医药上所用的,取其气味甘辛,是用它的树皮。桂花的桂,就是诗词中所说的,现在人家园林里种植的,取其香气浓郁强烈,是看重它的花。类书中记载的,都没有区分清楚,即使是白乐天和孔颖达的《六帖》也是如此。
温庭筠用苍耳子对白头翁,宁阳许襄敏公(许彬)取来做成一副对联说:“道上钩衣苍耳子,风前聒客白头翁。”这大概是他离开朝廷的作品,上句就是“迷阳迷阳,勿伤吾行”的意思,下句就是“违山十里,蟪蛄之声尚犹在耳”的意思。
《碧里杂存》说:钟山孝陵,就是梁代宝志公埋葬的地方。旁边有八功德水,诚意伯(刘基)奏请改葬宝志公,水也随着流去了。太祖感到奇异,为他建造了灵谷寺,每年命令太常寺祭祀。
《见只编》说陈水南(陈霆)认为南唐李〇适宜继承唐室正统,于是改马令的书为《唐余纪传》,就像萧常改《三国蜀志》为《续后汉书》一样。读《吴越备史》,〇本是安吉砦将潘某的儿子,姓其实是潘。水南只是认为五代篡位短促,不足以继承正统,不如南唐声名文物,雄踞江左,不愧为唐室后裔罢了,等等。我考察吴越与南唐世代为仇,《备史》的话不可轻易相信,难道可以据此作为实录来驳斥水南吗?
汉代的《甫阝阁铭》在宁羌州,州城非常简陋,在五丁峡西南。我曾经路过那里,不知道有这个古物,没能探访碑刻所在,非常遗憾。
甲申年八月,礼部尚书韩〇在任上去世。他是长洲人,考中康熙癸丑年的会元、状元,授翰林修撰,直到现在的官职。先前以内阁学士的身份请假回乡,乙亥年奉召入京。有个叫屠西爽的人,以占卜闻名于吴中,韩〇问他,他说:“您这次出行官至尚书,但是癸未年就应当南归,过了这个时间就不能回去了。”韩〇进入京城,屡次升迁为礼部、吏部侍郎,破格提拔为大宗伯,到了癸未年才开始生病,请求休假没有批准,甲申年病情加重,再次上疏告老还乡,皇帝命令他在任上调理,至此去世。韩〇平时向我讲述屠西爽的话,并且说:“过了癸未年不回去,难道就会死吗?”王大司空(王鸿绪)当时一同被召命,听到屠西爽的话对人说:“韩公这次出行回不去了。”果然应验。屠西爽也在癸未年去世。
康熙四十一年五月,在保和殿颁赐御书,大理少卿臣李斯义得到一幅临摹黄庭坚书法的作品,其中的诗说:“谈经草檄鬓华生,初拥闽山传节行。江入桐庐青欲断,溪从剑浦碧来迎。茶虽户种租宜薄,盐不家煎价赖平。要使祈招歌德意,君恩岂为远人轻。”四十三年十一月,李斯义以副都御史的身份升任福建巡抚,前面的诗竟然成了他的谶语。
蜀人射杀白鹇、锦鸡来吃,我曾经写诗记录这件事。范成大《桂海虞衡志》记载岭南近海的郡县有的用鹦鹉做菜,孔雀、翡翠做腊肉,我们同乡的人又有喜欢吃金鱼的,天地间有什么事没有呢。
〇毒瑁背上有十三片甲,海边的人用盐水饲养它,喂它以细小的鱼鳞,遇到甲子、庚申日就不吃东西,称为〇毒瑁斋。见于《虞衡志》。
《真腊风土记》:牛马死了不敢吃,也不剥它们的皮革,说是因为它们为人出力。这种风俗比中国人好多了。
朱相国平涵《涌幢小品》记载他曾经在一家贵族人家做馆师,那家人吃斋,一天发怒,厨师换了十几种菜,都不合心意,朱笑对他说:“为什么不破斋呢?”近来吴湖州园次(吴绮)游历广州,有个叫大汕的僧人,每天在总督、巡抚、将军等监司门前伺候,一天向吴自述应酬杂务,苦不堪言。吴笑着回答说:“你既然觉得苦,为什么不还俗呢?”在座的人都大笑。这两件事颇为相似,而吴的话尤其值得回味。杨万里诗云:“袈裟未著言多事,著了袈裟事更多。”说的就是这僧人吧?
《天台山志》侨寓条,首先记载沈约字休文,陈征
卤将军,永平中弃官乞为道士,来憩桐柏,见剡县金庭观石刻。妄语可笑,梁、陈间安得两沈约,皆字休文。休文为梁武帝佐命,与陈远不相及,何以有此谬妄?盖道释好为傅会,往往不稽时代,不谙事理,如《真灵位业图》之类,不可胜数也。《鹤林玉露》以范云与陈武帝九锡之命,亦可笑。
译卤将军在永平年间弃官请求做道士,来到桐柏山休憩,见到剡县金庭观的石刻。石刻上的妄语令人可笑,梁、陈之间怎么会有两个沈约,都字休文呢?沈休文是梁武帝的开国功臣,与陈朝远远不相及,为什么会有这种荒谬错误的说法?大概是佛道之徒喜欢牵强附会,往往不考察时代背景,不通晓事理,像《真灵位业图》这类书,多得数不胜数。《鹤林玉露》说范云为陈武帝撰写九锡之命,也是可笑的。
余于宋南渡后诗,自陆放翁之外,最喜姜夔尧章。尧章又号白石道人,学诗于萧千岩,而与范石湖、杨诚斋善。时黄岩老亦号白石,亦学诗于千岩,时称双白石云。右见《鹤林玉露》。(南渡四大家为萧、杨、范、陆,而诚斋答尧章诗云“尤萧范陆四诗翁”,则谓遂初也。)
《玉露》言子瞻谪儋州,子由谪雷州,鲁直谪宜州,皆章▯取其字之偏傍而谑之。当时有术士曰:“儋字从立人,子瞻其北归乎?雷字雨在田上,承天之泽,子由其未艾乎?宜字有盖棺之象,鲁直其不返乎?”后皆验。予考之殊不然。山谷以绍圣初谪涪州,徙戎州,徽宗即位,赦复官。建中靖国元年除知舒州,崇宁元年知太平州,二年以《承天寺记》为陈举所讦,羁管宜州,竟卒于宜。先是东坡已以建中靖国元年卒常州矣,安得如罗云云乎?按此说本之《老学庵笔记》,乃谓二苏公与刘莘老丞相,莘老时贬新州故也。
余邑先辈文献无征,每以为恨,故于群书中遇邑人逸事遗文,辄掌录之。乙酉再至安德,观《永平府志》,得邑方伯徐公准诗一首,《卢龙塞》云:“燕呼黑水作卢龙,塞北风沙泣断蓬。汉将已随羌笛老,秦人莫恨久从戎。”公即诗人夜字东痴之曾祖也,万历中尝为永平太守。
朱性甫《铁网珊瑚》载:鲜于伯机所藏有唐沈传师墨迹一绝云:“积雪阴山欲度难,传更深夜铁衣寒。将军破了单于阵,更把兵书子细看。”传师,元和间名臣,有《岳麓寺》长句最佳,此诗殊不类唐人风调。合肥龚大宗伯(鼎莩)往往酒酣赋诗,辄用杜韵,歌行亦然,予常举以为问,公笑曰:“无他,只是捆了好打耳!”
新安门人汪洪度,字于鼎,夙有诗名,尝有《咏一品妃》诗云:“敢以三春草,蒙称一品妃。植根缘湛露,发艳借恩辉。幸自生同蒂,羞将影独违。未须劳远寄,念此亦当归。”自注:“当归花曾入禁苑,赐此名。”余按药花入诗最新,如人参、枳壳,皆见唐人诗,连翘见杨太宰《梦山》诗。余丙子使蜀,山路中见白芨花,因得“西风尽日▯▯雨,开遍空山白芨花”之句。若当归,诗人止习用太史慈、姜伯约事,未咏其花,始见于鼎此诗耳。按崔豹《古今注》,当归一名文无,《本草》云七八月开花,似莳萝,浅紫色。
余偶论唐、宋大家七言歌行,譬之宗门,李、杜如来禅,苏、黄祖师禅也。
谢方山(重辉)别业杏花村之东,有古槐十馀株,传是正德年间物,乃总督宜大杨顺侍郎故居也。杨即杀沈炼以媚严嵩者。予徘徊其下,顾谓方山曰:“此树阅世古矣,惜非安石之甘棠!”
词家绮丽、豪放二派,往往分左右袒。予谓第当分正变,不当分优劣。四十年前在广陵与邹订士(祗谟)同定《倚声集》,予评陈卧子词云:“如香车金犊,流连陌阡,反令人思草头一点之乐。”
宋人书问,自尊与卑曰不具,以卑上尊曰不备,朋友交驰曰不宣,见《东轩笔录》。今人多不辨此,然三字之分别,殊亦不解。
孙仲谋欲筑濡须坞,诸将曰:“上岸击贼,跣足入船,何用坞为!”快语读之,辄为浮一大白。
古乐府诗云:“百金买宝刀,悬著中梁柱,一日三摩娑,剧于十五女。”等是快语,语有令人骨腾肉飞者,此类是也。
余家自高曾祖父已来,各房正厅皆置两素屏,一书心相三十六善,一书阳宅三十六祥,所以垂家训示子孙也。按三十六善见宋吴处厚《青箱杂记》,三十六祥未详所出。
又各房正厅一联云:“绍祖宗一脉真传克勤克俭,教子孙两行正路惟读惟耕。”
《青箱杂记》云:“前代有翰林学士,本朝咸平中始置翰林侍读学士,以杨徽之为之;又置翰林侍讲学士,以邢▯为之。”此读、讲学士之始,亦见《石林燕语》。
鸱尾之说,传记纷纭不一。《对类总龟》谓龙生九子,一名嘲风,好险,在殿角;一名蚩吻,好吞,在殿脊。《博物志逸篇》云:“螭▯勿形似兽,性好望,故立屋角上;▯
译我对于南宋南渡后的诗歌,除了陆游(号放翁)之外,最喜爱姜夔(字尧章)。姜夔又号白石道人,向萧德藻(号千岩)学习作诗,并与范成大(号石湖)、杨万里(号诚斋)交好。当时黄岩老也号白石,也向萧千岩学习作诗,当时人称他们为“双白石”。以上见于《鹤林玉露》。(南宋南渡后的四大诗家是萧德藻、杨万里、范成大、陆游,而杨诚斋回复姜尧章的诗中说“尤萧范陆四诗翁”,那么“尤”指的是尤袤(号遂初)。)
《鹤林玉露》说苏东坡被贬到儋州,苏辙被贬到雷州,黄庭坚被贬到宜州,都是章惇取他们名字中的偏旁来戏弄他们。当时有个术士说:“‘儋’字由‘立’和‘人’组成,苏东坡大概会北归吧?‘雷’字是雨在田上,承受上天的恩泽,苏辙大概前途未艾吧?‘宜’字有盖棺的意象,黄庭坚大概回不来了吧?”后来都应验了。我考证后觉得完全不是这样。黄庭坚在绍圣初年被贬到涪州,后迁往戎州,宋徽宗即位后,赦免并恢复了他的官职。建中靖国元年,他出任舒州知州,崇宁元年出任太平州知州,崇宁二年因《承天寺记》被陈举弹劾,被管制在宜州,最终死在宜州。在此之前,苏东坡已经在建中靖国元年死在常州了,怎么会有罗大经所说的那样呢?查考这个说法源自《老学庵笔记》,那是说两位苏公和刘莘老丞相,因为刘莘老当时被贬到新州,所以如此说。
我们家乡的先辈,文献记载缺乏证据,我常常引以为憾,所以在群书中遇到家乡人的逸事遗文,就抄录下来。乙酉年我再次到安德,观看《永平府志》,得到家乡方伯徐公准的一首诗,《卢龙塞》写道:“燕呼黑水作卢龙,塞北风沙泣断蓬。汉将已随羌笛老,秦人莫恨久从戎。”徐公就是诗人徐夜(字东痴)的曾祖父,万历年间曾担任永平太守。
朱性甫《铁网珊瑚》记载:鲜于伯机收藏有唐代沈传师的一首绝句墨迹:“积雪阴山欲度难,传更深夜铁衣寒。将军破了单于阵,更把兵书子细看。”沈传师是元和年间的名臣,有《岳麓寺》长句最好,这首诗很不像唐人的风调。合肥龚大宗伯(龚鼎孳)常常酒酣赋诗,就用杜甫的韵脚,歌行体也是如此,我常以此问他,他笑着说:“没有别的,只是捆好了容易打罢了!”
新安门人汪洪度,字于鼎,向来有诗名,曾有一首《咏一品妃》诗:“敢以三春草,蒙称一品妃。植根缘湛露,发艳借恩辉。幸自生同蒂,羞将影独违。未须劳远寄,念此亦当归。”自注:“当归花曾进入禁苑,被赐予这个名字。”我考证药花入诗是最近的事,如人参、枳壳,都见于唐人诗中,连翘见于杨太宰《梦山》诗。我丙子年出使蜀地,在山路上看见白芨花,因此得到“西风尽日〇〇雨,开遍空山白芨花”的诗句。至于当归,诗人只习惯用太史慈、姜伯约的典故,没有咏过它的花,始于汪于鼎这首诗。查考崔豹《古今注》,当归一名文无,《本草》说七八月开花,像莳萝,浅紫色。
我偶然评论唐、宋大家的七言歌行,比作禅宗门派,李白、杜甫是如来禅,苏轼、黄庭坚是祖师禅。
谢方山(谢重辉)别业杏花村的东边,有十几棵古槐,传说是正德年间的树木,是总督宜大杨顺侍郎的故居。杨顺就是杀害沈炼以讨好严嵩的人。我在树下徘徊,对谢方山说:“这树经历世事很久了,可惜不是安石的甘棠!”
词家有绮丽、豪放两派,往往分属左右两派。我认为只应当分正统和变格,不应当分优劣。四十年前在广陵与邹订士(邹祗谟)一起编定《倚声集》,我评论陈卧子的词说:“如同香车金犊,流连在陌阡之间,反而让人思念草头一点的乐趣。”
宋人书信,自尊对卑下说“不具”,以卑下对尊长说“不备”,朋友之间往来说“不宣”,见于《东轩笔录》。现在很多人不分辨这个,然而这三个字的区别,实在也不理解。
孙权想要修筑濡须坞,众将说:“上岸击贼,赤脚入船,何用坞为!”快语读来,就让人浮一大白。
古乐府诗说:“百金买宝刀,悬著中梁柱,一日三摩娑,剧于十五女。”同样是快语,语有令人骨腾肉飞的,这类就是。
我家从高曾祖父以来,各房正厅都放置两扇素屏,一扇书写心相三十六善,一扇书写阳宅三十六祥,用来垂示家训给子孙。查考三十六善见于宋吴处厚《青箱杂记》,三十六祥未详出处。
又各房正厅有一副对联:“绍祖宗一脉真传克勤克俭,教子孙两行正路惟读惟耕。”
《青箱杂记》说:“前代有翰林学士,本朝咸平中始置翰林侍读学士,以杨徽之为之;又置翰林侍讲学士,以邢〇为之。”这是读、讲学士的开始,也见于《石林燕语》。
鸱尾的说法,传记纷纭不一。《对类总龟》说龙生九子,一名嘲风,好险,在殿角;一名蚩吻,好吞,在殿脊。《博物志逸篇》说:“螭〇勿形似兽,性好望,故立屋角上;〇
蛮▯全形似龙,性好风雨,故用于屋脊。”二说已不同。《唐会要》云汉武柏梁殿灾,越巫献术,言海中有鱼名虬,其尾似鸱,激浪则降雨,遂作其形置殿脊,以厌火灾。又或谓汉柏梁台灾,越巫上厌胜之法,乃大起建章宫,遂设鸱尾之象于殿脊。二说亦有不同。又龙九子,一名霸下,好负重,故为碑座;▯▯,好文,在碑文两旁。亦出《总龟》。《博物志逸篇》又云:“▯▯性好负重,故用载石碑,螭虎形似龙,性好文采,故立于碑文上。”二说名字亦不同。顾邻初宗伯《说略》云霸下未详,▯▯,《韵会》云鳌也,一曰雌鳌,《吴都赋》云“巨鳌▯▯”是也。《广雅》云有角曰{艹黾}龙,无角曰多它(音螭)龙。今世石碑上下四旁率刻螭虎,而载石作龟形,盖似鳌而稍讹。霸下则竟不知何状。即龙生九子,其名亦无一定之说也。
译蛮〇的完整形状像龙,喜欢风雨,所以被用在屋脊上。”这两种说法已经不同。《唐会要》说汉武帝柏梁殿发生火灾,越地巫师献上方法,说海中有种鱼名叫虬,它的尾巴像鸱鸟,激起波浪就会降雨,于是做成它的形状放在殿脊上,以压制火灾。又有人说汉代柏梁台发生火灾,越地巫师献上厌胜之法,于是大兴土木建造建章宫,便在殿脊上设置鸱尾的形象。这两种说法也有不同。又说龙有九个儿子,一个叫霸下,喜欢背负重物,所以用作碑座;〇〇,喜欢文字,位于碑文两旁。这也出自《总龟》。《博物志逸篇》又说:“〇〇喜欢背负重物,所以用来承载石碑,螭虎形状像龙,喜欢文采,所以立在碑文上方。”这两种说法名字也不同。顾邻初宗伯在《说略》中说霸下不详,〇〇,《韵会》说是鳌,另一种说法是雌鳌,《吴都赋》说“巨鳌〇〇”就是这个。《广雅》说长角的叫{艹黾}龙,不长角的叫多它(音螭)龙。现在世间的石碑上下四旁大多雕刻螭虎,而承载石碑的做成龟形,大概是类似鳌而稍有讹误。霸下则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即使是龙生九子,它们的名字也没有确定的说法。
汉光武帝曰:“仁宦当作执金吾。”师古曰:“金吾,鸟名也。主辟不祥。”《逸篇》又以为九子之一,云:“金吾形似美人首鱼,尾有两翼,其性通灵不睡,故用以巡警。”则又似鳏鱼之属(鳏鱼见《孔丛子》)。又应劭曰:“吾者御也,掌执金革以御非常。”《古今注》曰:“执金吾,棒也,以铜为之,金涂两末,谓之金吾。”
余向疑宋攻作之局曰文思院,不详命名之意。《青箱杂记》云:“《考工记》▯氏掌攻金,其量铭曰‘时文思索’,故今世攻作之所号文思院。”江邻几云:“或说文思殿名,聚工巧于其侧,因名之曰文思院使。”
玉茗花、海红花,皆山茶也。古诗云:“浅为玉茗深都胜,大曰山茶小海红。”都胜即宝珠山茶。
田纶霞(雯)少司徒为诗文好新异,康熙壬午谢病归,浃岁卧疴。医立方以进,辄嫌其俗,易他名始服之,如以枸杞为天精,人参为地精,木香为东华童子之类,其癖好新奇如此。
秦俗尚白,民间遇元旦贺寿吉庆事,辄麻巾素衣以往,余所经历西安、凤翔、汉中诸府皆然。闻西巡时,民庶迎驾,亦不改服。按六朝人主宴处,戴白纱帽,晋人好著白接▯,谢万著白纶巾,南齐垣崇祖著白纱帽。《南史》:和帝时百姓皆著下穷白纱帽。《唐六典》:天子服有白纱帽。又唐制,新进士皆白袍,故有“袍似烂银文似锦,相将白日上青天”之句。而肃宗与李泌同出,观者谓“衣黄圣人”、“衣白山人”,则人臣在君前亦可衣白矣。《清波杂志》载,宋乾道中,内相王日严谓一堂环坐皆浅素,极可憎,乞仍存紫衫;又云,前此仕族子弟未受官者皆衣白。则六朝、唐、宋皆有之,不止西方尚白也。《酉阳杂俎》云:北朝时,徐州角城县僧尼著白布法衣。
余家藏宋王晋卿《烟江叠嶂图》长卷,后有米元章书东坡长句。康熙癸未三月万寿节,九卿皆进古书书画为寿,此卷蒙纳入内府,传旨云:“向来进御,凡画概无收者,此卷画后米字甚佳,故特纳之,仍谕知。”
济南有帝舜祠,在南门之内。癸未春方作醮事,火忽自殿上出,顷刻焚▯殆尽。逾数日,诸当事有事于祠,方就殿址礼拜,阶下舜井水忽溢高数尺,须臾泛滥,急觅舆马而出,竟不终礼而罢,亦异灾也。井水出祠北,流入明湖,至今尚然,不知是何祥也。泰山东岳庙同时亦灾。
上驻跸杭州,山阴耆民王锡元同胞兄弟五人,见于行宫,长次系双生,皆年八十,三年七十八,四年七十六,五年七十五,率子侄凡十七人,孙十八人。赐宴,赐缎锦各一匹,又赐御书扁额“一门人瑞”,皇太子赐联“五枝锦树荣今代,百秩仙筹萃一门”。见邸报。东坡《志林》载,合浦老人苏佛儿,年八十二,有兄二人,长九十二,次者九十,亦庶几矣。
四十四年春夏雨泽愆期,至五月望乃雨,二十一日雨自酉迄辰,远近沾足,谷秫皆苏,豆乃播种。六月初八、十一日皆大雨,县东境有蝗自东北来,南去,不为灾。廿四、廿五日复大雨。
《清波杂志》言:郑▯叔霭集荆襄川蜀金石刻为《五路墨宝》,既录碑之全文,附以己说,欧阳《集古》考究未备者,间有辩正,类为数巨册,考证良备,悉上秘府。按宋人多留意金石文字,惟欧阳永叔、刘原父、吕进伯、赵明诚、董▯、黄长睿、薛绍彭于今独著,郑之名迄无知者,不独其书之湮没无传也,惜哉!南宋人陈起有《宝刻丛编》,尤为该洽。尝从朱竹▯(彝尊)见写本,未暇钞录。
济宁州学武生欧阳陆叩阍,自称大禹之后,下其词。巡抚议大禹姒姓,欧阳陆狂率,冒称后裔,革去武生,依律充军云。
明太宗攻济南,铁铉出战,倏见有群僧助战甚力。迹之,入大佛山琵琶洞中,洞石壁上刻阿罗汉皆汗流浃体,命以铁挝碎其首。像乃唐贞观时制。
历城穆吏部深,字桂阳,为阉寺所中,罢归,郁郁成疾,额中有一小人骑驴,时时往来。医不知其何疾,竟以是卒。
明德藩
译汉光武帝说:“仁宦应当担任执金吾。”颜师古说:“金吾,是一种鸟的名字。主管驱除不祥。”《逸篇》又认为它是九子之一,说:“金吾形状像美人头鱼身,尾巴有两片翅膀,它的本性通灵不睡觉,所以用来巡行警戒。”这又像是鳏鱼这一类(鳏鱼见于《孔丛子》)。又应劭说:“‘吾’就是‘御’的意思,掌管拿着金属兵器来抵御非常变故。”《古今注》说:“执金吾,是一种棒,用铜制成,两端涂金,叫做金吾。”
我从前怀疑宋代制造器物的机构叫文思院,不清楚命名的用意。《青箱杂记》说:“《考工记》中‘〇氏’掌管金属加工,其量器的铭文说‘时文思索’,所以当今世制造器物的地方号称文思院。”江邻几说:“有人说文思是殿名,聚集工匠巧匠在其旁边,因此命名为文思院使。”
玉茗花、海红花,都是山茶花。古诗说:“浅色的叫玉茗,深色的叫都胜,大的叫山茶,小的叫海红。”都胜就是宝珠山茶。
田纶霞(雯),少司徒,写诗文喜好新奇奇异,康熙壬午年因病辞官回家,整年卧床生病。医生开方子进献,他总是嫌药名俗气,改换其他名字才肯服用,比如把枸杞叫作天精,人参叫作地精,木香叫作东华童子之类,他嗜好新奇到了这种地步。
秦地风俗崇尚白色,民间遇到元旦、贺寿、吉庆等事,总是戴着麻巾、穿着素衣前往,我所经历的西安、凤翔、汉中各府都是这样。听说皇帝西巡时,百姓迎接圣驾,也不改换衣服。查考六朝时君主宴饮处,戴白纱帽,晋人喜欢穿白接〇,谢万戴白纶巾,南齐垣崇祖戴白纱帽。《南史》记载:和帝时百姓都戴下穷白纱帽。《唐六典》记载:天子服饰中有白纱帽。又唐代制度,新进士都穿白袍,所以有“袍似烂银文似锦,相将白日上青天”的诗句。而肃宗与李泌一同外出,观看的人称“穿黄衣的是圣人”、“穿白衣的是山人”,那么臣子在君主面前也可以穿白衣了。《清波杂志》记载,宋代乾道年间,内相王日严说一堂环坐的人都穿浅色衣服,极其可憎,请求仍然保留紫衫;又说,在此之前,官宦子弟未做官的都穿白衣。那么六朝、唐、宋都有这种情况,不只是西方崇尚白色。《酉阳杂俎》说:北朝时,徐州角城县的僧尼穿白布法衣。
我家收藏宋代王晋卿的《烟江叠嶂图》长卷,后面有米元章书写苏轼的长诗。康熙癸未年三月万寿节,九卿都进献古书书画祝寿,这幅长卷被收入内府,传旨说:“向来进献御览,凡是画作一概不收,这幅长卷画后面的米芾字很好,所以特别收下,仍告知你们。”
济南有帝舜祠,在南门以内。癸未年春天正在举行醮事,火忽然从殿上冒出,顷刻间烧得〇尽。过了几天,各位负责官员在祠中办事,刚在殿基前礼拜,台阶下舜井的水忽然溢出高出几尺,不一会儿泛滥开来,急忙找车马出来,最终没有完成礼仪就停止了,这也是异灾。井水从祠北流出,流入明湖,至今仍然如此,不知是什么祥瑞。泰山东岳庙同时也遭灾。
皇上驻跸杭州,山阴老民王锡元同胞兄弟五人,在行宫觐见,老大和老二是双胞胎,都八十岁,老三七十八岁,老四七十六岁,老五七十五岁,带领子侄共十七人,孙子十八人。赐宴,赐缎锦各一匹,又赐御书匾额“一门人瑞”,皇太子赐对联“五枝锦树荣今代,百秩仙筹萃一门”。见于邸报。苏轼《志林》记载,合浦老人苏佛儿,八十二岁,有两个哥哥,老大九十二岁,老二九十岁,也差不多这样了。
四十四年春夏雨水失时,到五月望日才下雨,二十一日雨从酉时下到辰时,远近都湿润充足,谷物高粱都复苏,豆子才开始播种。六月初八、十一日都下大雨,县东境有蝗虫从东北来,向南去,没有造成灾害。二十四、二十五日又下大雨。
《清波杂志》说:郑〇叔霭收集荆襄川蜀的金石刻为《五路墨宝》,既录下碑文的全文,又附上自己的解说,欧阳《集古》考究未备的地方,间有辩正,编成几巨册,考证很完备,全部呈上秘府。查考宋代人多留意金石文字,只有欧阳永叔、刘原父、吕进伯、赵明诚、董〇、黄长睿、薛绍彭至今独著,郑的名声终究无人知晓,不独是他的书湮没无传,可惜啊!南宋人陈起有《宝刻丛编》,尤为广博洽闻。曾从朱竹〇(彝尊)见过抄本,没来得及抄录。
济宁州学武生欧阳陆叩阍,自称是大禹的后代,言辞轻率。巡抚议论大禹是姒姓,欧阳陆狂妄轻率,冒称后裔,革去武生,依律充军。
明太宗攻打济南,铁铉出战,忽然看见有一群僧人助战很得力。追踪他们,进入大佛山琵琶洞中,洞石壁上刻的阿罗汉都汗流浃背,命令用铁挝砸碎他们的头。像是唐代贞观年间制作的。
历城穆吏部深,字桂阳,被宦官中伤,罢官回家,郁郁成疾,额头中有一个小人骑驴,时时往来。医生不知道是什么病,竟然因此去世。
明德藩
端王于白云湖(在章丘,亦名刘郎中泊)得一马,鹿形,每宴会,则列于筵前,负八宝盘。崇祯戊寅,马无故自毙,未几,济南陷。
译端王在白云湖(位于章丘,也叫刘郎中泊)得到一匹马,形状像鹿,每逢宴会,就把它排在宴席前面,驮着八宝盘。崇祯戊寅年,这匹马没有原因自己死了,不久,济南城陷落。
济南藩司署后临明湖西偏,即曾子固集中所谓西湖也。曾守郡日,尝作名士轩。轩今入署中,明时尚有古竹数竿,芍药一丛,传是宋故物。
环明湖有七桥,曰芙蓉、水西、湖西、北池、百花、泺源、石桥。曾子固诗:“从此七桥风与月,梦魂长到木兰舟。”
元张文忠养浩故居,在今布政司街,有七聘堂,今改为祠。明尹恭简▯宅,在历城县治东尹家巷。边尚书贡宅,在王府前(今巡抚衙署),有万卷楼。王祭酒云芝(名同先尚书公讳)、李按察攀龙宅,皆在西门外柴市。许长史邦才宅,在布政司街。
汉终军故里在府城南九十里。尹太宰▯尹家亭子在湖上。边尚书贡别业在张马泊。刘吏部天民别业在城南六十里吊枝庵。许长史邦才别业在北水门外。殷文庄士儋通乐园在趵突泉西。赵尚书世卿别业在府城东祝店。李按察攀龙白雪楼初在韩仓店,所谓“西揖华不注,东揖鲍山”者,后改作于百花洲,在王府后碧霞宫西,许长史诗所谓“湖上楼”也。今趵突泉东有白雪楼,乃后人所建,以寓仰止之意,非旧迹也。
娥皇女英祠在趵突泉,今废。曾子固诗:“层城齐鲁衣冠会,况有娥英诧世人。”《水经注》:泺源亦谓娥英水,以泉上有舜妃娥英庙故也。俗人但知吕仙祠矣。
宋李易安名清照,济南李格非文叔之女,词中大家。其母王状元拱辰女,亦工文章。
辛幼安弃疾亦历城人,亦词中大家,少与党怀英同学,南渡为名臣。党入金,官翰林学士承旨,尤工篆书。
德州谢生,方山郎中之兄也。尝于城北水次掘得一瓮,色黝而光可以鉴。舁置于家,忽于黝光中见人影,细审之,具仙佛美人衣冠甲士种种诸相,须臾变灭,旬日后乃无所睹。
德州四牌坊西,居人掘地得古冢,中一石枕,上锓诗云:“百宝装腰带,金丝络臂▯。笑时花近眼,舞罢锦缠头。”
《闲中今古录》论李易安晚节改适,云“翁则清献,为时名臣”,又引瞿佑《诗话》“清献名家厄运乖,羞将晚景对非才”,云云。以挺之为▯,谬矣。盖以阅道谥清献,而挺之谥清宪,故致此舛讹耳。
谢肇浙《西吴支乘》云:元时吴兴三绝:赵松雪书,钱舜举画,冯应科笔。
尹▯墓在八里山,王云芝墓在龙窝山南,边贡墓在莱庄,刘天民墓在五里沟,李攀龙墓在柳沟,许邦才墓在火闸。
天心水面亭南有薛文清、王文成二公祠,东有许忠节公(逵)祠。正统间,文清以吏部尚书郭▯荐,督学山东。文成以弘治用子典山东试,得堂邑穆文简(孔晖)为解元。忠节初令乐陵,当刘六之乱,破贼全城;后与孙忠烈公(燧)同死宸濠之变。祠中有庶子何洛文碑,又一碑刻大复先生何景明《乐陵令行》一篇。洛文即大复之孙也。
济南郡城东七十里龙山镇,即《水经注》巨合城也。汉耿▯讨费敢,进兵先胁巨里,即此。东坡《阳关词》:“济南春好雪初晴,行到龙山马足轻。”旧注引孟嘉落帽事,固大谬,施注竟略之。以此知注书之难,而陆务观、任渊皆不敢注苏,有以也。
王文正不知药栏之坏,而时服其德量;陈彭年不知僦宅有石榴树,而人讥其躁进,其人品异也。
宋太宗问杜镐“官家”之义,镐以三皇宫天下、五帝家天下为对,太宗善之。蔡邕《独断》曰:“亲近侍从称曰大家,百官小吏称曰天家。”“天子无外,以天下为家,故称天家也。”《汉书》东平王宇曰:“今县官年少。”张晏曰:“不敢指斥成帝,谓之县官。”然不明著其义,当亦称陛下,乘舆之义也。邕又曰:“陛下者,天子必有近臣,执兵陈于陛侧,以戒不虞。谓之陛下者,群臣与天子言,不敢指斥,故呼在陛下者而告之,由卑达尊之意也。”“乘舆出于律,律云敢盗乘舆服御物,谓天子所服食者也。天子至尊,不敢渫渎言之,故托之乘舆。乘犹载也,舆犹车也。或谓之车驾。”又曰:“天子自谓曰行在所,犹言行所至也。”
澶渊之盟既成,王
译济南布政使司衙署后面紧临大明湖的西边,就是曾巩文集中所说的西湖。曾巩任济南太守时,曾建造名士轩。名士轩现在已纳入衙署之中,明代时还有几竿古竹、一丛芍药,相传是宋代的旧物。
环绕大明湖有七座桥,叫芙蓉桥、水西桥、湖西桥、北池桥、百花桥、泺源桥、石桥。曾巩的诗说:“从此七桥风与月,梦魂长到木兰舟。”
元代张文忠公张养浩的故居,在今布政司街,有七聘堂,现在改为祠堂。明代尹恭简公尹直的家宅,在历城县治东边的尹家巷。边尚书边贡的家宅,在王府前(今巡抚衙署),有万卷楼。王祭酒王云芝(名同,先尚书公讳)、李按察李攀龙的家宅,都在西门外的柴市。许长史许邦才的家宅,在布政司街。
汉代终军的故里在府城南九十里。尹太宰尹直的家亭子在湖上。边尚书边贡的别业在张马泊。刘吏部刘天民的别业在城南六十里的吊枝庵。许长史许邦才的别业在北水门外。殷文庄公殷士儋的通乐园在趵突泉西。赵尚书赵世卿的别业在府城东的祝店。李按察李攀龙的白雪楼起初在韩仓店,就是所谓“西揖华不注,东揖鲍山”的地方,后来改建在百花洲,在王府后碧霞宫西,许邦才诗中所谓的“湖上楼”也是指这里。现在趵突泉东有白雪楼,是后人所建,以寄托仰慕之意,并非旧迹。
娥皇女英祠在趵突泉,现在已废。曾巩的诗说:“层城齐鲁衣冠会,况有娥英诧世人。”《水经注》说:泺源也叫娥英水,因为泉上有舜妃娥英庙的缘故。俗人只知道吕仙祠了。
宋代李易安名清照,是济南李格非字文叔的女儿,词坛大家。她的母亲是王状元王拱辰的女儿,也擅长文章。
辛幼安辛弃疾也是历城人,也是词坛大家,年轻时与党怀英同窗,南渡后成为名臣。党怀英入金,官至翰林学士承旨,尤其擅长篆书。
德州谢生,是方山郎中的哥哥。曾在城北水边掘得一瓮,颜色黝黑而光亮可以照人。抬回家放置,忽然在黝黑光亮中看见人影,仔细审视,具备仙佛、美人、衣冠、甲士种种形象,一会儿就变化消失,十天后就看不见了。
德州四牌坊西,居民掘地得古墓,其中有一石枕,上面刻诗说:“百宝装腰带,金丝络臂钏。笑时花近眼,舞罢锦缠头。”
《闲中今古录》论李易安晚年改嫁,说“翁则清献,为时名臣”,又引瞿佑《诗话》“清献名家厄运乖,羞将晚景对非才”,等等。把张挺之当作张清献,是错误的。大概因为张方平谥号清献,而张挺之谥号清宪,所以导致这种错讹。
谢肇淛《西吴支乘》说:元代吴兴三绝:赵孟頫书法,钱选画,冯应科笔。
尹直墓在八里山,王云芝墓在龙窝山南,边贡墓在莱庄,刘天民墓在五里沟,李攀龙墓在柳沟,许邦才墓在火闸。
天心水面亭南有薛文清公、王文成公二公祠,东有许忠节公(许逵)祠。正统年间,薛文清公因吏部尚书郭公推荐,督学山东。王文成公在弘治年间因儿子典试山东,得堂邑穆文简公(穆孔晖)为解元。许忠节公起初任乐陵令,当刘六之乱时,破贼保全全城;后来与孙忠烈公(孙燧)同死于宸濠之变。祠中有庶子何洛文的碑,又有一碑刻有大复先生何景明《乐陵令行》一篇。何洛文就是何景明的孙子。
济南郡城东七十里龙山镇,就是《水经注》中的巨合城。汉代耿弇讨伐费敢,进兵先胁迫巨里,就是这里。苏轼《阳关词》:“济南春好雪初晴,行到龙山马足轻。”旧注引孟嘉落帽事,实在大错,施注竟然略去。由此可知注书之难,而陆游、任渊都不敢注苏轼,是有原因的。
王文正公不知道药栏坏了,而时常佩服他的德量;陈彭年不知道租住的宅院有石榴树,而人们讥笑他急躁进取,他们的人品不同。
宋太宗问杜镐“官家”的意义,杜镐以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来回答,太宗认为很好。蔡邕《独断》说:“亲近侍从称曰大家,百官小吏称曰天家。”“天子无外,以天下为家,故称天家也。”《汉书》东平王刘宇说:“今县官年少。”张晏说:“不敢指斥成帝,谓之县官。”然而没有明确记载其意义,应当也是称陛下、乘舆的意思。蔡邕又说:“陛下者,天子必有近臣,执兵陈于陛侧,以戒不虞。谓之陛下者,群臣与天子言,不敢指斥,故呼在陛下者而告之,由卑达尊之意也。”“乘舆出于律,律云敢盗乘舆服御物,谓天子所服食者也。天子至尊,不敢渫渎言之,故托之乘舆。乘犹载也,舆犹车也。或谓之车驾。”又说:“天子自谓曰行在所,犹言行所至也。”
澶渊之盟既成,王
钦若进孤注之说,而莱公见疏。太祖朝卢多逊请移都镇州,经略攻取,俟复幽蓟,则还跸于汴,此真孤注耳。
译王钦若提出孤注一掷的主张,因而寇准受到疏远。太祖时期,卢多逊请求将都城迁往镇州,筹划攻取北方,等到收复幽蓟地区后,再回銮汴京,这才是真正的孤注一掷。
本朝遇内朝行庆贺礼,则上率东宫拜于两宫之门内,诸王公、贝勒、贝子等从拜于门外,阁臣亦与焉,六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已下则拜于午门,最为得体。宋天圣中,明肃太后垂帘,诏皇帝率群臣上皇太后寿。范文正仲淹方为秘阁校理,上疏请皇帝率亲王皇族于内中上寿,诏宰臣率百僚于前殿上两宫寿,即今制也。事详《儒林公议》。
无锡马▯字云翎,文肃公世奇之孙,起自孤露,中康熙壬子江南乡试。诗有奇气,时时仿李长吉,而未竟其才。游京师,所皈心者独余与昆山叶文敏讠刃庵(方蔼),他无所诣也。归未几而病,依灵岩毅禅师于柏城庵,得领悟。一夕,索笔书偈曰:“刀斫虚空,于吾何有?十里桃花,千溪杨柳。”泊然而化,年才三十。
恶诗相传,流为里谚,此真风雅之厄也。如“世乱奴欺主,时衰鬼弄人”,唐杜荀鹤诗也。“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当”,罗隐(按:此“隐”字据《清代笔记丛刊》本补)诗也。“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五代冯道诗也。“闭门不管庭前月,分付梅花自主张”,南宋陈随隐自述其先人藏一警句,为真西山、刘漫塘所赏击者也。
宋太祖自陈桥拥兵回,长入,祗候班乔、陆二卒长率众拒于南门,乃入自北,解衣折箭,誓不杀。咸义不臣宋,自缢。太祖亲至直舍,叹曰:“忠义孩儿!”赐庙曰忠义,易班曰孩儿。终宋之世,孩儿班帽后垂粉青头{髟巾},为周世宗持服,直舍正门以黄罗护之,傍穿小门出入,用以旌忠。南渡景定间,又命撰二候加封碑文。惜二候之名无考,碑文见《随隐漫录》。据此,则宋历朝之褒忠可谓至矣。《五代史》乃不为韩通立传,何所忌讳耶?王子融作《唐馀录》,载韩通于《忠义传》,且冠以宋初褒赠之典,有见哉!
薛尚功《钟鼎款识》第二卷有济南鼎二,其文如《五岳真形图》。薛云是向潘传本,又云二铭字画奇怪,未容诠释,以鼎出济南,姑以名之。此吾郡典故也。然二鼎今不知所在,或已入宣和内府矣。
《枫窗小牍》言宋妇人封号,自夫人以下凡八等,如侍郎以上封硕人,太中大夫以上封令人,通直郎以上封孺人。今皆无之,硕人、孺人率为妇人之通称矣。
《枫窗小牍》记东坡一帖,录足疾方,用葳灵仙、牛膝二味为末,蜜丸,空心服,神效。
宋有杜善甫者,济南名士,善为诗。时有掌兵官远戍,其妻宴客,竟夕笙歌。善甫赋诗云:“高烧银烛照云鬟,沸耳笙歌彻夜阑。不念征西人万里,玉关霜重铁衣寒。”闻者韪之。诗见《山房随笔》。
《癸辛杂识》言刘义仲摘欧阳《五代史》之讹误,为《纠谬》一书以示坡公,云云;又言《挥麈录》云,蜀人吴缜初第,请于文忠,愿预官属,不许,因作《纠谬》,疑其别是一书。不知吴缜所著《纠缪》乃《新唐书》也,予家有旧刻本,当是公谨未睹此,故疑为一书耳。
《东坡志林》云:“唐末五代,文章衰尽,诗有贯休、齐己,书有亚栖,村俗之气大略相似。”此论固然,然齐己《白莲集》至今尚传,余尝见海虞冯氏写本,有荆南孙光宪序,篇帙完好,略无阙佚。文章流传,信有命乎!
吾家西第石帆亭玉版书屋,多大竹,常有小鸟翠色,飞鸣其间,大仅逾妇人钗梁物,或结巢坚致如罘ぜ,似即岭南之翡翠也。柳文畅有《咏白▯洲翡翠》诗,则不惟粤中有之矣。李卫公有《桐花凤赋》,亦类此。《归田录》载宜春库有翡翠盏一只,形似碧玉,乃所谓翡翠屑金者,非此鸟之羽也。
《越绝》言舜父顽母へ,兄狂弟傲,《尸子》言舜事亲养兄为天下法,是舜又有兄也。《尸子》又云其游得六人,曰雄陶、方回、续伯、牙阳、东不识、秦不空,皆贤者也;或益以灵甫为七人。然则舜既征庸,而七人者何以皆不见举?诸子之言,诞妄不经如此。《吕览》、《淮南》、《新序》、《说苑》之类,类此者多有,君子存而不论可矣。
东坡谓《史
译本朝在宫内举行庆贺礼仪时,皇上率领东宫太子在两宫门内行礼,诸王公、贝勒、贝子等在门外随行行礼,内阁大臣也参与其中,六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及以下官员则在午门行礼,这最为得体。宋朝天圣年间,明肃太后垂帘听政,下诏让皇帝率领群臣为皇太后祝寿。范文正公范仲淹当时担任秘阁校理,上疏请求皇帝率领亲王和皇族在内廷为太后祝寿,下诏让宰相率领百官在前殿为两宫祝寿,这就是现在的制度。此事详细记载于《儒林公议》。
无锡人马〇,字云翎,是文肃公马世奇的孙子,自幼父母双亡,在康熙壬子年考中江南乡试。他的诗作有奇崛之气,时常模仿李贺,但未能充分发挥才华。他游历京师,内心皈依的只有我和昆山的叶文敏公叶方蔼,其他无人能让他倾心。回家后不久便生病,依附灵岩山的毅禅师住在柏城庵,得以领悟佛法。一天晚上,他索要笔写下偈语说:“刀砍虚空,对我有什么影响?十里桃花,千溪杨柳。”随即安然圆寂,年仅三十岁。
恶劣的诗作相互传诵,流传成为民间谚语,这真是风雅的灾难。比如“世乱奴欺主,时衰鬼弄人”,是唐代杜荀鹤的诗。“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当”,是罗隐的诗。“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是五代冯道的诗。“闭门不管庭前月,分付梅花自主张”,是南宋陈随隐自述其先人藏有一句警句,被真德秀、刘克庄所赞赏。
宋太祖从陈桥拥兵回京,长驱直入,祗候班乔、陆两位卒长率领众人阻挡在南门,于是太祖从北门进入,解开衣服折断箭矢,发誓不杀人。乔、陆二人因忠义不肯臣服宋朝,自缢而死。太祖亲自来到他们的宿舍,感叹道:“忠义的孩儿!”赐庙号为忠义,将班名改为孩儿。整个宋朝期间,孩儿班帽后垂着粉青色的头巾,为周世宗守孝,宿舍正门用黄罗遮盖,旁边开小门出入,用来表彰忠义。南宋景定年间,又命令撰写两位候补官员加封的碑文。可惜两位候补官员的名字无从考证,碑文见于《随隐漫录》。据此来看,宋朝历代对忠义的褒奖可谓到了极点。《五代史》却不为韩通立传,是忌讳什么呢?王子融作《唐馀录》,将韩通载入《忠义传》,并且以宋初褒赠的典礼为首,确有见识!
薛尚功《钟鼎款识》第二卷中有济南鼎两件,其纹饰像《五岳真形图》。薛尚功说这是从潘传那里得到的本子,又说这两件铭文的字画奇怪,不容解释,因为鼎出自济南,暂且以此命名。这是我们郡的典故。然而这两件鼎现在不知所在,或许已经收入宣和内府了。
《枫窗小牍》说宋代妇女的封号,自夫人以下共有八等,比如侍郎以上封硕人,太中大夫以上封令人,通直郎以上封孺人。现在都没有了,硕人、孺人成为了妇女的通用称呼。
《枫窗小牍》记载苏轼的一封信,记录治疗脚疾的方子,用葳灵仙、牛膝两味药研成末,蜜丸,空腹服用,神效。
宋朝有个叫杜善甫的人,是济南的名士,擅长写诗。当时有个掌管兵权的官员远戍边疆,他的妻子宴请宾客,整夜笙歌不断。杜善甫赋诗说:“高烧银烛照云鬟,沸耳笙歌彻夜阑。不念征西人万里,玉关霜重铁衣寒。”听到的人都很赞同。这首诗见于《山房随笔》。
《癸辛杂识》说刘义仲摘取欧阳修《五代史》的讹误,写成《纠谬》一书给苏轼看,等等;又说《挥麈录》说,蜀人吴缜刚考中进士,请求文忠公,愿意参与官属,不被允许,于是作《纠谬》,怀疑这是另一本书。不知道吴缜所著的《纠缪》是关于《新唐书》的,我家有旧刻本,应当是公谨没有看到这本书,所以怀疑是同一本书。
《东坡志林》说:“唐末五代,文章衰败殆尽,诗有贯休、齐己,书法有亚栖,村俗之气大略相似。”这个论断固然正确,然而齐己的《白莲集》至今仍然流传,我曾经见过海虞冯氏的抄本,有荆南孙光宪的序言,篇幅完整,几乎没有缺漏。文章的流传,确实有命运吧!
我家西宅石帆亭玉版书屋,有很多大竹子,常有小鸟翠色,在其中飞翔鸣叫,大小仅超过妇女的发钗,有时筑巢坚固细致如网,似乎就是岭南的翡翠鸟。柳文畅有《咏白〇洲翡翠》诗,那么不仅粤中有这种鸟了。李卫公有《桐花凤赋》,也类似这种鸟。《归田录》记载宜春库有一只翡翠盏,形状像碧玉,是所谓用翡翠屑金制成的,不是这种鸟的羽毛。
《越绝书》说舜的父亲愚顽、母亲凶狠,哥哥狂傲、弟弟傲慢,《尸子》说舜侍奉亲人、养育哥哥成为天下的法则,这说明舜还有一个哥哥。《尸子》又说舜出游时得到六个人,叫雄陶、方回、续伯、牙阳、东不识、秦不空,都是贤人;有人加上灵甫成为七个人。那么舜既然被征用,这七个人为什么都没有被举荐?诸子的言论,荒诞不经如此。《吕览》、《淮南》、《新序》、《说苑》之类,像这样的很多,君子存而不论就可以了。
苏轼说《史
记》舜请流共工于幽陵以变北狄,殛鲧于羽山以变东夷,云云,屈原云“鲧悻直以亡身”,则鲧乃刚而犯上者耳;若四族皆小人,安能变四裔之俗哉?盖四族之诛皆非诛死,但迁之远方,为要荒之君长尔。此论与《竹书纪年》黜崇伯鲧合,而《史记》乃附会以浑敦、穷奇、▯杌、饕餮恶兽之名,杜预又以▯杌为鲧。若然,则所谓不可教训、不知话言,不惟方命圮族而已,四岳何为而举?而尧何为姑试之耶?皆不可通。《韩非子》又谓尧欲传天下于舜,鲧与共工谏,尧不听,举兵而诛鲧于羽山,诛共工于幽州。《吕氏春秋》则谓尧以天下让舜,鲧为诸侯,怒欲为乱,比兽之角能以为城,举其尾能以为旌,舜于是殛之羽山。审若是,则尧、舜揖让,而先以征诛,而舜乃以私憾杀鲧,何以服天下?由是黄熊、玄鱼、黄龙诸妄说,纷纷而起,禹何其不幸哉!《楚词注》,尧长放鲧于羽山,绝在不毛之地,三年不舍其罪,与东坡之说相近,差可信。
译《尚书·舜典》记载,舜请求将共工流放到幽陵以改变北狄的风俗,将鲧殛于羽山以改变东夷的风俗,等等。屈原说“鲧因刚直而丧命”,那么鲧不过是刚强而冒犯上级的人罢了;如果这四人都是小人,怎能改变四方边远地区的风俗呢?大概对这四人的惩罚都不是处死,只是将他们迁往远方,让他们成为边远荒僻之地的首领罢了。这一说法与《竹书纪年》中贬黜崇伯鲧的记载相合,而《史记》却附会出浑敦、穷奇、梼杌、饕餮这些恶兽的名字,杜预又把梼杌当作鲧。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所谓不可教导、不懂言语,不仅违背命令、败坏宗族而已,四岳为什么要推举他?尧为什么要暂且试用他呢?这些都讲不通。《韩非子》又说尧想把天下传给舜,鲧和共工进谏,尧不听,发兵在羽山诛杀鲧,在幽州诛杀共工。《吕氏春秋》则认为尧把天下让给舜,鲧作为诸侯,愤怒想作乱,他的角能用来筑城,举起尾巴能当作旗帜,舜于是把他殛于羽山。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尧舜禅让,却先动用征伐诛杀,而舜是因为私怨杀害鲧,凭什么使天下信服?由此产生了黄熊、玄鱼、黄龙等各种荒诞的说法,纷纷兴起,禹是多么不幸啊!《楚辞注》说,尧长期将鲧放逐到羽山,断绝他在不毛之地的生存条件,三年不赦免他的罪过,这与苏东坡的说法相近,稍微可信一些。
南城陈伯玑允衡善论诗,昔在广陵评予诗,譬之昔人云“偶然欲书”,此语最得诗文三昧。今人连篇累牍,牵率应酬,皆非偶然欲书者也。坡翁称钱唐程奕笔云:“使人作字,不知有笔。”此语亦有妙理。
郭文答温忠武曰:“人无害兽心,则兽亦不害人。”予佩此语终身,故在世涂,宫中外者四十五年,而与世澹忘如海鸥鸟,晚岁乃为风马牛不相及之事,为宵人媒蝎中伤,似郭文之言有时而不验。然适遂其鱼鸟之性,虽不敢矫情德之,亦未尝以为怨也。《观音经》云:“咒诅诸毒药,所欲害身者,念彼观音力,还著于本人。”坡翁改之,实获我心耳。
赵德麟《侯鲭录》以《醉乡日月》为皇甫松持正撰,误也。持正乃皇甫▯字;松,▯之子也。
余初撰五言诗七言诗成,京师同人钞写,只有七部,即蒋京少景祁所刻阳羡本也。曲阜颜吏部修来(光敏)手钞杜、苏、黄、陆四家歌行,而以余诗次其后,日雒诵之。
古药方一两,乃今之三两也,隋合三两为一两。右见《江邻几杂志》及《侯鲭录》,今医家或未知此。
蜀道有郎当驿,即明皇雨中闻铃声处。予丙子岁过之,题诗驿壁云:“金鸡赐帐事披猖,河朔从兹不属唐。却使青强行万里,三郎当日太郎当。”三郎郎当,黄幡绰对明皇语也。
蜀道有花名龙爪花,色殷红,秋日开林薄间,甚艳;又有虫,其声清越,如击磬然。予壬子初入蜀,曾有绝句云:“稻熟田家雨又风,枝枝龙爪出林红。数声清磬不知处,山子晚啼黄叶中。”《游宦纪闻》载永福古谶云:“龙爪花红,状元西东。”后石壁松上生龙爪瑞花,其年萧国梁魁天下,次举黄定胪传复第一,距花生处东西各三十五里,想即此花。然山中樵苏习见,不知其为可贵也。
《游宦纪闻》记程沙随治肾虚腰痛方,杜仲酒浸透炙乾捣罗为末,无灰酒调下。又记治食生冷心脾痛方,用陈茱萸五六十粒,水一大盏煎,取汁去滓,入平胃散三钱,再煎热服。又沙随尝患淋,日食白东瓜三大瓯而愈。
干支即干枝省文,张世南云。
余昔阅高丽史,爱其臣金富轼之文,又兄弟一名轼,一名辙,疑其当宣和时,去元▯未远,何以已窃取眉山二公之名。读《游宦纪闻》云,徐兢以宣和六年使高丽,密访其兄弟命名之意,盖有所慕,“文章动蛮貊”,语不虚云。观此,则知余前疑不误。而是时中国方禁锢苏、黄文章字画,岂不为岛夷所笑哉!
雪峰百里间多岁竹,笋味甚美,寺众自三月至六月犹餍饫,是义存禅师手植。余考戴凯之《竹纪》,六七十种,而无岁竹。先方伯赠尚书府君谱竹尤多,亦不之及。近杭僧岁堂有诗名,其自号殆取诸雪峰云。岁音豁,字书云空大也。
五代杨少师凝式,旦将出游,仆请所之,杨曰:“宜东游广爱寺。”仆曰:“不若西游石壁寺。”凝式举鞭曰:“姑游广爱。”仆又请游石壁,凝式曰:“姑游石壁。”此与明陈太常音也罢相似,虽似可笑,实有云行水流之意,可以心空及第。
欧阳文忠诗:“雒阳相君忠孝家,可怜亦进姚黄花。”考《渑水燕谈》,雒阳进花始于李文定迪,非始思公。
宋王辟之圣涂云:“皇▯中,范文正公守青州,兴龙僧舍西南洋溪中有甘泉涌出,公构亭泉上,刻石记之。幽人逋客,往往赋诗鸣琴烹茶其上,日光玲珑,珍禽上下,真物外之游。欧阳永叔、刘贡父皆有诗刻石。青人目之曰范公泉。”按范公泉非一,今益都西南百八十里颜神镇城东秋谷有范公祠,泉清泠,出祠中,东北流,合城西之笼水,亦名颜娘泉。北流历淄川、长山、新城,为孝水,邹平长白山东峰上之书堂,西峰下之醴泉寺,皆有范公泉。盖文正幼随其母,流寓长山,读书长白山中,又往来秋谷,故范泉有三,皆其孤贫流寓时读书之迹,而青州之范泉,则既贵后宦游之迹也。世或不知,故详著之。
海宁陆处士冰修(嘉淑)昔在京师,与施愚山(闰章)、梅耦长(庚
译南城人陈伯玑,字允衡,擅长评论诗歌。从前他在广陵评价我的诗,引用古人的话说“偶然想要抒写”,这句话最得诗文创作的精髓。如今的人连篇累牍,勉强应酬,都不是那种偶然想要抒写的作品。苏东坡称赞钱塘人程奕的书法说:“让人写字,却感觉不到笔的存在。”这句话也有妙理。
郭文回答温峤说:“人没有伤害野兽的心,野兽也不会伤害人。”我终身铭记这句话,所以在尘世中,在宫廷内外生活了四十五年,而与世俗淡泊相忘,如同海鸥一般。晚年却遭遇了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被小人像蝎子一样中伤,似乎郭文的话有时并不灵验。然而这正好顺应了我像鱼鸟一样的本性,虽然不敢矫情地把它当作德行,也没有因此怨恨。《观音经》说:“诅咒和毒药,想要伤害身体的人,念想观音的力量,就会反作用于本人。”苏东坡修改了这句话,确实符合我的心意。
赵德麟的《侯鲭录》认为《醉乡日月》是皇甫松(字持正)所撰,这是错误的。持正是皇甫湜的字;皇甫松,是皇甫湜的儿子。
我最初写成五言诗和七言诗后,京城的朋友抄写,只有七部,就是蒋京少(景祁)所刻的阳羡版本。曲阜吏部尚书颜修来(光敏)手抄了杜甫、苏轼、黄庭坚、陆游四家的歌行,把我的诗排在后面,每天诵读。
古代的药剂方中一两,相当于现在的三两,隋朝将三两合并为一两。以上见于《江邻几杂志》及《侯鲭录》,现在的医生或许不知道这一点。
蜀道上有郎当驿,就是唐明皇在雨中听到铃声的地方。我在丙子年经过这里,在驿站墙壁上题诗说:“金鸡赐帐之事猖獗,河朔从此不再属于唐朝。却使得青强行走万里,三郎当日真是荒唐。”三郎荒唐,是黄幡绰对唐明皇说的话。
蜀道有一种花叫龙爪花,颜色深红,在秋天开在林间,非常艳丽;还有一种虫,声音清越,像敲击磬一样。我在壬子年初入蜀时,曾有一首绝句说:“稻熟田家雨又风,枝枝龙爪出林红。数声清磬不知处,山子晚啼黄叶中。”《游宦纪闻》记载永福的古谶语说:“龙爪花红,状元西东。”后来石壁松上生长出龙爪瑞花,那年萧国梁考中状元,接着黄定在殿试中又获第一,距离花生长的地方东西各三十五里,想必就是这种花。然而山中砍柴割草的人习以为常,不知道它可贵。
《游宦纪闻》记载程沙随治疗肾虚腰痛的方子,用杜仲酒浸透后烤干捣碎成末,用无灰酒调服。又记载治疗因吃生冷食物导致心脾疼痛的方子,用陈茱萸五六十粒,一大盏水煎煮,取汁去渣,加入平胃散三钱,再煎热服用。又记载程沙随曾经患淋病,每天吃三大碗白冬瓜而痊愈。
干支就是干枝的省文,张世南这样说。
我从前阅读高丽史,喜爱其臣子金富轼的文章,又因为兄弟中一个名叫轼,一个名叫辙,怀疑他们应当在宣和年间,距离元祐时期不远,为什么已经窃取了眉山二苏的名字。读《游宦纪闻》说,徐兢在宣和六年出使高丽,秘密探访他们兄弟命名的用意,原来是有所仰慕,“文章动蛮貊”的话不虚传。看这个,就知道我之前的怀疑没有错。而当时中国正禁锢苏轼、黄庭坚的文章字画,难道不被岛夷嘲笑吗!
雪峰百里之间多年生竹子,笋的味道很美,寺里的僧众从三月到六月还吃得很饱,这是义存禅师亲手种植的。我考证戴凯之的《竹纪》,有六七十种,却没有岁竹。前任方伯赠尚书府君谱录的竹子尤其多,也没有提及。近来杭州僧人岁堂有诗名,他的自号大概取自雪峰。岁音豁,字书说空大也。
五代杨少师凝式,早晨将要出游,仆人问去哪里,杨说:“应该东游广爱寺。”仆人说:“不如西游石壁寺。”凝式举起马鞭说:“姑且游广爱。”仆人又请求游石壁,凝式说:“姑且游石壁。”这与明代陈太常的“也罢”相似,虽然看似可笑,实有云行水流之意,可以心空及第。
欧阳文忠的诗:“雒阳相君忠孝家,可怜亦进姚黄花。”考证《渑水燕谈》,雒阳进花始于李文定迪,不是始于思公。
宋王辟之《圣涂》说:“皇祐年间,范文正公镇守青州,兴龙僧舍西南洋溪中有甘泉涌出,公在泉上建亭,刻石记录。幽人隐士,往往在上面赋诗、弹琴、烹茶,日光玲珑,珍禽上下,真是物外之游。欧阳永叔、刘贡父都有诗刻石。青州人称之为范公泉。”按范公泉不止一处,现在益都西南一百八十里颜神镇城东秋谷有范公祠,泉水清冷,从祠中流出,向东北流,与城西的笼水汇合,也叫颜娘泉。向北流经淄川、长山、新城,成为孝水,邹平长白山东峰上的书堂,西峰下的醴泉寺,都有范公泉。大概文正公小时候跟随母亲,流寓长山,在长白山中读书,又往来秋谷,所以范泉有三处,都是他孤贫流寓时读书的痕迹,而青州的范泉,则是他显贵后宦游的痕迹。世人或许不知道,所以详细记载。
海宁陆处士冰修(嘉淑)从前在京城,与施愚山(闰章)、梅耦长(庚
)每夕必过予邸,不冠不袜,纵谈至夜分始别去。陆有绝句纪事云:“科跣到门衣,不船船襟纫。”盖方言也。若杜子美“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纪实事,《冷斋夜话》以为用方言,则凿矣。
译他每天晚上必定来到我的住所,不戴帽子也不穿袜子,纵情交谈直到深夜才告辞离去。陆游有一首绝句记录此事,写道:“科跣到门衣,不船船襟纫。”这大概是方言。至于杜甫诗句“天子呼来不上船”,是记述真实事件,《冷斋夜话》认为这是使用方言,那就太牵强附会了。
武林陆圻,字丽京,晚号讲山,隐居卖药。后游岭南,礼天然禅师,法名今龙。又常游温、台诸山中,无定所,或云有见之武当者,终不详其踪迹也。或以问洪升▯思,答以口号曰:“君问西泠陆讲山,飘然瓶钵竟忘还。乘云或作孤飞鹤,来往天台雁宕间。”升,予门人,以诗有名京师。遭家难,流寓困穷,备极坎廪,归杭,年余五十矣。甲申,自苕▯归,落水死。其诗大半经予点定,不知其子能收拾否?蒲州吴雯天章,诗尤超逸,予尝目为仙才,亦以甲申病殁于家,皆士之才而不遇者,而天终厄之如此,惜哉!
予童子时,常梦人属对,出句云:“君子有酒旨且多。”予应声曰:“诗人之赋丽以则。”觉而不知所谓,后亦卒无验云。
昭王南征,其君子化为猿鹤,小人化为沙虫,疑是诞罔语耳。然世颇有此事,如望帝化杜宇,牛哀、李委化虎,郗后化蟒,李林甫化牛之类。《清波杂志》载章▯化猫,《泊宅编》载冯拯化驴,甚异,不知卢杞、柳璨、蔡京、秦桧、史弥远、严嵩之徒,又当化何物耳。桧墓在金陵城南牧羊亭,至今呼为狗葬,则其化韩卢必矣。
玉川子诗“《春秋》三传束高阁”,后世乃有故实暗合者,可为一笑。常秩治《春秋》学,著书数十卷,后以王安石荐起,安石不喜《春秋》,秩遂讳之。时两河告饥,诏青苗钱权行倚阁,或戏秩曰:“君之《春秋》亦权倚阁乎?”故予谓秩与种放皆穿窬小人,而无识者犹载之《隐逸传》,不大谬耶?
广东巡抚石文晟疏言番禺县已故儒士李无械妻何氏年百有一岁,例请旌表,下礼部议,允行。
李义山《对雪》诗“欲舞定随曹植马,有情应点谢庄衣”,虽非上乘语,然尚不失雅驯。《墨客挥犀》载罗可二句云:“斜侵潘岳鬓,横上马良眉。”则晚唐五代恶道,所谓下劣诗魔者也。雅俗之间,不可不辨。
《老学庵笔记》:陈师锡家享仪,以冬至前一日为冬住,又云《唐卢顼传》云,是日冬至除夜,乃知唐人冬至前一日亦谓之除夜。吾乡三十年前冬至节祀先贺岁,与除夕、元旦同,近乃不行,亦不知其所以然也。乙酉夏山东多疫,忽有乡人持斋素者言以五月晦为除夕,禳之则疫可除,一时村民皆买香烛祀神祗祖先,亦妖言也。
唐熙乙酉五月十八日,大风从西北来,先以黄气,缮以赤气,气过而风,昼晦,大树皆拔。蒲台县之陈化敏,有三人同行,风至伏田间,及风息,则三人伏处皆成坟如新筑者,三人者皆死其下。又人家造屋三间初就,忽移置五里外,梁柱瓦甓如故。此与丁巳五月朔京师之风同。
《后汉书》:雒阳男子夜龙以弓箭射北阙,龙有从兄阳。夜,姓也。
放翁笔记谓古所谓揖,但举手而已,今所谓喏,乃始于江左诸王。然则汉汲长孺长揖大将军,当是举手耳,然何以云长揖耶?
《梁园风雅》,明雍丘赵彦复微生、临清汪元范明生所撰,自李献吉、何仲默、王子衡、高子业以下凡八人,义例严洁。予常劝宋中丞牧仲合刘钦谟《中州文表》刻之吴中,以备河南文献。乙酉六月,适寄到《风雅》新刻本,乃嘉定门人陆廷灿校刊者。予笑谓座客曰:“吾为朋友谋则善矣,吾乡文献乃听其放失,可乎?”故尝欲辑海右六郡前辈作者遗集五十家,断自洪、永已来,如许襄敏彬、黄忠宣福、秦襄毅▯、马文简愉、刘文和▯、毛文简纪、王叔武宗文、靳两城学、颜蓝田玉夫、殷近夫云霄、穆文简孔晖、边尚书贡、刘希尹天民、许尚书成名、王文定道殷、文庄士儋、冯闾山裕、子汝强惟健、汝行惟敏、汝言惟讷、李沧溟攀龙、李伯承先芳、苏侍郎▯、杨太宰巍、刘范东隅、吴太宰岳、戚少保继光、子子冲澹、龚方洲秉德、于文定慎行、兄▯眉生慎言、郭鲁川本、傅金沙光宅、于念东若瀛、李愚谷舜臣、李中麓开先、邢子愿侗、公文介鼐、弟举人浮来▯、冯文敏琦、钟尚书羽正、谢茂秦榛、许殿卿邦才、从叔祖伯石象艮、季木象春、高孩之出
译武林人陆圻,字丽京,晚年号讲山,隐居卖药为生。后来他游历岭南,拜天然禅师为师,法名今龙。他又常游历温州、台州等地的山中,没有固定的居所,有人说在武当山见过他,最终也不详知他的踪迹。有人拿此事问洪升,洪升用一首口号诗回答:“君问西泠陆讲山,飘然瓶钵竟忘还。乘云或作孤飞鹤,来往天台雁宕间。”洪升是我的门人,以诗歌在京城闻名。他遭遇家庭变故,流落他乡,生活困顿,受尽坎坷,回到杭州时,年纪已五十多了。甲申年,他从苕溪归来,落水而死。他的诗大半经过我批点审定,不知道他的儿子能否收拾整理?蒲州人吴雯,字天章,诗歌尤其超逸,我曾视他为仙才,也于甲申年在家中病故,都是士人中有才华却不得志的人,而上天最终如此困厄他们,可惜啊!
我小时候,常梦见有人让我对对联,出句是:“君子有酒旨且多。”我随口应答:“诗人之赋丽以则。”醒来后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后来也终究没有应验。
周昭王南征,他的君子化为猿鹤,小人化为沙虫,我怀疑这是荒诞虚妄的话。然而世上确实有这类事,如望帝化为杜宇,牛哀、李委化为虎,郗后化为蟒,李林甫化为牛之类。《清波杂志》记载章某化为猫,《泊宅编》记载冯拯化为驴,非常奇异,不知道卢杞、柳璨、蔡京、秦桧、史弥远、严嵩之流,又会化成什么东西呢。秦桧的墓在金陵城南牧羊亭,至今被称为狗葬,那么他化为韩卢(猎犬)是必然的了。
玉川子诗中说“《春秋》三传束高阁”,后世竟然有事实暗中相合的,可以让人一笑。常秩研究《春秋》学,著书数十卷,后来因王安石推荐被起用,王安石不喜欢《春秋》,常秩于是避讳此事。当时两河地区发生饥荒,诏令青苗钱暂时搁置,有人戏弄常秩说:“您的《春秋》也暂时搁置了吗?”所以我曾说常秩与种放都是穿墙越壁的小人,而没有见识的人还将他们载入《隐逸传》,不是大错特错吗?
广东巡抚石文晟上疏说番禺县已故儒士李无械的妻子何氏享年一百零一岁,按例请求旌表,下交礼部商议,允许实行。
李义山《对雪》诗中“欲舞定随曹植马,有情应点谢庄衣”,虽然不是上乘诗句,但尚不失典雅驯良。《墨客挥犀》记载罗可两句诗:“斜侵潘岳鬓,横上马良眉。”则是晚唐五代恶劣诗风,所谓下劣诗魔。雅俗之间,不可不加以辨别。
《老学庵笔记》:陈师锡家祭祀礼仪,以冬至前一日为冬住,又说《唐卢顼传》记载,这一天是冬至除夜,由此可知唐人也将冬至前一日称为除夜。我的家乡三十年前冬至节祭祀祖先、祝贺新年,与除夕、元旦相同,近来不再实行,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乙酉年夏天山东多瘟疫,忽然有乡下人持斋吃素者说以五月晦日为除夕,禳祭则瘟疫可除,一时间村民都买香烛祭祀神祇祖先,这也是妖言惑众。
唐熙乙酉年五月十八日,大风从西北刮来,先有黄气,接着有赤气,气过后风起,白天昏暗,大树都被连根拔起。蒲台县人陈化敏,有三人同行,风来时伏在田间,等到风停,三人伏卧之处都成了如新筑般的坟堆,三人都死在下面。又有人家建造三间房屋刚刚完工,忽然被移到五里外,梁柱瓦片依旧。这与丁巳年五月朔日京城的风相同。
《后汉书》:洛阳男子夜龙用弓箭射北阙,夜龙有个堂兄叫阳。夜,是姓氏。
放翁笔记说古人所谓的揖,只是举手而已,现在所谓的喏,始于江左诸王。那么汉代汲长孺对大将军长揖,应当是举手而已,但为什么说长揖呢?
《梁园风雅》,是明代雍丘人赵彦复微生、临清人汪元范明生所撰,自李献吉、何仲默、王子衡、高子业以下共八人,义例严整洁净。我曾劝宋中丞牧仲将刘钦谟的《中州文表》在吴中刻印,以保存河南的文献。乙酉年六月,恰好寄到《风雅》新刻本,是嘉定门人陆廷灿校刊的。我笑着对座客说:“我为朋友谋划是好的,但我家乡的文献却听任其散失,可以吗?”所以曾想辑录海右六郡前辈作者的遗集五十家,断代自洪武、永乐以来,如许襄敏彬、黄忠宣福、秦襄毅〇、马文简愉、刘文和〇、毛文简纪、王叔武宗文、靳两城学、颜蓝田玉夫、殷近夫云霄、穆文简孔晖、边尚书贡、刘希尹天民、许尚书成名、王文定道殷、文庄士儋、冯闾山裕、子汝强惟健、汝行惟敏、汝言惟讷、李沧溟攀龙、李伯承先芳、苏侍郎〇、杨太宰巍、刘范东隅、吴太宰岳、戚少保继光、子子冲澹、龚方洲秉德、于文定慎行、兄〇眉生慎言、郭鲁川本、傅金沙光宅、于念东若瀛、李愚谷舜臣、李中麓开先、邢子愿侗、公文介鼐、弟举人浮来〇、冯文敏琦、钟尚书羽正、谢茂秦榛、许殿卿邦才、从叔祖伯石象艮、季木象春、高孩之出
、邹养浩颐贤、先伯父侍御府君与胤、卢德水世氵▯、王湘客若之、刘节之孔和、张元明光启、徐东痴夜、董樵谷樵辈,撷其菁华,都为一集。守官京师四十余载,匆匆未暇。今归田矣,而髦及之,耳目神理非复故吾,不知斯志能终遂焉否也。聊志此以俟他日(乙酉六月廿二日西堂书)。
译邹养浩、颐贤、先伯父侍御府君与胤、卢德水、世氵〇、王湘客若之、刘节之孔和、张元明光启、徐东痴夜、董樵谷樵等人,选取他们的精华,汇编成一部文集。我在京城任职四十多年,匆匆忙忙没有空闲。如今已辞官归乡,但已到了年老之时,耳目和精神心智已不再是原来的我,不知道这个愿望最终能否实现。姑且记下这些,以等待将来(乙酉年六月二十二日,西堂书写)。
小说演义亦各有所据,如《水浒传》、《平妖传》之类,予尝详之《居易录》中。又如《警世通言》有《拗相公》一篇,述王安石罢相归金陵事,极快人意,乃因卢多逊谪岭南事而稍附益之耳。故野史传奇,往往存三代之直,反胜秽史曲笔者倍蓰。前辈谓村中儿童听说三国事,闻昭烈败则颦蹙,曹操败则欢喜踊跃,正此谓也。礼失而求之野,惟史亦然。《平妖传》多目神借用吕文靖事,指使马遂乃北寺留守贾魏公所遣,借作潞公耳。郑毅夫有《马遂传》,严三点已详予《居易录》。
灵宝许氏茔在县东数里,背冈阜,面黄河,以河北中条山为案。襄毅公冢在西,庄敏、文简而下诸子孙以次而东,形势极河山之雄壮。蔡京葬其父于杭之临平,以钱唐江为水,越之秦望山为案,尤据江山之胜,然京与其子攸、条辈皆不得其死。堪舆之说,其足恃乎?亦存乎其人也。
笔记言宋时前辈遇通家子弟请设拜,既受之,则设席望其家遥拜其父祖,乃坐。又一书记米元章与人书,至某再拜,则置笔几上,正衣冠,对书再拜。又苏、黄、晁、张门状皆手书。又前辈与人书言,除批答门状外,未尝自书。昔人于酬接书问间古道如此,今后辈不知先进遗风者多矣。
青浦县有地名孔宅,相传隋苏州刺史孔子三十四代孙祯葬先圣衣冠处。乙酉南巡,驻跸松江府,御书“圣迹流徽”扁额,及二陆祠、董其昌家祠“芝英云气”扁额颁赐,谕其昌孙候铨州同建中送吏部先用,得荆门州,皆旷典也。
余前记梵书薜荔为饿鬼,又按《酉阳杂俎》云,人犯五千恶为五狱鬼,万恶乃堕薜荔也。
华山玉泉院山荪亭大石旁,有无忧树四。《酉阳贝编》云:“无忧树,女人触之花方开,亦兰称待女花之类。”
荆州街子葛清,自项以下遍体刺白居易诗,凡三十余处,人呼为白舍人行诗图。此视书团扇绣弓衣者奇矣,而出于市井之流,尤奇之奇。
宋靖康间,东京织帛及妇人首饰皆备四时,如桃、杏、荷、菊、梅花之属,谓之一年景。予昔使东粤,过赣,报谒丁雁水佥宪,留饭园亭。时甫过上元数日,瓶中插杂花,如桃、梅、桂花、佛桑之屑皆盛开。予戏语雁水:“君可谓四时之气具备。”比过岭,则芭蕉隆冬亦不凋,始知摩诘雪中芭蕉未可轻议,特粤中雪不易得耳。
宋士大夫以四六笺启与手简骈缄之,谓之双书。后益以单纸,直叙所请,谓之品字封。后又变而为札子,多至十幅。淳熙末,朝士以小纸高四五寸、阔尺余相往来,谓之手简。予家所藏万历中先达名人与诸祖父书札,皆用朱丝阑大副启,虽作家书亦然。五十年来乃易为寸楮,日趋简便,而古意无复存矣。
放翁云汉嘉荔子熟时,凌云山、安乐园皆盛处。余昔过嘉州,考图经,明时止有会江门一株,熟时专供蜀府,他即无有。献贼乱蜀后,并此一株亦不复存矣。
宋写书多用蒲圻县纸,今殊不闻。
宋人诗至欧、梅、苏、黄、王介甫,而波澜始大,前此杨、刘、钱思公、文潞公、胡文恭、赵清献辈皆沿西昆体,王元之独宗乐天。然予观宋景文近体,无一字无来历,而对仗精确,非读万卷者不能,迥非南渡以后所及。今人耳食,誉者毁者,皆矮人观场,未之或知也。
吴江门人徐翰林电发(钅九)寄《西村集》,集凡二十八卷,其乡先辈史鉴明古著也。明古,成化间高士,与沈启南齐名,而与吴原博、王济之、李贞伯友善,为三原端毅公所知。按集中有《曾祖文质府君行状》,只言洪武中缚贪吏诣阙事,无一语及靖难,而吴文定为明古表墓,止云“曾祖彬”,亦无一语及逊国,则《致身录》之作果不足信。然当时胡为而有此说,遂传千古之疑,虽博洽谙典故如虞山钱公,亦不能知也。集是陈仲醇继儒选,初字醇儒。
《后汉严光传》:齐国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钓泽中。今临淄县南十里淄水上有钓台,传是子陵故迹,而与七里濑钓台隐显迥别。此水一号龙女水,
译小说演义也各自有所依据,如《水浒传》、《平妖传》之类,我曾经在《居易录》中详细论述过。又如《警世通言》中有《拗相公》一篇,叙述王安石罢相后回到金陵的事,读来极其令人痛快,其实是借用了卢多逊被贬岭南的事稍加附会罢了。所以野史传奇,往往保存了夏商周三代史官的直笔精神,反而胜过那些歪曲事实的秽史好几倍。前辈说村里儿童听人说三国故事,听到刘备战败就皱眉,听到曹操战败就欢喜跳跃,正是这个道理。礼制散失便向民间寻求,只有史书也是这样。《平妖传》中多目神借用吕文靖公的事,指使马遂乃是北寺留守贾魏公所派遣,借作潞公罢了。郑毅夫有《马遂传》,严三点已经在我的《居易录》中详细记载。
灵宝许氏的墓地在县城东面几里处,背靠山冈,面朝黄河,以河北的中条山作为案山。襄毅公的墓在西边,庄敏公、文简公以下的子孙墓葬依次向东排列,地势极其雄壮,尽显河山之胜。蔡京把父亲葬在杭州临平,以钱塘江作为水口,以越地的秦望山作为案山,尤其占据山水的胜势,然而蔡京和他的儿子蔡攸、蔡条等人都不善终。风水之说,值得依赖吗?这也取决于人罢了。
笔记记载宋代前辈遇到世交子弟请求设立拜礼,既然接受了,就摆设席位,望着对方家的方向遥拜其父祖,然后才坐下。又有一位书记官给米元章写信,写到“某再拜”时,就把笔放在几案上,整理衣冠,对着信纸再次拜礼。又苏东坡、黄庭坚、晁补之、张耒的门状都是亲手书写。又前辈给人写信说,除了批复门状外,不曾亲自书写。古人在应酬往来书信之间古道如此,现在不了解前辈遗风的后辈太多了。
青浦县有个地方叫孔宅,相传是隋朝苏州刺史、孔子第三十四代孙孔祯安葬先圣衣冠的地方。乙酉年皇帝南巡,驻跸松江府,御笔题写“圣迹流徽”匾额,以及二陆祠、董其昌家祠“芝英云气”匾额颁赐,谕令董其昌的孙子候铨州同建中送吏部优先任用,得以出任荆门州知州,这些都是旷世罕见的恩典。
我之前记载梵书中说薜荔是饿鬼,又查《酉阳杂俎》说,人犯五千恶成为五狱鬼,犯万恶才堕入薜荔。
华山玉泉院山荪亭大石旁边,有四棵无忧树。《酉阳贝编》说:“无忧树,女人触碰后花才开放,也像兰花被称为待女花之类。”
荆州街子有个叫葛清的人,从脖子以下全身刺满白居易的诗,共有三十多处,人们称他为白舍人行诗图。这比起在团扇上书写、在弓衣上刺绣的人更奇特了,而且出自市井之流,更是奇特中的奇特。
宋靖康年间,东京织造的帛以及妇人首饰都具备四季花样,如桃、杏、荷、菊、梅花之类,称为一年景。我从前出使广东,路过赣州,禀报谒见丁雁水佥宪,他在园亭留我吃晚饭。当时刚过上元节几天,瓶中插着杂花,如桃、梅、桂花、佛桑的碎屑都盛开。我戏言丁雁水:“您可说是四时之气具备。”等到过了岭南,发现芭蕉在隆冬也不凋谢,才知道王维雪中芭蕉不可轻易非议,只是广东雪不容易得到罢了。
宋代士大夫用四六骈文的笺启与手书简札一起封缄,称为双书。后来增加单纸,直接叙述所请之事,称为品字封。后来又演变为札子,多到十幅。淳熙末年,朝中士人用高四五寸、宽一尺多的小纸互相往来,称为手简。我家所藏万历年间先达名人与各位祖父的书札,都用朱丝栏大副启,即使是家书也是这样。五十年来才改为寸楮,日趋简便,而古意不再存在了。
陆游说汉嘉荔枝成熟时,凌云山、安乐园都是盛产之地。我从前经过嘉州,查考图经,明代只有会江门一株,成熟时专门供给蜀王府,其他就没有了。献贼作乱四川后,连这一株也不复存在了。
宋代写书多用蒲圻县纸,现在很少听说了。
宋代诗歌到了欧阳修、梅尧臣、苏轼、黄庭坚、王安石,波澜才大,在此之前杨亿、刘筠、钱思公、文潞公、胡文恭、赵清献等人都沿袭西昆体,只有王元之独尊白居易。然而我看宋祁的近体诗,没有一个字没有来历,而对仗精确,不读万卷书的人不能做到,远远不是南渡以后的人所能企及的。现在的人耳食,赞誉的和诋毁的,都是矮人观场,不知道其中的奥妙。
吴江门人徐翰林电发寄来《西村集》,集子共二十八卷,是他乡先辈史鉴明古所著。明古,是成化年间的高士,与沈启南齐名,而与吴原博、王济之、李贞伯友善,被三原端毅公所知。查集中有《曾祖文质府君行状》,只说洪武年间捆绑贪吏到京城的事,没有一句话提到靖难之役,而吴文定为明古表墓,只说“曾祖彬”,也没有一句话提到逊国,那么《致身录》的写作果然不足信。然而当时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于是流传千古的疑案,虽然博学通晓典故如虞山钱公,也不能知道。集子是陈仲醇继儒选编的,初字醇儒。
《后汉严光传》:齐国上报,有一个男子披着羊裘在沼泽中钓鱼。现在临淄县南十里淄水上有钓台,传说是严子陵的遗迹,而与七里濑钓台的隐显截然不同。这条水也叫龙女水,
又名裙带水。
《渑水燕谈》记王黄州题孙仅《文编》云:“明年再就尧阶试,应被人呼小状元。”仅果继兄何复第一。世以元之为知人。予昔在京师,丙辰榜后,常熟归少詹孝仪(允肃)以举子下第留京师,每徒步造予寓舍,以诗卷相质。予语之曰:“君书法既工,而新诗无一怨尤憔悴之语,将来必状元及第。”己未胪传果第一。又丁丑常熟严宝成虞▯、癸未闽县赵书山晋,予皆决其必登鼎甲,已而二君先后榜眼及第。二君皆予门生也。
译又被称为裙带水。
《渑水燕谈》记载王黄州在孙仅的《文编》上题诗说:“明年再次参加殿试,应当被人称为小状元。”孙仅果然继其兄孙何之后考中状元。世人认为王元之有知人之明。我从前在京城时,丙辰科发榜之后,常熟人归少詹孝仪(名允肃)因科举落第留在京城,常常步行来到我的住所,拿着诗卷与我切磋。我对他说:“你的书法既已精妙,而且新诗中又没有怨恨、忧愁、憔悴之语,将来必定能考中状元。”己未科宣布殿试结果时,他果然考中第一。又如在丁丑科,常熟人严宝成虞〇;癸未科,闽县人赵书山晋,我都断定他们必定能考中一甲进士,后来这两位先生果然先后考中榜眼。这两位先生都是我的学生。
庆历中,苏子美进奏院祠神事起,无敢救解者,韩魏公从容言于仁宗曰:“舜钦一醉饱之过,止可薄治之,何至如此。”帝悔之。欧阳兖公作《苏氏集序》云:“嗟吾子美,以一酒食之过,至流落以死。”正用韩公语,而志中不载其事。
田告字象宜,笃学有文,少学诗于陈希夷,东游过濮,客于王元之。会河决,著《禹元经》三卷。已而得水树于济南明水,将隐居焉,贻书徐常侍铉,铉答曰:“负鼎叩角,顾庐筑岩,各由其时,不失其道,在我而已,何常之有!”遂决高蹈。筮《易》遇暌,因自号暌叟。从学者常数百人。淳化中,韩丕言于天子,召赴阙,诏书及门而卒。皇▯中,济南翟书裒其文四十八篇,析为三卷,又次其出处作《暌叟别传》。今明水在章丘城南,土鼓县故城西,亭山县东北,曰净明泉,在百脉泉西北,即绣江之源也。《齐乘》云,朗公谷,诸水东西伏流,西发趵突,东发百脉,所谓金霏碧氵亭,韵琴筑而味肪醴者也。此吾乡高逸第一流,昔撰《古欢录》遗之。夏日雨过,读《渑水燕谈》,得告事,因略述《水经注》、《元和郡县志》、《齐乘》而著于篇。
皇▯五年,王汾擢进士甲科,唱名日,左右奏免解,进士例,当降甲,仁宗览家状曰:“汾先朝学士禹▯曾孙。”遂不降甲,后又以元之孙超升朝籍。元之以直道不容于太宗,而仁宗特擢其孙,与苏、黄党禁于徽宗,而其孙与甥皆见擢于高宗事同。直道固不终泯,而仁宗、高宗之怜才亦古今所罕觏也。汾本名元宗,字彦祖,以梦改名。
唐开元二十七年,诏追谥孔子文宣王,命其后嗣褒圣侯改封嗣文宣公。宋初孔氏子孙袭封,仍唐之旧。仁宗纳祖择之言,改封衍圣公,至今因之。
左必蕃,广州顺德人,由监察御史出知扬州府。乙酉,上南巡,嘉其清节,特擢太常寺少卿,以难其代,仍命知府事。
宋初文士称高、梁、柳、范,谓高弁、梁周翰、柳开、范果也。在杨、刘之前,而人多不知。
祥符中,刘▯为陕州司法参军,廉慎至贫,官罢无以办装,卖所乘马,跨驴以归。魏野以诗送之云:“谁似甘棠刘法掾,来时乘马去骑驴。”真宗祀汾阴,见野诗,叹赏久之。时▯为江南幕官,召至以为京官,知青州博兴县。后有差除,上曰:“得如刘▯者可矣。”不数年,亟迁主客郎中。今博兴名宦不知祀▯否?录之以备遗阙云。右见《渑水燕谈录》。
乙酉,自济南至青州,诸郡县皆有狼灾。
李石《续博物志》言:刘亮合仙丹,得白蟾蜍、白蝙蝠,服之立死;又陈子真得蝙蝠,大如鸦,食之,一夕大泄而死。又云丹水有石穴,蝙蝠百岁者倒悬,得而服之,使人神仙。其自相矛盾如此。
薏苡一名▯珠。
《续博物志》言:文帝撰《五经尚书大传》,使掌故欧阳生等受《尚书》于伏生。按《汉书》,诏太常使掌故晁错往受之,非欧阳生。欧阳生字和伯,千乘人(今乐安县)。事伏生,授倪宽,宽又授孔安国,其源流如此,非以掌故往受经者也。志又云漯水有伏生墓,亦非漯,乃獭之讹。
▯溪在▯,而李石云▯溪在汲郡,有太公泉、太公庙,附会可笑。
人死为鬼,鬼死为{渐耳}。李石以{渐耳}为沧耳虎,音积。又有你音,指物貌,禅家有此语。
飞廉,纣时诸侯,或以为恶兽,头似羊;又以为神禽,头似鹿。此亦以▯杌为鲧之类。又方书之漏芦,一名飞廉。
《高丽人参赞》:“三桠五叶,背阳向阴。欲来求我,椴树相寻。”椴木叶似桐,甚大而阴多,人参生其阴。(《人参谱》)
上金谓之紫磨金,刘迎诗:“紫磨金饼暾扶桑。”迎字无党,莱州人。
《湘州记》:蔡子池南有蔡伦舂纸臼。今成都万里桥西江岸,有薛涛造笺石臼,或云是蜀府造笺处。
杨汝士于杨于陵座上赋诗云:“文章旧价留鸾掖,桃李新阴在鲤庭。”元、白叹伏。汝士归谓子弟曰:“今日压倒元、白!”又在洛中,
译庆历年间,苏子美因进奏院祭祀神灵一事获罪,无人敢出面营救。韩魏公从容地对仁宗说:“舜钦只是一时醉酒饱食的过错,只可轻罚,何至于此。”仁宗后悔了。欧阳修在《苏氏集序》中说:“唉,我的子美,因为一顿酒食的过错,竟至流落而死。”正是引用韩魏公的话,但《宋史》中未记载此事。
田告字象宜,笃实好学且有文采,年轻时向陈希夷学习诗歌,向东游历经过濮州,客居在王元之家。恰逢黄河决口,他撰写了《禹元经》三卷。后来在济南明水得到一棵水树,打算在那里隐居,写信给徐铉,徐铉回答说:“背着鼎器、叩击牛角,顾庐隐居、筑岩为臣,各自顺应时势,不失去正道,在于自己罢了,有什么常理呢!”于是决意隐居。占卜《易经》得到暌卦,因此自号暌叟。跟随他学习的人常有数百人。淳化年间,韩丕向天子推荐,召他赴京,诏书刚到门口他就去世了。皇祐年间,济南翟书搜集他的文章四十八篇,分为三卷,又编次他的生平事迹作《暌叟别传》。如今明水在章丘城南,土鼓县故城西,亭山县东北,叫净明泉,在百脉泉西北,就是绣江的源头。《齐乘》说,朗公谷,诸水东西潜流,西面涌出趵突泉,东面涌出百脉泉,所谓金光闪烁、碧波荡漾,声音如琴筑般悦耳,味道如脂膏醴酒般甘美。这是故乡高逸第一流的人物,过去撰写《古欢录》曾提及他。夏日雨后,读《渑水燕谈》,得知田告的事迹,于是略述《水经注》、《元和郡县志》、《齐乘》而写在这篇文章中。
皇祐五年,王汾考中进士甲科,唱名那天,左右奏请免去他的解额,按进士惯例,应当降为乙科,仁宗看了他的家状说:“汾是先朝学士王禹偁的曾孙。”于是没有降科,后来又因为他是王禹偁的孙子而超升朝籍。王禹偁因正直不被太宗容纳,而仁宗特别提拔他的孙子,这与苏轼、黄庭坚在徽宗时遭党禁,而他们的孙子和外甥都在高宗时被提拔的事情相同。正直之道固然不会最终泯灭,而仁宗、高宗爱惜人才也是古今罕见的。王汾本名元宗,字彦祖,因做梦而改名。
唐开元二十七年,下诏追谥孔子为文宣王,命其后嗣褒圣侯改封为嗣文宣公。宋初孔氏子孙袭封,仍沿袭唐代的旧制。仁宗采纳祖择之的建议,改封为衍圣公,至今沿袭。
左必蕃,广州顺德人,由监察御史出任扬州知府。乙酉年,皇上南巡,嘉奖他清廉的节操,特别提拔为太常寺少卿,因难以找到替代他的人,仍命他知扬州府事。
宋初文士称高、梁、柳、范,是指高弁、梁周翰、柳开、范杲。他们在杨亿、刘筠之前,但人多不知。
祥符年间,刘涣任陕州司法参军,廉洁谨慎以致贫穷,官职罢免后没有钱置办行装,卖掉所骑的马,骑着驴回家。魏野作诗送他说:“谁似甘棠刘法掾,来时乘马去骑驴。”真宗祭祀汾阴,看到魏野的诗,赞叹欣赏了很久。当时刘涣任江南幕官,召至京城任京官,知青州博兴县。后来有差遣任命,皇上说:“得到像刘涣这样的人就可以了。”不到几年,屡次升迁为主客郎中。如今博兴的名宦不知是否祭祀刘涣?记录以备遗漏。以上见于《渑水燕谈录》。
乙酉年,从济南到青州,各郡县都有狼灾。
李石《续博物志》说:刘亮炼制仙丹,得到白蟾蜍、白蝙蝠,服用后立即死亡;又陈子真得到蝙蝠,大如乌鸦,吃了后,一夜腹泻而死。又说丹水有石穴,百岁蝙蝠倒悬,得到并服用它,能使人成仙。其自相矛盾如此。
薏苡一名薏珠。
《续博物志》说:文帝撰写《五经尚书大传》,让掌故欧阳生等人向伏生学习《尚书》。按《汉书》,诏令太常派掌故晁错前往学习,不是欧阳生。欧阳生字和伯,千乘人(今乐安县)。师从伏生,传授倪宽,倪宽又传授孔安国,其源流如此,不是以掌故身份前往学习经书的。书又说漯水有伏生墓,也不是漯水,乃是獭水的讹误。
洧水在洧,而李石说洧水在汲郡,有太公泉、太公庙,附会可笑。
人死为鬼,鬼死为{渐耳}。李石以{渐耳}为沧耳虎,音积。又有你音,指物貌,禅家有此语。
飞廉,纣时诸侯,或以为是恶兽,头似羊;又以为是神禽,头似鹿。这也像把{渐耳}当作鲧之类。又方书中的漏芦,一名飞廉。
《高丽人参赞》:“三桠五叶,背阳向阴。欲来求我,椴树相寻。”椴木叶似桐,很大且阴凉多,人参生长在它的阴凉处。(《人参谱》)
上等黄金称为紫磨金,刘迎诗:“紫磨金饼暾扶桑。”刘迎字无党,莱州人。
《湘州记》:蔡子池南有蔡伦舂纸臼。如今成都万里桥西江岸,有薛涛造笺石臼,有人说这是蜀府造笺处。
杨汝士在杨于陵座上赋诗说:“文章旧价留鸾掖,桃李新阴在鲤庭。”元稹、白居易叹服。杨汝士回家对子弟说:“今日压倒元、白!”又在洛中,
裴晋公夜宴,汝士诗云:“昔日兰亭无艳质,此时金谷有高人。”元、白失色。此本一事,而重复误书之耳。按裴、白在洛与刘梦得多倡和联句,裴诗所谓“成周文酒会,吾友胜邹枚,唯忆刘夫子,而今又到来”,是其事也。是时文宗太和七年癸丑,白罢河南尹,再授宾客分司;八年甲寅,裴为东都留守;开成元年丙辰,刘分司东都,杨汝士东川节度使;二年丁巳,留守裴侍中修禊于洛,合宴舟中。先是太和五年,元已薨于武昌,安得与乐天、汝士同在洛中裴宴赋诗耶?小说之不考而妄语如此,可笑也。
译裴晋公夜间设宴,杨汝士作诗说:“昔日兰亭没有艳丽的姿质,此时金谷却有高雅的人士。”元稹、白居易听后脸色都变了。这原本是一件事,却被重复且错误地记载了。查考裴度、白居易在洛阳与刘梦得(刘禹锡)多有唱和联句,裴度诗中所说“成周文酒会,吾友胜邹枚,唯忆刘夫子,而今又到来”,讲的就是这件事。当时是文宗太和七年癸丑年,白居易被罢免河南尹职务,再次被授予宾客分司的职位;太和八年甲寅年,裴度担任东都留守;开成元年丙辰年,刘禹锡在东都担任分司官职,杨汝士任东川节度使;开成二年丁巳年,留守裴侍中在洛阳修禊,在船上合宴。在此之前,太和五年元稹已在武昌去世,怎么还能与白居易、杨汝士同在洛阳裴度的宴席上赋诗呢?小说不考证就妄加议论,竟然如此,真是可笑啊。
《癸辛杂识》记宋十五帝御押,太祖:[1234](元押),太宗:[1234]仨(元押),真宗(阙)。仁宗:[1234]。今益都孙相国▯亭(廷铨)《颜山杂记》所录,凤凰岭玉皇宫石刻宋四圣御押,殊不同,太祖:[1234],太宗:[1234],真宗:[1234],仁宗(泐阙)。并载之,以备参考。
《白氏文集记》云:“家藏之外,别录三本,一置东京圣善寺钵塔院,一置庐山东林寺经藏,一置苏州南禅寺千佛院。”《渑水燕谈》云:“庐山寺白集七十卷,广明初为高骈强取去,后四十年,有王长史者,遍求善本,较正而藏之,寻又易去,颇多舛谬。真宗诏取至都下,命侍臣以诸本参订缮写,付寺僧谨藏之。”真宗可谓右文之主也。
《邻几杂志》:雄霸间塘泊,冬月载蒲苇,皆用凌床,虽官员亦乘之。今京师之俗犹然,谓之冰车。
太仓崔华,字不雕,予门人也。工诗画,常有句云:“丹枫江冷人初去,黄叶声多酒不辞。”予极爱之,呼为崔黄叶。历城族子苹,字秋史,壬午举人,有句云:“乱泉声里才通屐,黄叶林间自著书。”予亦呼为王黄叶。初予少年,和李清照《漱玉词》云:“郎似桐花,妾似桐花凤。”刘公甬戈(体仁)戏呼王桐花,邹程村(祗谟)云:“崔黄叶自合作王桐花门生耳。”
同年祁工部珊洲(文友)官庐江令,有绝句云:“昨夜东风吹雨过,满江春水长鱼虾。”予戏之曰:“古人警句例标美名,欲呼兄作祁鱼虾,必不乐受,奈何?因忆宋人有呼梅圣俞为梅河豚者,敢援此例。”一座皆笑。
《邻几杂志》云:“审刑奏案,贴黄上更加撮白,撮白上复有贴黄。”今不知撮白为何语。《石林燕语》又谓之引黄。
鳆鱼产青莱海上,珍异为海族之冠。《南史》有饷三十枚者,一枚直千钱。今京师以此物馈遗,率作鲍鱼,则讹作秦始せ▯京中物,可笑。又一郎官,馈岁单有烧鸦,见之愕然,徐问之,乃鸭之讹耳。
李贽极称武▯、冯道,亦犹丁谓以曹操、司马懿为圣人,夏竦美李林甫相业。君子小人,各从其类如此。
周密记德寿宫中秋赏月之所,桥用白石▯之,莹彻如玉,以金钉铰,桥下皆千叶白莲花。御几御榻瓶炉酒器,皆以水精为之。水南皆宫女奏清乐,水北皆乐工吹笛。此视明皇月宫之游,岂有人间天上之异。又《▯呈史》云德寿在北内,孝宗将以元旦举庆典,有北贾携通天犀带一进于内,带十三钅夸,钅夸皆正透有一寿星扶杖立云云,亦奇物也。
东坡十岁读《范滂传》,慨然太息,愿效之。山谷晚谪宜州,为宜ヘ余某之子滋、浒默书《范滂传》,才忘二三字。孟博一传,隐括苏、黄始终乃尔。志士仁人,千载而下,犹为感愤。山谷书《范滂传》,后藏赵忠定家,事见《▯呈史》。
《癸辛杂志》云:治喉闭用帐带散,惟白矾一味,或不尽验。南浦有老医教以用鸭嘴、胆矾研细,以酽醋调灌。有铃下一老兵妻患此垂殆,如法用之,药甫下咽,即大吐,去胶痰数升,立差。又治眼障,用熊胆少许,以净水略调,尽去筋膜尘土,用冰脑一二片,痒则加生姜粉些少,时以银箸点之,奇验。赤眼亦可用。
陆务观作姚平仲传,言隐蜀青城山,时出至丈人观,紫髯郁然,走及奔马。《癸辛杂识》又云李次仲遇姚平仲于庐山。岂晚又出蜀远游,乃至吴、楚耶?
周公谨述括苍陈坡言,治痘疮色黑倒靥唇口冰冷方,用狗蝇七枚,擂碎,和醅酒少许调服,移时即红润如旧(冬月蝇藏狗耳中)。又治痘毒上攻内障方,用蛇蜕一具,净洗焙燥,再用天花粉等分细末之,取羊肝破开,入药末于内,麻皮缚定,泔水煮熟切食之,旬日即愈。
古人作墓志行状,多云皇祖皇考,余尝疑之,未达其义。周密云:《诗》“思皇多士”,《诗记》引颜注《汉书》云“美也”;《急就章》注云“正也,大也”;《泰誓》孔传训皇为前。
宋人书感激曰感
译《癸辛杂识》记载了宋代十五位皇帝的御押,太祖:[1234](元押),太宗:[1234]仨(元押),真宗(缺失)。仁宗:[1234]。如今益都孙相国廷铨《颜山杂记》中所录,凤凰岭玉皇宫石刻宋代四位圣君的御押,却完全不同,太祖:[1234],太宗:[1234],真宗:[1234],仁宗(磨灭缺失)。一并记载下来,以备参考。
《白氏文集记》说:“除了家中收藏的之外,另外抄录了三本,一本放在东京圣善寺钵塔院,一本放在庐山东林寺经藏,一本放在苏州南禅寺千佛院。”《渑水燕谈》说:“庐山寺的白集七十卷,广明初年被高骈强行取走,四十年后,有位王长史,遍寻善本,校订后收藏,不久又被人换走,错谬很多。真宗下诏取到京城,命令侍臣用各种版本参订抄写,交给寺僧小心收藏。”真宗可称得上是崇尚文治的君主了。
《邻几杂志》:雄州、霸州之间的池塘湖泊,冬天运载蒲苇,都用凌床,即使是官员也乘坐。如今京师的习俗依然如此,称之为冰车。
太仓崔华,字不雕,是我的门人。擅长诗画,常有诗句说:“丹枫江冷人初去,黄叶声多酒不辞。”我非常喜爱,称他为崔黄叶。历城族子王苹,字秋史,壬午年举人,有诗句说:“乱泉声里才通屐,黄叶林间自著书。”我也称他为王黄叶。起初我年轻时,和李清照的《漱玉词》说:“郎似桐花,妾似桐花凤。”刘公甬戈(体仁)戏称我为王桐花,邹程村(祗谟)说:“崔黄叶自然应当做王桐花的门生罢了。”
同年祁工部珊洲(文友)任庐江令,有绝句说:“昨夜东风吹雨过,满江春水长鱼虾。”我戏弄他说:“古人警句通常标以美名,想称兄长为祁鱼虾,必定不乐意接受,怎么办?因而想起宋人有称梅圣俞为梅河豚的,敢援引这个例子。”满座的人都笑了。
《邻几杂志》说:“审刑奏案,贴黄之上再加撮白,撮白之上又有贴黄。”如今不知撮白是什么话。《石林燕语》又称之为引黄。
鲍鱼产于青莱海上,珍奇异宝为海族之冠。《南史》有赠送三十枚的,一枚值千钱。如今京师以此物馈赠,通常做成鲍鱼,就讹传为秦始せ〇京中物,可笑。又有一位郎官,馈赠岁礼单子上只有烧鸦,看见它很惊讶,慢慢问他,原来是鸭子的讹传。
李贽极力称赞武〇、冯道,也如同丁谓以曹操、司马懿为圣人,夏竦赞美李林甫的相业。君子小人,各自跟随其类就是这样。
周密记载德寿宫中秋赏月之所,桥用白石〇之,晶莹透彻如玉,用金钉铰接,桥下都是千叶白莲花。御几御榻瓶炉酒器,都用水晶制作。水南都是宫女演奏清乐,水北都是乐工吹笛。这比起明皇月宫之游,哪里有人间天上的差异。又《〇呈史》说德寿在北内,孝宗将要在元旦举行庆典,有北贾携带通天犀带进献到宫内,带子有十三枚钅夸,钅夸都正透有一寿星扶杖站立云云,也是奇物。
东坡十岁读《范滂传》,慨然叹息,愿意效仿他。山谷晚年被贬宜州,为宜ヘ余某之子滋、浒默书写《范滂传》,才忘记两三个字。孟博一传,概括苏、黄始终竟是这样。志士仁人,千载之下,仍然为之感愤。山谷书写《范滂传》,后来藏在赵忠定家,事见《〇呈史》。
《癸辛杂志》说:治疗喉闭用帐带散,只有白矾一味,或者不一定都有效。南浦有位老医教用鸭嘴、胆矾研细,用浓醋调灌。有位铃下老兵的妻子患此病垂危,按此法使用,药刚下咽,就大吐,吐出胶痰数升,立刻痊愈。又治疗眼障,用熊胆少许,用净水略调,去掉筋膜尘土,用冰脑一二片,痒则加生姜粉少许,不时用银箸点之,奇效。赤眼也可用。
陆务观作姚平仲传,说隐居蜀青城山,时常出来到丈人观,紫髯郁然,跑起来能追上奔马。《癸辛杂识》又说李次仲在庐山遇见姚平仲。难道晚年又出蜀远游,乃至吴、楚之地吗?
周公谨叙述括苍陈坡说,治疗痘疮色黑倒靥唇口冰冷的方子,用狗蝇七枚,擂碎,和醅酒少许调服,过一会儿就红润如旧(冬天蝇藏在狗耳中)。又治疗痘毒上攻内障的方子,用蛇蜕一具,洗净焙燥,再用天花粉等分细末,取羊肝破开,放入药末于内,麻皮缚定,泔水煮熟切食,十天即愈。
古人作墓志行状,多说皇祖皇考,我曾怀疑,未达其义。周密说:《诗》“思皇多士”,《诗记》引颜注《汉书》说“美也”;《急就章》注说“正也,大也”;《泰誓》孔传训皇为前。
宋人书写感激曰感
《荆楚岁时记》:河鼓谓之牵牛,黄姑即河鼓也。古诗云:“黄姑织女时相见。”李后主诗云:“迢迢牵牛星,渺在河之阳;粲粲黄姑女,耿耿遥相望。”则又以黄姑为织女,不知何据。
《大唐新语》谓梁简文好作艳诗,江左化之,谓之宫体,晚年改作,追之不及,乃令徐陵撰《玉台集》以大其体。今观《玉台新咏》所录,皆靡靡之音,正足推波助澜,何区雅郑。此集予在京师曾见宋刻,今吴中寒山赵氏翻刻本可谓逼真。
唐初御史里行之名,自马周始。又云武后革命,恐人心不附,供奉官正员之外,又置里行御史遗补,有“车载斗量”之谣。
《大唐新语》:“李袭誉性俭约,好读书,写书数万卷,谓子弟曰:‘吾不好货财,以至贫乏。京城有赐田十顷,可以充食;河南有桑千株,可以充衣;写得书万卷,可以求官。汝曹第勤此三事,何求于人?’”右数语可作家训,故录之以示子孙。
隋时天子及贵臣多著黄纹绫袍、乌纱帽,百官皆著黄袍及衫,出入殿省,见《大唐新语》。臣下得著黄,亦太凌僭矣。至唐始有紫绯青绿之别。
庄子与释氏不甚相远,唐傅奕精于庄老,而力诋佛教,殆不可解。
握拳透爪,世但知颜鲁公。《独异志》云,晋中书令卞忠贞殉苏峻之难,后盗发其墓,面色如生,两手皆拳,爪甲穿于手背,与鲁公同。
唐文皇病痢,诸医不效。金吾长史张宝藏进方,以乳煎筚茇服之,立差。
唐玄奘法师摩顶松,在齐州灵岩寺。师取经西域归,始住长安洪福、大慈恩二寺及宜君玉华宫译经耳。灵岩属今长清县,图经但以为佛图澄卓锡之地,而不知玄奘,故著之。
后汉马略,闭户读书,十年不出,三日一食,乡里谓之潜龙,此在卧龙之前。
宋宇文伯修藏一古鼎,款识曰“辇酌宫”。按班书《宣帝纪》“常困莲勺卤中”,如淳注:“莲音辇,勺音灼,县名。”《雍录》曰:“汉莲勺县,唐之下わ县也。”《元和志》曰:“下わ东二十三里有莲勺故城。”然《三辅黄图》、《雍录》所载汉宫殿名甚详,无所谓辇酌宫者;莲勺,诸书皆言县名,亦不言有宫。著之以俟博雅如刘原父者。
孙思邈《千金方》:人参汤须用流水煮,用止水则不验。(《人参谱》)
沈存中《笔谈补》云:“前世风俗,卑幼致书,尊者但批纸尾答之,谓之批反,如诏书批答之义。故纸尾多作敬空宇,谓空纸尾以候批反耳。”按昔人谓谨空之空,乃九拜之空首拜也。二说互异。(《周礼春官大祝辨》,九拜;一曰稽首,二曰顿首,三曰空首,四曰振动,五曰吉拜,六曰凶拜,七曰奇拜,八曰褒拜,九曰肃拜。)
《新唐书》如近日许道宁辈画山水,是真画也;《史记》如郭忠恕画,天外数峰,略有笔墨,然而使人见而心服者,在笔墨之外也。右王▯《野客丛书》中语,得诗文三昧,司空表圣所谓“不著一字,尽得风流”者也。
郭忠恕著《佩Δ》、《汗简》二书,并载《宋史艺文志》。而《汗简》不传于世,今秀水朱氏有钞本六卷,吴门新刻,逼古可宝也。首有李建中题云:“《汗简》元阙著撰名氏,因请见东海徐骑省(铉),云是郭忠恕制,复旧臼字部末□字注脚赵字下,俱有臣忠恕字,验之明矣。”后有天禧二年七月十七日开封府判官虞部员外郎李直方序,又庚寅六月所南郑思肖《为山▯间叶君题汗简后》,是书所援据自古文《尚书》以下凡七十一家,多今世未见者。
尝见人家灶侧多促织,窃疑之。偶读《酉阳杂俎》云:“灶马状如促织,而稍大,好穴灶侧。灶有马,足食之兆。”
济南明湖蛙不鸣,潍县无蝉,或阅数年间闻其声,则置酒竞往赏之,以为异事。
段柯古云:《竹谱》竹类三十九。按戴凯之《竹谱》乃七十余种。
宋英宗守文令主,然其知人之哲,尤不可及。旧制,御史阙,令中丞及翰林学士知杂迭举,英宗内批自除二人,范尧夫以江东转运判官
译《荆楚岁时记》说:河鼓星叫做牵牛,黄姑就是河鼓。古诗说:“黄姑织女时常相见。”李后主的诗说:“遥远的牵牛星,渺茫地在银河的北岸;明亮的黄姑女,耿耿地遥遥相望。”这又把黄姑当作织女,不知依据是什么。
《大唐新语》说梁简文帝喜欢写艳诗,江左一带受其影响,称之为宫体诗,他晚年改作,想追悔也来不及了,于是让徐陵编纂《玉台集》来扩大这种诗风。现在看《玉台新咏》所收录的,都是靡靡之音,正好推波助澜,哪里分得清雅正与淫邪。这部书我在京城曾见过宋代刻本,现在吴中寒山赵氏翻刻的本子可以说非常逼真。
唐初御史里行这个官名,从马周开始。又说武则天革命,担心人心不依附,在供奉官正员之外,又设置里行御史、遗补,有“车载斗量”的民谣。
《大唐新语》:“李袭誉生性节俭,喜欢读书,抄写书籍数万卷,对子弟说:‘我不喜好钱财,以至于贫困。京城有赐田十顷,可以供给食物;河南有桑树千株,可以供给衣服;抄写书籍万卷,可以谋求官职。你们只管勤力这三件事,还求什么于人?’”右边这几句话可以当作家训,所以记录下来给子孙看。
隋朝时天子及贵臣多穿黄纹绫袍、戴乌纱帽,百官都穿黄袍及衫,出入殿省,见《大唐新语》。臣下得以穿黄色,也太僭越了。到唐朝才有紫、绯、青、绿的区别。
庄子和佛教不太相远,唐傅奕精通庄老,却极力诋毁佛教,几乎不可理解。
握拳透爪,世人只知道颜鲁公。《独异志》说,晋中书令卞忠贞殉苏峻之难,后来盗墓者发掘他的墓,面色如生,两手都握拳,指甲穿透手背,与颜鲁公相同。
唐太宗患痢疾,众医无效。金吾长史张宝藏进献药方,用乳汁煎煮筚茇服用,立刻痊愈。
唐玄奘法师摩顶松,在齐州灵岩寺。法师从西域取经归来,起初住在长安洪福、大慈恩二寺及宜君玉华宫译经罢了。灵岩属于现在的长清县,图经只说是佛图澄卓锡之地,而不知道玄奘,所以记载下来。
后汉马略,闭门读书,十年不出,三天吃一顿饭,乡里称他为潜龙,这在诸葛亮称卧龙之前。
宋宇文伯修收藏一古鼎,款识说“辇酌宫”。查班固《汉书·宣帝纪》“常困莲勺卤中”,如淳注:“莲音辇,勺音灼,县名。”《雍录》说:“汉莲勺县,是唐的下邽县。”《元和志》说:“下邽东二十三里有莲勺故城。”然而《三辅黄图》、《雍录》所载汉宫殿名很详细,没有所谓辇酌宫的;莲勺,各书都说县名,也不说有宫。记载下来等待博雅如刘原父那样的人。
孙思邈《千金方》:人参汤须用流水煮,用止水则不灵验。(《人参谱》)
沈存中《笔谈补》说:“前世风俗,卑幼致书,尊者只在纸尾批答,谓之批反,如诏书批答的意思。所以纸尾多作敬空宇,谓空纸尾以候批反罢了。”查古人说谨空之空,是九拜中的空首拜。两种说法不同。(《周礼春官大祝辨》,九拜;一曰稽首,二曰顿首,三曰空首,四曰振动,五曰吉拜,六曰凶拜,七曰奇拜,八曰褒拜,九曰肃拜。)
《新唐书》如近日许道宁辈画山水,是真画;《史记》如郭忠恕画,天外数峰,略有笔墨,然而使人见而心服的,在笔墨之外。右边是王〇《野客丛书》中的话,得诗文三昧,司空表圣所谓“不著一字,尽得风流”者也。
郭忠恕著《佩觿》、《汗简》二书,并载《宋史艺文志》。而《汗简》不传于世,现在秀水朱氏有钞本六卷,吴门新刻,逼真可宝。首有李建中题云:“《汗简》原缺著撰名氏,因请见东海徐骑省(铉),说是郭忠恕制,复旧臼字部末□字注脚赵字下,都有臣忠恕字,验证明白了。”后有天禧二年七月十七日开封府判官虞部员外郎李直方序,又庚寅六月所南郑思肖《为山〇间叶君题汗简后》,是书所援据自古文《尚书》以下凡七十一家,多今世未见者。
曾见人家灶侧多促织,私下怀疑。偶读《酉阳杂俎》说:“灶马状如促织,而稍大,好穴灶侧。灶有马,足食之兆。”
济南明湖蛙不鸣,潍县无蝉,或阅数年间闻其声,则置酒竞往赏之,以为异事。
段柯古说:《竹谱》竹类三十九。查戴凯之《竹谱》乃七十余种。
宋英宗守文令主,然其知人之哲,尤不可及。旧制,御史阙,令中丞及翰林学士知杂迭举,英宗内批自除二人,范尧夫以江东转运判官
为殿中侍御史,吕微仲以三司盐铁判官为监察御史里行。如此用人,虽唐虞三代盛际,何以加之?使神宗能守家法,何至王、吕辈纷纷乱天下耶?御史里行始于唐初,迄宋尚仍之不改。
译(吕公著)担任殿中侍御史,吕微仲凭借三司盐铁判官的身份担任监察御史里行。像这样任用人才,即使是唐尧虞舜、夏商周三代的盛世,又能怎样超越呢?假使神宗能够恪守祖宗家法,怎么会让王安石、吕惠卿等人纷纷扰乱天下呢?监察御史里行这一官职始于唐初,直到宋朝仍然沿袭而未加改变。
政和间,以诗为元▯学术,御史李彦章遂上疏,论渊明、李、杜以下皆贬之,因诋鲁直、少游、无咎、文潜,请为科禁,至著于律令,云“诸士庶传习诗赋者,杖一百”。其纰陋一至于此。是时大臣朝士皆安石之馀孽,然安石惟欲废《春秋》耳,其诗实于欧苏间自成一家,亦可概谓元▯学术乎?此古今风雅一大厄也。
叶石林云:晋宋间佛教初行,未有僧称,通曰道人;宣和崇道教,改沙门曰德士。道人、德士,正是绝对。
《避暑录》盲:吕文穆蒙正为父龟图所逐,衣食不给,龙门寺僧识其贵人,延致寺中,凿山岩为龛以居之,凡九年。后诸子即石龛为祠堂,名曰肄业。富大忠为之记。今人以传奇有破窑之说,志书亦沿俗论,但言窑而不知有龛,并龙门僧亦湮没不传,可惜也。
劳山多耐冬花,花色殷红,冬月始盛开,雪中照曜山谷,弥望皆是。说者谓即南中之山茶,然花不甚大,所云海红花是也。
赵俊字德进,归德人(宋为南京)。伪齐刘豫起为虞部员外郎者三,以告强畀其家,卒力却之,凡家书文字一不用豫僭号,但书甲子。此亦一陶渊明也。又南唐自显德五年用中原正朔,士大夫以为耻,碑文但书甲子,见《懒真子》。
古来如谢康乐、宗少文辈,癖好山水者多矣。明临海王恒叔(士性)宦游所至,辄登临山水间,穷极幽奥,作游记数十篇。江阴徐霞客终身于游,至历绝域徼外,牧翁为作传,可谓好事者矣。予同年吴君,顺治末进士,尝游武林,宿留数月始归。予询以西湖、西溪诸名胜,曰:“皆不知也。”询其未往游之故,则大笑曰:“吾跋涉水陆二千余里,岂为山水往耶!”予为先兄西樵言之,以为人嗜好迳庭乃如此。
《石林避暑录》述景修言:“往以九月望夜道钱唐,与诗僧可久泛西湖,至孤山,时已夜分,月色正中,湖面渺然如▯银,傍山松桧参天,露下叶间,▯▯皆有光,微风动湖水,晃漾与林叶相射。可久清癯苦吟,坐中不胜寒,索衣无所有,空米囊覆其背,以为平生得此无几。”此一段文字非东坡不能道。景修姓张,字敏叔,常州人也。
唐望江令麴信陵诗,予向从《万首绝句》得三首,录之。顷又从王▯《丛书》见一联云:“台笠看山雨,渚田耕荇花。”语最工,而不得全篇。
晋简文帝郑后讳阿春,故晋人谓皮里阳秋,孙盛《晋春秋》为《阳秋》。梁武帝小名阿练,改练为绢。今绢布之绢,俗罕知其为练矣。
鸱夷,河豚也。ヅ蒲,海蜇也。西施舌,海燕所化,久则复化为燕。▯免三腮,鲈四腮。
富文忠公不以文章见长,《康节外纪》载其《过尧夫》一诗云:“先生自卫客西畿,乐道安闲绝世机。再命初筵终不起,独身穷巷寂无依。贯串百代尝探古,吟咏千篇亦造微。珍重相知忽相访,醉和风雨夜深归。”颇可诵。
冯元成《雨航杂录》云:“皇甫百泉与王▯州名相埒,时人谓百泉如齐、鲁,变可知道;▯州如秦、楚,强遂称王。”此二语最是确论。
石林言:在建康见唐汾州刺史李暹告,开元二十年七月六日,下列银青光禄大夫守兵部尚书兼中书令集贤殿学士萧嵩、侍中兼吏部尚书弘文馆学士光庭(裴不书姓),学士结衔皆在官下,据此则集贤、翰林诸学士结衔在官上始于五代,可信不疑。
宋宰执享有高寿者五人:张邓公八十六,陈文惠八十二,富郑公八十一,杜祁公八十,文潞公九十二。此叶少蕴所记,尚有李文定、庞颖公二人,皆未及八十。
《泊宅编》:“欧阳子守滁,作《醉翁亭记》,后四十五年,东坡为大书重刻,改《泉冽而酒甘》为‘泉甘而酒冽’,今读之实胜原句。”此碑予乙丑过滁游琅邪山见之,扌▯得数纸。
方勺引刘中垒谓“泥中”、“中露”,卫二邑名,《式微》之诗,盖二人所作,是为联句所起。此说甚新,然不知有据依否。
《异闻录》:唐明皇以八月五日生。宋文贞公▯表云:“月惟仲秋,日
译政和年间,朝廷将诗歌视为元祐党的学术,御史李彦章于是上疏,论述陶渊明、李白、杜甫以下的人都应被贬斥,进而诋毁黄庭坚、秦观、陈师道、晁补之,请求加以禁令,甚至写入律令,说“凡士人百姓传习诗赋的,杖打一百”。其荒谬浅陋竟到了这种地步。当时的大臣和朝中官员都是王安石的余党,然而王安石只想废除《春秋》,他的诗歌实际上在欧阳修和苏轼之间自成一家,难道也能一概称为元祐学术吗?这是古今风雅的一大灾难。
叶石林说:晋宋之间佛教刚开始流行,还没有僧人的称呼,统称为道人;宣和年间崇尚道教,把沙门改称为德士。道人和德士,正是相对称的。
《避暑录》记载:吕文穆公吕蒙正被父亲吕龟图驱逐,衣食无法供给,龙门寺的僧人看出他是贵人,邀请他到寺中,开凿山岩做成石龛让他居住,一共九年。后来他的儿子们在石龛处建立祠堂,名叫肄业堂。富大忠为此作记。现在的人因为传奇中有破窑的说法,地方志也沿袭世俗的议论,只说窑而不知道有石龛,连龙门的僧人也湮没不传,可惜啊。
劳山有很多耐冬花,花色深红,冬天才开始盛开,在雪中照耀山谷,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有人说这就是南方的山茶,但花不太大,所说的海红花就是它。
赵俊字德进,归德人(宋代为南京)。伪齐皇帝刘豫起用他担任虞部员外郎三次,用告身强行给他的家人,最终尽力推辞拒绝,凡是家书文字一概不使用刘豫僭越的国号,只写干支纪年。这也是一位陶渊明啊。又南唐自从显德五年使用中原的正朔,士大夫以此为耻,碑文只写干支纪年,见《懒真子》。
自古以来像谢康乐、宗少文这类人,癖好山水的很多。明代临海人王恒叔(士性)做官所到之处,就登临山水之间,穷尽幽深奥妙之处,写游记数十篇。江阴人徐霞客终身致力于游历,甚至历经绝域边远之地,牧斋为他作传,可以说是好事的人了。我的同科进士吴君,顺治末年的进士,曾经游历武林,停留数月才回去。我问他西湖、西溪等名胜,他说:“都不知道。”问他不去游览的原因,就大笑说:“我跋涉水陆二千多里,难道是为了山水去的吗!”我把这话告诉先兄西樵,他认为人的嗜好差异竟然如此之大。
《石林避暑录》记载景修的话:“以前在九月望日夜经过钱塘,与诗僧可久泛舟西湖,到孤山时,已是半夜,月色正当中天,湖面渺茫如白银,旁边山中的松树桧树参天,露水降落在叶子间,处处都有光泽,微风吹动湖水,波光荡漾与林叶相互映照。可久清瘦苦吟,坐中的人受不了寒冷,索要衣服却没有,用空的米袋盖在背上,认为平生得到这样的体验没有几次。”这一段文字非东坡不能写出。景修姓张,字敏叔,常州人。
唐代望江县令麴信陵的诗,我以前从《万首绝句》中得到三首,记录下来。最近又从王〇《丛书》中看到一联说:“台笠看山雨,渚田耕荇花。”语句最工整,但得不到全篇。
晋简文帝郑皇后名阿春,所以晋人说皮里阳秋,孙盛的《晋春秋》称为《阳秋》。梁武帝小名阿练,改练为绢。现在绢布的绢,世俗很少知道它是练了。
鸱夷,是河豚。ヅ蒲,是海蜇。西施舌,是海燕所化,久了又化为燕。〇免有三腮,鲈鱼有四腮。
富文忠公不以文章见长,《康节外纪》记载他的《过尧夫》一诗说:“先生自卫客西畿,乐道安闲绝世机。再命初筵终不起,独身穷巷寂无依。贯串百代尝探古,吟咏千篇亦造微。珍重相知忽相访,醉和风雨夜深归。”很值得诵读。
冯元成《雨航杂录》说:“皇甫百泉与王〇州名声相当,当时人说百泉像齐、鲁,变革可以知道;〇州像秦、楚,强大就称王。”这两句话最确切。
石林说:在建康看到唐代汾州刺史李暹的告身,开元二十年七月六日,下列银青光禄大夫守兵部尚书兼中书令集贤殿学士萧嵩、侍中兼吏部尚书弘文馆学士光庭(裴不写姓),学士的衔名都在官职之下,据此则集贤、翰林等学士的衔名在官职之上始于五代,可以确信无疑。
宋代宰执中享有高寿的有五人:张邓公八十六岁,陈文惠八十二岁,富郑公八十一岁,杜祁公八十岁,文潞公九十二岁。这是叶少蕴所记,还有李文定、庞颖公两人,都未满八十岁。
《泊宅编》:“欧阳修守滁州,作《醉翁亭记》,四十五年后,东坡为大字重刻,改《泉冽而酒甘》为‘泉甘而酒冽’,现在读来确实胜过原句。”这块碑我在乙丑年经过滁州游琅琊山时见到,拓得数纸。
方勺引用刘中垒的话说“泥中”、“中露”,是卫国的两个邑名,《式微》这首诗,大概是两人所作,这是联句的起源。这个说法很新颖,但不知道是否有依据。
《异闻录》:唐明皇在八月五日出生。宋文贞公〇表说:“月惟仲秋,日
《异闻录》:三月为一时,两时为一行,两行为一季,二年半为一双,以闰月兼本月,此谓月双,五年再闰为闰双。今止谓三月为一季耳。
七夕之说,自三代以来,相沿旧矣。宋太平兴国中,诏以七日为七夕,著之甲令。而其后多以六日为七夕,名七夕而用六,不知起于何时,右见《异闻录》。按《东京梦华录》,初六、初七晚,贵家多结彩楼于庭,谓之乞巧楼。则当时初六初七两日皆可乞巧,遂相沿而不察耳。然今并无初六为七夕之说。
文潞公带平章事三十七年,本朝惟高阳李文勤公({▯尉})居内阁二十七年,宛平王文靖公(熙)在内阁二十年,二公皆为首揆最久。而王公始终恩礼之厚,尤为本朝宰臣第一,予撰《文靖神道碑》,具书之。
叶少蕴言:唐及国初京师皆不禁打伞,五代始命御史服裁帽,淳化初又命公卿皆服之。既有伞,又有帽,故谓之重戴。祥符后惟亲王、宗室得用伞,其后通及宰相、参政。今裁帽席帽分为两等,中丞至御史、六曹郎中于席帽前加全幅皂纱,仅围其半为裁帽,员外郎以下则无之,为席帽。按此制似古妇人幕▯,今眼纱之类,而名为裁帽,不可解。又按张洎《题右丞画孟襄阳吟诗图》云:“襄阳之状峭而瘦,衣白袍,靴帽重戴,乘款段马。一童总角,负琴而从。”观其图,乃帽上加皂色幅巾,垂于肩后,但不似幕▯掩面耳,殊近裁帽之制。而谓伞与帽为重戴,岂唐、宋所谓重戴,又有殊异耶?
前备载宋太祖至仁宗四圣御押互异,《石林燕语》又记王安石作押,先横一画,左引脚,中为一圈,圈多不圆。时谓押歹字。予谓以歹为石,与安石为人名实亦自相副。前辈有集古名臣花押为一书者,唐谓之花书。
唐人科场率多请托,主司多隔岁预定,乃至榜帖亦有令举子自为者,《摭言》所载,几同儿戏。至宋初始革其弊,如范质为相,其侄杲夙受知陶谷、窦仪,而不敢就试。李▯为相,其子宗谔唱名,辞不入,被黜,文正罢相,方再登科。先进遗风,与明王忠肃、王端毅二公辉映前后,良可敬也。若秦桧、张居正之徒则反是。
宋世士大夫最讲礼法,然有不可解者二:仕宦卒葬,终身不归其乡,一也。阀阅名家,不以再嫁为耻,如范文正幼随其母改适朱氏,遂居长山,名朱说。既贵,凡遇推恩,多予朱姓子弟。其长子纯佑与王陶为僚婿,纯佑卒,陶妻亦亡,陶遂再婚范氏长姨,忠宣但疏之而已,文正辄听其改适,不为之禁,尤不可解也。
交梨火枣,相沿称之,未达其义。《蠡海集》云,梨春花秋熟,实苍花白,有金木交互之义,故曰交梨,非谓交州也。
宗室红兰主人工诗画,有《玉池生集》,又刻郊、岛二家诗,曰《寒瘦集》。生于富贵,而其胸怀萧洒乃尔,亦奇。又镇国将军博问亭自号东皋主人,亦以诗名,刻《白燕栖诗》若干卷。天潢多好学如此,足见本朝文教之盛。
佛果禅师云:“阎浮提雨净水,具诸天相。方时大旱,雨忽降,莫知其价,此兜率天上雨摩尼也。方欲收禾,霖雨不止,此阿修罗中雨兵仗也。甘雨及时,人皆饱足,此护世城中雨美膳也。”乙酉春无雨雪,四月、闰四月,麦秋将届,犹不雨,至五月乃沛然г足,其后连雨,幸旋晴霁,而田家时有恒雨之惧。兜率、修罗在反掌间,信天道之难测也。
马永卿云:常见李西台所书小词中,罗敷作罗纣。后读《汉书》,昌邑王贺妻十六人,其一人严罗纣,纣音敷。敷作纣,必有据依,当询之攻六书者。
臧武仲名纥。纥,恨发反,字书云下没切,痕入声。《懒真子》云,唐萧颖士性轻薄,有同人误读臧武仲名,讥之曰:“汝纥字也不识!”今俗语云瞎字也不识,盖纥字之讹。
黄山谷名庭坚,皋陶字也,或曰即高阳氏八才子之一,字曰鲁直。《懒真子》云:“慕季文子之逐莒仆,故曰鲁直。”
《归田录》称杨文公大年作文,则与宾客饮博投壶奕棋,而不妨构思,挥翰如
译《异闻录》记载:三个月为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为一行,两行为一季,二年半为一双,将闰月与本月合并,这称为月双,五年中两次闰月称为闰双。现在只说三个月为一季罢了。
关于七夕的说法,自夏商周三代以来,就沿袭旧俗了。宋太宗太平兴国年间,下诏以七月初七为七夕,载入法令。但后来多把六月初六当作七夕,名义上是七夕却使用六日,不知起源于何时,详见《异闻录》。查考《东京梦华录》,六日、七日夜晚,富贵人家多在庭院搭建彩楼,称为乞巧楼。那么当时六日、七日两天都可以乞巧,于是沿袭下来而不加考察罢了。然而现在并没有六日为七夕的说法。
文潞公担任平章事长达三十七年,本朝只有高阳李文勤公(李尉)在内阁任职二十七年,宛平王文靖公(王熙)在内阁任职二十年,这两位都是担任宰相时间最长的。而王公始终受到的恩宠礼遇之厚,尤其堪称本朝宰相第一,我撰写《文靖神道碑》,都详细记载了。
叶少蕴说:唐代及本朝初年,京城都不禁止打伞,五代才开始命令御史穿戴裁帽,淳化初年又命令公卿都穿戴它。既有伞,又有帽,所以称为重戴。祥符年间以后,只有亲王、宗室可以使用伞,后来普及到宰相、参知政事。现在裁帽和席帽分为两等,中丞到御史、六曹郎中在席帽前加上整幅黑纱,只围住一半称为裁帽,员外郎以下则没有,称为席帽。查考这种制度似乎像古代妇女的幕帏,如今的眼纱之类,却命名为裁帽,令人不解。又查考张洎《题右丞画孟襄阳吟诗图》说:“孟襄阳的样子清瘦,身穿白袍,靴帽重戴,骑着劣马。一个垂发童子,背着琴跟随。”看那幅画,是帽子上再加黑纱幅巾,垂在肩后,只是不像幕帏那样遮面罢了,很接近裁帽的形制。而说伞与帽为重戴,难道唐、宋所说的重戴,又有不同吗?
前面已经记载宋太祖到仁宗四位圣君御押各不相同,《石林燕语》又记载王安石作押,先横画一划,左边引脚,中间是一个圈,圈大多不圆。当时人说这是押“歹”字。我认为以“歹”为“石”,与王安石作为人名确实也自相符合。前辈有人收集古代名臣花押编成一书,唐代称为花书。
唐代科举考场大多存在请托现象,主考官多在前一年就预定人选,甚至榜帖也命令考生自己制作,《摭言》所载,几乎如同儿戏。到宋代初年才革除这种弊端,比如范质担任宰相,他的侄子范杲向来受陶谷、窦仪赏识,却不敢参加考试。李昉担任宰相,他的儿子李宗谔唱名时,推辞不进入,被罢黜,李昉罢相后,李宗谔才再次登科。前辈遗留的风气,与明代王忠肃、王端毅两位公卿前后辉映,实在令人敬佩。至于秦桧、张居正之流则相反。
宋代士大夫最讲究礼法,然而有两点不可理解:做官的人去世安葬,终身不回归故乡,这是一点。名门望族,不以再嫁为耻,比如范文正公年幼时跟随母亲改嫁朱氏,于是居住在长山,名叫朱说。显贵之后,凡是遇到推恩,多给予朱姓子弟。他的长子范纯佑与王陶是连襟,范纯佑去世,王陶的妻子也亡故,王陶于是再娶范氏长姨,范忠宣公只是上书弹劾罢了,范文正公却听任她改嫁,不加以禁止,尤其不可理解。
交梨火枣,沿袭称呼,未明白其含义。《蠡海集》说,梨树春花秋实,果实苍色花白色,有金木交互的含义,所以叫交梨,不是说交州。
宗室红兰主人擅长诗画,有《玉池生集》,又刻印孟郊、贾岛两家诗,叫《寒瘦集》。生于富贵,而他的胸怀如此潇洒,也很奇特。又镇国将军博问亭自号东皋主人,也以诗闻名,刻印《白燕栖诗》若干卷。皇室子弟大多好学如此,足以见本朝文教的兴盛。
佛果禅师说:“阎浮提雨净水,具备诸天相。正当大旱时,雨忽然降下,不知其价值,这是兜率天上雨摩尼。正当要收割庄稼时,霖雨不止,这是阿修罗中雨兵仗。甘雨及时,人都饱足,这是护世城中雨美膳。”乙酉年春无雨雪,四月、闰四月,麦秋将至,仍不下雨,到五月才充沛充足,其后连续下雨,幸好很快放晴,而农家时常有久雨之惧。兜率、修罗在反掌之间,相信天道难以测度。
马永卿说:常见李西台所书小词中,罗敷作罗纣。后读《汉书》,昌邑王贺妻十六人,其中一人严罗纣,纣音敷。敷作纣,必有依据,应当询问研究六书的人。
臧武仲名纥。纥,恨发反,字书云下没切,痕入声。《懒真子》说,唐萧颖士性情轻薄,有同乡人误读臧武仲名,讥讽他说:“你连纥字也不认识!”现在俗语说瞎字也不认识,大概是纥字的讹误。
黄山谷名庭坚,皋陶字也,有人说即高阳氏八才子之一,字曰鲁直。《懒真子》说:“羡慕季文子驱逐莒仆,所以叫鲁直。”
《归田录》称杨文公大年作文,则与宾客饮酒博戏投壶下棋,而不妨碍构思,挥笔如
飞,文不加点,门人传录,疲于应命,真一代之文豪。欧公一代文宗,而其推服前辈如此,益知石徂徕《怪说》之妄。且柳开、穆修之徒,视欧阳岂止如陈涉之启汉高耶?
译(欧阳修)写文章时,文思敏捷,不加修改,门人弟子传抄记录,疲于应付他的要求,他真是一代的文豪。欧阳修是一代的文宗,而他推崇佩服前辈到了这种地步,更让人知道石介《怪说》中的言论是荒谬的。况且柳开、穆修这些人,看待欧阳修难道仅仅像陈涉开启汉朝高祖(的基业)那样吗?
田元均为三司使,性宽厚,有干请者,虽不从,必温颜强笑以遣之,语人曰:“为三司使数年,强笑多矣,直笑得面似靴皮。”《月泉吟社》有谢诗赏答启云:“恭惟某官,笑面如靴。”盖用此语。不惟欠雅驯,亦本非佳语,而援以为赞颂之词,谬矣。
取大蒜一握,道上热土杂研烂,以新水和之,滤去滓,灌之,治卒然中暑气闭,即苏,见《避暑录》。
明时称大学士曰阁学,今但称中堂,而称学士为阁学。按阁学之名起于宋宣和末,陈亨伯为龙图阁直学士,称龙学;显谟、徽猷二阁直学士欲效之,而难于称谟学、猷学,乃易阁学。然古称大学士止曰大学,明《殿阁词林记》又有殿学、阁学、詹学诸名。
刘原父、贡父博雅为北宋第一流,惜《公是》、《公非》二集不传,故后世之名出欧、苏下耳。如石林拈原父诗句云:“凉风起高树,清露坠明河。”此亦何减元晖、仲言、襄阳、苏州耶?
菌毒往往至杀人,而世人不察,或以性命殉之。予门人吴江叶进士元礼(舒崇)之父叔,少同读书山中,一日得佳菌,烹而食之,皆死。予常与人言以为戒。又枫树菌,食之则笑不可止。陶隐居《本草注》,掘地以冷水搅之令浊,少顷取饮,谓之地浆,可疗诸菌毒。
周体观白衡,遵化州人,顺治己丑进士,以庶吉士出为给事中,外补饶九南道副使。与施愚山(闰章)同为江西监司,又同年也,其风流好事略相似。有《过黄州》绝句云:“不见当年刘克猷(予壮,己丑状元),西风吹泪古黄州。旧时江路能来否?落日招魂故驿楼。”殊不愧古人也。予兄叔子(士▯)《重经采石感怀曹梁父》二绝句云:“忆向江干惜别离,黄昏石壁共题诗。今来寂寞空江上,独酹青莲夜雨祠。”“禅榻何人对寂寥,短檠和泪雨潇潇。若为洒向寒江里,月黑云深欲上潮。”亦不减周作。梁父,姑孰文士,好交游;其兄淼,字沧波,与予善。
“时闻西窗琴,冻折三两弦”,孟东野诗也。“净几横琴晓寒,梅花落在弦间”,杨慈湖诗也。“松枝落雪满琴弦”,倪云林诗也。“鲥鱼出水浪花圆,北固楼前四月天。忽忆戴▯窗户里,樱桃风急打琴弦”,予在广陵时诗也。此诗今不存集中。
罗森字约斋(按:此处至“舌短语音不”几字原脱,据《清代笔记丛刊》本补),大兴人,顺治丁女进士,舌短语音不正。自县令累官开府,所至以贿闻,为四川(按:此“四川”二字据《清代笔记丛刊》本补)巡抚,黩货不已,诸子从容谏曰:“大人位中丞,齿高矣,家已粗给,何必孳孳于此?”谛听久之,答曰:“汝曹何知,多多益善。”
八米卢郎,或云八采,说者纷纷不一。按《太平广记》止是八咏耳。魏高祖山陵,诏魏收、刘逖、祖孝徵、卢思道各作挽词:尚书令杨▯诠之,收四首,刘、祖各二首被用,卢独取八首,时号为八咏卢郎。此谓哀挽,且非佳事。
董卓、曹操、吴元济、黄巢辈,后人有为立庙者,是非羞恶之心安在?宋景▯中,南郊赦录朱全忠子孙。梁庄肃方监在京仓,上言全忠唐叛臣,录之何以示劝。仁宗善之,遂见擢用。梁固贤矣,仁宗真圣主哉!
宋制,紫宸、垂拱常朝遇雨,则传旨拜殿门下,谓之笼门。
刻书始五代,固然,然石林谓唐柳▯比《家训》已有之矣。
今九卿自大理、太常已下官署皆名曰寺,沿东汉之旧也。鸿胪寺本以待四裔宾客,明帝时摩腾竺法兰自西域以白马驮经至洛,故舍于鸿胪寺。今之白马寺,即汉鸿胪寺旧址,后遂以名浮屠之宫,非偶同也。
王禹玉作《庞颍公神道碑》,其家润笔,参以古书名画三十种,中有唐杜荀鹤及第试卷。予生平为人家作碑版文字多矣,惟安德李氏以杨孟载手书《眉庵集》一部相饷耳。宋时至有督润笔者,不以为非。唐白乐天与元微之至交,白作元志铭,润笔亦至五六十万。今则谀墓之金殆绝响矣。
黄生某,庐州人,游于吾郡,偶以偏方疗疾,
译田元均担任三司使时,性情宽厚。有人来请求办事,即使不答应,也一定和颜悦色、勉强笑着打发他们走。他对别人说:“我担任三司使几年,勉强笑得太多了,简直笑得脸皮像靴皮一样僵硬。”《月泉吟社》中有谢诗赏答启写道:“恭惟某官,笑面如靴。”大概是用了这句话。这不仅缺乏典雅,而且本来就不是好话,却拿来作为赞颂之词,真是荒谬。
取一把大蒜,在道上用热土混合捣烂,用新水调和,滤去渣滓,灌服,可以治疗突然中暑导致气机闭塞,立即苏醒,见于《避暑录》。
明代称大学士为阁学,现在只称中堂,而称学士为阁学。查考“阁学”这个名称始于宋宣和末年,陈亨伯担任龙图阁直学士,被称为龙学;显谟、徽猷两阁的直学士想效仿他,但难以称为谟学、猷学,于是改称阁学。然而古代称大学士只叫大学,明代《殿阁词林记》中又有殿学、阁学、詹学等名称。
刘原父、刘贡父博学雅正,是北宋第一流人物,可惜《公是》、《公非》两部文集没有流传下来,所以后世的知名度排在欧阳修、苏轼之下。比如叶梦得(石林)拈出刘原父的诗句说:“凉风起高树,清露坠明河。”这哪里比得上元晖、仲言、襄阳、苏州等人呢?
菌类毒素往往能致人死亡,而世人不能察觉,有时甚至为此牺牲性命。我的门生吴江叶进士元礼(舒崇)的父亲和叔父,年轻时一同在山中读书,一天得到好菌,煮熟吃了,都死了。我常对人说起这件事作为警戒。又有枫树菌,吃了就会笑得停不下来。陶隐居《本草注》说,掘地用冷水搅动使水变浑浊,一会儿取水喝,称为地浆,可以治疗各种菌毒。
周体观字白衡,遵化州人,顺治己丑科进士,以庶吉士身份出任给事中,外放为饶九南道副使。与施愚山(闰章)同为江西监司,又是同年,他们的风流雅趣大致相似。有《过黄州》绝句说:“不见当年刘克猷(予壮,己丑状元),西风吹泪古黄州。旧时江路能来否?落日招魂故驿楼。”实在不逊色于古人。我的兄长叔子(士〇)《重经采石感怀曹梁父》两首绝句说:“忆向江干惜别离,黄昏石壁共题诗。今来寂寞空江上,独酹青莲夜雨祠。”“禅榻何人对寂寥,短檠和泪雨潇潇。若为洒向寒江里,月黑云深欲上潮。”也不比周体观的作品差。梁父,姑孰文士,喜欢结交朋友;他的哥哥淼,字沧波,与我交好。
“时闻西窗琴,冻折三两弦”,是孟东野的诗。“净几横琴晓寒,梅花落在弦间”,是杨慈湖的诗。“松枝落雪满琴弦”,是倪云林的诗。“鲥鱼出水浪花圆,北固楼前四月天。忽忆戴〇窗户里,樱桃风急打琴弦”,是我在广陵时写的诗。这首诗现在不收录在文集中。
罗森字约斋(按:此处至“舌短语音不”几字原脱,据《清代笔记丛刊》本补),大兴人,顺治丁女进士,舌短语音不正。从县令逐步升官至开府,所到之处都以受贿闻名,担任四川(按:此“四川”二字据《清代笔记丛刊》本补)巡抚,贪财不止,他的儿子们从容劝谏说:“大人位居中丞,年纪也大了,家里已经大致富足,何必如此孜孜不倦地追求钱财?”仔细听了很久,回答说:“你们哪里知道,多多益善。”
八米卢郎,有人说八采,说法纷纷不一。查考《太平广记》只是八咏罢了。魏高祖山陵,诏令魏收、刘逖、祖孝徵、卢思道各自作挽词:尚书令杨〇诠选,魏收四首,刘、祖各两首被采用,卢思道独自选取八首,当时号称八咏卢郎。这是指哀挽之词,而且并非好事。
董卓、曹操、吴元济、黄巢等人,后人为他们立庙,是非羞恶之心在哪里?宋景〇年间,南郊赦免录用了朱全忠的子孙。梁庄肃当时监管在京仓,上言说朱全忠是唐叛臣,录用他如何示劝。仁宗认为他说得好,于是提拔任用他。梁庄肃固然贤良,仁宗真是圣主啊!
宋代制度,紫宸、垂拱常朝遇到下雨,就传旨拜殿门下,称为笼门。
刻书始于五代,固然如此,但叶梦得(石林)说唐代柳〇比的《家训》已经有了。
现在九卿中自大理、太常以下的官署都名叫寺,沿袭东汉的旧制。鸿胪寺本来是用来接待四方宾客的,明帝时摩腾、竺法兰从西域用白马驮经来到洛阳,所以住在鸿胪寺。现在的白马寺,就是汉代鸿胪寺的旧址,后来就用这个名字称呼佛教寺院,不是偶然相同。
王禹玉作《庞颍公神道碑》,他家给的润笔费,加上古书名画三十种,其中有唐代杜荀鹤及第的试卷。我生平为人家作碑版文字很多,只有安德李氏用杨孟载手书的《眉庵集》一部作为酬谢。宋代甚至有督促润笔费的,不认为不对。唐代白居易与元稹是至交,白居易作元稹的志铭,润笔费也达到五六十万。现在谀墓之金几乎绝迹了。
黄生某,庐州人,游历到我的郡县,偶然用偏方治病,
皆效。记其三云:治痞积方,用大荜麻去壳,一百五十个,槐枝七寸,香油半斤,二味同入油内浸三昼夜,熬至焦,去渣,入飞丹四两成膏,再入井中浸三日夜,取出,先以皮硝水洗患处,贴之。治痔方,便后以甘草汤荡洗过,用五倍子、荔枝草二味,以砂锅煎水荡洗。荔枝草一名癞蛤蟆草,四季皆有之,面青背白,麻纹垒垒,奇臭者是。治血崩方,用猪鬃草四两,童便、清酒各一钟,煎一钟温服。猪鬃草如莎草,而叶圆,净洗用之。
译都有效验。记载其中的三条如下:治疗痞积的方子,用大荜麻去掉外壳,一百五十个,槐树枝七寸长,香油半斤,这两味药一同放入油中浸泡三天三夜,熬煮至焦黑,去掉药渣,加入四两飞丹制成膏药,再放入井中浸泡三天三夜,取出后,先用皮硝水洗患处,然后贴上膏药。治疗痔疮的方子,排便后用甘草汤冲洗干净,用五倍子、荔枝草这两味药,用砂锅煎水冲洗。荔枝草又名癞蛤蟆草,四季都有,叶片正面青绿色、背面白色,布满麻点纹理,气味奇臭的就是。治疗血崩的方子,用猪鬃草四两,童便、清酒各一杯,煎煮成一杯温服。猪鬃草像莎草,但叶子是圆的,洗净后使用。
今人称先生,古人亦有止称先者。汉梅福曰:“叔孙先非不忠也。”师古注:“先犹言先生。”又邓先好奇计及张谈先之类。后世中官称士大夫曰老先,亦有所本。
后人妄改古诗,如谢茂秦改玄晖“澄江净如练”之类,为世口实。惟王▯《野客丛书》改陆士衡《齐讴行》“孟诸吞云梦,百二侔秦京”曰“八九吞云梦,语既浑成,对又精切,确不可易也。
唐诗人张祜,字承吉,与白乐天、杜牧之同时,其诗事班班可考。《野客丛书》引祜“不信宁王回马来”及“金舆远幸无人见,偷取▯王小管吹”之句,以为祜目击时事而作;又祜有咏武宗时孟才人之作云:“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一述明皇事,一述武宗事,遂疑其身涉十一朝,年且百二十岁,云云。此说愚甚可笑。唐人咏明皇、太真事者不可枚举,如元、白《连昌宫词》、《长恨歌》二篇,其最著者;又如李义山“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之类,亦多矣,岂皆同时目击者耶?即祜乐府《春莺啭》、《雨霖铃》等作,皆追咏天宝间事,何独疑于前二诗耶?
先大父方伯赠尚书公手书遗训有云:“吾既无厚遗,而使汝辈过营丧葬之费,心殊不忍,虚地上以实地下,又所深恶。”云云。盖本汉贡禹“众庶葬埋,皆虚地上以实地下,其过自上”之语。
妻之父为外舅,母为外姑,见《尔雅》、《释名》诸书。然今俗谓妻之父为丈人,其来亦远。裴松之《三国志注》“献帝舅车骑将军董承”句云:“古无丈人之名,故谓之舅。”则是南北朝已称丈人也。《尔雅》妻党云妻之昆弟为甥,姊妹之夫为甥。今无此称,有称之者,鲜不以为怪矣。
安禄山生于南阳,时李筌为邓州刺史,夜识东南有异气,于村落物色得之,惨然曰:“此假王也。”座客劝杀之,筌不听。后有罪当刑,节度使张守▯奏于朝,亦不杀,遂酿天宝之祸。然则真王不死,假王亦不死也,岂亦运气使然耶?筌即注《阴符》者。
唐蔡京假节邕州,道经湘口,泊浯溪《中兴颂》所,亻黾俯不前,题诗曰:“停桡积水中,举目孤烟外。借问浯溪人,谁家有山卖?”此诗未收《浯溪志》,予昔撰《浯溪考》亦遗之,偶读《云溪友议》,迫录于此,用补向来之阙。
“夜夜月为青冢镜,年年雪作黑山花”,唐人尉迟匡诗也。匡以诗干李林甫,反遭斥辱。《云溪友议》具载其事,而未见全篇,升庵补作《塞上曲》,极工,今载集中。
予以顺治十二年乙未科登第,甫弱冠,时预同年宴会,东归后有寄友人诗云:“当年曾记凤城头,比舍相过尽雅游。道政里中人似璧,善和坊北月如钩。闲邀师子寻新曲,醉遣︵儿乱酒筹。今日相思一弹指,坐惊花事到黔陬。”后数年理扬州,寄严州诗云:“秋水初波枕畔流,欲将愁思寄严州。新安江水千余里,何处天边风露楼。”皆有本事。今思之已四五十年,如前尘昨梦。二诗皆不载集中,故追录。
乾州武则天陵墓,过客题诗讪笑者,必有风雷之异。利州乃武生处,今四川广元县是也。嘉陵江岸皇泽寺有其遗像,乃是一比丘尼。予过之题诗云:“镜殿春深往事空,嘉陵祸水恨难穷。曾闻夺婿瑶光寺,持较金轮恐未工”盖用《洛阳伽蓝记》瑶光寺尼工夺婿之语以谑之,且曰:“尔果有灵,不妨以风雷相报。”已而晴江如练,微风不作,顷刻百里。岂老狐独灵于乾陵,不灵于利州乎?记之以发一笑。李义山亦有二绝句,自注云“感孕金轮处”。
唐人最重进士科,然主司、举子关节交通,不以为怪,乃至宗族子姓,亦不回避。如沈绚尚书主春闱,其母曰:“近日崔、李侍郎皆与宗盟及第,汝于诸叶中拟放谁耶?”绚曰:“莫如沈先、沈擢。”母曰:“二子早有声价,科名不必在汝。沈儋孤寒,鲜有知者。”绚不敢违母命,遂放儋及第。是以朝廷名器为宗族之私恩也。今回避之例虽严,然亦有可议者。如翁婿舅甥不相回避,而外帘供给所等官本无关涉
译现在人们称呼“先生”,古人也有只称“先”的。汉代梅福说:“叔孙先并非不忠诚。”颜师古注释说:“‘先’就是‘先生’的意思。”又如邓先、张谈先之类。后世宦官称呼士大夫为“老先”,也是有依据的。
后人胡乱改动古诗,比如谢榛(谢茂秦)把谢朓(玄晖)的“澄江净如练”之类的诗句改掉,成为世人讥笑的话柄。只有王楙《野客丛书》中把陆机(陆士衡)《齐讴行》里的“孟诸吞云梦,百二侔秦京”改为“八九吞云梦”,说这样语言既浑然天成,对仗又精当确切,确实不可更改。
唐代诗人张祜,字承吉,与白居易(白乐天)、杜牧(杜牧之)同时代,他的生平事迹历历可考。《野客丛书》引用张祜“不信宁王回马来”以及“金舆远幸无人见,偷取王小管吹”的诗句,认为这是张祜亲眼目睹时事而作;又张祜有咏唐武宗时孟才人的诗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一首写唐明皇的事,一首写唐武宗的事,于是怀疑他亲身经历了十一个朝代,年龄竟达一百二十岁,等等。这种说法愚蠢得可笑。唐人咏叹唐明皇、杨贵妃(太真)事迹的诗歌不可胜数,比如元稹、白居易的《连昌宫词》、《长恨歌》两篇,是最著名的;又如李商隐“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之类的诗句,也很多,难道他们都是当时亲眼目睹的人吗?即使张祜的乐府诗《春莺啭》、《雨霖铃》等作品,都是追咏天宝年间的事,为什么唯独对前那两首诗产生怀疑呢?
我的祖父方伯赠尚书公手写的遗训中有这样的话:“我既然没有留下丰厚的遗产,却让你们花费过多的丧葬费用,心里实在不忍,把地上的财物掏空来充实地下,又是我所深深厌恶的。”等等。这大概本于汉代贡禹“百姓埋葬死者,都把地上的财物掏空来充实地下,这种过错源于上层”的话。
妻子的父亲叫外舅,母亲叫外姑,见于《尔雅》、《释名》等书。然而现在俗称为妻子的父亲叫丈人,这种称呼由来也已久远。裴松之《三国志注》在“献帝舅车骑将军董承”一句下说:“古代没有‘丈人’这个称呼,所以称之为舅。”那么南北朝时就已经称丈人了。《尔雅》说妻党中,妻子的兄弟叫甥,姐妹的丈夫也叫甥。现在没有这种称呼,如果有这样称呼的,很少有人不感到奇怪的。
安禄山出生在南阳,当时李筌任邓州刺史,夜里察觉东南方有奇异的气象,在村落中寻访找到了他,脸色凝重地说:“这是伪王。”座客劝他杀掉安禄山,李筌不听。后来李筌获罪应当受刑,节度使张守珪向朝廷上奏,也没有杀他,于是酿成了天宝年间的祸乱。那么真正的王不死,伪王也不死,难道也是命运使然吗?李筌就是注释《阴符经》的人。
唐代蔡京持节前往邕州,路过湘口,停船在浯溪《中兴颂》所在的地方,弯腰低头不敢前行,题诗说:“停船在积水中,举目望孤烟之外。请问浯溪的人,谁家有山卖?”这首诗没有收录在《浯溪志》中,我过去撰写《浯溪考》也遗漏了它,偶然读到《云溪友议》,抄录在这里,用来弥补以前的缺漏。
“夜夜月为青冢镜,年年雪作黑山花”,这是唐代尉迟匡的诗。尉迟匡凭诗去干谒李林甫,反而遭到斥责侮辱。《云溪友议》详细记载了这件事,但没有见到全篇,杨慎(升庵)补作了《塞上曲》,非常工整,现在收录在集中。
我在顺治十二年乙未科考中进士,刚满二十岁,当时参加同年的宴会,东归后有寄给友人的诗说:“当年曾记得凤城头,邻里互相往来都是高雅的游赏。道政里的人如玉璧般美好,善和坊北的月亮如钩。闲来邀请师子寻找新曲,醉后派遣歌儿乱掷酒筹。今日相思只在一弹指间,坐着惊讶花事已到黔陬。”几年后治理扬州,寄给严州的诗说:“秋水初起波浪在枕边流淌,想要将愁思寄往严州。新安江水千余里,何处天边有风露楼。”都有具体的本事。现在回想起来已经四五年了,如同前尘昨梦。这两首诗都没有收录在集中,所以追录下来。
乾州武则天陵墓,过客题诗讥讽嘲笑的,必定会有风雷异象。利州是武则天出生的地方,即现在的四川广元县。嘉陵江岸的皇泽寺有她的遗像,竟然是一个比丘尼。我路过那里题诗说:“镜殿春深往事空,嘉陵祸水恨难穷。曾闻夺婿瑶光寺,持较金轮恐未工。”大概是用《洛阳伽蓝记》中瑶光寺尼擅长夺婿的话来戏弄她,并且说:“你果然有灵验,不妨用风雷来报复我。”不久晴江如练,微风不起,顷刻间行船百里。难道老狐狸只在乾陵显灵,在利州就不显灵吗?记下这件事来博人一笑。李义山也有两首绝句,自注说“感孕金轮处”。
唐代人最重视进士科,然而主考官、举子之间勾结舞弊,并不以为奇怪,甚至宗族子弟,也不回避。比如沈绚尚书主持春闱考试,他的母亲说:“近日崔、李两位侍郎都让宗族子弟及第,你在各位族侄中打算录取谁呢?”沈绚说:“不如沈先、沈擢。”母亲说:“这两个孩子早有声誉,功名不必靠你。沈儋孤寒,很少有人知道。”沈绚不敢违背母亲命令,于是录取沈儋及第。这是把朝廷的名器当作宗族的私恩啊。现在回避的制度虽然严格,但也有可以议论的地方。比如翁婿、舅甥不互相回避,而外帘供给所等官员本来没有关联
,凡子姓亦一体回避。如平原同年张良哉(完臣)为国子监助教,三科皆供事会试外帘,其子与宗姓三人引例回避,遂淹滞十年之久,讵非慎乎?唐人著族惟闻喜裴氏、荥阳郑氏称眷不称房,吴兴沈氏则称叶,不详所始。
译凡是同宗子弟也要一体回避。例如平原同年的张良哉(完臣)担任国子监助教,在三次科举考试中都在会试外帘供职,他的儿子与同宗姓氏的三人援引先例进行回避,于是滞留十年之久,这难道不是谨慎吗?唐代著姓中,只听说闻喜裴氏、荥阳郑氏称“眷”而不称“房”,吴兴沈氏则称“叶”,不知始于何时。
予既选刻边尚书《华泉集》及其仲子习逸诗,又访其七世裔孙绍祖,请于当事,为公奉祀。历城诸生张氵▯,字澄源,边氏子佃主也。又访其集于临邑故家,得魏允孚刻本,为重镌之,书来请序,并谋新公祠宇,置祭田,可谓好事喻义者,因书之。(乙酉七月廿一日记)
宋初收江南、西蜀,徐熙、黄筌父子皆入京师。筌画花卉,但以轻色染成,不见墨迹。谓之写生。熙以墨笔画之,殊草草,略施丹粉,而神气生动。筌恶其轧己,言其不入格,罢之。熙之子乃效诸黄之格,更不用墨,直以粉色图之,谓之没骨图。画花鸟者今有此两种,如近日姑苏王武,熙派也;毗陵恽寿平、金陵王概,筌派也。二派并行,不可相非,惟观其神气何如耳。概字安节,诗人方文{涂山}山之婿,与兄蓍字宓草皆以工花鸟擅名,诗亦不凡。蓍初名尸,概初名丐,后改今名。亡友汪钝翁赠吴人文点与也诗云:“君家道韫擅才华,爱写徐熙没骨花。”谓赵凡夫子妇、文ㄈ衡山之孙女也。然沈存中谓没骨花乃熙之子,非熙也。
王仲至爱摩诘《黄梅出山图》。《笔谈》以为黄梅、曹溪二像,气韵神捡,各如其为人,读二人事迹,还观所画,乃知其妙。余在广陵时,有余氏女子名韫珠,刺绣工绝,为西樵作须菩提像,既又为先尚书府君作弥勒像,皆入神妙;又为余作神女、洛神、浣纱、杜兰香四图,妙入毫厘,盖与画家同一关捩。今有以土塑木雕为人作小照者,往往逼真,亦绝技也。
京朝官三品已上在京乘四人肩舆,舆前藤棍双引喝道;四品自佥都御史已下止乘二人肩舆,单引,不喝道。宋人喝道皆云“某官来”,以便行人回避。明代阁臣入直,呵殿至闻禁中。今则至棋盘街左右即止,凡八座皆然,行人亦无回避者矣。
今京官四品如国子监祭酒、詹事府少詹、都察院佥都御史,骑马则许开棍喝道,肩舆则否。予同年徐敬庵(旭龄)由佥都御史巡抚山东,出都日,骑马开藤棍,此旧例也。凡巡抚入京陛见,多乘二人肩舆,亦不开棍喝引。
沈存中谓楚词之些,盖楚人旧俗,即梵语“萨缚诃”三字之合也。荪即菖蒲,蕙即零陵香,{艹孙}即白芷。又云杜蘅即马蹄香,今伪作细辛用。
沈存中云:蓟州大蓟茇如车盖,因言扬州宜杨,荆州宜荆。按扬州字从手,子云姓正此扬字,又古侯国名,今山西洪洞县是也。如沈说,则州名当从木,非是。然存中号博物,不应有误,当更考之。若丹阳亦称丹杨,则自孙吴江左已来旧矣。
存中又云,淡竹对苦竹为文,除苦竹外,悉谓之淡竹。今南人食笋,有苦笋、淡笋二种,淡笋即淡竹也。或谓淡竹别自一种,盖因本草别疏为一物耳,非是。
“急急如律令”五字,本汉公移常语。张天师汉人,故承用之,道流至今祖述。见《云麓漫钞》。
晏元献为相,求择婿于范文正,文正曰:“公女若嫁官人,则仲淹不敢知;必求国士,无如富高者。”高即文忠公弼旧名也。《孙公谈圃》乃谓元献门下常卖人王青善相人,一日夫人召相其女,遽曰:“国夫人也。”又曰:“恰有一秀才姓富,须做宰相,明年状元及第。”夫人以告元献,遂使人通好,云云。不知何据。
《谈圃》记曾鲁公七十余病痢,乡人陈应之用水梅花、腊茶服之,遂愈。但不知水梅花是何物。
《龙城录》载:王宏,济南人,与唐文皇少为同学,从受八体书;既登极,访宏,隐去不见。此吾乡之严子陵,而志乘佚不载,故著之。
俞次尚字退翁,湖州人,官屯田员外郎,与妻皆达禅理。次尚病,呼其妻曰:“我将死。”时二子在外,妻曰:“我欲先死,君俟诸子至未晚也。”言讫奄然而化。已而诸子至,次尚曰:“吾亦行矣。”即趺坐化去。孙莘老为表其墓。此与庞公灵照事同,见《谈圃》。
《旧唐书贾饣束传》但言祖渭,父宁。《龙城录》则云:“饣束父名▯,字师道,才吏也。五十岁,弃家隐伊阳鸣皋山,著
译我既然已经选刻了边尚书的《华泉集》以及他次子边习逸的诗作,又寻访到他的七世裔孙边绍祖,向主管官员申请,为边公设立奉祀。历城的秀才张氵〇,字澄源,是边氏田产的主佃人。我又到临邑的旧人家中寻访他的文集,得到了魏允孚刻印的版本,重新雕版刊印,他写信来请我作序,并谋划新建边公的祠堂,购置祭田,可以说是热心公益、明白大义的人,因此我写下这些文字。(乙酉年七月二十一日记)
宋朝初年收复江南和西蜀时,徐熙、黄筌父子都进入京城。黄筌画花卉,只用淡色渲染而成,看不出墨迹,这叫做写生。徐熙用墨笔勾勒,笔法非常简略,稍微施以丹粉,而神气生动。黄筌嫉妒他超越自己,说他的画不合规范,罢免了他的画院职务。徐熙的儿子于是效仿黄氏的规范,不再使用墨笔,直接用粉色描绘,这叫做没骨图。现在画花鸟的有两种流派,比如近日的苏州王武,是徐熙一派;毗陵恽寿平、金陵王概,是黄筌一派。两派并行,不可互相非议,只看它们的神气如何罢了。王概字安节,是诗人方文{涂山}山的女婿,与他的哥哥王蓍字宓草都以擅长画花鸟闻名,诗也写得不凡。王蓍起初名叫尸,王概起初名叫丐,后来改成了现在的名字。已故的朋友汪钝翁赠给吴人文点与的诗说:“君家道韫擅才华,爱写徐熙没骨花。”说的是赵凡夫子妇、文ㄈ衡山的孙女。然而沈存中说没骨花是徐熙的儿子所创,不是徐熙本人。
王仲至喜爱王维的《黄梅出山图》。《笔谈》认为黄梅、曹溪两幅画像,气韵神态,各自符合画中人的为人,读了这两人的事迹,再回头看所画的像,才知道其中的妙处。我在广陵时,有余氏女子名叫韫珠,刺绣技艺绝妙,为西樵画了须菩提像,后来又为先尚书府君画了弥勒像,都达到了神妙的境界;又为我画了神女、洛神、浣纱、杜兰香四幅图,精妙入微,大概与画家有着相同的关捩。现在有用泥土塑像、木雕为人制作小像的,往往逼真,也是绝技。
京朝官三品以上在京师乘坐四人抬的轿子,轿前用藤棍双引喝道;四品从佥都御史以下只乘坐两人抬的轿子,单引,不喝道。宋朝人喝道都说“某官来”,以便行人回避。明朝内阁大臣入值,呵斥殿前直到禁中都能听到。现在到了棋盘街左右就停止了,凡是八座高官都是这样,行人也没有回避的了。
现在京官四品如国子监祭酒、詹事府少詹、都察院佥都御史,骑马则允许开棍喝道,坐轿则不行。我的同年徐敬庵(旭龄)由佥都御史出任山东巡抚,出京那天,骑马开藤棍,这是旧例。凡是巡抚入京觐见,大多乘坐两人抬的轿子,也不开棍喝引。
沈存中说楚辞中的“些”,大概是楚人的旧俗,就是梵语“萨缚诃”三个字的合音。荪就是菖蒲,蕙就是零陵香,{艹孙}就是白芷。又说杜蘅就是马蹄香,现在被伪作细辛使用。
沈存中说:蓟州的大蓟茇像车盖一样大,因此说扬州适宜种杨,荆州适宜种荆。查考扬州的字从手,扬雄的姓正是这个扬字,又是古代侯国的名字,现在山西洪洞县就是。如果按照沈存中的说法,那么州名应当从木,这是不对的。然而沈存中号称博学多识,不应该有误,应当再考证一下。如果丹阳也称丹杨,那么从孙吴江左以来就旧称如此了。
沈存中又说,淡竹与苦竹相对为文,除了苦竹外,都叫做淡竹。现在南方人吃笋,有苦笋、淡笋两种,淡笋就是淡竹。有人说淡竹另外是一种,大概是因为本草单独列为一种罢了,这是不对的。
“急急如律令”五个字,本是汉代公文常用的语句。张天师是汉代人,所以承用下来,道教流传至今都沿袭。见《云麓漫钞》。
晏元献做宰相,向范文正请求选择女婿,范文正说:“您的女儿如果嫁给官员,那么仲淹不敢知晓;如果一定要寻求国士,没有比富高更好的了。”富高就是文忠公富弼原来的名字。《孙公谈圃》却说晏元献门下有个常卖人王青善于相面,一天夫人召他给女儿相面,王青立刻说:“是国夫人。”又说:“恰好有一个姓富的秀才,将来要做宰相,明年状元及第。”夫人把这话告诉晏元献,于是派人通好,等等。不知道有什么依据。
《谈圃》记载曾鲁公七十多岁时患痢疾,乡人陈应之用梅花水、腊茶给他服用,于是痊愈。只是不知道梅花水是什么东西。
《龙城录》记载:王宏,济南人,与唐太宗年轻时是同学,跟随他学习八体书;太宗即位后,寻访王宏,王宏隐居不见。这是我们家乡的严子陵,而地方志失载,所以记录下来。
俞次尚字退翁,湖州人,官至屯田员外郎,与妻子都通达禅理。俞次尚生病,呼唤他的妻子说:“我将要死了。”当时两个儿子在外面,妻子说:“我想先死,您等儿子们到来也不晚。”说完就安然去世。不久儿子们到了,俞次尚说:“我也走了。”就盘腿打坐去世。孙莘老为他立碑。这与庞公灵照的事情相同,见《谈圃》。
《旧唐书贾饣束传》只说祖父叫渭,父亲叫宁。《龙城录》却说:“贾饣束的父亲名叫〇,字师道,是有才能的官吏。五十岁时,弃家隐居在伊阳鸣皋山,著
予为盘山释智朴题诗,用“苗茨”字。朴疑之,书询出处。按《洛阳伽蓝记》,奈林南有魏明帝苗茨之碑。杨▯之释曰:“以蒿覆之,故云苗茨。”
天下梵刹皆以内典字义为名,予昔奉使四方,见亦有不尽然者。如太湖道中有钓鱼寺,成都青羊宫本桃花尼寺;重庆涂山上有相思寺,因山有相思竹,故名,亦可异也。
姑苏士人家玉蟾蜍一枚,皤腹中空。每焚香,置炉边,烟尽入腹中;久之,冉冉复自蟾口喷出。
濠州含桃阁下,▯地得石匣,匣中有巨编数帙,乃陈留郑向所述《五代开皇纪》三十卷。乾兴元年,向以尚书屯田员外郎为郡守,瘗此书于阁下,有铭云云,见《墨庄漫录》。按乾兴乃真宗末年年号,此书在薛居正后,欧阳修前,而世罕知者,不知尚有传本否也。
古来武人能诗,如宋沈庆之:“微生遇多幸,得逢时运昌。朽老筋力尽,徒步还南冈。辞荣此圣世,何愧张子房。”梁曹景宗:“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北齐斛律金:“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高敖曹:“垄种千口羊,泉连百壶酒。朝朝围山猎,夜夜迎新妇。”唐王智兴:“三十年前老健儿,刚被郎官遣作诗。江南花柳从君咏,塞北烟霜独我知。”宋曹翰:“三十年前学六韬,英名常得预时髦。曾因国难披金甲,不为家贫卖宝刀。臂健尚嫌弓力软,眼明犹识阵云高。堂前昨夜秋风起,羞睹盘花旧战袍。”岳鄂王飞:“潭水寒生月,松风夜带秋。”明郭定襄登:“甘州城西黑水流,甘州城北胡云愁。玉关人老貂裘敝,苦忆平生马少游。”汤胤绩:“苜蓿含花草露斑,奚奴扰扰出沙湾。尘飞大夏三千里,泥满东风十二闲。直内铜符初上缴,征西铁甲未东还。可怜绝代贤王手,少画渔阳阿荦山。”戚武毅继光:“画角声传草木哀,云头对起石门开。朔风边酒不成醉,落叶归鸦无数来。但使元戈销杀气,未妨白发老边才。勒名峰上吾谁与,故李将军舞剑台。”右偶举数篇,皆见英雄本色,有文士所不能道者。又如宋之刘泾、贺铸、韩蕲王世忠,明之沐昂、俞大猷、李言恭、万表、陈第辈,不可枚举,孰谓兜鍪之流只解道“明月赤团团”也。唐高崇文“谁把骨孝儿射雁落,白毛空里乱纷纷”,虽俚语,亦不凡,可并谢胡撒盐之句。
元▯间,明州士人陈生附贾舶泛海,遇风,引至一岛,见有精舍,金碧明焕,榜曰天宫之院。堂上一老人,据床而坐,神观清癯。左右环侍,白袍乌巾者约三百余人,自言皆中原人,唐末避乱至此,不知今几甲子也。山巅一亭,榜曰“笑秦”。问老人为谁,曰:“唐相裴休也。”山中生人参甚大,多如人形。生欲乞数本。老人曰:“此物鬼神所护惜,不可经涉海洋。山中金玉,任尔取之。”又云:《楞严》乃诸佛心地之本,当循习之。”复令人导之登舟,转盼之顷,已至明州矣。右见《墨庄漫录》(《人参谱》)。
天平山僧得蕈一丛,煮食之,大吐,内三人取鸳鸯草啖之,遂愈,二人不啖,竟死。鸳鸯草,藤蔓而生,黄白花对开,治痈疽肿毒尤妙,或服或傅皆可。盖沈存中《良方》所载,即金银花也。又曰老翁须,《本草》名忍冬。先方伯赠尚书府君《群芳谱》云:一名鹭鸶藤,又名金钗骨。
蜀、洛之党亦曰许、洛,盖以颍滨晚居许田。然东坡卜居阳羡而葬郏,未尝一日居许也。《墨庄漫录》云:崔▯德符、陈恬叔易皆戊戌生,田昼承君、李チ方叔皆己亥生,并居颖昌阳翟,为许党之魁,时号戊己四先生。盖是时东坡及黄、秦之殁久矣,而党论犹未息,此蜀、洛诸君子贤知之过,毋乃为绍述诸壬人所笑耶?
《墨庄》云:“济南为郡,在历山之阴,水泉清冷,凡三十余处。”予按济南七十二泉,其名具载《齐乘》,实不止三十余也。又云李格非文叔作《历下水记》,叙述甚详,文体有法,惜不与《洛阳名园记》并传。
王安
译我为盘山僧人智朴题诗,用了“苗茨”二字。智朴对此有疑问,写信询问出处。查考《洛阳伽蓝记》,记载奈林南边有魏明帝苗茨的碑。杨〇之解释说:“用蒿草覆盖,所以叫苗茨。”
天下的佛寺都用佛经中的字义来命名,我过去奉命出使各地,发现也有不完全如此的情况。比如太湖道中有钓鱼寺,成都青羊宫原本是桃花尼寺;重庆涂山上有相思寺,因为山上有相思竹,所以得名,这也算是奇特了。
姑苏士人家里有一只玉蟾蜍,腹部洁白且中空。每次焚香时,把它放在香炉旁边,烟雾都进入它的腹中;过很久,烟雾又缓缓从蟾蜍口中喷出。
濠州含桃阁下,〇地挖出一个石匣,匣中有几卷大部头书,是陈留人郑向所著的《五代开皇纪》三十卷。乾兴元年,郑向以尚书屯田员外郎的身份担任郡守,将这本书埋藏在阁下,有铭文云云,见于《墨庄漫录》。查考乾兴是宋真宗末年的年号,这本书成书于薛居正之后、欧阳修之前,而世上很少人知道,不知是否还有传本。
自古以来武人也能写诗,比如宋代的沈庆之:“微生遇多幸,得逢时运昌。朽老筋力尽,徒步还南冈。辞荣此圣世,何愧张子房。”梁代的曹景宗:“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北齐的斛律金:“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高敖曹:“垄种千口羊,泉连百壶酒。朝朝围山猎,夜夜迎新妇。”唐代的王智兴:“三十年前老健儿,刚被郎官遣作诗。江南花柳从君咏,塞北烟霜独我知。”宋代的曹翰:“三十年前学六韬,英名常得预时髦。曾因国难披金甲,不为家贫卖宝刀。臂健尚嫌弓力软,眼明犹识阵云高。堂前昨夜秋风起,羞睹盘花旧战袍。”岳飞:“潭水寒生月,松风夜带秋。”明代的郭定襄登:“甘州城西黑水流,甘州城北胡云愁。玉关人老貂裘敝,苦忆平生马少游。”汤胤绩:“苜蓿含花草露斑,奚奴扰扰出沙湾。尘飞大夏三千里,泥满东风十二闲。直内铜符初上缴,征西铁甲未东还。可怜绝代贤王手,少画渔阳阿荦山。”戚继光:“画角声传草木哀,云头对起石门开。朔风边酒不成醉,落叶归鸦无数来。但使元戈销杀气,未妨白发老边才。勒名峰上吾谁与,故李将军舞剑台。”以上偶然列举几篇,都展现了英雄本色,有文人所说不出来的。又如宋代的刘泾、贺铸、韩世忠,明代的沐昂、俞大猷、李言恭、万表、陈第等人,不可枚举,谁说戴头盔的武夫只会说“明月赤团团”呢。唐代高崇文“谁把骨孝儿射雁落,白毛空里乱纷纷”,虽然是俚语,也不凡,可以同谢道韫撒盐的诗句并列。
元代〇年间,明州士人陈生搭商船出海,遇到大风,被吹到一个岛上,看见有精舍,金碧辉煌,匾额上写着天宫之院。堂上一位老人,靠着床坐着,神态清瘦。左右环绕侍立的,穿白袍戴乌巾的约三百多人,自称都是中原人,唐末避乱来到这里,不知道现在经过了多少年。山顶有一座亭子,匾额上写着“笑秦”。问老人是谁,回答说:“是唐代宰相裴休。”山中生长的人参很大,多像人形。陈生想乞求几株。老人说:“这东西受鬼神护惜,不能经过海洋。山中的金玉,任凭你取用。”又说:“《楞严经》是诸佛心地的根本,应当遵循修习。”又让人引导他登上船,转眼之间,已经到了明州。以上见于《墨庄漫录》(《人参谱》)。
天平山僧人得到一丛蘑菇,煮熟吃了,剧烈呕吐,其中三人吃了鸳鸯草,于是痊愈,两人没吃,竟然死了。鸳鸯草,藤蔓生长,黄白两色花对开,治疗痈疽肿毒尤其有效,内服或外敷都可以。这大概是沈存中《良方》所载的,就是金银花。又称老翁须,《本草》名为忍冬。先任方伯赠尚书府君《群芳谱》说:一名鹭鸶藤,又名金钗骨。
蜀党和洛党也称许党和洛党,大概是因为苏辙晚年居住在许田。然而苏轼卜居阳羡而葬在郏县,不曾有一天居住在许地。《墨庄漫录》说:崔〇德符、陈恬叔易都是戊戌年生,田昼承君、李チ方叔都是己亥年生,都居住在颖昌阳翟,是许党的首领,当时号称戊己四先生。大概这时苏轼以及黄庭坚、秦观去世很久了,而党争议论还未平息,这是蜀、洛诸君子贤明知晓的过错,莫非会被绍述派那些小人嘲笑吗?
《墨庄》说:“济南作为郡治,在历山北面,水泉清冷,共有三十多处。”我查考济南七十二泉,其名都记载在《齐乘》中,实际上不止三十多处。又说李格非文叔作《历下水记》,叙述很详细,文体有法度,可惜没有与《洛阳名园记》一同流传。
王安
石常患偏头痛,神宗赐以禁方,用新萝卜取自然汁,入生龙脑少许,调匀,昂头滴入鼻窍,左痛则灌右鼻,右即反之。
译石常患偏头痛,神宗赐给他宫廷秘方的药方,用新萝卜榨取自然汁液,加入少许生龙脑,调匀后,昂头滴入鼻孔,左边头痛就灌右鼻孔,右边头痛就反之。
米元章论书云:“江南吴▯完、登州王子韶,大隶题榜有古意,吾儿尹仁与之等。幼儿尹知代吾名书碑及手书大字,更无辨。门下许侍郎尤爱其小楷。”按尹仁即友仁也,今人止知其画,尹知书,则知之者益鲜矣。
元章论唐人书最不喜柳,云柳出欧阳,而为怪丑恶札之祖,自此世人始有俗书,其弟公绰乃不俗。予昔两至成都,谒武侯庙,庙有裴度撰碑,公绰书也。
宋时制墨名家,有潘谷、陈赡、张谷,又有常山张顺、九华朱觐、嘉禾沈圭、金华潘衡;宣政间有关▯、关▯、梅鼎、张滋、田守元、曾知唯、桐柏张浩、河东解子诚、韩伟▯,可与李氏父子相甲乙。
藏书之富,有宋宣献、毕文简、王原叔、钱穆父、王仲及、荆南田氏、历阳沈氏、谯郡祁氏、曾▯攵彦和、贺铸方回。
乙酉,有书贾来益都之颜神镇,携苏过叔党《斜川集》,仅二册,价至二百金有奇,惜未得见之。
《野客丛书》云:或有书是非字为氏飞者,固好奇之过,然不可谓无所本。以氏为是,如《汉志》“至玄孙氏为庄王”是也;以飞为非,如汉碑“飞陶唐其若是乎”是也。
昔人谓江左禁书疏往来,故右军帖多称死罪,以当时有禁也。然孔庙汉碑鲁相奏记,司徒司空府首具年月日鲁相某等叩头死罪敢言云云,末又云某惶恐叩头死罪。又孔文举、繁钦、陈琳诸人皆用之,则非自右军始矣。
世疑桑钦著《水经》成一家言,何以《后汉文苑》不为立传。陆俨山引《汉孔安国传》,徐敖以《毛诗》传涂浑子真,子真传桑钦君长,当是西汉末人。
《康节外纪》云:“邵某与常秩同召,某卒不起。”又云:“王介甫方行新法,天下纷然以为不便,思得山林之士相合。秩引对,因盛言新法之便,乃除谏官,以至待制。帝浸薄之,而介甫主之,不忘秩之本末如此。不知永叔何为取之?”
“行尽江南数十程,晓风残月入华清”,宋人杜常诗也。按常为昭宪皇后族孙,第进士,历官工部尚书;而《霏雪录》以为杜牧诗,误矣。《画墁录》云:“神宗闻昭宪之家有登第者,甚喜,有旨令上殿。翼日,谓执政曰:‘杜常第四人登第,却一双鬼眼,可提举农田水利。’”即此杜常也。
东坡诗云:“诗文岂在多,一颂了伯伦。”朱少章谓《艺文志》载《刘伶集》三卷,伯伦非他无文章。钟退谷谓刘▯虚生平诗才十四首,予观独孤及《三贤论》及殷寅所叹▯虚之长不止于诗,诗亦岂止十四首。但此一颂、十四诗足以不朽其人,他文可不必传,政如白头花钿满面,不如美人半妆耳。山谷《豫章集》最多,而晚年自删其诗,止存三百篇;徐昌毅自定《迪功集》亦最少,二公正得此意。予生平为诗不下三千首,门人盛侍御诚斋(符升)、曹祭酒峨眉(禾)为撰《精华录》,意存简贵,然所取尚近千首,愧山谷、昌谷多矣。
朱少章《诗话》云:“黄鲁直独用昆体工夫而造老杜浑成之地,禅家所谓更高一著也。”此语入微,可与知者道,难为俗人言。
《物类相感志》云:“芽茶得盐,不苦而甜。”乃知古人煎茶,必加姜盐以此。然茶取其清苦,若取其甘,何如啜蔗浆枣汤之为愈也。
陈仲醇云:溧阳人家有钟离权书花押,如一剑状。则是神仙亦有押字。
唐牛、李之党,赞皇君子,功业烂然,与裴晋公相颉颃,武宗之治几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僧孺小人,功业无闻,怛悉谋维州一事,怨恫神人,其党李宗闵、杨虞卿之流,又皆小人也。二人之贤不肖如薰莸然,不难辨也。自苏颍滨二人皆伟人之说出,谓僧孺以德量高,德裕以才气胜,而贤不肖始混淆矣。初僧孺尉嵩县,而水中滩出,有▯涑▯一双飞下,僧孺果入西台。陈仲醇云:“奇章入台,当以鸱枭应之。”此虽戏论,实公言耳。吾宗鹤尹兄▯,工于词曲,晚作《筹边楼传奇》,一褒一贬,字挟风霜,至于维州一案,描摹情状,可泣鬼神。尝属予序之,而未果也
译米芾论书法说:“江南的吴完、登州的王子韶,用大篆题写匾额有古意,我的儿子尹仁与他们相当。年幼的尹知代替我书写碑文及手书大字,更是无法分辨。门下的许侍郎尤其喜爱他的小楷。”按:尹仁就是米友仁,现在的人只知道他的画,尹知擅长书法,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米芾论唐代书法最不喜欢柳公权,说柳公权出自欧阳询,却是怪异丑恶字体的始祖,从此世人开始有了俗气的书法,他的弟弟柳公绰却不俗气。我从前两次到成都,拜谒武侯庙,庙里有裴度撰写的碑文,是柳公绰书写的。
宋代制作墨的名家,有潘谷、陈赡、张谷,又有常山的张顺、九华的朱觐、嘉禾的沈圭、金华的潘衡;宣和、政和年间有关某、关某、梅鼎、张滋、田守元、曾知唯、桐柏的张浩、河东的解子诚、韩伟某,可以与李氏父子相提并论。
藏书丰富的人,有宋宣献、毕文简、王原叔、钱穆父、王仲及、荆南的田氏、历阳的沈氏、谯郡的祁氏、曾彦和、贺铸方回。
乙酉年,有个书商来到益都的颜神镇,带着苏过叔党的《斜川集》,只有两册,价格高达二百多两银子,可惜没有见到它。
《野客丛书》说:有人把“是非”二字写成“氏飞”,固然过于猎奇,但不能说没有根据。把“氏”当作“是”,如《汉书·地理志》“至玄孙氏为庄王”就是这样;把“飞”当作“非”,如汉碑“飞陶唐其若是乎”就是这样。
古人说江左禁止书信往来,所以王羲之的字帖多称“死罪”,是因为当时有禁令。然而孔庙汉碑鲁相奏记,司徒司空府开头具年月日鲁相某等叩头死罪敢言云云,结尾又说某惶恐叩头死罪。又孔融、繁钦、陈琳等人也都使用这种说法,那么并非从王羲之开始。
世人怀疑桑钦著《水经》自成一家之言,为什么《后汉书·文苑传》不为他立传。陆俨山引用《汉孔安国传》,徐敖以《毛诗》传授涂浑子真,子真传授桑钦君长,应当是西汉末年的人。
《康节外纪》说:“邵某与常秩一同被召,邵某最终没有出仕。”又说:“王安石正推行新法,天下纷纷认为不便,想求得山林之士相合。常秩被引见对答,于是极力称赞新法的好处,于是被任命为谏官,直至待制。皇帝渐渐轻视他,而王安石支持他,不忘常秩的本末如此。不知欧阳修为何选取他?”
“行尽江南数十程,晓风残月入华清”,这是宋人杜常的诗。按:杜常是昭宪皇后的族孙,考中进士,历任工部尚书;而《霏雪录》认为是杜牧的诗,错了。《画墁录》说:“神宗听说昭宪皇后家有登第的人,非常高兴,有旨令上殿。第二天,对执政说:‘杜常第四人登第,却有一双鬼眼,可以提举农田水利。’”就是这个杜常。
苏轼诗说:“诗文岂在多,一颂了伯伦。”朱少章说《艺文志》记载《刘伶集》三卷,伯伦没有其他文章。钟退谷说刘虚生平诗才十四首,我看独孤及《三贤论》及殷寅所叹刘虚之长不止于诗,诗也不止十四首。但这一颂、十四诗足以使他不朽,其他文章可以不传,正如白头花钿满面,不如美人半妆。黄庭坚《豫章集》最多,而晚年自己删减他的诗,只存三百篇;徐昌毅自定《迪功集》也最少,二公正得此意。我平生写诗不下三千首,门人盛侍御诚斋(符升)、曹祭酒峨眉(禾)为撰《精华录》,意在简贵,然而所取尚近千首,愧对黄庭坚、徐昌毅多了。
朱少章《诗话》说:“黄庭坚独用昆体工夫而造老杜浑成之地,禅家所谓更高一著也。”此语入微,可与知者道,难为俗人言。
《物类相感志》说:“芽茶得盐,不苦而甜。”乃知古人煎茶,必加姜盐以此。然而茶取其清苦,若取其甘,何如啜蔗浆枣汤之为愈也。
陈仲醇说:溧阳人家有钟离权书花押,如一剑状。则是神仙亦有押字。
唐代牛、李之党,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颉颃,武宗之治几乎恢复开元、元和之盛,其党又皆君子也。李德裕是君子,功业显赫,与裴度相
。今鹤尹殁数年矣,忆前事,为之怃然,聊复论之如此,将以代序,且以见传奇小技,足以正史家论断之谬诬也。鹤尹大父缑山先生作《郁轮袍》及《裴湛和合》二曲,词曲家称为本色当行。
译如今鹤尹去世已经好几年了,回想从前的事,不禁感到怅然若失,姑且再次这样论述,打算用它来代替序言,并且借此表明传奇这种小技艺,足以纠正史家论断中的错误与诬蔑。鹤尹的祖父缑山先生创作了《郁轮袍》和《裴湛和合》两部戏曲,词曲家称赞它们是本色当行。
何大复《平凉诗》云:“惟余青草王孙路,不属朱门帝子家。”莫中江以为李沧溟在河南时作,人与地皆误也。
济南府城东三十里王舍人店,万历间耕者得片石于田中,刻“读书台”三字,乃苏长公书也。按元遗山《济南行记》以为宋张公▯读书处。▯举进士,仁宗朝知掖县,奏免登莱租税,后以户部侍郎致仕。或云是其兄揆。揆字贯之,通《易》、《太玄》,陈执中荐为龙图阁直学士,进翰林侍讲学士云。
徐渭《墨芍药》一轴,甚奇恣,上有自题云:“花是扬州种,瓶是汝州窑。注以东吴水,春风锁二乔。”字亦怪丑。予少喜渭诗,后再读乃不然,只是欠雅驯耳。
《后山谈丛》云:“齐之龙山镇有平陵故城,高五丈四,方五里。附城有走马台,其高半之,阔五之三,上下如一。其西与南则在内,东北则在外,莫晓其理。”按东平陵城,唐之全节县也,即古谭子国,《诗》所谓“谭公维私”者也。故城址尚存,走马台则不可辨识矣。城东门有汉夏侯胜墓。
后山云:“赵内翰彦若家有南唐澄心堂书目,才三千余卷,有建业文房之印。”
永叔论书喜李西台,而《集古录》不取张从申。秦▯兵部学西台书,文忠在亳,问秦“西台何学”,曰:“张从申也。”今金陵栖霞寺碑乃从申书,岂文忠偶未睹耶?
印章旧尚青田石,以灯光为贵。三十年来闽寿山石出,质温栗,宜镌刻,而五色相映,光采四射,红如▯▯,黄如蒸栗,白如珂雪,时竞尚之,价与灯光石相埒。近斧凿日久,山脉枯竭,或以芙蓉山石充之,无复宝色,其直亦不及寿山五之一矣。二山皆在福州。
语云“枣不救俭”,言歉岁不宜枣也。康熙甲申岁仍俭,而枣倍收;乙酉岁丰,枣亦收,语不皆验。
寒食面、腊月雪为糊,则不蠹。宋王文宪家以皂荚末置书中,以辟蠢。
王▯州《觚不觚录》云:“亲王体至尊,于文武大臣投刺作书,有称王者别号者,不称名,惟今鲁王一切通名。自分宜当国,而亲王无不称名矣,至江陵而无不称晚生矣。当其时袭封者,至称门生。”按宋朝仪,亲王班宰相之下,已乖大体,况以天潢之尊,降而称晚生、门生乎?其亵越已甚,而权相之气焰亦可想见,又何怪士风之不竞乎!
江陵媚大▯冯保,刺称晚生。以江陵之薰灼,至使群臣上疏不敢斥名,亲王、次辅皆称晚生,在外布、按二司至行跪礼,而屈体媚▯乃如此,可谓羞朝廷而辱当世之士矣。
御史于左都御史、副都御史,例用上衔名帖,即升迁至大官,仍称晚生不改。予以康熙庚午为副院,今梅少司马桐崖(钅▯)为御史,掌京畿道;后九年,予为掌院,梅已为副院,犹称晚生,及出为闽抚,不改也。金少司寇(玺)亦尝为属,同时为副院,亦称晚生,及出为楚抚,则改称侍生,不知用何例也。
各道御史掌道,论俸之先后一定不易,惟协理则总宪批委,遂多趋避。如河南、江南、浙江三道缺协理之员,则人竞趋之,台规不肃,为日已久。予为掌院,凡协理一按,俸次先后不许越次。至内升京卿,初荐常百子翼圣,后荐李质君斯义、陈大年齐永,皆以久次掌河南道者,无所容其营竞。后常至大理寺卿,陈至太常寺少卿卒。李今为福建巡抚。此亦所以崇恬退抑奔竞之道,而前后皆不尽然。
翰林有对房师生之例,自明代相沿至今。▯州谓三品已上则不复叙,然予见王大宗伯涓来(泽弘)为吏侍,杜大司马肇余(臻)为尚书,每相遇,杜执弟子礼益恭,此盛德足以风世也。▯州又言常熟严文靖公(讷)以嘉靖甲辰会试,分领《诗经》房,瞿文懿(景淳)以本经中式,乙未再分房,李文定(春芳)亦以本经中式,皆不称门生,不可解也。
明旧例,五部尚书避大学士,惟吏部尚书不避,相遇则下舆而揖。今吏部亦与五部尚书同矣。▯州谓蒲州杨襄毅公为太宰,位望俱重,侍郎以下皆远避,后起掌兵部,亦然。
明旧例,太常、
译何大复《平凉诗》说:“只有青草覆盖的王孙之路,不属于朱门帝子之家。”莫中江认为这是李沧溟在河南时所作,但人和地点都错了。
济南府城东三十里的王舍人店,万历年间耕田的人在田里得到一块残石,上面刻着“读书台”三个字,是苏东坡写的。查元好问《济南行记》认为这是宋代张公〇读书的地方。〇考中进士,仁宗朝任掖县知县,奏请免除登州、莱州的租税,后来以户部侍郎的身份退休。有人说这是他的哥哥张揆。张揆字贯之,精通《易经》、《太玄经》,陈执中推荐他担任龙图阁直学士,后来晋升为翰林侍讲学士。
徐渭的《墨芍药》一幅,非常奇特放纵,上面有他自己题写的诗句:“花是扬州种,瓶是汝州窑。注以东吴水,春风锁二乔。”字迹也怪异丑陋。我年轻时喜欢徐渭的诗,后来再读就不这样认为了,只是缺乏雅致规范罢了。
《后山谈丛》说:“齐地的龙山镇有平陵故城,高五丈四尺,方圆五里。靠近城墙有走马台,高度是它的一半,宽度是它的五分之三,上下一样宽。它的西面和南面在城内,东北面在城外,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查东平陵城,是唐代的全节县,即古代的谭子国,《诗经》所说的“谭公维私”的地方。故城遗址还在,走马台则无法辨认了。城东门有汉代夏侯胜的墓。
后山说:“赵内翰彦若家有南唐澄心堂书目,才三千多卷,有建业文房的印章。”
欧阳修评论书法喜欢李西台,而《集古录》不收录张从申的作品。秦〇兵部学习李西台的书法,欧阳修在亳州时,问秦〇“李西台学习谁”,回答说:“张从申。”现在金陵栖霞寺的碑文就是张从申写的,难道欧阳修偶然没有看到吗?
印章过去崇尚青田石,以灯光石为贵。三十年来福建寿山石出土,质地温润坚实,适合镌刻,而且五色相映,光彩四射,红如〇〇,黄如蒸熟的栗子,白如珂雪,当时竞相崇尚,价格与灯光石相当。近来斧凿日久,山脉枯竭,有时用芙蓉山的石头充数,不再有宝贵的色泽,其价值也不及寿山石的五分之一。这两座山都在福州。
俗话说“枣不救俭”,意思是歉收之年不宜种枣。康熙甲申年仍然歉收,而枣子却丰收;乙酉年丰收,枣子也丰收,俗语并不都灵验。
寒食节的面粉、腊月的雪做成糊状,就不会生虫。宋代王文宪家把皂荚末放在书中,用来驱除蛀虫。
王〇州《觚不觚录》说:“亲王身份尊贵,对文武大臣投递名帖写信,有称亲王别号的,不称名字,只有现在的鲁王一切通称名字。自从分宜当权,亲王无不称名字了,到了江陵时期,无不称晚生了。当时袭封的人,甚至称门生。”查宋朝礼仪,亲王班列在宰相之下,已经违背大体,何况以天潢之尊,降低身份称晚生、门生呢?这种亵渎逾越已经非常严重,而权相的气焰也可以想见,又何必奇怪士风不兴盛呢!
江陵谄媚大〇冯保,名帖自称晚生。以江陵的权势熏灼,以至于群臣上疏不敢直呼其名,亲王、次辅都称晚生,在外地的布政使、按察使两司甚至行跪拜礼,而屈身谄媚〇竟然如此,可以说是羞辱朝廷而侮辱当世的士人了。
御史对左都御史、副都御史,惯例使用上级名帖,即使升迁到大官,仍然称晚生不改。我在康熙庚午年任副院,现在的梅少司马桐崖(钅〇)任御史,掌管京畿道;九年后,我任掌院,梅已任副院,仍然称晚生,等到出任福建巡抚,也不改。金少司寇(玺)也曾是我的下属,同时任副院,也称晚生,等到出任湖北巡抚,则改称侍生,不知道用的什么惯例。
各道御史掌管道务,论俸禄的先后顺序一定不变,只有协理则由总宪批委派,于是多有趋避。如河南、江南、浙江三道缺少协理官员,则人们竞相趋附,台规不严肃,已经很久了。我任掌院时,凡是协理一个按察使,俸禄先后不许越次。至于内升京卿,最初推荐常百子翼圣,后来推荐李质君斯义、陈大年齐永,都是以久次掌管河南道的人,没有容许他们营求竞争。后来常升到大理寺卿,陈升到太常寺少卿去世。李现在任福建巡抚。这也是崇尚恬淡退让、抑制奔竞的手段,而前后都不完全如此。
翰林院有对房师生的惯例,从明代沿袭至今。〇州说三品以上就不再叙说,但我见王大宗伯涓来(泽弘)任吏部侍郎,杜大司马肇余(臻)任尚书,每次相遇,杜执弟子礼更加恭敬,这是盛德足以教化世人。〇州又说常熟严文靖公(讷)在嘉靖甲辰年会试,分领《诗经》房,瞿文懿(景淳)以本经中式,乙未年再分房,李文定(春芳)也以本经中式,都不称门生,不可理解。
明代旧例,五部尚书避大学士,只有吏部尚书不避,相遇则下车作揖。现在吏部也与五部尚书相同了。〇州说蒲州杨襄毅公任太宰,地位声望都很重,侍郎以下都远远避开,后来起用掌管兵部,也是这样。
明代旧例,太常、
光禄、太仆寺正卿皆避侍郎。▯州议其非,今无是矣,即遇尚书亦不避也。若翰林庶常以至内阁中书舍人遇尚书、都御史,亦分途抗行不避,不知何说。
译光禄寺、太仆寺的正卿都回避侍郎。〇各州议论认为这不对,现在没有这种情况了,即使遇到尚书也不回避。至于翰林院庶吉士直到内阁中书舍人,遇到尚书、都御史,也分路并行而不回避,不知这是什么说法。
▯州载吴中陆子刚之治玉,鲍天成之治犀,朱碧山之治银,赵良璧之治锡,马勋治扇,周之治商嵌,吕爱山治金,王小溪治玛瑙,蒋抱云治铜,皆比常价再倍,其人或与士大夫抗礼。
《文房宝饰》云:养笔以硫黄水舒其毫。东坡以黄连煎汤调轻粉蘸笔头,候干收之。山谷以川椒黄蘖煎汤磨松烟,染笔藏之,尤佳。又东坡作墨,以高丽煤,契丹胶为之。
倪云林每作画必题一诗,多率意漫兴,惟《妮古录》载一诗最佳,云:“十月江南未陨霜,青枫欲赤碧梧黄。停桡坐对西山晚,新雁题诗小著行。”
又顾阿瑛题文与可竹云:“湖州昔在陵州日,日日逢人写竹枝。一段枯梢三作折,分明雪后上窗时。”风致不减云林。
昔在京师,从宋荔裳(琬)所见元朱碧山所制银槎,乃太乙仙人,一时多为赋诗,以为张骞事,非是。《妮古录》云:“曾见所作昭君像,琵琶乘骑,眉发衣领,花绣鬃鬣,种种精细。马腹上豆许一穴,其中嵌空,琵琶上刻‘碧山’二字。”
《群碎录》云:书曰帙者,古人书卷外必用帙藏之,如今裹袱之类。宋真宗取庐山东林寺《白居易集》,命崇文院写较,包以斑竹帙送寺。尝于秀水项氏见王右丞画一卷,外以斑竹帙裹之,云是宋物。帙如细帘,其内袭以薄缯,故帙字从巾。
内典云:“福不唐捐。”今谓亭馆无壁曰唐肆。唐训空。
《续文献通考》载刘辰翁《须溪集》一百卷,今所传止《记略》二卷,及批点《老》、《庄》、《列》、《班》、《马》、《世说》、摩诘、子美、长吉、子瞻诗九种耳。
《太平清话》云:“朱竹,古无所本,宋克仲温在试院卷尾以朱笔扫之,故张伯雨有‘偶见一枝红石竹’之句。”然闽中实有此种,红如丹砂。
明仁宗赐礼侍金问《欧阳居士集》凡二十册,遭回禄,失其八,后在文华殿从容言及赐书事,宣宗促命内侍补之复完。余闻曹舍人贞吉云,官典籍日料检内府藏书,宋刻欧阳集凡有八部,竟无一全者。盖鼎革之际散轶,不可胜道矣。
王介甫狠戾之性,见于其诗文,可望而知,如《明妃曲》等,不一其作。《平甫墓志》,通首无兄弟字,亦无一天性之语,叙述漏略,仅四百余字。虽曰文体谨严,而人品心术可知。《唐宋八家文选》取之,可笑。
屠隆长卿令青浦,梁辰鱼伯龙过之,为演《浣纱记》,遇佳词,辄浮以大白。昔袁荆州箨庵(于令)自金陵过予广陵,与诸名士泛舟红桥,予首赋三阕,所谓“绿杨城郭是扬州”者,诸君皆和,袁独制套曲,时年八十矣。曲载《红桥倡和》。昔张子野与东坡会饮垂虹亭,年亦八十。
司马子长采《左氏内外传》、《国策》、《世本》以为《史记》,杨用修取《华阳国志》、王象之《纪胜》、《成都碑目》、费著《器物谱》、《蜀锦谱》、《蜀笺谱》以为《蜀志》,昔人谓可以为修志乘法。予见康对山《武功志》前幅,载织锦璇玑诗图,刘九经《▯志》前幅,载武侯木牛流马图,殊有别趣,但如此佳料不易得耳。
秦少游有姬边朝华,极慧丽,恐妨其学道,赋诗遣之至再。后南迁过长沙,乃眷一妓,有“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之句,何前后矛盾如此?
画家界画最难,如卫贤、马远、夏圭、王振鹏皆以此专门名家,不足贵也。郭忠恕画山水入逸品,乃工界画,斯足异耳。论诗文当以是推之。或云忠恕以篆籀画屋。
李义山记荥阳郑▯官象州,得怪石六,辇运以归,费俸钱六十万;后还长安,无居宅,妻儿寄人舍下。余读而笑之,既称廉吏,安所得六十万钱?郁林石殆不如此。
予最爱汤义仍先生绝句:“清远楼中一觉眠,雨鸠风燕乍晴天;年来爱作团栾语,不得中男在眼前。”昔丁卯、戊辰间,予家居,而第三男启氵方官文登广文,尝写此诗寄之,以代家书,真不减子由彭城逍遥堂绝句也。兴观群怨,学诗者当于此等求之。
张景山一石,中有月形,
译〇州记载吴中陆子刚治玉,鲍天成治犀,朱碧山治银,赵良璧治锡,马勋治扇,周之治商嵌,吕爱山治金,王小溪治玛瑙,蒋抱云治铜,他们的价格都比平常加倍,这些人有的能与士大夫平起平坐。
《文房宝饰》说:用硫黄水养笔,以舒展笔毫。苏东坡用黄连煎汤调轻粉蘸笔头,等干了收藏起来。黄庭坚用川椒、黄蘖煎汤磨松烟,染笔收藏,尤其好。又苏东坡制墨,用高丽煤、契丹胶制作。
倪云林每次作画必定题一首诗,大多随意兴起,只有《妮古录》记载的一首诗最好,说:“十月江南未陨霜,青枫欲赤碧梧黄。停桡坐对西山晚,新雁题诗小著行。”
又顾阿瑛题文与可的竹子说:“湖州昔在陵州日,日日逢人写竹枝。一段枯梢三作折,分明雪后上窗时。”风致不亚于倪云林。
从前在京师,从宋荔裳(琬)那里看到元朝朱碧山制作的银槎,是太乙仙人,当时很多人赋诗,认为是张骞的事,不对。《妮古录》说:“曾见过他制作的昭君像,骑着琵琶,眉发衣领,花绣鬃鬣,种种精细。马腹上豆许大一个洞,其中镂空,琵琶上刻‘碧山’二字。”
《群碎录》说:书叫帙的,古人书卷外面必定用帙收藏,如同现在的裹袱之类。宋真宗取庐山东林寺《白居易集》,命令崇文院抄写校对,用斑竹帙包裹送到寺里。曾在秀水项氏那里见过王右丞画一卷,外面用斑竹帙包裹,说是宋代的物品。帙像细帘,里面衬以薄缯,所以帙字从巾。
内典说:“福不唐捐。”现在称亭馆没有墙壁为唐肆。唐训空。
《续文献通考》记载刘辰翁《须溪集》一百卷,现在所传的只有《记略》二卷,以及批点《老》、《庄》、《列》、《班》、《马》、《世说》、摩诘、子美、长吉、子瞻诗九种而已。
《太平清话》说:“朱竹,古无所本,宋克仲温在试院卷尾用朱笔扫之,所以张伯雨有‘偶见一枝红石竹’之句。”然而闽中确实有这种竹子,红如丹砂。
明仁宗赐礼侍金问《欧阳居士集》共二十册,遭遇火灾,丢失了八册,后来在文华殿从容谈到赐书的事,宣宗催促命令内侍补全恢复完整。我听说曹舍人贞吉说,官典籍日常料检内府藏书,宋刻欧阳集共有八部,竟然没有一部完整的。大概是在改朝换代之际散佚,不可胜数了。
王介甫狠戾的性格,表现在他的诗文中,一望可知,如《明妃曲》等,不止这一首作品。《平甫墓志》,全篇没有兄弟的字眼,也没有一句天性的话语,叙述遗漏简略,仅四百多字。虽然说是文体谨严,但人品心术可知。《唐宋八家文选》选取它,可笑。
屠隆长卿任青浦令,梁辰鱼伯龙拜访他,为他演出《浣纱记》,遇到好词,就举杯畅饮。从前袁荆州箨庵(于令)从金陵经过我广陵,与各位名士泛舟红桥,我首先赋三阕,所谓“绿杨城郭是扬州”者,各位都和诗,袁独制套曲,当时八十岁了。曲载《红桥倡和》。从前张子野与东坡会饮垂虹亭,年龄也是八十。
司马子长采集《左氏内外传》、《国策》、《世本》来编写《史记》,杨用修取《华阳国志》、王象之《纪胜》、《成都碑目》、费著《器物谱》、《蜀锦谱》、《蜀笺谱》来编写《蜀志》,从前的人说可以作为修志的方法。我见康对山《武功志》前幅,记载织锦璇玑诗图,刘九经《〇志》前幅,记载武侯木牛流马图,特别有别趣,只是这样的好材料不容易得到罢了。
秦少游有姬边朝华,极慧丽,恐怕妨碍她学道,赋诗遣散她多次。后来南迁经过长沙,却眷恋一个妓女,有“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之句,为何前后矛盾如此?
画家界画最难,如卫贤、马远、夏圭、王振鹏都以此专门名家,不足珍贵。郭忠恕画山水入逸品,却工于界画,这才值得奇怪。论诗文应当以此类推。有人说忠恕用篆籀画屋。
李义山记荥阳郑〇官象州,得到怪石六块,用车运回,花费俸钱六十万;后来回到长安,没有住宅,妻儿寄住在别人家下。我读了笑他,既然称廉吏,哪里得到六十万钱?郁林石大概不这样。
我最爱汤义仍先生绝句:“清远楼中一觉眠,雨鸠风燕乍晴天;年来爱作团栾语,不得中男在眼前。”从前丁卯、戊辰年间,我居家,而第三男启氵方官文登广文,曾写此诗寄给他,以代家书,真不减子由彭城逍遥堂绝句也。兴观群怨,学诗者应当于此等求之。
张景山一石,中有月形,
石色紫而月白,月中有桂树,其文黑,枝叶老劲,虽工画者不能为。又吕东莱蓄一犀带,中有月影,过望则见。范文正家一古镜,背具十二时,如博棋子,每至某时,则棋中明如月。又季雁山一炉,幕上有十二孔,应时则香出。
译石头的颜色是紫色间杂着月白色,月白之中有桂树的纹路,纹路呈黑色,枝叶苍老劲健,即使是技艺高超的画师也无法描绘出来。吕东莱收藏有一条犀角腰带,中间有月影,过了满月之后才能看见。范文正家中有一面古镜,镜背刻有十二个时辰,形状像博戏的棋子,每当到了某个时辰,对应的棋子中就明亮如月。季雁山有一只香炉,炉盖上有十二个孔,对应时辰就有香气从孔中冒出。
赵松雪《鹊华秋色图》,为周密公谨作,山头皆著青绿,全学右丞。公谨家世济南,流寓吴兴,故松雪为作此,以寄其故乡之思。密常著《癸辛杂识》、《云烟过眼录》诸书。癸辛,所居巷名,犹许浑之丁卯桥。
康熙中尝命画苑写耕织图,御制诗冠其上方,刻印颁行。按此图始于宋于潜令四明楼▯作耕织图以献思陵,各系五言八句诗,逐段有宪圣皇后题字。
古人文章,身后所托不一,如白居易以转轮藏,唐球以瓢,刘蜕以冢,陆龟蒙以白莲寺佛腹。后百千年必有知者,何必藏之名山,副在通都耶!
梅梁有二,会稽禹庙梅梁,乃大梅山所产梅树,张僧繇画龙其上,夜大风雨,飞入镜湖,与龙斗,乃以铁索锁之。晋谢安石作新宫,造太极殿,少一梁,忽有梅树流至石头城下,取为梁,殿乃成,画梅花于其上。
予昔奉使广州,亲见筚麻树、翩豆树、茄树。昨阅一书,言西土甘草亦有成大树者,皆异闻也。
袁淑《山公九锡文》、沈约《修竹弹甘蕉文》、韩愈《毛颖传》之类,偶然游戏,后来作者遂多。吾乡贾公三近尝辑《滑耀编》若干卷,先生父方伯赠尚书府君曾属毛子晋刻之汲古阁。又尝见《文府滑稽》一书,皆此等文也。
会稽女子商婉人能诗,工楷法,常仿吴彩鸾写《唐韵》,作廿三先廿四仙。武林沈▯间芳(名荪)为题绝句云:“簪花旧格自嫣然,颗颗明珠贯作编。始识彩鸾真韵本,廿三廿四是先仙。”商本老学究女,兼能制举文字,尝手评沈文一卷。又有诗赠之云:“细笔猩红绝妙辞,扫眉窗下拜名师。从来玉秤称才子,楼上昭容字婉儿。”
门生沈▯间芳又云,康熙壬子为河道总督,请主任城书院,有诸生馈墨数丸,云是土人所制,形如掘丸,磨之甚黝黑。则充墨至今犹有传其遗法者,惜予未及见之。
杭州臬署本宋岳忠武王宅,东偏有王祠,祠后又有一祠,并祀文信国及元伯颜。养济院则祠严嵩为土地,皆不知起于何时。
▯间芳尝与友人泛西湖,未几雨作,座有请乩仙者,至则书一绝句云:“才散笙歌罢绿么,冷风疏雨上轻ザ。问予名字真消息,曾向王维雪里描。”叩之,自云:“绿天仙子,贾秋壑半间堂后植蕉百本,予乃其中之得灵气者,现美人身,侍书于巾峰洞天。”翼日迹之,果有巨蕉一本,樵牧不侵,遂醵金构精舍其侧,自后数降乩与诸生倡和云。
康熙甲申十二月,苏州洪生者与客谈次,忽空中有声,举头视之,见一人左手抱册,右手持杖,黄巾黄衫,御风而过,顷刻渐远,犹见衣角。出问市人,亦多见之。
▯间芳云,曾见诸生中有油姓、烟姓。
粤东抚署即尚藩故王宫,东园有树一株,结实如枇杷,中空似有核而脱去,竟无能名之者。亦异植也。
先兄《考功集》诗屡经芟削,最后止刻四卷,佳句佚者颇多,略记一二,如《潍县道中》云:“人烟通下密,桥路绕东丹。”《夏夜词》云:“梦觉闻花漏,星河一带横。”《感兴》云:“大人有赋言仙意,内景何方驻圣胎。”此类尚伙。予少时诗,如《送人知鄞县》云:“天晴真腊树,日射灌门潮。”分赋菊名《孔雀尾》云:“未登嵇氏状,却号孔家禽。”《赠徐东痴》云:“湘东品第留金管,江左风流续玉台。”《过郡城》云:“郭边万户皆临水,雪后千峰半入城。”《舟中小饮》云:“行藏略已同仙尉,得失何妨任老兵。”余亦颇有可存者,今略识其概耳。
《雪蕉馆纪谈》云:“明玉珍在蜀,有成都人陆子良能造薛涛笺,工巧过之。玉珍建捣锦亭于浣花,置笺局,俾子良领其事。”今万里桥东有蜀府造笺白石盆,镂刻甚精,然距浣花尚数里。
又云:“陈友谅在南昌,喜食玉叶羹,乃以西山罗汉莱、曲江金花鱼为之。”按曲江隶丰城,宋元▯太后为金人所追,投金花于此祈风,改名金花潭。
倪云林小画一轴,上题字云:“三月四日,解后德方郎官九成掾使于荆溪之上,相从及
译赵孟頫的《鹊华秋色图》,是为周密公谨所作,山头上都施以青绿色彩,完全学习赵孟頫(右丞)的画法。公谨家世在济南,流寓在吴兴,所以赵孟頫为他画这幅画,以寄托他的思乡之情。周密曾著有《癸辛杂识》、《云烟过眼录》等书。癸辛,是他所居巷子的名字,就像许浑的丁卯桥一样。
康熙年间,曾命令画院画家绘制《耕织图》,皇帝亲自作诗冠于图卷上方,刻印后颁行天下。查考此图始于宋代,于潜县令四明人楼�?绘制《耕织图》献给宋高宗,每段各系五言八句诗,逐段有宪圣皇后题字。
古人的文章,身后托付的方式各不相同,如白居易托付给转轮藏,唐球托付给瓢,刘蜕托付给坟墓,陆龟蒙托付给白莲寺佛腹。后世千百年来必定有懂得的人,何必一定要藏在名山之中,副本放在大都市呢!
梅梁有两处,会稽禹庙的梅梁,是大梅山所产的梅树,张僧繇在梁上画了龙,夜里风雨大作,梁飞入镜湖,与龙搏斗,于是用铁索将它锁住。晋代谢安石建造新宫,修造太极殿,缺少一根梁,忽然有梅树漂流到石头城下,取来作为梁,殿才得以建成,在梁上画了梅花。
我从前奉命出使广州,亲眼见过筚麻树、翩豆树、茄树。昨天阅读一本书,说西方土地上的甘草也有长成大树的情况,都是奇异的传闻。
袁淑的《山公九锡文》、沈约的《修竹弹甘蕉文》、韩愈的《毛颖传》之类,偶然游戏之作,后来的作者于是很多。我们同乡贾公三近曾经辑录《滑耀编》若干卷,先生的父亲方伯赠尚书府君曾嘱托毛晋在汲古阁刻印。又曾见过《文府滑稽》一书,都是这类文章。
会稽女子商婉儿能写诗,擅长楷书,常模仿吴彩鸾书写《唐韵》,作廿三先廿四仙。武林沈�?间芳(名荪)为题绝句说:“簪花旧格自嫣然,颗颗明珠贯作编。始识彩鸾真韵本,廿三廿四是先仙。”商婉儿本是老学究的女儿,兼能撰写科举文章,曾亲手评点沈文一卷。又有诗赠她说:“细笔猩红绝妙辞,扫眉窗下拜名师。从来玉秤称才子,楼上昭容字婉儿。”
门生沈�?间芳又说,康熙壬子年任河道总督,请主任城书院,有诸生馈赠几丸墨,说是当地人制作的,形状像掘丸,磨出来非常黝黑。那么充墨至今还有传承其遗法的人,可惜我没有来得及见到。
杭州臬司衙门本是宋代岳忠武王的宅第,东边有岳王祠,祠后还有一座祠,一并祭祀文信国和元朝伯颜。养济院则祭祀严嵩为土地神,都不知道起源于何时。
�?间芳曾与友人泛舟西湖,不久下雨,座中有请扶乩仙人的,到了就写了一首绝句说:“才散笙歌罢绿么,冷风疏雨上轻ザ。问予名字真消息,曾向王维雪里描。”询问它,自称:“绿天仙子,贾秋壑半间堂后种植百株芭蕉,我是其中得到灵气的,现美女身,在巾峰洞天侍候书写。”第二天追寻踪迹,果然有一株巨大的芭蕉,樵夫牧童不侵犯,于是凑钱在旁边建造精舍,此后多次降乩与诸生唱和。
康熙甲申年十二月,苏州洪生与客人谈话间,忽然空中有声音,抬头看,见一人左手抱着册子,右手拿着拐杖,黄巾黄衫,乘风而过,顷刻间渐渐远去,还能看见衣角。出来问市人,也大多见过。
�?间芳说,曾见过诸生中有油姓、烟姓。
广东巡抚衙门即尚藩故王宫,东园有一棵树,结的果实像枇杷,中空似乎有核但已脱落,竟然没有人能命名。也是奇异的植物。
先兄《考功集》的诗多次删削,最后只刻印四卷,佳句遗失的很多,略记一二,如《潍县道中》说:“人烟通下密,桥路绕东丹。”《夏夜词》说:“梦觉闻花漏,星河一带横。”《感兴》说:“大人有赋言仙意,内景何方驻圣胎。”这类还有很多。我年轻时的诗,如《送人知鄞县》说:“天晴真腊树,日射灌门潮。”分赋菊名《孔雀尾》说:“未登嵇氏状,却号孔家禽。”《赠徐东痴》说:“湘东品第留金管,江左风流续玉台。”《过郡城》说:“郭边万户皆临水,雪后千峰半入城。”《舟中小饮》说:“行藏略已同仙尉,得失何妨任老兵。”其余也颇有可存的,现在略识其大概罢了。
《雪蕉馆纪谈》说:“明玉珍在蜀地,有成都人陆子良能造薛涛笺,工巧超过前人。明玉珍在浣花溪建捣锦亭,设置笺局,让陆子良主管此事。”现在万里桥东有蜀府造笺白石盆,镂刻非常精细,然而距离浣花溪还有几里。
又说:“陈友谅在南昌,喜欢吃玉叶羹,是用西山罗汉菜、曲江金花鱼做的。”查考曲江隶属丰城,宋元�?太后被金人追赶,投金花于此祈求顺风,改名为金花潭。
倪云林小画一轴,上面题字说:“三月四日,解后德方郎官九成掾使于荆溪之上,相从及
旬而别,因九成征予画,并赋诗:剡掾学阮掾,宛然西晋风。百年聊复尔,三语将无同。载酒来溪上,看山入剡中。孤帆逐云树,烟雨满春空。净因庵主瓒。”沈石田摹大痴山水,自题云:“山叠气未充(按:此“充”字据《清代笔记丛刊》本补),衍迤势叵穷。溪壑互中涵,草树发青红。缥缈神仙居,隐现金银宫。飞霞隔鸾鹤,丛笙思阆风。谁从此招手,度我逍遥翁。时弘治辛亥九月下浣沈周。”右二幅皆于济南朱氏枫香阁观。
译过了十天分别,因为九成的征召,我作画并赋诗道:“剡县掾史学阮掾,宛然西晋风度。百年人生暂且如此,三语之谈莫非相同。携酒来到溪上,看山进入剡中。孤帆追逐云树,烟雨充满春空。”净因庵主瓒题写。沈石田摹画大痴的山水,自题道:“山峦重叠气势未足,绵延起伏态势无穷。溪谷相互包容,草木发出青红之色。缥缈神仙居所,隐现金银宫殿。飞霞阻隔鸾鹤,丛笙令人思念阆风。谁在此招手,渡我这位逍遥老翁。时值弘治辛亥年九月下旬,沈周题写。”以上两幅画都是在济南朱氏枫香阁观看的。
予于前卷太息郏县仝轨之遇,以为▯阳康乃心与轨前后皆以诗见知,而有遇有不遇,皆命也。乙酉九月,予归田且近一载,一日得河南题名小录阅之,则轨居然领解额第一。自喜老眼无花,因检箧中轨所寄诗尚存,辄录于此,与识者共质之云。“华星炯炯罗秋穹,帝车正色临天中。今古文章各司命,龙门吾代趋王公。贱子曾公公从祖,大罗天咏霓裳同(万历乙未)。孔李通家逾百载,日月泥涂牛马风。何况虞廷仪▯▯,和声应答唯笙镛。鹤唳莺啼喑不发,草间谁敢矜寒蛩。东平牙齿滥余论,江天飒飒羞吴枫。新文底用把小陆,飞梦已过尸乡东。惊闻面赤汗浃背,进退交惑心忡忡。洒扫何年怀四本,聊将耳学思击蒙。骚经诗史立忠义,岂徒排比铺陈工。雾夕芙蕖诧沈范,区区儿女涂青红。刘生示我渔洋集,南海蜀道争豪雄。工部吏部水赴海,白公苏公金在熔。深林二月乱桃李,大江百怪腾蛟龙。余子我亦轻狭陋,如公谁不怀朝宗。恨不遭公问绪业,微言日日开心胸。莫讶投诗未相识,平生一瓣曾南丰。”
太仓孝廉吴枢字大年,言其叔廪膳生某授徒学宫之侧,诸童子苦之。时有乞儿曰张鬼子者,形貌怪丑,每夜宿城隍庙下,乃群往商于鬼子,欲其暮夜假鬼物以骇之。鬼子曰:“诺。然必得朱书符票如官司勾摄状乃可。”众如其言。一日日未晡,吴方危坐,鬼子忽从窗入,持符示吴曰:“奉命勾汝。”吴素识之,曰:“汝乞几张某,何事相嬲!”鬼子曰:“冥司符在,岂诳耶!”挟吴自窗径出。众惊视,吴已卒,鬼子亦不复见。
毗陵一士大夫,妻颇能诗。既而纳一姬,处之别馆,夫人侦知,将自往掩取之,仓皇无计,携姬渡江,假寓广陵。夫人追之,至京口江岸,不敢渡而归。一日,座客述之,余曰:“所谓长江天堑,天之所以限南北也。”一座大笑。
吾郡遗文,惟晁无咎《北渚亭赋》最为瑰丽,有淮南小山之遗风。其序曰:“北渚亭,熙宁五年集贤校理南丰曾侯巩守齐之所作也。盖取杜甫《宴历下亭》诗以名之。风雨废久,州人思侯,犹能道之。后二十一年,而秘阁校理南阳晁补之来承守乏。侯于补之丈人行,辱出其后,访其遗文故事,廑有存者。而圃多大木,历下亭又其最高处也。举首南望,不知其有山。尝登所谓北渚之址,则群峰屹然,列于祠上,城郭井闾,皆在其下。陂湖迤逦,川原极望,太息语客,想见侯经始之意,乃彻池南苇间坏亭,徙而复之。”赋见《鸡肋集》第二卷。今水面亭、历下亭皆在明湖之南,而湖北水关之西有小圃,传为北渚亭故址,尚有古屋数椽,修竹数十竿。其地濒湖背城,绝无高明爽垲之观,不知子固所创,无咎所赋,果此地否?因读《鸡肋集》而识之,俟访诸故老。
俗人传讹袭谬,有绝可笑者。兖州阳谷县西北有冢,俗呼西门冢,有大族潘,吴二氏,自言是西门嫡室吴氏、妾潘氏之族。一日社会,登台演剧,吴之族使演《水浒记》,潘族谓辱其姑,聚众大哄,互控于县令。令大笑,各扑一二人,荷校通衢,朱批曰:“无耻犯人某某示众。”然二氏终不悟也。从侄▯过阳谷,亲见之。
徐神翁谓蔡京曰:“天上方遣许多魔君下生人间,作坏世界。”蔡曰:“安得识其人?”尸徐笑曰:“太师亦是。”按《水浒传传奇》首述误走妖魔,意亦本此。然不识蔡京为是天罡,为是地煞耳。神翁语见《钱氏私志》。
晁无咎《陌上花》八首,工妙不减苏公。其二篇云:“娘子歌传乐府悲,当年陌上看芳菲。曼声更缓何妨缓,莫似东风火急归。”“荆王梦罢已春归,陌上花随暮雨飞。却唤江船人不识,杜秋红泪满罗衣。”
无咎《将别历下》诗云:“来见红蕖溢渚香,归途未变柳梢黄。殷勤趵突溪中水,相送扁舟向汶阳。”“鸳鸯▯▯绕渔梁,摇漾山光与水光。不管使君征棹远,依然飞下旧池塘。”《将行陪贰车观灯》云:“行歌红粉满城欢,犹作常时五马看。忽忆使君身是客,一
译我在前卷中曾为郏县仝轨的遭遇而叹息,认为〇阳康乃心与仝轨前后都因诗歌而被赏识,但有的得遇赏识,有的不得遇,这都是命运使然。乙酉年九月,我归隐田园将近一年,有一天得到一本河南科举题名的小册子翻阅,发现仝轨竟然考中了解元第一名。我自喜老眼没有昏花,于是检查书箱中仝轨寄来的诗作尚存,便抄录在这里,与懂行的人共同考证。“华星炯炯罗秋穹,帝车正色临天中。今古文章各司命,龙门吾代趋王公。贱子曾公公从祖,大罗天咏霓裳同(万历乙未)。孔李通家逾百载,日月泥涂牛马风。何况虞廷仪〇〇,和声应答唯笙镛。鹤唳莺啼喑不发,草间谁敢矜寒蛩。东平牙齿滥余论,江天飒飒羞吴枫。新文底用把小陆,飞梦已过尸乡东。惊闻面赤汗浃背,进退交惑心忡忡。洒扫何年怀四本,聊将耳学思击蒙。骚经诗史立忠义,岂徒排比铺陈工。雾夕芙蕖诧沈范,区区儿女涂青红。刘生示我渔洋集,南海蜀道争豪雄。工部吏部水赴海,白公苏公金在熔。深林二月乱桃李,大江百怪腾蛟龙。余子我亦轻狭陋,如公谁不怀朝宗。恨不遭公问绪业,微言日日开心胸。莫讶投诗未相识,平生一瓣曾南丰。”
太仓孝廉吴枢字大年,说他的叔父廪膳生某在学宫旁边教书,众童子苦于他的管教。当时有个乞丐叫张鬼子,形貌怪丑,每夜宿在城隍庙下,于是众人去找鬼子商量,想让他暮夜假装鬼物来吓唬老师。鬼子说:“好。但必须得到朱书符票,像官府勾摄状那样才行。”众人照他的话做了。一天日未晡,吴老师正端坐,鬼子忽然从窗户进入,拿着符票给吴老师看说:“奉命勾你。”吴老师向来认识他,说:“你是乞丐张某,什么事来纠缠!”鬼子说:“冥司符票在此,难道骗你吗!”挟持吴老师从窗户径直出去。众人惊视,吴老师已死,鬼子也不再见了。
毗陵一位士大夫,妻子颇能作诗。不久纳一姬妾,安置在别馆,夫人侦知,打算亲自去捉拿她,仓皇无计,带着姬妾渡江,寄居在广陵。夫人追去,到了京口江岸,不敢渡江而返回。一天,座客讲述此事,我说:“所谓长江天堑,是天用来限制南北的。”满座大笑。
我们郡的遗文,只有晁无咎《北渚亭赋》最为瑰丽,有淮南小山的遗风。其序说:“北渚亭,是熙宁五年集贤校理南丰曾侯巩守齐时所建。大概取杜甫《宴历下亭》诗来命名。风雨废弃已久,州人思念曾侯,还能说起他。后二十一年,秘阁校理南阳晁补之来继承守职。曾侯对补之是长辈,屈尊拿出他的后事,访求他的遗文故事,仅有存者。而园圃多有大树,历下亭又是最高处。举首南望,不知有山。曾登上所谓北渚的旧址,则群峰屹立,排列在祠上,城郭井闾,都在其下。陂湖迤逦,川原极望,叹息对客人说,想见曾侯经始之意,于是拆掉池南苇间坏亭,迁移而修复。”赋见《鸡肋集》第二卷。现在水面亭、历下亭都在明湖之南,而湖北水关之西有小圃,传为北渚亭故址,尚有古屋数椽,修竹数十竿。那地方濒湖背城,绝无高明爽垲之观,不知子固所创,无咎所赋,果真是此地吗?因读《鸡肋集》而记下,等待访求故老。
俗人传讹袭谬,有绝可笑者。兖州阳谷县西北有冢,俗呼西门冢,有大族潘、吴二氏,自称是西门嫡室吴氏、妾潘氏之族。一日社会,登台演剧,吴之族使演《水浒记》,潘族谓辱其姑,聚众大哄,互控于县令。令大笑,各扑一二人,荷校通衢,朱批曰:“无耻犯人某某示众。”然而二氏终不悟也。从侄〇过阳谷,亲见之。
徐神翁谓蔡京曰:“天上方遣许多魔君下生人间,作坏世界。”蔡曰:“安得识其人?”徐笑曰:“太师亦是。”按《水浒传传奇》首述误走妖魔,意亦本此。然不识蔡京为是天罡,为是地煞耳。神翁语见《钱氏私志》。
晁无咎《陌上花》八首,工妙不减苏公。其二篇云:“娘子歌传乐府悲,当年陌上看芳菲。曼声更缓何妨缓,莫似东风火急归。”“荆王梦罢已春归,陌上花随暮雨飞。却唤江船人不识,杜秋红泪满罗衣。”
无咎《将别历下》诗云:“来见红蕖溢渚香,归途未变柳梢黄。殷勤趵突溪中水,相送扁舟向汶阳。”“鸳鸯〇〇绕渔梁,摇漾山光与水光。不管使君征棹远,依然飞下旧池塘。”《将行陪贰车观灯》云:“行歌红粉满城欢,犹作常时五马看。忽忆使君身是客,一
时挥泪逐金鞍。”《谯郡对酒忆玉函山》(自注:齐州西楼对此山)云:“不遣西楼对此山,宋谯频缀副车衔。今年重污花前酒,犹是扬州别驾衫。”
译当时挥泪追逐着金色的马鞍。”《谯郡对酒忆玉函山》(自注:齐州西楼正对着这座山)说:“如果不让西楼正对着这座山,我宋谯便频繁地佩戴着副车衔的官印。今年再次在花前玷污了美酒,身上穿的依然是扬州别驾的官服。”
苏颍滨从事吾郡,作《闵子祠堂记》、《泺源石桥记》,又《和孔武仲济南四咏环波亭》云:“过尽绿荷桥断处,忽逢朱槛水中央。”《北渚亭》云:“西湖已过百花汀,未厌相携上古城。”据此,则北渚亭当在北城之上不疑。《鹊山亭》,《槛泉亭》,槛泉即趵突也。又《和李诚之待制燕别西湖》,西湖即明湖之西偏,曾子固诗亦称西湖。又《西湖二咏》,又《徐正权秀才城西溪亭》云:“溪上路穷惟画舫,城中客至有罾鱼。”徐,石介之婿也。又《次韵李昭叙燕别湖亭》,又《游泰山四首初入南山》云:“兹人谓川路。”今黄山铺已南至泰山,皆名川路,故其下又云:“嘉陵万壑底,栈道百回屈。崖▯互峥嵘,征夫时出没。”因川路以寄故乡之思也。《四禅寺》,《灵岩寺》,《岳下》,又《舜泉复发》,又《答徐正权谢示闵子庙记》,又《舜泉诗》四言,序曰:“始余在京师,闻济南多甘泉,流水被道,蒲鱼之利与东南比。会其郡从事阙,求而得之。既至大旱,问之,其人云,城南舜祠有二泉,今竭矣。明年夏虽雨,而泉不作。相与惊曰:‘舜其不复享耶!’又明年夏大雨,麦禾荐登,泉乃复发。民欢曰:‘舜其尚顾我哉!’泉之始发,潴为二池,酾为石渠,自东南流于西北,无不被焉。灌濯播洒,蒲莲鱼鳖,其利滋大。因为诗,使祠者歌之。”诗不具录。按李公择亦为齐守,而历下诗不多见,惟颍滨集有《和公择赴历下道中杂咏十二首》耳。公择、子由,在齐正同时也。
颍滨《栖贤寺记》,造语奇特,虽唐作者如刘梦得、柳子厚妙于语言,亦不能过之:“入栖贤谷,谷中多大石,岌で相倚。水行石间,其声如雷霆,如千乘车,行者震掉,不能自持。渡桥而东,依山循水,水平如白练,横触巨石,汇为大车轮,流转汹涌,穷水之变。石壁之址,僧堂在焉,狂峰怪石,翔舞于檐上。杉松竹箭,横生倒植,葱茜相纠。每大风雨至,堂中之人,疑将压焉。”予游庐山,至此然后知其形容之妙,如丹青画图,后人不能及也。
吾郡李文叔格非,元▯党人,文士也。其著作自《洛阳名园记》外不多见,顷从《墨庄漫录》得其所著《墨癣说》及《杂书》二篇,录之以备文献云。“客出墨一函,其制为璧,为丸,为手握,凡十余种,以锦囊之。诧曰:“昔李廷圭为江南李国主父子作墨,绝世后二十年,乃有李承晏,又二十年有张遇,自是无继者。自吾大父始得两丸于徐常侍铉,其后吾父为天子作文章,书碑铭,法当赐金,或天子宠异,则以此易之。余于是捧砚惟谨,不敢议(阙三字)余用薛安潘谷墨三十余年,皆如吾意,不觉少有不足,不知所谓廷圭墨者,用之当何如也。他日客又出墨,余又请其说,甚辨。余曰:‘吁,余可以不爱墨矣。且子之言曰:“吾墨坚可以割。”然吾割当以刀,不以墨也。曰:“吾墨可置水中,再宿不腐。”然吾贮水当以盆▯,不以墨也。’客复曰:‘凡世之墨,不过二十年,胶败辄不可用。今吾墨可百余年不败。’余曰:‘此尤不足贵,余墨当用二三年者,何用百年。’客辞穷,曰:‘吾墨得多色,凡用墨一圭,他墨两圭不逮。’余曰:‘余用墨,每一二岁不能尽一圭,往往失去,辄易墨,未尝苦少墨也。’客曰:‘吾墨黑。’余曰:‘天下固未有白墨。’虽然,使其诚异他墨,犹足尚,乃使取砚,屏人杂他墨书之,使客自辨,客亦不能辨也。因恚曰:‘天下奇物,要当有识者。’余曰:‘此正吾之所以难也。’夫▯▯之所以不可为玉,鱼目之所以不可为珠者,以其用之才异也。今墨之用在书,苟有用于书,与凡墨无异,则亦凡墨而已,乌在所可宝者。嗟乎!非徒墨也,世之人不考其实用而眩于虚名者多矣。此天下寒弱祸败之所由兆也,吾安可以不辨。”又《杂书》论左、马、班、韩云:“马迁之视丘明,如丽倡黠妇,清歌缓舞,间以谐笑,倾盖立至,亦可喜矣。然不如绝代之女,却铅黛,曳缟贮,施帷
译苏颍滨曾在我们的州郡任职,写了《闵子祠堂记》、《泺源石桥记》,又在《和孔武仲济南四咏·环波亭》中说:“过尽绿荷桥断处,忽逢朱槛水中央。”在《北渚亭》中说:“西湖已过百花汀,未厌相携上古城。”据此,那么北渚亭应当位于北城之上,这是毫无疑问的。《鹊山亭》、《槛泉亭》,槛泉就是趵突泉。又《和李诚之待制燕别西湖》,西湖就是明湖的西边,曾子固的诗也称其为西湖。又《西湖二咏》,又《徐正权秀才城西溪亭》说:“溪上路穷惟画舫,城中客至有罾鱼。”徐正权是石介的女婿。又《次韵李昭叙燕别湖亭》,又《游泰山四首·初入南山》说:“兹人谓川路。”现在黄山铺以南到泰山,都叫川路,所以诗的下文又说:“嘉陵万壑底,栈道百回屈。崖〇互峥嵘,征夫时出没。”这是借川路来寄托对故乡的思念。《四禅寺》、《灵岩寺》、《岳下》,又《舜泉复发》,又《答徐正权谢示闵子庙记》,又《舜泉诗》四言,序言说:“起初我在京城,听说济南有很多甘泉,流水遍布道路,蒲草和鱼的利益与东南地区相当。恰逢该郡的从事职位空缺,我请求并得到了这个职位。刚到不久就遭遇大旱,询问当地人,他们说城南舜祠有两眼泉水,现在枯竭了。第二年夏天虽然下雨,但泉水没有涌出。大家惊讶地说:‘舜难道不再享祀了吗?’又过了一年夏天大雨,麦子禾苗接连丰收,泉水才再次涌出。百姓欢呼说:‘舜难道还在顾念我们吗!’泉水刚涌出时,汇聚成两个水池,疏导成石渠,从东南流向西北,没有不被灌溉的地方。灌溉洗涤播洒,蒲草莲花鱼鳖,其利益更加巨大。因此写了这首诗,让祠庙的人歌唱它。”诗不全部记录。查考李公择也做过齐州太守,但历下的诗不多见,只有颍滨集中有《和公择赴历下道中杂咏十二首》而已。公择、子由,在齐州任职正是同一时期。
颍滨的《栖贤寺记》,造语奇特,即使唐代作家如刘梦得、柳子妙于语言,也不能超过它:“进入栖贤谷,谷中有很多大石头,高耸地相互倚靠。水流在石头间穿行,其声音如雷霆,如千辆车子,行走的人震动摇晃,不能自持。渡过桥向东,依山沿着水走,水面平如白练,横向冲击巨石,汇聚成大车轮,流转汹涌,穷尽了水的变化。石壁的底部,僧堂在那里,狂峰怪石,在屋檐上飞翔舞蹈。杉松竹箭,横生倒植,葱郁纠缠。每当大风雨到来,堂中的人,怀疑将要压下来。”我游庐山,到了这里然后知道其形容的妙处,如同丹青画图,后人不能及也。
我们州郡的李文叔格非,是元〇党人,也是文士。他的著作除了《洛阳名园记》外不多见,最近从《墨庄漫录》中得到他所著的《墨癣说》及《杂书》两篇,记录下来以备文献。“客人拿出一函墨,其形状有璧形、丸形、手握形等,共十几种,用锦囊装着。惊讶地说:‘过去李廷圭为江南李国主父子制作墨,绝世后二十年,才有李承晏,又二十年有张遇,从此没有继承者。自从我祖父开始从徐常侍铉那里得到两丸墨,后来我父亲为天子写文章,书写碑铭,按规定应当赐金,或者天子特别宠爱,就用这个交换。我于是捧着砚台非常谨慎,不敢议(缺三字)我用薛安潘谷墨三十多年,都符合我的心意,不觉稍有不足,不知道所谓的廷圭墨,用起来会怎么样呢。后来客人又拿出墨,我又请他说说,他辩解得很详细。我说:‘唉,我可以不爱墨了。而且你说的话是:‘我的墨坚硬可以割断。’然而我割东西应当用刀,不用墨。他说:‘我的墨可以放在水中,住两晚不腐烂。’然而我储水应当用盆〇,不用墨。’客人又说:‘世间的墨,不过二十年,胶坏了就不能用。现在我的墨可以百年不败。’我说:‘这尤其不值得珍贵,我用的墨二三年就用完了,何必要百年。’客人理屈词穷,说:‘我的墨颜色多,凡是用一圭我的墨,其他墨两圭也比不上。’我说:‘我用墨,每一二年不能用完一圭,往往丢失,就换墨,不曾苦于墨少。’客人说:‘我的墨黑。’我说:‘天下本来就没有白墨。’虽然如此,如果它真的不同于其他墨,还值得推崇,于是让他取砚,屏退旁人混合其他墨书写,让客人自己辨别,客人也不能辨别。于是恼怒说:‘天下的奇物,应当有识货的人。’我说:‘这正是我难以理解的地方。’夫〇〇之所以不能成为玉,鱼目之所以不能成为珍珠,是因为它们的用途才不同。现在墨的用途在于书写,如果在书写上有用,与凡墨无异,那么也就是凡墨而已,哪里值得宝贵呢。唉!不只是墨,世间的人不考察其实用而迷惑于虚名的太多了。这是天下寒弱祸败的征兆,我怎么能不辨别呢。’又《杂书》论述左、马、班、韩说:‘马迁看待丘明,如同丽倡黠妇,清歌缓舞,间以谐笑,倾盖立至,也可喜矣。然而不如绝代的女子,却铅黛,曳缟贮,施帷
幄,裴回微吟于高堂之上,使淫夫穴隙窥之,终不敢意其启齿而一笑也。班固之视马迁,如韩魏之壮马,短鬣大腹,服千钧之重,以策随之,日夜不休,则亦无所不至矣,而曾不如▯▯之马,方且脱骧逸驾,骄嘶顾影,俄而纵辔,一骋千里。韩愈之视班固,如十室之邑,百家之聚,有儒生崛起于蓬荜之下,诗书传记,锵锵常欲鸣于齿颊间,忽遇奕世公卿不学无术之子弟,乘高车从虎士而至,虽鄙恶,而体已下之矣。”又云:“余尝与宋遐叔言,孟子之言道,如项羽之用兵,直行曲施,逆见错出,皆当大败,而举世莫能当者,何其横也。左丘明之于辞令亦横。自汉后千年,惟韩退之之于文,李太白之于诗,亦皆横者。近得眉山《▯▯谷记》、《经藏记》,又今世横文章也。夫其横乃其自得,而离俗绝畦径间者,故众人不得不疑。则人之行道作文,政恐人不疑耳。”
译帷帐之中,徘徊在高堂之上低声吟咏,让好色之徒从缝隙中窥视,终究不敢料想他会开口一笑。班固看待司马迁,就像韩魏的壮马,短鬃大腹,能承载千钧重物,用鞭子驱赶它,日夜不停,那么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却还不如〇〇的马,正欲挣脱缰绳驰骋,骄傲嘶鸣顾盼身影,随即放开缰绳,一日奔驰千里。韩愈看待班固,就像十户人家的小城,百户人家的聚落,有儒生从简陋茅屋中崛起,诗书传记,铿锵之声常想在唇齿间鸣响,忽然遇到世代公卿中不学无术的子弟,乘坐高车带着武士而来,虽然鄙陋恶劣,但地位已经低于他们了。”又说:“我曾经和宋遐叔谈论,孟子论道,就像项羽用兵,直行曲施,逆见错出,都应当大败,而举世无人能抵挡,这是多么纵横啊。左丘明对于辞令也纵横。自汉代以后千年,只有韩愈对于文章,李白对于诗歌,也都是纵横的人。近来得到眉山《〇〇谷记》、《经藏记》,也是当今纵横的文章。那纵横乃是他们自得,而脱离世俗、绝弃常规路径的,所以众人不得不怀疑。那么人行道作文,正恐怕别人不怀疑罢了。”
又《墨客挥犀》云:“李格非善论文章,尝曰诸葛公《出师表》,李令伯《陈情表》,陶渊明《归来引》,沛然如肺肝流出,殊不见有斧凿痕。数君子在后汉之末,两晋之间,未尝以文章名世,而其词意超迈如此。盖文章以气为主,气以诚为主,故老杜谓之诗史者,其大过人在诚实耳。
《辍耕录》言:“或题画曰特健药,不喻其义。”予因思昔人如秦少游观《辋川图》而愈疾,而黄大痴、曹云西、沈石田、文衡山辈皆工画,皆享大年,人谓是烟云供养,则特健药之名,不亦宜乎。
宋王安中履道作元旦致语云:“君子有酒多且旨,得尽群心;化国之日舒以长,对扬万寿。”与余少时所梦,同而小异。
联对虽小道,亦足见人才思。门人殷彦来(誉庆)曩在京师,集成语作一联相赠云:“一时贤士皆从其游,天下文章莫大于是。”时称其自然工妙。又汪阁学文漪(灏)一联云:“尚书天北斗,司寇鲁东家。”人亦称之。
从叔祖洞庭先生(象咸),明末官光禄寺署正,擅草圣,崇祯时尝奉诏书御屏。先王父尚书一日置酒召之,酒阑,诸孙竞进乞书。余时总角,王父把酒命对句云:“醉爱羲之迹。”余应声对云:“狂吟白也诗。”公大喜,以卮赐之。
赵甥执端以元人画二轴索题,其一崇山大溪,山水间多林木,丹绿相错,中有草堂,堂上二丈夫左右相向立,左者抱琴,中有绣墩,墩上有盘,盘中横红梅一枝,阶下二人控马立,不知何谓也。其一《士女惜花图》,丛花片石。予昔藏江上女子周禧画《惜花春起早》一帧,似是临摹此画。上方有潘纯、张雨、倪瓒、钱惟善四诗,钱诗云:“庭院无人春已深,东风吹老惜花心。自知命薄难承宠,不费长门买赋金。”颇有寄托。予少时有《咏梅妃减字木兰花》一阕云:“天然姿媚,比似梅花应不异。一斛珍珠,得似鲛人泪点无。文园老去,恨煞无人能解赋。我见应怜,不索长门买赋钱。”意各别而语相似。
康熙乙酉,命词臣广续《群芳谱》。《群芳谱》者,先王父赠尚书方伯府君万历末被亓韩之党▯▯,归田林下十年所著书也。异代乃为九重所赏,亦家世盛事,不可不纪。
世谓宋文贞公铁心石肠,而赋梅花,殊不类其为人。愚按南卓《羯鼓录》云:“宋开府虽耿介,亦深好色,乐尤善羯鼓。常与明皇论鼓事曰:‘头如青山峰,手如白雨点。’云云。”大类教坊乐人语,文贞岂宜有此(文贞,南和人,葬沙河,今二县皆有祠)。
译又《墨客挥犀》记载:“李格非擅长评论文章,曾说诸葛亮的《出师表》、李密的《陈情表》、陶渊明的《归来引》,充沛自然,如同从肺腑中流淌出来,完全看不出雕琢的痕迹。这几位君子生活在东汉末年、两晋之间,未曾以文章闻名于世,但他们的文辞意境却如此超迈。大概文章以气势为主,气势以真诚为主,所以老杜被称为诗史,他最大的过人之处就在于诚实罢了。
《辍耕录》说:“有人题画叫‘特健药’,不明白它的含义。”我因此想到古人如秦少游观赏《辋川图》而治愈疾病,而黄大痴、曹云西、沈石田、文衡山等人皆擅长绘画,都享高寿,人们说这是烟云供养,那么‘特健药’这个名字,不也很恰当吗。
宋代王安中履道作元旦致语说:“君子有酒多且美,能尽群臣之心;太平之世日子舒展而长久,共同颂扬万寿。”与我年少时所做的梦,相同而略有差异。
对联虽是小事,也足以看出人的才思。门人殷彦来(誉庆)从前在京城,集成语作一联相赠说:“一时贤士皆跟随他交游,天下文章没有比这更大的。”当时人们称赞它自然工妙。又汪阁学文漪(灏)有一联说:“尚书是天上的北斗,司寇是鲁国的东家。”人们也称赞它。
从叔祖洞庭先生(象咸),明末任光禄寺署正,擅长草书,崇祯年间曾奉诏书写御屏。先王父尚书有一天摆酒召他,酒宴将尽,众孙争相上前请求题字。我当时还是垂髫小儿,王父拿着酒命我对句说:“醉爱羲之迹。”我应声对说:“狂吟白也诗。”公非常高兴,用酒杯赐给我。
赵甥执端拿两轴元人画请求题跋,其中一幅是崇山大溪,山水间多林木,丹绿交错,中间有草堂,堂上两个男子左右相对而立,左边的人抱着琴,中间有绣墩,墩上有盘,盘中横放一枝红梅,阶下两人牵着马站立,不知是什么意思。另一幅是《士女惜花图》,丛花片石。我从前收藏过江上女子周禧画的《惜花春起早》一幅,似乎是临摹这幅画。上方有潘纯、张雨、倪瓒、钱惟善四首诗,钱诗说:“庭院无人春已深,东风吹老惜花心。自知命薄难承宠,不费长门买赋金。”颇有寄托。我年少时有《咏梅妃减字木兰花》一阕说:“天然姿媚,比似梅花应不异。一斛珍珠,得似鲛人泪点无。文园老去,恨煞无人能解赋。我见应怜,不索长门买赋钱。”意思各不相同而语句相似。
康熙乙酉年,命令词臣广泛续写《群芳谱》。《群芳谱》是先王父赠尚书方伯府君在万历末年遭到亓韩之党排挤,归隐田园十年所著的书。不同时代却被皇帝赏识,也是家世的盛事,不可不记录。
世人说宋文贞公铁心石肠,但他赋梅花,却与他的为人很不相像。我查考南卓《羯鼓录》说:“宋开府虽然耿直,也深深好色,尤其擅长羯鼓。常与明皇谈论鼓事说:‘头如青山峰,手如白雨点。’等等。”很像教坊乐人的话,文贞公难道应该有这样的(文贞是南和人,葬在沙河,现在两县都有他的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