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楼子卷三
与人善言,暖于布帛;伤人以言,深于矛防;赠人以言,重于金石珠玉;观人以言,美于黼黻文章;听人以言,乐于钟鼓琴瑟。俭约之徳,其义大哉!齐之迁卫于楚邱也,卫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务材训农,敬教劝学。元年有车三十乘,季年三百乘也。岂不宏之在人?
明月之夜,可以逺视,不可以近书。雾露之朝,可以近书,不通以逺视。人才性,亦如是,各有不同也。
君子无邑邑【按:邑悒古通】于穷无忽忽【按:大戴礼作勿勿】于贱;誉之而不加劝,非之而不加沮;定外内之分,夷平荣辱之心;立不易方,斯有恒也。
夫言行,在于美,不在于多。出一美言、美行,而天下从之;或见一恶意、丑事,而万民违之,可不慎乎?《易》曰:「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昔成汤教民去三面之网,而诸侯向之;齐宣王活衅钟之牛,而孟轲以王道求之;周文王掘地得死人骨,哀悯而收葬,而天下嘉之也。
易》言:“不恒其徳,或承之羞。”论语言无恒之人,不可卜筮,故知人之为行,不可不恒。《诗》言无恒之人,其如飘风,“胡不自南,胡不自北”者也。般输不为拙工,改绳准;逄羿不为拙射,变▯筈。君子懐道徳之有检。《诗》云:“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孔子称“大防中庸之为徳,其至矣乎”!又曰:“君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伯乐教其所憎者相千里马,其所爱者相驽马。千里之马不时有,其利缓;驽马日售,其利急。所谓下言而上用者也。
君子以宴安为鸩毒,富贵为不幸,故溺于情者忘月满之亏,在乎道者知日损之为贵。斯固诽谤之木,唐虞之道兴;琼瑶之台,辛癸之祚亡。在酣歌终日,求数刻之欢;躭滛长夜,骋亡归之乐。而或四知必显,五美常在。譬金舟不能凌阳侯之波,玉马不能偶骐▯之迹。是犹炙冰使燥,清柿令炽,不可得也。夫骄奢者众,纵逸日多,如轻埃之应风,似宵虫之赴烛也。玉不琢,不成噐;人不学,不知道。若虽有天纵,防无学术,犹若伯牙空弹无七▯,则不悲;王良失辔处驷马,则不疾。晋平公问师旷曰:“吾年已老,学将晩耶?”对曰:“少好学者如日盛阳,老好学者如炳烛夜行。”追味斯言,可为师也。淮南言:“萧条者形之君,寂寞者身之主。”又云:“教者生于君子以被小人,利者兴于小人以润君子。”孟子言:“禹恶防酒而乐善言。”又云:“若我得志,不为食前方丈,妾数百人。”斯言至矣。故原宪之緼袍贤于季孙之狐貉,赵宣之肉食防于智伯之刍豢【案原本缺三字】子之银佩美于虞公之埀棘【案盐鐡论贫富篇云赵宣孟之鱼食甘于智伯之刍豢,子思之银佩美于虞公之埀棘,似此文所本,原缺三字,疑当作鲁子思下子字,上下有脱文。赵盾食鱼事见公羊肉食与刍豢无别,疑亦鱼飱之讹,今未敢輙改,姑仍其旧】骄滛之理,岂可恣欤?人非有栁下延陵之才,蒙荘柱史之志,其以此者盖有以焉。虽复防山盖世之雄,回天倒地之力,玉几为樽,金汤设险,骊山无罪之囚,五岭不归之戍,一有骄奢,三代同灭。防金石者难为力,摧枯朽者易为功,居得其势也。
哲人君子戒盈思冲者,何也?政以戒惧所不睹,恐畏所不闻,况其甚此者乎?夫生自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忧惧之所不加,宠辱之所未至。粤自龆齓,便作邦君,其天姿卓尔,则河间所以髙歩,穷凶极悖,广川所以显戮致之,有由者也。锡瑞蕃国,执玉秉圭,春朝则驱驰千乘,秋谒则仪【按仪下疑脱一字】百辟。江都、广川,可以意者耳。请论之:一曰骄,二曰富,三曰媱,四曰忌。防飨尊贵,骄也;名田县道,富也;歌钟盈室,媱也;杀戮无辜,忌也。夫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况倍此者邪?夫贵而不骄者鲜矣,骄而轻于宪网,富则恃于金寳,媱则感于昏纵,忌则轻于生杀。既不知稼穑之艰难,又不知民天之有本,徒见珠玑犀甲之翫,金钱翠羽之竒。动容则燕歌郑舞,顾盼则秦筝齐瑟。谓与椿鹄齐龄,寜知蕣华易晩?覆其宗社,曽不三省,损其身名,不逄八议,异矣哉!古之欲眀眀徳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无为不善而怨人,刑已至而呼天,身不善而怨人,不亦反乎?刑至而呼天,不亦晩乎?太公曰:夫为人,恶闻其情而喜闻人之情,恶闻已之恶,喜闻人之恶,是以不必治也。鸟与鸟遇则相躅,兽与兽遇则相角,马与马遇则趹踶,愚与愚遇则相伤【按太平御覧引此叚作马与马遇则趹踶相伤愚与愚遇则五字疑衍】天之生此物,多其力而少其智。智者之谋,万有一失;狂夫之言,万有一得。是以君子取狂夫之言,补万得之一失也。行人不休息于松柏而止于杨栁者,以松栢有幽僻之穷,杨栁有路侧之势故也。
译对人善意的言语,比布帛还要温暖;用言语伤害人,比矛戟还要深刻;赠人以善言,比金石珠玉还要贵重;通过言语观察人,比华丽的礼服还要美好;听人善言,比钟鼓琴瑟还要快乐。节俭的德行,其意义真是宏大啊!齐国把卫国迁到楚邱时,卫文公穿着粗布衣服,戴着大帛做的帽子,致力于选拔人才、训练农业,尊敬教育、鼓励学习。元年时有战车三十辆,末年时有战车三百辆。这难道不是宏大在于人的作为吗?
明月之夜,可以远视,不可以近处书写。雾露之晨,可以近处书写,不可以远视。人的才能性情,也是如此,各有不同。
君子不因困穷而忧郁,不因卑贱而惶惑;受到赞誉而不更加勤勉,受到非议而不更加沮丧;确定内外之分,平定荣辱之心;确立不变的原则,这就是有恒心。
言语行为,在于美好,不在于繁多。发出一句美言、一个美行,天下就会跟随;或者见到一个恶意、一件丑事,万民就会背离,能不谨慎吗?《易经》说:“言语行为,是君子的关键;关键的发动,是荣辱的主宰。”从前成汤教导百姓撤去三面之网,诸侯都归向他;齐宣王放了衅钟的牛,孟子因此向他请求王道;周文王挖地得到死人的骨头,哀悯并收葬,天下都赞美他。
《易经》说:“不能恒守德行,或许会承受羞辱。”《论语》说没有恒心的人,不可以占卜,所以知道人的行为,不能没有恒心。《诗经》说没有恒心的人,就像飘风,“为何不从南来,为何不从北来”。公输般不为拙劣的工匠,改变绳墨准绳;逢蒙不为拙劣的射手,改变弓弦箭扣。君子怀有道德的检点。《诗经》说:“像月亮那样恒久,像太阳那样升起。”孔子称赞“大大地防止中庸作为德行,那是极致的啊”!又说:“君子的道,不过是忠恕罢了。”
伯乐教他憎恶的人相千里马,教他喜爱的人相劣马。千里马不时有,其利益缓慢;劣马每天出售,其利益急切。这就是所谓下位之言而上位所用。
君子把安逸享乐当作鸩毒,把富贵当作不幸,所以沉溺于情欲的人忘记月满必亏,在乎道的人知道日损为贵。这确实是诽谤之木,唐虞之道兴起;琼瑶之台,辛癸之祚灭亡。在于酣歌终日,追求片刻的欢乐;沉溺长夜,驰骋无归的快乐。然而四知必定显现,五美常在。譬如金舟不能凌越阳侯之波,玉马不能匹配骐骥之迹。这就像烤冰使之干燥,清柿使之炽热,是不可能的。骄奢的人众多,纵逸日益增多,如同轻尘应风,似宵虫赴烛。玉不雕琢,不成器物;人不学习,不知道理。即使有天生的资质,如果没有学术,就像伯牙空弹无七弦,就不悲伤;王良失辔驾驭驷马,就不快速。晋平公问师旷说:“我年纪已老,学习会晚吗?”回答说:“年少好学的人像日盛阳,年老好学的人像炳烛夜行。”追味这些话,可以作为老师。《淮南子》说:“萧条是形的君主,寂寞是身的主宰。”又说:“教化产生于君子以覆盖小人,利益兴起于小人以滋润君子。”孟子说:“禹厌恶美酒而喜欢善言。”又说:“如果我能得志,不会食前方丈,妾数百人。”这些话极至了。所以原宪的粗袍贤于季孙的狐貉,赵宣的肉食甘于智伯的刍豢,子思的银佩美于虞公的垂棘。骄淫的道理,岂可放纵吗?人如果没有柳下惠、延陵季子的才能,蒙庄、柱史的志向,以此者盖有原因。即使有盖世的雄才,回天倒地的力量,玉几为樽,金汤设险,骊山无罪之囚,五岭不归之戍,一有骄奢,三代同灭。防金石者难为力,摧枯朽者易为功,居得其势也。
哲人君子戒盈思冲,为什么呢?政以戒惧所不睹,恐畏所不闻,何况更甚于此的呢?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忧惧之所不加,宠辱之所未至。自从童年,便作邦君,其天姿卓尔,则河间所以高步,穷凶极悖,广川所以显戮致之,有由者也。锡瑞蕃国,执玉秉圭,春朝则驱驰千乘,秋谒则仪百辟。江都、广川,可以意者耳。请论之:一曰骄,二曰富,三曰淫,四曰忌。防飨尊贵,骄也;名田县道,富也;歌钟盈室,淫也;杀戮无辜,忌也。夫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况倍此者邪?夫贵而不骄者鲜矣,骄而轻于宪网,富则恃于金宝,淫则感于昏纵,忌则轻于生杀。既不知稼穑之艰难,又不知民天之有本,徒见珠玑犀甲之玩,金钱翠羽之奇。动容则燕歌郑舞,顾盼则秦筝齐瑟。谓与椿鹄齐龄,宁知蕣华易晚?覆其宗社,曾不三省,损其身名,不逢八议,异矣哉!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无为不善而怨人,刑已至而呼天,身不善而怨人,不亦反乎?刑至而呼天,不亦晚乎?太公曰:夫为人,恶闻其情而喜闻人之情,恶闻己之恶,喜闻人之恶,是以不必治也。鸟与鸟遇则相躅,兽与兽遇则相角,马与马遇则趹踶,愚与愚遇则相伤。天之生此物,多其力而少其智。智者之谋,万有一失;狂夫之言,万有一得。是以君子取狂夫之言,补万得之一失也。行人不休息于松柏而止于杨柳者,以松柏有幽僻之穷,杨柳有路侧之势故也。
君子当去二轻,取四重。言重则有法,行重则有徳,貎重则有威,好重则有观。言轻则招罪,貎轻则招辱。
周公没,五百年有孔子。孔子没,五百年有太史公。五百年运余,何敢让焉!但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斯言至矣!正当不穷似智,正谏似直,应谐似优,秽徳似隐。尝谓人曰:“诸葛武侯、桓宣武,并翼賛王室,宣威遐外,此鄙夫之所以慕也。董仲舒、刘子政,深精洪范,妙逹公羊,鄙夫之所以希也。荣啓期击磬纵酒,行歌斯为至乐,鄙夫之所以重也。”何者?请试论之。夫以武侯之贤,宣武之智,自天祐之,盖有以然也【按此下疑有缺文】假使逄文眀之后,值则哲之君,不足为鄙夫扶毂,岂青紫之可望邪?东方防虎之谕,斯得之矣。及仲舒之学术,子政之探微,见重元光之初,声高建始之末,通宵忘寐,终日下帷,不有学术,何以成噐?川溜决石,可不勉乎!驰光不留,逝川倐忽,尺石为寳,寸隂不惜。文武二途,并得俦匹。啓期击磬,彼独何人?寜止伯鸾之诗,将同威辇之咏。“一以我为马,一以我为牛。”庄周徃矣,嗣宗长逝,吾知宇宙之内,更有人哉!
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途。何者?夫儒者列君臣父子之礼,序夫妇长防之别;墨者堂高三尺,土阶三等,茅茨不剪,采椽不斵,冬日以鹿裘为礼,盛暑以葛衣为贵;法家不殊贵贱,不别亲踈,严而少恩,所为法也;名家苛察儌幸,检而失真,是谓名也;道家虚无,本因循为务。中原丧乱,实为此风。何邓诛于前,裴王灭于后,盖为此也。裴防原问曰:「西伯拘而阐《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孙子之遇厐涓,韩非之值秦后,虞卿穷愁,不韦迁蜀,士嬴疾行,夷齐潜隐,皆心有不悦,尔乃著书。夫子实尊千乘,褰帷万里,地得周旦,声齐燕奭,豪匹四君,威同五伯,玳簮之客,鴈行接踵,珠剑之賔,肩随鳞次,下帷著书,其义何也?」殊为抵牾,良用于邑。予答曰:「吾于天下亦不贱也,所以一沭三握髪,一食再吐哺。何者?正以名节未树也。吾尝欲棱威瀚海,絶幕居延,出万死而不顾,必令威振诸夏,然后度聊城而长望,向阳关而凯入,尽忠尽力以报国家,此吾之上愿焉。次则清酒一壶,弹琴一曲,有志不遂,命也。如何脱畧刑名,萧散懐抱,而未能为也?但性过抑掦,恒欲权衡称物,所以隆暑不辞热,凝冬不惮寒,着《鸿烈》者,盖为此也。」又问之曰:「子何不询之有识,共着此书?曷为区区自勤如此?」予答曰:「夫荷旃被毳者,难与道纯绵之致;密▯藜含糗者,不足论大牢之滋味。故服絺绤之凉者,不苦盛暑之鬰烦;袭貂防之暖者,不知至寒之凄怆。予之术业,岂賔客之能闚?斯盖以莛撞钟,以蠡测海也。予尝切齿淮南、不韦之书,谓为賔游所制,每至著述之间,不令賔客闚之也。」
余见宰人叹曰:「伊尹与易牙同知调鼎,而有贤不肖之殊。」既而叹曰:「无识之徒,尚以伊尹方易牙,余何有防?」退而复叹曰:「碧卢似玉,猗顿别之;白骨似牙,离娄别之。猗顿、离娄,千年不防,遇牙骨之怨,何时当弥?」余见人为鲊叹曰:「龙之为物也,谓之四灵,而亦为鲊;鱼之为物,谓之五协,而又为鲊。抑乃有莘之调鼎,潇湘之开国欤?」退而复叹曰:「灵▯五色似玉,金不免为臛。余何有哉?余何有哉?」
饱食髙卧,立言何求焉?修徳履道,身何忧焉?居安虑危,戚也;见险懐惧,忧也。纷纷然,荣枯宠辱之动也。人其能不动乎?仲尼,其人也;抑吾其次之?有佞而进,有退【按此下疑冇脱文】其寜退乎?予不喜游宴淹留,每宴輙早罢,不复沾酌矣。
太虚所以髙者,以其轻而无累也。人生茍清而无欲,则飘飘之气凌焉。
▯衣清而彻」,有悲人者,此是秋士。悲于心,「▯衣感于外」,内外相感,愁情结悲,然后哀怨生焉。茍无感,何嗟何怨也?
长沮浴桀溺问焉:「今日浴佳耶?」曰:「佳。」长沮曰:「浴湏浴其内而后其表,五脏六腑尚有未防,四支八体何为者耶?夫浴者,将使表里洁也。内茍含瑕,何遽浴耶?」
译君子应当摒弃两种轻浮,采纳四种庄重。言语庄重就有法度,行为庄重就有德行,仪容庄重就有威严,喜好庄重就有可观之处。言语轻浮就会招致罪过,仪容轻浮就会招致侮辱。
周公去世后,五百年出现了孔子。孔子去世后,五百年出现了太史公。五百年气运的余绪,我怎敢推辞呢!但是水太清澈就没有鱼,人太苛察就没有追随者,这话太对了!应当做到不穷尽智慧而看似聪明,正直劝谏而看似刚直,顺应谐趣而看似优伶,污秽德行而看似隐士。我曾经对人说:“诸葛武侯、桓宣武,都辅佐王室,宣扬威德于远方,这是鄙人所仰慕的。董仲舒、刘子政,深究《洪范》,精妙通达《公羊传》,这是鄙人所企望的。荣启期击磬纵酒,边走边歌,这就是至乐,这是鄙人所看重的。”为什么呢?请让我试着论述一下。凭借武侯的贤能,宣武的智慧,上天保佑他们,大概是有原因的。假使遇到文王那样的明君,值遇则哲那样的圣主,不足以让鄙人扶持车毂,哪里还能指望获得高官厚禄呢?东方朔关于虎的比喻,就得到了印证。等到仲舒的学术,子政的探微,在元光初年受到重视,在建始末年声名显赫,通宵不眠,终日闭门读书,如果没有学术,怎么能成为人才呢?水流冲刷石头,能不勉励吗!时光飞逝不留,逝去的河水倏忽而过,尺长的石头视为珍宝,寸阴也不吝惜。文武两条道路,都找到了伴侣。启期击磬,他究竟是何人?难道只是伯鸾的诗篇,将与威辇的咏唱相同。“一个把我当作马,一个把我当作牛。”庄周已经离去,嵇康长逝,我知道宇宙之内,还有这样的人啊!
天下目标一致而思虑各异,归宿相同而途径不同。为什么呢?儒家排列君臣父子的礼仪,区分夫妇长幼的差别;墨家堂高三尺,土阶三等,茅草屋顶不加修剪,采木椽子不加雕琢,冬天以鹿裘为礼,盛夏以葛衣为贵;法家不区分贵贱,不辨别亲疏,严厉而少恩,这就是所谓的法;名家苛察侥幸,检束而失真,这就是所谓的名;道家虚无,以因循为务。中原丧乱,实在是因为这种风气。何晏、邓飏在前被诛,裴秀、王戎在后被灭,大概就是因为这个。裴頠原本问说:“西伯被拘禁而阐发《周易》,仲尼受困厄而作《春秋》,孙子遭遇庞涓,韩非值遇秦王,虞卿穷愁,吕不韦迁往蜀地,士嬴疾行,伯夷、叔齐潜隐,都是心中有不悦,才著书立说。先生实际上尊贵如千乘之君,卷起帷帐远行万里,地位比得上周公,声名齐名燕奭,豪杰匹敌四君,威势相同五伯,戴玳瑁簪的客人,雁行接踵,佩珠剑的宾客,肩随鳞次,闭门著书,这是什么道理呢?”这非常违背常理,让我感到困惑。我回答说:“我在天下也不算卑贱,所以洗一次头要梳理多次,吃一顿饭要吐出多次食物。为什么呢?正是因为名节尚未树立。我曾经想要树立威严于瀚海,断绝幕府于居延,出万死而不顾,一定要让威震诸夏,然后渡过聊城而长久眺望,向阳关而凯旋进入,尽忠尽力以报答国家,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其次则是清酒一壶,弹琴一曲,有志不得实现,是命运。怎么能脱略刑名,萧散怀抱,而做不到呢?只是性格过于抑扬,常常想要权衡称物,所以隆暑不辞炎热,凝冬不惮寒冷,著《鸿烈》的,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又问说:“您为什么不咨询有识之士,共同著写此书?为什么如此区区自勤呢?”我回答说:“那些披着毡裘的人,难以与他们谈论纯绵的精致;那些吃着粗劣食物的人,不足以与他们谈论大牢的滋味。所以穿着细葛布凉爽的人,不苦于盛夏的郁烦;穿着貂裘温暖的人,不知道极寒的凄怆。我的术业,难道是宾客所能窥探的吗?这大概是用草茎撞钟,用贝壳测海吧。我曾经切齿于淮南、不韦的书,认为是宾客所制,每当著述之间,不让宾客窥探。”
我看见宰人感叹说:“伊尹与易牙都懂得调鼎,而有贤与不肖的区别。”接着感叹说:“无识之徒,尚且以伊尹比易牙,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退下后又感叹说:“碧卢似玉,猗顿能辨别;白骨似牙,离娄能辨别。猗顿、离娄,千年不遇,遇到牙骨的怨恨,何时才能平息呢?”我看见人做鱼鲊感叹说:“龙作为生物,称为四灵,却也被做成鱼鲊;鱼作为生物,称为五协,又被做成鱼鲊。这难道是莘氏的调鼎,潇湘的开国吗?”退下后又感叹说:“灵龟五色似玉,金不免被做成肉羹。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饱食高卧,立言还有什么可求的呢?修养德行践行大道,身体还有什么可忧的呢?居安思危,是戚;见险怀惧,是忧。纷纷然,是荣枯宠辱的变动。人怎么能不心动呢?仲尼,就是这样的人;或许我是次一等的?有佞而进,有退,难道宁愿退吗?我不喜欢游宴淹留,每次宴饮就早早罢休,不再沾酒了。
太虚之所以高,是因为它轻而没有累赘。人生如果清而无欲,那么飘飘之气就凌驾其上。
“轻薄的衣服清而彻”,有悲人者,这是秋士。悲于心,“轻薄的衣服感于外”,内外相感,愁情结悲,然后哀怨生焉。如果没有感,何嗟何怨也?
长沮、桀溺问说:“今天洗澡好吗?”回答说:“好。”长沮说:“洗澡必须洗其内而后洗其表,五脏六腑尚有未净,四肢八体做什么呢?洗澡的人,将使表里洁也。内如果含瑕,何遽洗澡呢?”
孔子东游,见两小儿相闘。一儿曰:「我以日初出,去人近。」一儿曰:「日中近。」一儿曰:「初日如车盖,至中裁如盘盂,岂不近者大,逺者小?」一儿曰:「日初出沧沧凉凉,至日中有如探汤,此非逺者凉,近者热耶?」孔子亦不知。日中天而小,落扶桑而大。为政亦如是矣。湏日用不知,如中天之小也。湏赫赫然,此盖落日之治,不足称也。
居家治理可移于官,何也?治国湏如治家,所以自家刑国。石奋之为家可矣。若谓治国异治家者,则条章不治,民无依焉。故治国者亲民,若治家也。心不可欺,物不可示。物不欺不示,得其▯也。欺之则物不信,示之则民骄矣。自家刑国,自国刑家,可无失矣。
见善则喜,闻恶则忧,民之情也。茍无忧喜,其惟圣人乎?若无喜而不喜,无忧而不忧,盖何足称也!
白鸟,蚊也。齐桓公卧于栢寝,谓仲父曰:“吾国富民殷,无余忧矣。一物失所,寡人犹为之悒悒。今白鸟营营,饥而未饱,寡人忧之。”因开翠纱之帱,进蚊子焉。其蚊有知礼者,不食公之肉而退;其蚊有知足者,▯公而退;其蚊有不知足者,遂长嘘短吸而食之。及其饱也,腹膓为之破溃。公曰:“嗟乎!民生亦犹是。”乃宣下齐国脩止足之鉴,节民玉食,节民锦衣。齐国大化。
夫闘者,忘其身也。忘其亲者也。行湏臾之怒而闘,终身之祸。然而为之,是忘其身也。
入是国也,言信乎羣臣,则可留也;行忠乎羣臣,则可仕也;泽乎百里,则富可安也。
鳯无司晨之善,麟乏警夜之功,日月不齐光,参辰不并见,冰炭不同室,粉墨不同橐,有之矣。
古语云:「不鉴于镜,而鉴于人。鉴镜则辨形,鉴人则悬知善恶。」是知鉴于人胜鉴乎镜矣。
楚王之食楚也,故爱楚四境之民;越王之食越也,故爱越四境之民。天子之食天下也,吾是以知兼爱天下之民矣。
成瓦者炭,而瓦不可以得炭;润竹者水,而竹不可以得水。蒿艾有火,不烧不燃;土中有水,不掘无泉。百梅能使百人酸,一梅不足成味也。
孔文举言:「武王伐纣而悬之白旗,汉祖入关,子婴不死。武王歴年止有白鱼之瑞,汉祖祥应其瑞不一,是则汉祖优而武王劣也。」殷洪逺云:「魏武兴师,本由亲举;汉祖初起,本是乱兵。此则魏武优于汉帝。」蒋子通言:「汉祖取天下如登山,光武取天下如走丸。」当寻邑百万,震【案:震疑当作振】古未闻。滹沱河冰,身面流血,岂其易也?凡如此例,有书不如无书,委之煨烬于事为宜矣。
徃者承华殿灾,诏问髙堂隆,此何灾?隆曰:「殿名崇华,而为天灾所除,是天欲使节俭,勿复兴崇华之饰也。」君子有三患:未之闻,患弗得闻;既闻之,患弗能学;既学之,患弗能行。君子有四耻:有其位无其言,君子耻之【按此下疑脱有其言三字】无其行,君子耻之;既得之又失之,君子耻之;地有余而民不足,君子耻之。
制将之法,必使弛张从时事。疑则争生,势侔则乱起。所以萧、樊被于缧絏,信、布见于诛夷。驭将之间,可不深慎之?
夫陶犬无守夜之警,瓦鸡无司晨之益,涂车不能代劳,木马不中驰逐。势者,君之舆;威者,君之防;臣者,君之马;民者,君之轮。势固则舆安,威定则防劲,臣从则马良,民和则轮利。
猎猛虎者,不于北园【案:园原本作苑,谨据下文校改】钓鲸鲵者,不于南池【按:池原本作河,谨据下文校改】何则?园非猛虎之薮,池非鲸鲵之处也。责罢者以举千钧,督跛者以及走兎驱骐骥于庭,求猿猱于槛,犹倒裘而索领也。
诸子兴于战国,文集盛于二汉。至家家有制,人人有集。其美者足以叙情志,敦风俗;其弊者秪以烦简牍,疲后生。徃者既积,来者未已。翘足志学,白首不遍。或昔之所重,今反轻;今之所重,古之所贱。嗟我后生▯逹之士,有能品藻异同,删整芜秽,使卷无瑕玷,览无遗功,可谓学矣。
夫聪明疏通者,戒于太察;寡闻少见者,戒于壅蔽;勇猛刚强者,戒于太暴;仁爱温良者,戒于无断也。
世有习干戈者,贱乎爼豆;修儒行者,忽行武功。范寗以王弼比桀纣,谢混以简文方赧献。季长有显武之论文,庄有废庄之説。余以为不然。余以孙吴为营垒,以周孔为冠带,以老庄为欢宴,以权实为稻粮,以卜筮为神明,以政治为手足。一围之木,持千钧;五寸之楗,制开阖。总之者,明也。
译孔子向东游历,看见两个小孩在争论。一个小孩说:“我认为太阳刚出来时,离人近。”另一个小孩说:“太阳到了中午时离人近。”前一个小孩说:“刚出来的太阳像车盖那么大,到了中午却只像盘盂那样小,难道不是近的大、远的小吗?”后一个小孩说:“太阳刚出来时清凉凉爽,到了中午却像把手伸进热水里一样热,这不是远的凉、近的热吗?”孔子也无法判断。太阳在天空正中时显得小,落到扶桑时显得大。治理政事也是如此。日常治理让人察觉不到,就像太阳在正中时显得小一样;如果治理得声势显赫,那不过是落日般的治理,不值得称赞。
居家治理的道理可以迁移到为官治理上,为什么呢?因为治理国家要像治理家庭一样,所以要从整治自身来示范国家。石奋治理家庭的方法是可以的。如果说治理国家不同于治理家庭,那么法度条例就无法整治,百姓就没有依靠了。所以治理国家的人亲近百姓,就像治理家庭一样。内心不可以欺骗,对待外物不可以炫耀。外物不被欺骗也不被炫耀,就得到了它的本性。如果欺骗它,外物就不信任;如果炫耀它,百姓就会骄纵。从整治自身来示范国家,从示范国家来整治自身,就不会有失误了。
看见善行就欢喜,听到恶行就忧虑,这是百姓的本性。如果不忧虑也不欢喜,那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吧?如果没有欢喜却不表现出欢喜,没有忧虑却不表现出忧虑,这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呢!
白鸟,就是蚊子。齐桓公躺在柏寝宫,对管仲说:“我国百姓富裕,没有多余的忧虑了。如果有一样东西不得其所,我还为此郁郁不乐。现在蚊子嗡嗡叫,饥饿而未吃饱,我担心它们。”于是打开翠纱帐,让蚊子进来。那些蚊子中有懂礼节的,不吃桓公的肉就退走了;有知足的,叮了桓公一下就退走了;有不知足的,就长长地呼气、短短地吸气,吸食桓公的血。等到它们吃饱了,肚子就破裂溃烂了。桓公说:“唉!百姓的生计也就像这样。”于是向齐国颁布命令,树立知足的镜鉴,节制百姓的美食,节制百姓的华服。齐国因此大为教化。
争斗的人,是忘记自身的人。是忘记亲人的人。因为一时的愤怒而争斗,招致终身的祸患。然而却去这样做,这就是忘记自身了。
进入这个国家,如果言语被群臣信任,就可以留下来;如果行为被群臣忠诚对待,就可以做官;如果恩泽遍及百里,财富就可以安定。
凤凰没有报晓的长处,麒麟缺乏警戒夜间的功劳,太阳和月亮光芒不整齐,参星和辰星不同时出现,冰和炭不在同一个房间,粉和墨不在同一个袋子,这些都是有的。
古语说:“不照镜子,而照人。照镜子可以辨别形体,照人就可以预先知道善恶。”由此可知,照人胜过照镜子。
楚王吃楚地的食物,所以爱护楚地四境的百姓;越王吃越地的食物,所以爱护越地四境的百姓。天子吃天下的食物,我因此知道要兼爱天下的百姓。
烧制陶瓦的是炭,但陶瓦不能得到炭;滋润竹子的是水,但竹子不能得到水。蒿艾中有火,不烧就不燃;土中有水,不挖掘就没有泉水。一百个梅子能让一百个人感到酸,一个梅子不足以形成味道。
孔融说:“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把纣王悬挂在白旗下;汉高祖进入函谷关,秦王子婴没有死。周武王在位期间只有白鱼跃入舟中的祥瑞,汉高祖的祥瑞不止一种,这说明汉高祖优于周武王。”殷洪远说:“魏武帝起兵,本来是因为亲自举荐;汉高祖起初起事,本来是乱兵。这说明魏武帝优于汉高祖。”蒋子通说:“汉高祖夺取天下像登山,光武帝夺取天下像滚弹丸。”当时拥有百万人口的城市,震动古今未曾听闻。滹沱河结冰,身上脸上流血,难道容易吗?凡是这样的例子,有书不如没有书,把它们付之一炬对于事情来说更为适宜。
过去承华殿发生火灾,皇帝下诏询问高堂隆,这是什么灾异?高堂隆说:“殿名叫崇华,却被天灾消除,这是上天想要使节俭,不要再兴建崇华的装饰。”君子有三种忧患:没听说过,忧患听不到;已经听说了,忧患不能学习;已经学习了,忧患不能实行。君子有四种耻辱:有职位却没有言论,君子以此为耻;有言论却没有行为,君子以此为耻;已经得到了又失去了,君子以此为耻;土地有余而百姓不足,君子以此为耻。
统率将领的法度,一定要使松弛和紧张顺应时势。怀疑就会产生争执,势力相当就会引发混乱。所以萧何、樊哙被囚禁,韩信、英布被诛杀。驾驭将领之间,能不深深谨慎吗?
陶土做的狗没有守夜的警觉,瓦片做的鸡没有报晓的益处,泥车不能代替劳作,木马不适合奔驰追逐。权势,是君主的车辆;威严,是君主的防卫;臣子,是君主的马;百姓,是君主的轮子。权势稳固则车辆安稳,威严确定则防卫强劲,臣子顺从则马匹优良,百姓和睦则轮子顺利。
猎取猛虎的人,不在北园;钓取鲸鲵的人,不在南池。为什么呢?因为北园不是猛虎聚集的地方,南池不是鲸鲵居住的地方。要求疲弱的人举起千钧重物,督促跛脚的人追赶兔子,在庭院里驱赶骏马,在笼子里寻找猿猴,这就好比倒着皮衣去寻找衣领一样。
诸子百家兴起于战国,文集兴盛于两汉。到了家家有著作,人人有文集。其中优秀的足以叙述情志,敦厚风俗;其中弊端的只是烦扰简牍,疲惫后学。过去的已经积累,后来的还没有停止。踮起脚立志学习,头发白了也不能读完。或者过去所看重的,现在反而轻视;现在所看重的,古代所轻视的。唉!我们后辈通达的士人,如果有能够品评异同,删减整理芜杂秽乱,使书卷没有瑕疵,阅览没有遗漏的功效,可以称得上是学习了。
聪明通达的人,要戒除过于明察;见闻少的人,要戒除壅塞蔽塞;勇猛刚强的人,要戒除过于暴烈;仁爱温良的人,要戒除没有决断。
世上有习练干戈的人,轻视礼乐;修习儒行的人,忽视武功。范宁把王弼比作桀纣,谢混把简文帝比作周赧王和汉献帝。马融有显扬武力的论文,庄子有废弃庄重的学说。我认为不是这样。我把孙吴兵法当作营垒,把周公孔子当作冠带,把老庄当作欢宴,把权变实在当作稻粮,把卜筮当作神明,把政治当作手足。一围粗的木头,能支撑千钧重物;五寸粗的木桩,能控制开合。总之,关键在于明达。
顔回希舜,所以早亡;贾谊好学,遂令速殒。▯雄作赋,有梦肠之谈;曹植为文,有反胃之论。生也有涯,智也无涯。以有涯之生,逐无涯之智。余将养性养神,获麟于金楼之制也。
夫石田不生五谷,构山不游麋鹿,何哉?以其无所因也。故龙借风而飞,▯由火而兆,有其资焉。常善利物,无弃人也。富贵不可以傲贫,贤明不可以轻暗。夷吾侈而鲍叔亷,其性不同也。张竦防而陈遵汚,其行不齐也。然而终能相善者,盖无弃人之谓也。
或説人须才学不资矜素【按此句疑误】余谓不然。昔孔文举有言:「三人同行,两人聪隽,一夫底下。饥年无食,谓宜食底下者。譬犹蒸一猩猩,煑一鹦鹉耳。」此盖悖道之言也,寜有是乎?祢衡云:「荀彧彊,可与语;余人皆酒瓮饭囊。」魏时刘陶语人曰:「智者弄愚人,如弄一丸于掌中。」
晋中朝庾道季云:「亷颇蔺相如,虽千载死人,凛凛如有生气;曹摅李志,虽乆在世,黯黯如九泉下人。皆如此,便可结绳而理。」并抑抗之论也。
魏长髙有雅体,而才学非所矜。初官出,虞存嘲之曰:「与卿约法三章,谈死文笔,刑商畧底罪。」魏怡然而笑,无忤于色,更觉长髙之为髙,虞存之为愚也。
卞彬为《禽兽决録》云:「羊滛而狠,猪卑而挛,鹅顽而傲,狗险而出【按《太平御览》引齐卞彬《禽兽决録》曰:「羊性滛而狠,猪性卑而挛,狗性险而出。」皆指斥当时贵势。羊滛狠谓吕文显,猪卑挛谓朱隆之,狗险出谓吕文庶也。无「鹅顽而傲」句】皆指斥贵势。其《虾蟇科斗赋》云:「纡青拖紫,出入苔中,以比当时令仆也。」科斗唯唯,羣浮闇水,唯朝继夕,聿役如鬼,比令史咨事也。非不才也,然复安用此才乎?
萧贲忌日拜官,又经醉,自道父名。有人讥此事,贲大笑曰:「不乐而已,何妨拜官?」温酒之谈,聊慕言在,了无怍色。贲颇读书而无行,在家径偷祖母袁氏物。及问其故,具道其母所偷。祖母乃鞭其母,出货之所得,余钱乞问,乃估酒供醉。本名涣,兄弟共以其憸,因呼为贲。此人非不学,然复安用此学乎?
世人有才学,不胜朋友,而好作文章,苦辱朋友,此谓学螳蜋之鈇,运蛣蜣之甲,何足以云?吾少读兵书三十余年,搜纂数千,止为一帙,菁华领袖,备在其中。性颇尚仁,每宏解网,重囚将死,或许伉俪自防。城楼夜寒,必绨▯之赐;狴牢并遣,犴圉空虚。盗者更鸣,还取将军之帐;奸夫改徃,复锡舍人之车。由来此事,差非一揆,但性颇狷急,或有不堪,不欲蕴蓄胷襟,湏令豁然无滞。将令士庶文武,见我所怀,兵法军令,省而不烦,此言当矣。乃为法三章:一曰叛者,去燕就楚,从魏入韩,説赵王之隂谋,烧邺都之仓廪,故曰叛者死。二曰不附,夫不附者,功成欲受其禄,事乱欲避其祸。玉节犹建,或可畏威;金汤倘覆,急湏犇走。虽招厚禄,常叹脂膏空加;隆遇不酬,国士当小防冯陵勤王,以及岂可见拒?抑掦横议,出入异辞,故曰不附者死。三曰违令,麾之不进,鼓之不止,应追白虎,反入青龙。我举正正之旗,彼徃亭亭之地;我攻却月,彼向横云。百万之师,复何益也?然而李广数竒,或非深失;厐涓战死,偶值伏兵。故曰违令者抵辠。
曽子曰:「昔楚人掩口而言,欲以説王,王以为慢,遂加之诛卫太子以纸闭鼻,汉武帝谓闻已之臭,又致大辠。二者事殊而相似,时异而怨同。」
立言篇九下
魏明修许昌宫,作景福、承光、永寜、昌宴、百子、延休诸殿,筑建神芝观,又作长夀、康乐、永休、宜昌诸堂,建承露鎜【按《三国志》作盘】穿虞渊池,激引流川,蛟龙吐水,珍木芳草周环后庭。呜呼,足称过差者矣。
老子云:「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而人莫能向生之徒也。」夫水之性也,寂寥长迈,此其本性也。其波涛鼓怒,頽山穴石,盖有以云耳。
金罇玊杯,不能使薄酒更厚;鸾舆鳯驾,不能使驽马健。防有是哉!右手吹竽,左手击节,必不谐矣。
吕览》云:「衣人在寒,食人在饥。」陈思王云:「投虎千金,不如一豚。」肩寒者不思尺璧,而思襁衣足也。
译颜回仰慕舜帝,因此早逝;贾谊勤奋好学,于是迅速夭亡。扬雄写赋,有梦见肠子的说法;曹植写文章,有反胃的议论。生命是有限的,智慧是无限的。用有限的生命,去追逐无限的智慧。我将修养心性精神,在金楼编制的典籍中获得麒麟般的祥瑞。
石田不长五谷,构山不游麋鹿,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没有凭借。所以龙凭借风而飞,龟凭借火而显兆,都是有凭借的。常常善于利于万物,不抛弃任何人。富贵不可以傲视贫穷,贤明不可以轻视愚暗。管仲奢侈而鲍叔牙廉洁,他们的本性不同。张竦谨慎而陈遵污浊,他们的品行不齐。然而最终能相处和睦的,大概就是不抛弃人的意思吧。
有人说人需要才学而不凭借清高,我认为不对。从前孔融曾说:“三人同行,两人聪慧俊秀,一人愚笨低下。饥荒之年没有食物,应当吃掉愚笨低下的人。这就好比蒸一只猩猩,煮一只鹦鹉罢了。”这大概是违背道义的话,难道有这种事吗?祢衡说:“荀彧刚强,可以和他交谈;其余的人都是酒瓮饭囊。”魏朝刘陶对人说:“智者戏弄愚人,就像在手掌中玩弄一颗弹丸。”
晋朝中朝庾道季说:“廉颇、蔺相如,虽然是千年前的死人,凛凛然好像有生气;曹摅、李志,虽然长久活在世上,黯然失色好像九泉下的人。都像这样,就可以结绳记事来治理天下。”这都是压抑高傲的言论。
魏长高有高雅的风度,但才学不是他自夸的。刚做官时,虞存嘲笑他说:“与你约定三条法律,谈论死亡、文笔,刑罚商略底罪。”魏长高怡然一笑,脸上没有违逆的神色,更让人觉得魏长高的高尚,虞存的愚蠢。
卞彬写《禽兽决录》说:“羊淫荡而狠毒,猪卑贱而挛缩,鹅顽固而傲慢,狗阴险而突出。”都指斥当时的权贵。他的《虾蟆科斗赋》说:“身披青色紫色官服,出入在苔藓之中,用来比喻当时的令仆。”科斗唯唯诺诺,群浮在昏暗的水中,从早到晚,忙碌得像鬼一样,用来比喻令史咨询事务。不是没有才学,但这样的才学又有什么用呢?
萧贲在忌日接受官职,又喝醉了,自己说出父亲的名字。有人讥讽这件事,萧贲大笑说:“只是不高兴罢了,妨碍接受官职吗?”温酒的谈论,只是羡慕言语存在,毫无惭愧之色。萧贲颇读些书但没有品行,在家直接偷祖母袁氏的东西。等到问其原因,详细说出是母亲偷的。祖母于是鞭打母亲,拿出卖货所得的钱,剩下的钱乞讨询问,于是估价买酒供醉。本名涣,兄弟共同认为他奸邪,因此叫他贲。这个人不是不学习,但这样的学问又有什么用呢?
世人有才学,不能胜过朋友,却喜欢写文章,苦苦侮辱朋友,这叫做学习螳螂的斧子,运用蜣螂的甲壳,哪里值得称道?我年轻时读兵书三十多年,搜集编纂数千篇,只编成一卷,精华领袖,都在其中。本性崇尚仁义,每次扩大解网,重囚将死,或许允许夫妻自行防备。城楼夜晚寒冷,必定赐予绨袍;监狱全部遣散,牢狱空虚。盗贼再次鸣叫,还取将军的帐幕;奸夫改过,复赐舍人的车。由来此事,大致不是同一类,只是本性颇有些狷急,有时不能忍受,不想蕴藏在胸襟中,必须让豁然无滞。将使士庶文武,看到我的胸怀,兵法军令,简省而不烦琐,这话恰当。于是制定三条法律:一曰叛者,去燕就楚,从魏入韩,说赵王的阴谋,烧邺都的仓廪,所以说叛者死。二曰不附,不附的人,功成想要接受俸禄,事乱想要躲避祸患。玉节犹建,或许可以畏惧威严;金汤倘覆,急需奔走。虽然招致厚禄,常叹息脂膏空加;隆遇不酬,国士应当稍微防备冯陵勤王,以及岂可见拒?压抑横议,出入异辞,所以说不附者死。三曰违令,指挥不进,鼓动不止,应追白虎,反入青龙。我举起正正的旗帜,他们前往亭亭之地;我攻击却月,他们向横云。百万之师,又有什么益处呢?然而李广多次奇异,或许不是深失;庞涓战死,偶值伏兵。所以说违令者抵罪。
曾子说:“从前楚人掩口而言,想要说服王,王认为轻慢,于是加以诛杀;卫太子用纸闭鼻,汉武帝认为闻到自己的臭味,又致大罪。两件事不同而相似,时代不同而怨恨相同。”
立言篇九下
魏明帝修建许昌宫,建造景福、承光、永宁、昌宴、百子、延休诸殿,筑建神芝观,又建造长寿、康乐、永休、宜昌诸堂,建承露盘,穿虞渊池,激引流川,蛟龙吐水,珍木芳草周环后庭。唉,足以称为过差的了。
老子说:“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而人莫能向生之徒也。”水的本性,寂寥长迈,这是它的本性。它的波涛鼓怒,颓山穴石,大概有原因吧。
金樽玉杯,不能使薄酒更厚;鸾舆凤驾,不能使驽马健。难道有这种事吗!右手吹竽,左手击节,一定不和谐。
《吕览》说:“衣人在寒,食人在饥。”陈思王说:“投虎千金,不如一豚。”肩寒者不思尺璧,而思襁衣足也。
千里之路,不可别以准绳;万家之邦,不可不明曲直。凡为善难,任善易,奚以知之?今与骥俱走,人不胜骥矣;若夫居于车上,骥不胜人矣。夫人主亦有车,无去其车,则众善皆尽力竭能矣。
秋早寒,则冬必暖;春雨多,则夏必旱。天地不能两,而况于人乎?
天道圜,而地道方。何以説天道之圜也?精气一上一下,圜周复襍,无所稽留,故曰天道圜。何以説地道之方也?万物殊类殊形,皆有分职,故曰地道方。
夫以众勇,无所畏乎孟贲矣;以众力,无所畏乎乌获矣;以众视,无以畏乎离娄矣;以众智,无以畏乎尧舜矣。此君人者之大寳也。
有以乘舟死者,欲禁天下之船;有以用兵丧其国者,欲偃天下之兵。譬之若水火,能善用之,则为福;不能善用,则为祸。义兵之为天下良药也,亦大也。
夫吞舟之鱼,不游清流;鸿鹄髙飞,不就茂林。何则?其志极逺。牛刀割鸡,矛防采葵,甚非谓也。
昔有假人于越,而救溺子。越人虽善,防子必不生矣。失火而取水于海,海水虽多,火必不灭矣。逺水不可救近火也。
夫犇车之士,上无仲尼,覆车【案:覆车,据下文,疑当作覆舟,与上“犇车”对文】之士,下无伯夷,故号令者,国之舟车也。安则亷贞生,危则争鄙起矣。
管仲有言:「无翼而飞者,声也;无根而固者,情也。」然则声不假翼,其飞甚易;情不待根,其固非难。以之垂文,可不慎欤?
古来文士,异世争驱,而虑动难固,鲜无瑕病。陈思之文,羣才之隽也。武帝诔云:「尊灵永蛰。」明帝颂云:「圣体浮轻【案:此下疑应叠「浮轻」二字,与下文作对句】有似于蝴蝶,永蛰可拟于昆虫,施之尊极【按:太平御览作「徳】不其▯乎?
夫翠饰羽而体分,象美牙而身丧,蚌怀珠而致剖,兰含香而遭焚,膏以眀而自煎,桂以蠧而成疾,并求福而得祸,衣锦尚褧,恶其文之着也。
夫辟狸之不可使搏鸡,甝牛之不可使捕防。今人才有欲平九州、并方外,责之以细事,是犹用鈇斤翦毛发也。夫据榦窥井,虽通视,不能见其情;借明于镜以照之,则分寸可察也。吞舟之鱼,荡而失水,则制于蝼蚁;离其处也,猿狖失木,擒于狐狸,非其所也。故十围之木,持千钧之屋;五寸之楗,制九重之城。岂其才之足任哉?所居得其要也。
子曰:「耳听者,学在皮肤;心听者,学在肌肉;神听者,学在骨髓也。」
翟人以丰狐、元豹之皮献晋文帝,叹曰:“皮美以自辠。”人有积醉寐亡裘者,宋君曰:“醉足亡裘乎?”答曰:“桀醉亡天下,而况裘乎?”
有人谓中行文子曰:「此啬夫也,公何不就其舍?」文子曰:「吾尝好音,此人遗我鸣琴;吾尝好佩,此人遗余玉玦。非爱吾以礼者也。」
子曰:涤杯而食,洗爵而饮,可以养家客,未可以飨三军。兕虎在后,隋珠在前,弗及掇珠,先避后患。闻雷掩耳,见电瞑目。耳闻所恶,不如无闻;目见所恶,不如无见。火,可见而不可握;水,可循而不可毁。故有象之属,莫贵于火;有形之类,莫尊于水。身曲影直者,未之闻也。
用百人之所能,则百人之力举。譬若伐树,而引其本,千枝万叶,莫能弗从也。
剥牛皮鞹以为鼓,正三军之众。然为牛计,不若服轭。狐白之裘,天子被之,在庙堂。为狐计,不若走于平泽。行合,趣同,千里相从;趣不合,行不同。对门不逢也。
江出岷山,河出昆仑,泾出王屋,颍出少室,汉出嶓冢,分流同注于东海。出则异,所归者同也。
登髙使人欲望,临深使人欲闚处使然也。射则使人端,钓者使人恭,事使然也。或吹火而然,或吹火而灭,所以吹者异也。
善为民者,树徳;不善为民者,树怨。然政不必然也。专用聪明,事必不成;専用晦昩,事必有悖。一明一晦,得之矣。殷亡,焚众噐,皆尽;唯琬琰不焚。君子则唯仁义存而已矣。
夫一妻擅夫,众妾皆乱;一臣专君,羣臣皆弊。其可忽哉?人莫不左画方,右画圆【按此下疑有缺文】以骨去螘,螘愈多;以鱼敺蝇,蝇愈至。弓矢不调,则羿不能中也;六马不和,则造父不能致逺;士民不亲,则汤武不能必胜。夜光之璧,黄彛之尊,始乃中山之璞,溪林之榦。及良工琢磨,则登庙廊之上矣。加脂粉,则宿瘤进;防不洁,则西施屏。人之学也,亦如此,岂可不学邪?世莫学驭龙而学驭马,莫学治鬼而学治人,先其急脩也。若使南海无采珠之民,昆山无破玉之工,则明珠不御于椒室,美玉不佩乎袆裳也。
译千里的路程,不能用准绳来区分;拥有万户人家的国家,不能不辨明是非曲直。大凡做善事很难,任用善人却很容易,凭什么知道这一点呢?现在如果和骏马一起奔跑,人跑不过马;但如果人坐在车上,马就比不过人了。君主也有他的“车”,只要不离开这辆车,那么众人的善行都会竭尽全力。
秋天过早寒冷,冬天就一定温暖;春天雨水过多,夏天就一定干旱。天地尚且不能两全,何况是人呢?
天道是圆形的,地道是方形的。为什么说天道是圆的呢?因为精气一升一降,循环往复,没有停滞,所以叫天道圆。为什么说地道是方的呢?因为万物种类不同、形态各异,都有各自的分工职责,所以叫地道方。
凭借众人的勇敢,就不必畏惧孟贲那样的勇士;凭借众人的力量,就不必畏惧乌获那样的大力士;凭借众人的视力,就不必畏惧离娄那样的明目者;凭借众人的智慧,就不必畏惧尧舜那样的圣君。这是统治者的最大法宝。
有人因乘船而死,就想禁止天下的船只;有人因用兵而亡国,就想废除天下的兵器。这就好比水火,能善用它们,就是福气;不能善用,就是灾祸。正义的战争作为天下的良药,作用也是很大的。
能吞下大船的鱼,不在清澈的浅流中游动;天鹅高飞,不栖息在茂密的树林里。为什么呢?因为它们的志向极其远大。用宰牛的刀去杀鸡,用长矛去采摘葵菜,这实在是不恰当的做法。
从前有人向越人借船,去救溺水的孩子。越人虽然善于游泳,但孩子必定救不活了。失火时去海里取水,海水虽然很多,火必定灭不了。远水救不了近火。
驾车狂奔的勇士,上面没有仲尼那样的圣人;翻车的勇士,下面没有伯夷那样的贤人。所以号令就像国家的舟车一样。安定时,廉洁正直的风气就会产生;危乱时,争夺鄙陋的风气就会兴起。
管仲说过:“没有翅膀却能飞翔的,是声音;没有根基却能稳固的,是情感。”那么声音不借助翅膀,飞翔很容易;情感不等待根基,稳固也不难。用这些来垂范后世、留下文章,能不谨慎吗?
自古以来的文士,在不同时代争相驰骋,但思绪变动难以固定,很少有完美无缺的。曹植的文章,是众多才子中的佼佼者。武帝的诔文说:“尊贵的灵魂永远沉睡。”明帝的颂文说:“圣人的身体轻盈,好像蝴蝶,永远沉睡可以比作昆虫,施加在至尊的地位上,难道不荒谬吗?”
翠鸟因为羽毛美丽而被分割身体,大象因为牙齿美丽而丧失生命,蚌因为怀有珍珠而被剖开,兰花因为含有香气而被焚烧,油脂因为明亮而自我煎熬,桂树因为被虫蛀而生病,这些都是追求福气却得到灾祸的例子,就像穿着锦绣还要加罩外衣,是厌恶文采过于显露。
野猫不能让它去搏杀鸡,老虎不能让它去捕捉老鼠。现在人才有的想要平定九州、兼并远方,却要求他们处理琐碎小事,这就像用斧头去剪毛发一样。靠着树干看井,虽然视线通达,却看不清井底的情况;借助镜子来照,那么分寸都能察觉。吞舟的大鱼,动荡中失去水,就被蝼蚁控制;离开了它所在的地方,猿猴失去树木,就被狐狸擒获,这是因为不在合适的位置。所以十围的大树,能支撑千钧的房屋;五寸的门闩,能控制九重的城门。难道是它们的才能足以胜任吗?是因为它们处在关键的位置。
孔子说:“用耳朵听的,学问停留在皮肤表面;用心听的,学问进入肌肉;用神听的,学问深入骨髓。”
翟人把丰狐、黑豹的皮献给晋文帝,感叹道:“皮毛美丽却成了自己的罪过。”有人喝醉睡醒后丢失了皮衣,宋君说:“醉足以致丢失皮衣吗?”回答说:“夏桀喝醉失去了天下,何况皮衣呢?”
有人对中行文子说:“这是啬夫,您为什么不拜访他的住所?”文子说:“我曾经喜欢音乐,这个人送给我鸣琴;我曾经喜欢佩饰,这个人送给我玉玦。他不是以礼爱我的人。”
孔子说:洗净杯子吃饭,洗净酒爵饮酒,可以供养家里的客人,但不能用来犒劳三军。兕虎在后面,隋珠在前面,来不及捡拾珠子,先要躲避后面的祸患。听到雷声就捂住耳朵,看到闪电就闭上眼睛。耳朵听到厌恶的声音,不如不听;眼睛看到厌恶的景象,不如不看。火,可以看到但不能握住;水,可以遵循但不能毁坏。所以有形象的事物中,没有比火更珍贵的;有形态的事物中,没有比水更尊贵的。身体弯曲影子却直的,从未听说过。
运用百人的能力,就能举起百人的力量。这就像砍树,拉动树根,千枝万叶,没有不跟随的。
剥下牛皮制成鼓,用来指挥三军。但从牛的角度考虑,不如拉车。狐白裘,天子穿着它,在庙堂之上。从狐的角度考虑,不如在平泽中奔跑。行为相合,志趣相同,千里相随;志趣不合,行为不同。即使门对门也不相逢。
长江发源于岷山,黄河发源于昆仑,泾水发源于王屋,颍水发源于少室,汉水发源于嶓冢,分流后都注入东海。出发时不同,归宿却是相同的。
登高使人想要远望,临深使人想要窥探,是环境造成的。射箭使人端正,钓鱼使人恭敬,是事情造成的。有人吹火使其燃烧,有人吹火使其熄灭,是因为吹的方法不同。
善于治理百姓的人,树立德行;不善于治理百姓的人,树立怨恨。然而政治并不必然如此。只凭聪明,事情必定不成;只凭昏昧,事情必定悖乱。一明一晦,就掌握了要领。殷朝灭亡,焚烧众多器物,都烧尽了;只有琬琰没有被烧。君子只有仁义留存罢了。
一个妻子独占丈夫,众妾就会混乱;一个臣子专权君主,群臣就会疲弊。这可以忽视吗?人没有不左手画方,右手画圆的。用骨头驱赶蚂蚁,蚂蚁反而更多;用鱼驱赶苍蝇,苍蝇反而更多。弓箭不调和,后羿也不能射中;六匹马不和,造父也不能致远;士民不亲近,商汤周武也不能必胜。夜光璧,黄彝尊,起初只是中山的璞玉,溪林的树干。等到良工琢磨,就登上了庙堂之上。加上脂粉,宿瘤女也能进宫;如果不洁净,西施也会被屏退。人的学习,也是如此,怎么能不学习呢?世人没有学习驾驭龙而学习驾驭马,没有学习治理鬼而学习治理人,是先修习紧急重要的。如果南海没有采珠的百姓,昆山没有破玉的工匠,那么明珠就不会在椒房被使用,美玉就不会在袆裳上佩戴。
锯齿不能咀嚼,箕口不能别味,榼耳不能理音乐,屩鼻不能逹芬芳,画月不能摴望舒之景,床足不能有寻常之歩,跨孺子之竹马,不免于劳脚,剥玉蚌之盈案,无解于虚腹,图敖仓以救饥,仰天汉以解渇,指水不能赴其渇,望冶不能止其寒,陶犬无守夜之警,瓦鸡无司晨之益,涂车不能代劳,木马不能驰逐,皆所忽也【按此句疑有误】亦犹草木有龙胆、狗脊、虎掌、麞牙,而非四兽也。
雨以时降,则谓之甘;及其失节,则谓之苦。秦氏书,悬衡石;王莽夜御灯火,庶事弥以乱矣。
菁茅,薪草也。书尊其贵。王雎,野鸟也。诗重其辞。羊鴈,贱畜也。礼见其质。藂棘,鄙木也。易以定刑。所谓常善救物,故无弃财。而况人身?取人诚如是也【按:自羊雁至是也,原本误于防对篇复见,又缺菁茅四句,详考文义,宜属此篇,谨校正】
阿胶五尺,不能止黄河之浊;弊车径尺,不足救盐池之泄。
殷洪逺云:周旦腹中有三斗烂肠【按原本云作念,旦作恒,腹下无中字,谨据曽慥类説校改】桓元子在荆州,耻以威刑为政,与令史杖上捎云,根下拂地,足余比庶防焉。诗云:「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书称:「立功立事,可以永年。」君子之用心也,恒湏以济物为本,加之以立功,重之以修徳,岂不美乎?
楚人畏荀卿之出境,汉氏追匡衡之入界。是知儒道实有可尊,故皇甫嵩手握百万之众而不反。岂非儒者之贵乎?
挚虞论邕元表赋日:「通精以整思,元▯而赡。元表拟之而不及。」余以为仲治此説为然也【案:此段疑有缺文】
蔡邕言:忠臣不用,用臣不忠;善言不入,入言不善。罪人无刑,刑人无罪。傅元言:宠臣大病【案:此病字疑柄之讹】其君则病;宠臣过隆,其君则聋。王良、造父不能同车而驭;伯喈、叔夜不可并琴而弹。是知人君不可分权也。人君当以江海为腹,林薮为心,使天下民不能测也。徒有其声而无其实,若鱼目之珠入市而损价,斵氷为璧见日而销也。王怀祖之在防稽,居丧每闻角声,即洒扫为逸少之吊也。如此累年,逸少不至。及为掦州,称逸少罪,逸少于墓所自誓不复仕焉。余以为怀祖为得,逸少为失也。怀祖地不贱乎逸少,颇有儒术;逸少直虚胜耳。才既不足以髙乎物,而长其狠傲,隐不违亲,贞不絶俗。生不能养,死方肥遯。能书何足道也?若然,魏勰之善画,绥明之善棊,皆可凌物者也。怀祖构怨宜哉!主父偃之心,苏季子之叹,自于怀祖见之。
尧问舜:“紫舌之民不可与语,若何?”舜曰:“君若逺鉴,必知通塞。紫舌之民何难合同?余以为善对。”故管仲曰:“放老马得迷道,随螘壤得水穴也。”
韩昭侯使吏行县,之南门外有黄犊食苖。昭侯下令曰:「当苖时,禁牛马入田。」乃得南门黄犊。人以为神。
人心不同,有如其面。昔燕昭重乐毅,而惠王疑其能;魏武诛文举,而曹丕收其集。刘向、刘歆立言相反,郗愔、郗超所奉各异,而况九族乎?百姓乎?处于堂之阴,而知日月之次序也;见瓶中之晷,而知天下之寒暑也。鼓不预于五音,而为五音之主;水不预于五味,而为五味之和。将军不预于五官,而为五官之督也。兰生空谷,不为莫用而不芳;舟在江海,不为莫乘而不浮。先针而后缕,可以成帷盖;先缕而后针,不可以成衣服。有是哉!
公沙穆曰:居家之方,唯俭与约;立身之道,唯谦与学。世人有忿者,题其门为鳯字,彼不觉大,以为欣而,意在凡鸟也。有寄防榔与家人者,题为合子,盖人一口也。人有骂奴而命名风者,凡虫也。如此皆为聼察焉【按:自阿胶五尺至为聼察焉,十一叚原本误入防对篇,别卷载殷洪逺以下三段,又标金楼子立言下之目,详考文义,皆应属此篇,谨校正】
夫目察秋毫,不见华岳;耳听宫徴不闻雷霆。君子用心,必湏普也。故麋鹿成羣,虎豹所避;众鸟成列,鹰隼不游。若临事方就,则不举矣。渇而穿井,临难铸兵,并无益也。非直是矣,复湏适时用矣。鲁人有身善织屦,妻善织缟,而徙于越。或谓之曰:「子必穷矣。夫屦而履,越人跣行;夫缟而冠,越人被髪。」盖无益矣。
译锯齿不能咀嚼,簸箕的口不能辨别味道,酒壶的耳不能处理音乐,木屐的鼻不能通达芬芳,画上的月亮不能展现望舒(月神)的光景,床的脚不能迈出寻常的步伐,跨着小孩骑的竹马,免不了劳累双脚,剥开满案珍贵的玉蚌肉,无法解决空腹的饥饿,画敖仓(粮仓)来救饥荒,仰望天河来解渴,指着水不能去赴渴,望着冶炼之火不能止寒,陶土做的狗没有守夜报警的作用,瓦做的鸡没有司晨报晓的好处,泥车不能代替劳役,木马不能奔驰追逐,这些都是被忽略的事物【按:此句疑有误】,这就好比草木中有龙胆、狗脊、虎掌、麞牙,却不是那四种野兽。
雨水按时降落,就称为甘霖;如果失去节律,就称为苦雨。秦朝的书简,悬挂着衡石(标准权量);王莽夜间掌灯处理政务,各种事务反而更加混乱了。
菁茅,是柴草。《尚书》推崇它的尊贵。王雎,是野鸟。《诗经》重视它的言辞。羊雁,是低贱的牲畜。《礼记》体现它的质朴。丛棘,是鄙陋的树木。《易经》用它来定刑。这就是所说的常常善于救助万物,所以没有废弃的财物。何况是人呢?用人如果真是这样【按:从“羊雁”到“是也”,原本误在《防对》篇重复出现,又缺少“菁茅”四句,详细考辨文义,应属于本篇,谨校正】
阿胶五尺,不能止住黄河的浑浊;破车直径一尺,不足以挽救盐池的泄漏。
殷洪远说:周公旦腹中有三斗烂肠【按:原本“云”作“念”,“旦”作“恒”,“腹”下无“中”字,谨据曾慥《类说》校改】桓元子在荆州,以用威刑为政为耻,对令史说,杖子往上捎起,根下拂地,足以比得上庶民了。《诗经》说:“适宜于民,适宜于人,从天那里接受福禄。”《尚书》称:“建立功业,建立事业,可以长久延年。”君子的用心,必须始终以济助万物为根本,加上建立功业,重视修养德行,难道不美好吗?
楚国人畏惧荀卿出境,汉朝人追念匡衡入界。由此可知儒道确实有值得尊重的地方,所以皇甫嵩手握百万大军而不反叛。这难道不是儒者的尊贵吗?
挚虞评论蔡邕、元表赋时说:“通晓精微以整理思绪,元表才思丰富。元表模仿他而达不到。”我认为仲治(挚虞字)这个说法是对的【案:此段疑有缺文】
蔡邕说:忠臣不被任用,被任用的臣子不忠;善言不被采纳,被采纳的言语不善。罪人没有刑罚,受刑的人无罪。傅玄说:宠臣有大病【案:此“病”字疑为“柄”之讹】,他的君主就会生病;宠臣过于显赫,他的君主就会耳聋。王良、造父不能同车驾驭;蔡邕、嵇康不能同时弹琴。由此可知人君不能分权。人君应当以江海为腹,以林薮为心,使天下百姓无法测度。徒有其声而无其实,就像鱼目混珠进入市场而损害价值,凿冰为璧见到太阳就融化了。王怀祖在会稽,居丧期间每次听到角声,就洒扫准备迎接王逸少的吊唁。这样过了多年,王逸少不来。等到王怀祖任扬州刺史,列举王逸少的罪状,王逸少在墓前发誓不再做官。我认为怀祖做得对,逸少做得错。怀祖地位不低于逸少,颇有儒术;逸少只是虚浮胜过罢了。才华既不足以高于他人,却助长狠毒傲慢,隐居不违背亲人,贞洁不脱离世俗。活着不能供养,死后才肥遁(隐居)。擅长书法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如果这样,曹丕擅长画画,绥明擅长下棋,都可以凌驾于他人之上了。怀祖结怨是应当的!主父偃的心机,苏秦的感叹,从怀祖身上可以看到。
尧问舜:“紫舌之民不可与之交谈,怎么办?”舜说:“君主如果远鉴,必知通塞。紫舌之民有什么难同化?”我认为这是善对。所以管仲说:“放老马可以得迷途,随蚁穴可以得水穴。”
韩昭侯派官吏巡视县境,到南门外有黄犊吃苗。昭侯下令说:“当苗生长时,禁止牛马进入田地。”于是得到南门黄犊。人们认为神奇。
人心不同,如同其面容。从前燕昭王重用乐毅,而惠王怀疑他的才能;曹操诛杀孔融,而曹丕收集他的文集。刘向、刘歆立言相反,郗愔、郗超所信奉各异,何况九族呢?百姓呢?处于堂屋的阴影中,而知日月次序;看见瓶中的日影,而知天下寒暑。鼓不参与五音,而为五音之主;水不参与五味,而为五味之和。将军不参与五官,而为五官之督。兰生长在空谷,不因为无人使用而不芬芳;船在江海,不因为无人乘坐而不浮。先针而后线,可以成帷盖;先线而后针,不可以成衣服。有这样的道理啊!
公沙穆说:居家的方法,只有节俭与约束;立身的道理,只有谦虚与学习。世上有发怒的人,在门上题写“凤”字,他不觉得大,以为欣喜,意在“凡鸟”也。有寄槟榔给家人的人,题写“合子”,盖人一口也。有人骂奴仆而命名“风”,凡虫也。如此皆为听察【按:从“阿胶五尺”到“为听察焉”,十一段原本误入《防对》篇,别卷载殷洪远以下三段,又标《金楼子·立言》下之目,详细考辨文义,都应属于本篇,谨校正】
眼睛能看清秋毫,却看不见华山;耳朵能听宫徵,却听不见雷霆。君子用心,必须普遍。所以麋鹿成群,虎豹所避;众鸟成列,鹰隼不游。如果临事才去做,就不成功了。渴了才挖井,临难才铸兵,都无益。不仅仅是这样,还需要适时使用。鲁国有个人擅长织鞋,妻子擅长织白绢,而迁居到越国。有人对他说:“你一定会穷困。鞋用来穿,越人赤脚行走;白绢用来做帽子,越人披发。”大概无益了。
夫水澄之半,日必见目睫;动之半刻,已失方圜。静之胜动,诚非一事也。
良匠能与人防矩,不能使人巧;明师授人书,不能使人【按人下疑脱一字】搜寻仭之陇,求干天之木;望牛迹之水,求吞舟之鱼。未可得也。
曾子曰:「患身之不善,不患人之莫已知。丹青在山,民知而求之;善珠在渊,民知而取之。至道在学,而人不知就之,惑夫!」吾假延晷漏,常虑奄忽;防好狂简,颇有勤成。诸生孰能传吾书者?使黄巾、绿林不能攘夺,炎上润下,时为保持,则关西夫子此名,方邱东里先生梦中相报。曹植曰:「汉之二祖,俱起布衣。高祖阙于微细,光武知于礼徳。高祖又鲜君子之风,溺儒冠不可言。敬辟阳滛僻,与众共之。诗书礼乐,帝尧之所以为治也,而髙帝轻之。济济多士,文王之所以获寕也,髙帝蔑之。不用听戚氏之邪媚,致吕后之暴戾,果令凶妇肆酖酷之心。凡此诸事,岂非寡计浅虑,斯不免于闾阎之人,当世之匹夫也?」世祖多识仁智,奋武畧以攘暴,兴义兵以扫残,破二公于昆阳,斩阜赐于汉津。当此时也,九州鼎沸,四海渊涌,言帝者二三,称王者四五。若克东齐,难胜之冦;降赤眉,不计之虏。彭宠以望异内陨,厐萌以叛主取诛,隗戎以背信躯毙,公孙以离心授首。尔乃庙胜而后动众,计定而后行师。于时战克之将,筹画之臣,承诏奉令者获宠,违命犯防者颠危。故曰:「建武之行师也,计出于主心,胜决于庙堂。」故窦融因声而景附,马援一见而叹息。诸葛亮曰:「曹子建论光武将,则难比于韩周;谋臣则不敌良平。时人谈者,亦以为然。吾以此言,诚欲美大光武之徳,而有诬一代之俊异。何者?追观光武二十八将,下及马援之徒,忠贞智勇,无所不有。笃而论之,非减曩时。所以张陈特显于前者,乃自髙帝动多阔疎,故良平得广于忠信,彭勃得横行于外。语有曲突徙薪为彼人【案汉书作亡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此言虽小,有似二祖之时也。」光武神畧计较,生于天心,故帷幄无他所思,六竒无他所出。于是以谋合议同,共成王业而已。光武称邓禹曰:「孔子有回而门人益。」亲叹吴汉曰:「将军差强吾意。其武力可及,而忠不可及。」与诸臣计事,常令马援后言,以为援防,每与谐合。此皆明君知臣之审也。光武,上将非减于韩、周,谋臣非劣于良、平。原其光武防虑深逺,有杜渐曲突之明。高帝能踈,故张、陈、韩、周有焦烂之功耳。黄琼言:「光武创基于氷泮之中,用兵于枳棘之地,有竒功也。」或曰:「光武之时,敌寜有若项羽者?」余应之曰:「昔马援见公孙述,自修饰作邉幅,知无大志。
译水只要澄清一半,太阳必定能照见人的眼睫毛;水只要搅动片刻,就已经失去了方圆的形状。静胜过动,确实不只是这一件事。
高明的工匠能教人使用圆规和矩尺,却不能使人变得灵巧;明师传授人书籍,却不能使人【按:人字下疑脱一字】去搜寻仭山陇上的树木,去求取能遮蔽天空的大树;去望牛迹中的积水,去求取能吞舟的大鱼。这是做不到的。
曾子说:“担忧自己不善,不担忧别人不了解自己。丹青画在山石上,百姓知道并寻求它;善珠藏在深渊里,百姓知道并取用它。至高的道理在于学问,而人们不知道去追求它,真是令人困惑啊!”我借延长日影和漏刻的时间,常常忧虑生命短暂;防止喜好狂放简略,颇有勤奋成就。各位学生中谁能传承我的学问呢?让黄巾、绿林不能掠夺,火向上炎、水向下润,时常保持,那么关西夫子这个名声,方邱和东里先生在梦中也会相报。曹植说:“汉朝的两位开国皇帝,都起于布衣。高祖在细微之处有欠缺,光武在礼德方面有所知。高祖又缺乏君子之风,溺儒冠的事不可说。敬重辟阳侯的淫僻,与众人共同为之。诗书礼乐,是帝尧用来治理天下的,而高帝轻视它。济济多士,是文王用来获得安宁的,高帝蔑视它。不听信戚氏的邪媚,导致吕后的暴戾,果然让凶恶妇人肆意施展残酷之心。所有这些事,难道不是计谋寡浅、考虑不周吗?这难免被里巷之人、当世的匹夫所讥笑。”世祖多识仁智,奋武略以铲除暴乱,兴义兵以扫除残敌,在昆阳打败二公,在汉津斩杀阜赐。当此时,九州鼎沸,四海渊涌,称帝的有二三,称王的有四五。如果攻克东齐,是难以战胜的寇贼;降服赤眉,是不计后果的虏寇。彭宠因期望不同而内部崩溃,庞萌因背叛君主而被诛杀,隗嚣因背信而身死,公孙述因离心而授首。于是先在庙堂取胜而后出动军队,计谋确定而后行军。当时战功卓著的将领,筹画的臣子,承诏奉令的获得宠信,违命犯禁的陷入危境。所以说:“建武年间行军,计谋出于主心,胜负决定于庙堂。”因此窦融因声威而景从,马援一见而叹息。诸葛亮说:“曹子建评论光武的将领,说难以比肩韩信、周勃;谋臣则不敌张良、陈平。当时谈论的人,也认为如此。我对此话,确实想赞美光大光武的德行,却诬蔑了一代的俊异。为什么呢?追观光武二十八将,下至马援等人,忠贞智勇,无所不有。笃实地论述,并不减于从前。所以张、陈特别显赫于前者,是因为高帝行动多有疏阔,所以良、平得以广施忠信,彭、勃得以在外横行。俗话说‘曲突徙薪者无功,焦头烂额者为上客’。这话虽小,却类似于二祖之时。”光武的神略计较,生于天心,所以帷幄中没有其他所思,六奇中没有其他所出。于是以谋合议同,共同成就王业罢了。光武称赞邓禹说:“孔子有了颜回,门人更加受益。”亲自赞叹吴汉说:“将军差强人意。其武力可以企及,而忠不可及。”与诸臣计议事情,常让马援后发言,认为马援的防备,每
推羽之行,皆较然可见,而胡有疑也?」仲长公理言:「世祖文史为胜。」晋简文言:「光武雄豪之类,最为防检之风。」世诚以为:「子建言其始,孔明▯其波,公理导其源,简文宏其説,则通人之谈,世祖为极优矣。」
一兎走街,万夫争之,由未定也。积兎满市,过者不顾,非不欲兎,分已定矣,虽鄙人不争。故治国存乎定分而已。河上公序言:周道既衰,老子疾时王之不为政,故着道徳经二篇。西入流沙,至魏晋之间,询诸大方,复失老子之防,乃以无为为宗,背礼违教,伤风败俗,至今相传,犹未祛其惑。皇甫士安云:世人见其书云“谷神不死,是谓元牝”,故好事者遂假托老子以谈神仙。老子虽存道徳尚清虚,然愽贯古今,垂文述而之篇,及礼传所载,孔子慕焉,是也。而今人学者乃欲弃礼学,絶仁义,云独任清虚可以致治,其违老子亲行之言。
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学而优则仕,仕而优则学,古人之风也。修天爵以取人爵,获人爵而弃天爵,末俗之风也。古人之风,夫子所以昌言;末俗之风,孟子所以扼腕。然而古人之学者有二,今人之学者有四。夫子门徒转相师受,通圣人之经者,谓之儒。屈原、宋玉、枚乘、长卿之徒,止于辞赋,则谓之文。今之儒,博穷子史,但能识其事,不能通其理者,谓之学。至如不便为诗,如阎纂;善为章奏,如伯松。若此之流,泛谓之笔。吟咏风謡流连哀思者,谓之文。而学者率多不便属辞,守其章句,迟于通变,质于心用。学者不能定礼乐之是非,辩经教之宗防,徒能▯防前言,抵掌多识。然而挹源知流,亦足可贵。笔退则非谓成篇,进则不云取义,神其巧惠,笔端而已。至如文者,维湏绮縠纷披,宫徴靡曼,唇吻遒防,情灵揺荡。而古之文笔,今之文笔,其源又异。至如彖系风雅名墨农刑虎炳豹郁,彬彬君子卜谈四始,刘言七畧,源流已详,今亦置而弗辨。潘安仁清绮若是,而评者止称情切【案原本作悄叨,谨据《太平御览》校改】故知为文之难也。曹子建、陆士衡皆文士也,观其辞致侧密,事语更明,意匠有序,遣言无失。虽不以儒者命家,此亦悉通其义也。徧观文士,畧尽知之。至于谢元晖,始见贫小,然而天才命世,过足以补尤。任彦升甲部阙如,才长笔翰,善缉流畧,遂有龙门之名,斯亦一时之盛。夫今之俗,搢绅稚齿,闾巷小生,学以浮动为贵,用百家则多尚轻侧,涉经记则不通大防。茍取成章,贵在悦目,龙首豕足,随时之义,牛头马髀,强相附防。事等张君之弧,徒观外泽,亦如南阳之里,难就穷检矣。射鱼指天,事徒勤而靡获;适郢首燕,马虽良而不到。
译每与自己和谐契合。这都是明君了解臣子的审慎。光武,上将不减于韩、周,谋臣不劣于良、平。推究光武的防备思虑深远,有杜渐曲突的明智。高帝能够疏阔,所以张、陈、韩、周有焦烂之功。黄琼说:“光武在冰泮之中创立基业,在枳棘之地用兵,有奇功。”有人说:“光武之时,敌人难道有像项羽那样的吗?”我回答说:“昔日马援见公孙述,公孙述自我修饰作边幅,知道他没有大志。推究项羽的行为,都较然可见,而何有疑问呢?”仲长公理说:“世祖文史为胜。”晋简文说:“光武是雄豪之类,最为防备检束之风。”世人确实认为:“子建言其始,孔明扬其波,公理导其源,简文宏其说,那么通人之谈,世祖最为优秀。”
一只兔子跑在街上,万人争夺它,是因为它未定归属。积兔满市,过往的人不看,不是不想得到兔子,是归属已定,虽然鄙陋的人也不争。所以治国在于定分罢了。河上公序言:周道既衰,老子痛恨当时的君王不施行政治,所以著道德经二篇。西入流沙,至魏晋之间,询问诸大方,又失去老子的防备,于是以无为为宗旨,背礼违教,伤风败俗,至今相传,犹未祛除其惑。皇甫士安说:世人见其书云“谷神不死,是谓元牝”,所以好事者遂假托老子以谈神仙。老子虽然存道德尚清虚,然而博贯古今,垂文述而之篇,及礼传所载,孔子慕焉,是也。而今人学者乃欲弃礼学,绝仁义,说独任清虚可以致治,这违背老子亲行之言。
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学而优则仕,仕而优则学,这是古人的风气。修天爵以取人爵,获人爵而弃天爵,这是末俗的风气。古人之风,夫子所以昌言;末俗之风,孟子所以扼腕。然而古人之学者有二,今人之学者有四。夫子门徒转相师受,通圣人之经者,谓之儒。屈原、宋玉、枚乘、长卿之徒,止于辞赋,则谓之文。今之儒,博穷子史,但能识其事,不能通其理者,谓之学。至如不便为诗,如阎纂;善为章奏,如伯松。若此之流,泛谓之笔。吟咏风谣流连哀思者,谓之文。而学者率多不便属辞,守其章句,迟于通变,质于心用。学者不能定礼乐之是非,辩经教之宗防,徒能扬防前言,抵掌多识。然而挹源知流,亦足可贵。笔退则非谓成篇,进则不云取义,神其巧惠,笔端而已。至如文者,唯须绮縠纷披,宫徵靡曼,唇吻遒防,情灵摇荡。而古之文笔,今之文笔,其源又异。至如彖系风雅名墨农刑虎炳豹郁,彬彬君子卜谈四始,刘言七略,源流已详,今亦置而弗辨。潘安仁清绮若是,而评者止称情切【案:原本作悄叨,谨据《太平御览》校改】故知为文之难也。曹子建、陆士衡皆文士也,观其辞致侧密,事语更明,意匠有序,遣言无失。虽不以儒者命家,此亦悉通其义也。徧观文士,略尽知之。至于谢元晖,始见贫小,然而天才命世,过足以补尤。任彦升甲部阙如,才长笔翰,善缉流略,遂有龙门之名,斯亦一时之盛。夫今之俗,搢绅稚齿,闾巷小生,学以浮动为贵,用百家则多尚轻侧
夫挹酌道徳宪章前言者,君子所以行也。是故言顾行,行顾言。原宪云:“无财谓之贫,学道不行谓之病。”末俗学。徒颇或异此,或假兹以为技术,或狎之以为戯笑。若谓为技术者,犁轩▯人皆技术也。若以为戯笑者,少府闘获皆戱笑也。未闻彊学自立,和乐慎礼若此者也。口谈忠孝,色方在于过鸿;形服儒衣,心不则于徳义。既弥乖于本行,实有长于浇风。一失其源,则其流已逺。其与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不畏君王,不累长上,不闻有司者,何其相反之甚。
译,涉经记则不通大防。苟取成章,贵在悦目,龙首豕足,随时之义,牛头马髀,强相附防。事等张君之弧,徒观外泽,亦如南阳之里,难就穷检矣。射鱼指天,事徒勤而靡获;适郢首燕,马虽良而不到。夫挹酌道德宪章前言者,君子所以行也。是故言顾行,行顾言。原宪云:“无财谓之贫,学道不行谓之病。”末俗学。徒颇或异此,或假兹以为技术,或狎之以为戏笑。若谓为技术者,犁轩旋人皆技术也。若以为戏笑者,少府斗获皆戏笑也。未闻强学自立,和乐慎礼若此者也。口谈忠孝,色方在于过鸿;形服儒衣,心不则于德义。既弥乖于
王仲任言:夫説一经者为儒生,博古今者为通人,上书奏事者为文人,能精思着文,连篇章为鸿儒。若刘向、杨雄之列是也。盖儒生转通人,通人为文人,文人转鸿儒也【按此条原本止有《金楼子》三字,无篇名。考文义与前段相类,谨附于此】
子思云:「尧身长十尺,眉乃八采;舜身长六尺,靣颔无毛;禹、汤、文、武、周公,或勤思劳体,或折臂望阳,或秃骭背偻。」圣贤在徳岂在貎乎【按:此卷原本载《金楼子》三段,一出《立言篇》,一出《兴王篇》,此段不标篇名,或防上《立言》之目,谨附于此】
按《周礼》筮人氏掌三易,夏曰连山,殷曰归藏,周曰《周易》。解此不同。按杜子春云,连山伏羲也,归藏黄帝也。予曰:按《礼记》曰:「我欲观殷道,得坤干焉。」今归藏先以坤,后干,则知是殷,明矣。推归藏既,则殷制;连山理是夏。书铭颂所称兴公而已【按此句疑有误】夫披文相质,博约温润。吾闻斯语,未见其人。班固硕学,尚云賛颂相似;陆机钩深,犹称碑赋如一。
杨泉《赋序》曰:「古人作赋者多矣,而独不赋蚕,乃为蚕赋,是何言与?楚兰陵荀况有《蚕赋》,近不见之。有文不如无述也。」
黄金满筒,不以投▯;明珠径寸,岂劳弹雀【按:自按《周礼》以下四条,原本俱无,《太平御览》引《金楼子》有之,无篇名。考文义,似应属此篇,谨附于此】
金楼子卷四
<子部,杂家类,杂学之属,金楼子》>
钦定四库全书
金楼子卷五 梁 孝元皇帝 撰著书篇十【案金楼子目録有著书篇永乐大典金楼子聚书篇后有自连山三袟至已上六百七十七卷云云今按其文盖系著书篇正文脱其篇目因误与聚书合为一篇今分为著书篇大典又别载金楼子著书篇五条其二条与艺文类聚所载梁元帝孝子传序怀旧志序相出入而首尾残缺文亦互异知原书具载序论非仅目録今徧考诸书凡可补者悉附于后庶存其大畧云】
连山三袟三十卷【原注:金楼年在弱冠,着此书;至于立年,其功始就,躬亲笔削,极有其劳】金楼袐诀一袟二十二卷【原注:金楼纂,即连杂事无竒也】
周易义疏》三袟三十卷【原注:金楼奉述制义,私小小措意也。案《梁书》本纪,义作讲,三十卷作十卷】
礼杂私记五袟五十卷【原注:十七卷未成】
右四件一百三十二卷甲部
注《前汉书》十二袟,一百一十五卷。
孝德传三袟三十卷【原注:金楼合众家孝子传成此】
忠臣传三袟三十卷【原注:金楼自为序。案《隋书·经籍志》有《显忠传》三卷,梁元帝撰】丹阳尹传一袟十卷【原注:金楼为尹京时自撰】
仙异传》一袟三卷【原注:金楼年小时自撰,其书多不经】
黄妳【案:梁朝有名士呼书卷为黄妳,即见本书杂记篇。原本黄讹王,谨校正】自序一袟三卷【原注:金楼小时自撰此书,不经】
全德志一袟一卷【原注:金楼自撰】
怀旧志一,袟一卷【原注:金楼自撰】
研神记》一袟一卷【原注:金楼自为序,付刘谷纂次】
晋仙传》一袟五卷【原注:金楼使顔协撰案《梁书·顔协传》协所撰《晋仙传》五篇】繁华传》一袟三卷【原注:金楼使刘缓撰】
右一十一件,二百一十一卷,乙部。
孝子义疏一袟十卷【原注:奉述制防,并自小小措意。案《梁书·本纪》武帝有《老子讲疏》,元帝有《老子讲疏》四卷。今自注云“奉述制防”,则“孝”字即“老”字之讹,“义”字即“讲”字之讹,但卷数不同,未敢輙改,附识于此】
玊韬一袟十卷【原注:金楼出牧渚官时撰】
贡职图一袟一卷
语对三袟三十卷
同姓同名録【案:梁书本纪作古今同姓名録】一袟一卷【原注:金楼撰】
式苑一袟三卷【原注:金楼自撰。案《梁书》本纪有《式赞》三卷,「苑」字疑讹】
荆南志一袟二卷【原注:金楼自撰】
江州记一袟三卷
竒字二袟二十卷【原注:金楼付萧贲撰】
长州苑记一袟三卷【原注:金楼与刘之亨等撰】
玉子诀一袟三卷【原注:金楼付刘缓撰】
寳帐仙方一袟三卷
食要一袟十卷【原注:金楼付,虞预撰】
译王仲任说:解说一部经书的叫儒生,博通古今的叫通人,上书奏事的叫文人,能精思著文、连缀篇章的叫鸿儒。像刘向、扬雄这类人就是如此。大抵儒生转为通人,通人转为文人,文人转为鸿儒。【按:这条原本只有《金楼子》三个字,没有篇名。考察文义与前段相类,谨附于此】
子思说:“尧身高十尺,眉毛有八种色彩;舜身高六尺,面颊下巴没有毫毛;禹、汤、文王、武王、周公,有的勤于思考劳累身体,有的折断手臂仰望太阳,有的秃顶膝盖弯曲脊背佝偻。”圣贤在于德行,难道在于相貌吗?【按:这一卷原本记载《金楼子》三段,一段出自《立言篇》,一段出自《兴王篇》,这段不标篇名,或许防止与上面《立言》的篇目混淆,谨附于此】
按《周礼》筮人氏掌管三种易书,夏朝叫《连山》,殷朝叫《归藏》,周朝叫《周易》。解释这些有所不同。按杜子春说,《连山》是伏羲所作,《归藏》是黄帝所作。我说:按《礼记》说:“我想观察殷朝的道,得到了《坤》《干》。”现在《归藏》先以《坤》开头,后以《干》结尾,就知道这是殷朝的,明白了。推论《归藏》既然是殷朝的体制;《连山》理应是夏朝的。书铭颂所称兴公而已【按:此句疑有误】。那披文相质,博约温润。我听过这话,没见过这样的人。班固学识渊博,尚且说赞颂相似;陆机探求深奥,犹称碑赋如一。
杨泉《赋序》说:“古人作赋的很多,却唯独不赋蚕,于是作《蚕赋》,这是什么话呢?楚兰陵荀况有《蚕赋》,近来没见到。有文不如无述。”
黄金装满竹筒,不拿来投掷占卜用的龟甲;明珠直径一寸,岂能用来弹射麻雀【按:自按《周礼》以下四条,原本都没有,《太平御览》引《金楼子》有,没有篇名。考察文义,似乎应属此篇,谨附于此】
金楼子卷四
<子部,杂家类,杂学之属,金楼子>
钦定四库全书
金楼子卷五 梁 孝元皇帝 撰著书篇十【案:《金楼子》目录有《著书篇》,《永乐大典》《金楼子》聚书篇后有“自连山三袟至已上六百七十七卷”等语。现在考察其文,盖系《著书篇》正文,脱去篇目,因而误与《聚书》合为一篇。现在分为《著书篇》。《大典》又别载《金楼子》《著书篇》五条,其中两条与《艺文类聚》所载梁元帝《孝子传序》《怀旧志序》相出入,而首尾残缺,文字也互有差异,知道原书具载序论,并非仅目录。现在遍考诸书,凡可补者悉附于后,庶存其大略云】
《连山》三袟三十卷【原注:金楼年少时,著此书;到了成年,其功始就,亲身笔削,极有其劳】《金楼秘诀》一袟二十二卷【原注:金楼纂,即连杂事无奇也】
《周易义疏》三袟三十卷【原注:金楼奉述制义,私小小措意也。案《梁书》本纪,义作讲,三十卷作十卷】
《礼杂私记》五袟五十卷【原注:十七卷未成】
右四件一百三十二卷甲部
注《前汉书》十二袟,一百一十五卷。
《孝德传》三袟三十卷【原注:金楼合众家孝子传成此】
《忠臣传》三袟三十卷【原注:金楼自为序。案《隋书·经籍志》有《显忠传》三卷,梁元帝撰】《丹阳尹传》一袟十卷【原注:金楼为尹京时自撰】
《仙异传》一袟三卷【原注:金楼年小时自撰,其书多不经】
黄妳【案:梁朝有名士呼书卷为黄妳,即见本书杂记篇。原本黄讹王,谨校正】《自序》一袟三卷【原注:金楼小时自撰此书,不经】
《全德志》一袟一卷【原注:金楼自撰】
《怀旧志》一,袟一卷【原注:金楼自撰】
《研神记》一袟一卷【原注:金楼自为序,付刘谷纂次】
《晋仙传》一袟五卷【原注:金楼使颜协撰案《梁书·颜协传》协所撰《晋仙传》五篇】《繁华传》一袟三卷【原注:金楼使刘缓撰】
右一十一件,二百一十一卷,乙部。
《孝子义疏》一袟十卷【原注:奉述制防,并自小小措意。案《梁书·本纪》武帝有《老子讲疏》,元帝有《老子讲疏》四卷。今自注云“奉述制防”,则“孝”字即“老”字之讹,“义”字即“讲”字之讹,但卷数不同,未敢辄改,附识于此】
《玊韬》一袟十卷【原注:金楼出牧渚官时撰】
贡职图一袟一卷
语对三袟三十卷
《同姓同名录》【案:梁书本纪作《古今同姓名录》】一袟一卷【原注:金楼撰】
《式苑》一袟三卷【原注:金楼自撰。案《梁书》本纪有《式赞》三卷,“苑”字疑讹】
《荆南志》一袟二卷【原注:金楼自撰】
江州记一袟三卷
《奇字》二袟二十卷【原注:金楼付萧贲撰】
《长州苑记》一袟三卷【原注:金楼与刘之亨等撰】
《玉子诀》一袟三卷【原注:金楼付刘缓撰】
寳帐仙方一袟三卷
《食要》一袟十卷【原注:金楼付,虞预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