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楼子卷五
有人读书握卷而輙睡者,梁朝有名士,呼书卷为黄妳。此盖见其羙神养性如妳媪也。夫两叶蔽目,不见泰山;两豆塞耳,不闻雷奋。以其専志也,専志既过,不觉睡也。赵简子沉鸾激于河曰:「吾尝好声,为吾致之;吾尝好宫室,为吾致之;吾尝好良马善御,为吾致之。吾好贤士,而鸾激未尝进一人。是长吾过而黜吾善也。」夫简子者,能善督责于臣矣。
有人以人物就问司马徽者,徽初不辨其髙下,毎輙言佳。其妇谏之曰:「人以君善士,故质疑问于君,君宜论辨,使各得其所。而一者言佳,二者言佳,岂人所咨问君之意耶?」徽曰:「汝此言亦复佳,此所以避时也。」
刘穆之居京下,家贫,其妻江嗣女。穆之好徃妻兄家乞食,毎为妻兄弟所辱,穆之不为耻。一日徃妻家,食毕,求防榔。江氏弟戯之曰:“防榔本以消食,君常饥,何忽须此物?”后穆之来,为宋武佐命,及为丹阳尹,乃召妻兄弟设盛馔,劝酒令醉,言语致欢。座席将毕,令厨人以金拌贮防榔一斛,曰:“此日以为口实。”客因此而退。
顔师伯要幸贵臣,莫二而多纳货贿,家累千金。宋世祖常与师伯摴蒲,筹将决,世祖先掷得雉,喜谓必胜。师伯后掷得卢,帝失色。师伯掷,遽敛手,佯曰:「防作卢尔。」是日,师伯一输百金。
宋山阳王休祐屡以言语忤顔色,有庾道敏者,能相手板,休祐以己手板托为它许,令占之。庾曰:“此板相乃甚贵。”然后使人多諐忤。休祐以褚渊详宻,乃换其板。它日渊得侍帝,自称下官。太宗多忌甚,不悦而手板徃徃入相,余以为信然。
南阳刘类好察民间,闻狗逐猪子声,谓吏杀猪,便曵五官掾孙弼。时在职有三不肯迁之也。吏题其门曰:“刘府君三不肯。”此戒褊急也。余岂可不三复斯言哉?
荆楚间有人名我者,此人向父恒称“我”,向子恒称“名”,此其异也。
卫人有夫妻祝神者,使得布百匹。其夫曰:“何少耶?”妻曰:“布若多,子当买妾也。”
韩子曰:「燕人李季,其妻私通。还见私通者在内,令解髪出门。季曰:『是何人?』妻曰:『无之。』季曰:『吾见鬼也。』妻曰:『宜取五姓【案《韩非子》作牲】尿浴。』季乃诈之曰:『此兰汤也【案以上十二条,原本有『杂记上篇』标目,今彚于前,其无标目者若干条,则附于上篇之后,下篇之前】
夫结绳之约,不可治乱;秦之绪干戚之舞,不可解聊城之围。且熊经鸟伸,非谓伤寒之治;呼吸吐纳,又非续骨之膏。故知济世,各有其方也。
晋乐见杀,士防奔秦;子紏见诛,管夷吾方覇时乎?时乎,事不同也。
吉凶在天,犹影之随形,响之应声也。形动则影动,声出则响应。此分数乃有所系,非身口之进退也。
盖闻骐骥长鸣,伯乐昭其能;卢狗悲号,韩国知其壮。是以效之,齐秦之路以逆,千里之任。
夫矢人岂不仁于函人?矢人惟恐不伤人,函人惟恐伤人,故技术不同也。射使人端,钓使人防,登髙而望,临深而闚事使然也。出林不得直道,行险不得履绳。鬻棺者欲民之死,蓄谷者欲嵗之饥。船漏水入,壶漏内虚也。狂者东走,逐者亦东走;溺者入水,救者亦入水。事虽同而心异也。
孔子游舍于山,使子路取水。逄虎于水,与战,揽尾得之内于懐中。取水还,问孔子曰:“上士杀虎如之何?”子曰:“上士杀虎,持虎头。”中士杀虎如之何?子曰:“中士杀虎,持虎耳。”又问:“下士杀虎如之何?”子曰:“下士杀虎,捉虎尾。”子路出,尾弃之,复懐石盘。曰:“夫子知虎在水而使我取水,是欲杀我也。乃欲杀夫子。”问:“上士杀人如之何?”曰:“用笔端。”中士杀人如之何?曰:“用语言。”下士杀人如之何?曰:“用石盘。”子路乃弃石盘而去。
昔庄子妻死,惠子吊之,方箕踞鼓盆而歌,岂非逹乎?夏侯章为孟尝君所礼,驾驷马,有百人之食,而章见人必毁孟尝君。人有问其故,答曰:「臣无功于孟尝君,不尔则无见君之长也。」余以为不然。
东方有士曰袁旌,因将有适,而饥于道。狐邱之盗父见之,下壶飱以予之。问子谁也?曰:“我狐邱之盗父也。”曰:“吾不食也。”两手据地而呕之,不出,喀喀然伏地而死也。太史公书有时而谬。《郑世家》云:“子产,郑成公子而实子国之子也。”《尚书·顾命》卫实侯爵,《卫世家》则言伯爵,斯又乖也。《尚书》云“金縢”,是周公东征之时;《史记》是姬旦后,又纰缪焉。其余琐碎,亦不为少。
译有人读书时拿着书卷就睡着了,梁朝有位名士,把书卷称为“黄妳”。这大概是因为看到书卷能滋养精神、涵养性情,如同乳母一般。两片叶子遮住眼睛,就看不见泰山;两粒豆子塞住耳朵,就听不到雷声轰鸣。这是因为他们专心致志,专心过度,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赵简子把鸾激沉入河中,说:“我曾经喜好音乐,鸾激为我招致了音乐;我曾经喜好宫室,鸾激为我招致了宫室;我曾经喜好良马和善御者,鸾激为我招致了良马善御。我喜好贤士,而鸾激却从未推荐过一人。这是助长我的过错而废弃我的善行啊。”赵简子这个人,能够很好地督责臣下。
有人拿人物优劣去问司马徽,司马徽起初不分辨他们的高下,每次都回答说“好”。他的妻子劝谏他说:“人们因为您善于品评士人,所以向您质疑询问,您应该加以论辩,使每个人都能得到恰当的评价。而您一概说‘好’,这难道是人们咨询您的本意吗?”司马徽说:“你这话也很好,这正是我用来避祸的方法。”
刘穆之住在京下,家境贫寒,他的妻子是江嗣的女儿。刘穆之喜欢去妻兄家乞食,常常被妻子的兄弟侮辱,刘穆之却不以为耻。一天他去妻家,吃完饭,要槟榔。江家的弟弟戏弄他说:“槟榔本来是用来消食的,你经常饥饿,怎么突然需要这东西?”后来刘穆之来投奔宋武帝,辅佐他建立功业,等到担任丹阳尹时,便召来妻子的兄弟摆设丰盛酒宴,劝酒让他们喝醉,言语间表达欢愉。酒席将结束时,让厨师用金盘盛装一斛槟榔,说:“今天用它来作为谈资。”客人们因此退去。
颜师伯受到宠幸,是贵臣中独一无二的,而且大量收受贿赂,家中积蓄千金。宋世祖常与颜师伯玩掷骰子游戏,骰子即将决定胜负时,世祖先掷出了“雉”,高兴地说一定赢。颜师伯后掷出了“卢”,皇帝脸色大变。颜师伯掷骰子时,急忙收起手,假装说:“差点就掷出‘卢’了。”这一天,颜师伯输了一百金。
宋山阳王休祐屡次用言语冒犯脸色,有个叫庾道敏的人,擅长看手相,休祐把自己的手板托给他人,让他占卜。庾道敏说:“这手板的相非常尊贵。”然后派人多次冒犯他。休祐因为褚渊行事周密,便换了他的手板。另一天褚渊得以侍奉皇帝,自称下官。太宗多疑忌恨,不高兴,而手板往往进入相中,我认为这是可信的。
南阳刘类喜欢察访民间,听到狗追猪仔的声音,认为官吏杀了猪,便拖着五官掾孙弼。当时在职的有三个人不肯迁官,他也这样对待。官吏在他门上题字说:“刘府君三不肯。”这是告诫为人狭隘急躁的。我难道可以不反复思考这句话吗?
荆楚间有个名叫“我”的人,这个人对着父亲常称“我”,对着儿子常称“名”,这是他的奇特之处。
卫国有对夫妻向神祈祷,希望能得到百匹布。丈夫说:“怎么这么少呢?”妻子说:“如果布多了,你就要买妾了。”
韩非子说:“燕国人李季,他的妻子与人私通。李季回家看见私通者在屋内,让那人解开头发出门。李季问:‘这是谁?’妻子说:‘没有这样的事。’李季说:‘我看见了鬼。’妻子说:‘应该取五种姓人的尿来洗澡。’李季于是骗他说:‘这是兰汤。’”
结绳的约定,不能治理乱世;秦朝继承干戚之舞,不能解除聊城的包围。况且熊经鸟伸,并不是治疗伤寒的方法;呼吸吐纳,也不是接续骨头的膏药。所以知道救济世人,各有其方法。
晋乐被杀,士匄奔往秦国;子纠被诛,管夷吾正处霸业之时吗?时势啊,时势,事情是不同的。
吉凶在天,就像影子跟随形体,回声响应声音一样。形体动则影子动,声音出则回声响应。这命运有所系属,并非身体口舌的进退所能决定的。
听说千里马长鸣,伯乐彰显它的才能;卢狗悲号,韩国知道它的勇壮。因此效仿它,齐秦之路以迎接,千里之任。
造箭的人难道不如造甲的人仁爱吗?造箭的人惟恐箭不伤人,造甲的人惟恐甲伤人,所以技术不同。射箭使人端正,钓鱼使人谨慎,登高而望,临深而窥,事情使然。出林不能走直道,行险不能踩绳子。卖棺材的人希望百姓死亡,囤积粮食的人希望年成饥荒。船漏水进入,壶漏内部空虚。疯子向东跑,追赶的人也向东跑;溺水的人入水,救人的人也入水。事情虽然相同而心意不同。
孔子在山中游览,派子路去取水。在水边遇到老虎,与老虎搏斗,抓住老虎尾巴把它放进怀里。取水回来,问孔子说:“上等士人杀虎是怎样的?”孔子说:“上等士人杀虎,抓住老虎的头。”中等士人杀虎是怎样的?孔子说:“中等士人杀虎,抓住老虎的耳朵。”又问:“下等士人杀虎是怎样的?”孔子说:“下等士人杀虎,抓住老虎的尾巴。”子路出去,把尾巴扔掉,又怀揣石盘。说:“夫子知道虎在水边却让我取水,是想杀我。于是想杀夫子。”问:“上等士人杀人是怎样的?”说:“用笔端。”中等士人杀人是怎样的?说:“用语言。”下等士人杀人是怎样的?说:“用石盘。”子路于是扔掉石盘离去。
从前庄子妻子死了,惠子去吊唁,庄子正岔开腿坐着敲着盆唱歌,这难道不是通达吗?夏侯章被孟尝君礼遇,驾着四匹马,有一百人的食量,而夏侯章见人必毁谤孟尝君。有人问他原因,回答说:“我对孟尝君没有功劳,不这样就不会看见君主的长处了。”我认为不是这样。
东方有位士人叫袁旌,因为将要出行,在路上饥饿。狐丘的盗父看见他,拿出壶中的饭给他。问你是谁?说:“我是狐丘的盗父。”说:“我不吃。”两手撑地呕吐,吐不出来,喀喀地伏在地上死了。太史公的记载有时有误。《郑世家》说:“子产,是郑成公的儿子,实际上是子国的儿子。”《尚书·顾命》中卫国实际是侯爵,《卫世家》却说伯爵,这又相违背了。《尚书》说“金縢”,是周公东征的时候;《史记》说是姬旦之后,又错误了。其余琐碎之处,也不为少。
诸葛孔明尝战于鳯山
诸葛孔明到益州尝战于石室
诸葛孔明战于石井
曹植曰:「吾志不果,吾道不行。将来采史官之实録,时俗之得失,为一家之言,藏之名山。此外,徒虚言耳。」
昔洛下有洞穴,其深不测,有一妇人欲杀其夫,谓夫未尝见此穴,夫自送观此穴,妇遂推夫下穴。经多时至底,妇于后掷饭物,如欲祭之。此人良乆乃蘓,得饭食,徊徨覔路,仍得一穴,便匍匐从就,觉所践如尘,而闻粳米香,噉之芬羙,又赍以去。食所赍将尽,便入都郛郭,修整宫观,壮丽台榭,房宇悉以金银为饰,虽无日月,明逾三光。被羽衣,奏歌乐,长人诰令前去。凡过如此者九有人云:“君命不得停还。”问张华,当悉此人,便随穴而行,出交州,后归洛,问张华,示之二物。华云:“如尘者是黄河下龙泥,是昆山泥也。”因诉华云:“为妻所苦。”华乃取其妻而煮之【案《太平御览》引《幽明録》曰:“洛下有洞穴,妇欲杀夫,推下,经多时至底,仍得一穴,行数十里,见人皆长三丈,披羽衣,如此九处,最晩所至,告饥,长人指中庭栢树下有一羊,令跪捋羊,初捋得一珠,后得始令其噉之,即得疗饥。复沿穴行,出交州,问张华云:‘九处地仙,名九馆大夫。’羊为痴龙,初一珠食之,天地等夀,次者延年后者充饥而已。与此条当为一事,而其文互异,谨附录以备考】
马耽以才学知名,谯纵文表皆耽所制。会则赋诗多箴谏。蜀土闻王师当至,耽方检封储藏为国防守。朱龄石具以闻。耽性轩傲,故犹徙邉。自发之后,诸譛日至。耽越嶲界,谓所亲曰:「朱侯不因我下而见遣来此,必惑于众口,恐卒不免也。」居无防而闻蜀信当至,遥判知尽,沐浴席地安卧。作诗毕,叹曰:「所恨生于乱世矣!我虽不引药,比于瞑目,信有事便随宜见杀,勿叹我狂也。」言讫冺然若已絶矣。蜀使继至,一遵其言,戮尸讫无所知。此谓能耿介也【案《晋书·谯纵传》:「朱龄石徙马躭于越嶲,追杀之。耽之徙也,谓其徒曰:『朱侯不送我京师防众口也,吾必不免。』乃盥洗而卧,引绳而死。湏▯龄石师至,遂戮尸焉。史谓『不送我京师防众口也』,此谓朱龄石具以闻与史不同一也。史谓『师至』,此谓『蜀使继至』与史不同二也。史谓『引绳而死』,此谓『言讫冺然若已絶』与史不同三也。又考《宋书·朱龄石传》:「谯纵奔于涪城,巴西人王志斩送伪尚书令马耽,封府库以待王师。」则封府库以待宋之师者,志也,并无徙越嶲事。《晋书》则谓其尚书令马耽封仓库以待王师,此亦谓耽方检封储藏为国防守,各书不同如此】
何承天于太祖座戱庾登之曰:“夫因祸为福,未必皆智也。”庾答曰:“我亦几与三竖同戮。”承天为谢晦作表云:“当浮舟东下,戮此三竖。”故庾公以此嘲之。承天失色,又与林道人同太祖坐,常令二人棊。林公指三棊谓承天曰:“维当承流直戮此三竖。”咏此言至于再三,承天汗浃背,恍惚苍茫,遂致失局。
孟昶立功,专由妻也。昶谓妻曰:「刘迈毁我于桓元,正应作贼耳。」妻曰:「观君非谋及妇人,或由湏钱财故也。」于是下其绛帐,姊妹适人者有帐,并▯衣服皆方便借取,宻壊为袄,得三千余领。及平京城,昶军容最盛。
巢尚之求官,执事就其求状,尚之乃状云:「尚之始,祖父尧让天下不受,仍次鲁郡。巢尚之年若干,所由以其无三代,疑于序用。闻之于孝武帝,武帝拊床赏叹曰:『此必不凡,弥宜用之。』」
世人相与呼父为鳯毛,而孝武亦施之祖,便当可得通用,不知此言意何所出。王翼在座闻孝武此言,迳造谢超宗向侍御坐,天防云:“弟有鳯毛,吾不曾见此物,暂借一看。”翼非惟不晓此防,近不知超宗是谢鳯之儿。超宗感触既深,狼狈起还内里避之。翼谓超宗还内,检取鳯毛,坐斋中待望乆之。超宗心惧防歇,兼冀其已悟,于是更出对客。翼又谓之曰:“鳯毛止于此一防,本不将去,差无损失,那得遂不见借。”超宗又走,乃令门人宻徃喻之。翼然后去。翼即是于孝武座呼羊肉为蹲鸱者,乃其人也。超宗字防卿,中拜率更令,驺人姓谢,亦名超宗,亦便自称姓名云:“超宗虫蚁就官乞睐。”几卿既不容詶此言,驺人谓为不许而言之不已,几卿又走。
译诸葛孔明曾在鳯山作战,
诸葛孔明到益州后曾在石室作战,
诸葛孔明曾在石井作战。
曹植说:“我的志向没有实现,我的主张无法推行。将来我要采集史官的真实记录,考察时俗的得失,写成一家之言,藏在名山之中。除此之外,都是空话罢了。”
从前洛阳下面有一个洞穴,深不可测。有一个妇人想杀她的丈夫,对丈夫说这里从未见过这个洞穴,丈夫便亲自送她去看这个洞穴,妇人于是把丈夫推下洞穴。过了很长时间到达底部,妇人在后面扔下饭食等物,好像要祭祀他。这个人很久之后才苏醒,得到饭食吃,徘徊寻找出路,又找到一个洞穴,就匍匐着进去,感觉脚下踩的像尘土,却闻到粳米的香气,吃起来芬芳美味,又带着一些离开。带的食物快吃完时,便进入了都城的外郭,修缮宫观,台榭壮丽,房屋全都用金银装饰,虽然没有日月,明亮程度却超过日、月、星三光。穿着羽衣,演奏音乐,长人宣告命令让他前行。凡是经过这样的地方有九处,有人说:“君命不允许停留返回。”问张华,应当全都知道此人,就顺着洞穴走,从交州出来,后来回到洛阳,问张华,给他看这两样东西。张华说:“像尘土的是黄河下的龙泥,是昆山的泥土。”于是向张华诉说:“被妻子所害。”张华就抓来他的妻子煮了她【案《太平御览》引《幽明録》曰:“洛下有洞穴,妇欲杀夫,推下,经多时至底,仍得一穴,行数十里,见人皆长三丈,披羽衣,如此九处,最晩所至,告饥,长人指中庭栢树下有一羊,令跪捋羊,初捋得一珠,后得始令其噉之,即得疗饥。复沿穴行,出交州,问张华云:‘九处地仙,名九馆大夫。’羊为痴龙,初一珠食之,天地等夀,次者延年后者充饥而已。与此条当为一事,而其文互异,谨附录以备考”】
马耽以才学闻名,谯纵的文章奏表都由马耽撰写。聚会时赋诗多有规劝谏言。蜀地听说王师将要到来,马耽正检查封存储藏物资以作国防守卫。朱龄石将此事全部上报。马耽性格高傲,所以还是被迁徙到边地。自从出发之后,各种谗言每天不断。马耽越过越嶲边界,对亲近的人说:“朱侯不因为我的缘故而派遣我来这里,一定是被众人的言论迷惑,恐怕最终难免一死。”住下不久就听说蜀地的消息确实要到了,远远地判断事情已尽,沐浴后坐在地上安然躺下。写完诗,叹息说:“只恨生在乱世啊!我虽然没有服毒,但相比闭眼死去,确实有事就随宜被杀,不要叹息我疯狂。”说完就昏死过去好像已经断气。蜀使接着到来,完全按照他的话,戮尸后他一无所知。这叫做能够耿介【案《晋书·谯纵传》:「朱龄石徙马躭于越嶲,追杀之。耽之徙也,谓其徒曰:『朱侯不送我京师防众口也,吾必不免。』乃盥洗而卧,引绳而死。湏▯龄石师至,遂戮尸焉。史谓『不送我京师防众口也』,此谓朱龄石具以闻与史不同一也。史谓『师至』,此谓『蜀使继至』与史不同二也。史谓『引绳而死』,此谓『言讫冺然若已絶』与史不同三也。又考《宋书·朱龄石传》:「谯纵奔于涪城,巴西人王志斩送伪尚书令马耽,封府库以待王师。」则封府库以待宋之师者,志也,并无徙越嶲事。《晋书》则谓其尚书令马耽封仓库以待王师,此亦谓耽方检封储藏为国防守,各书不同如此】
何承天在太祖座前戏弄庾登之说:“把祸患当作福分,未必都是智慧。”庾回答说:“我也差点和那三个竖子一同被杀。”何承天替谢晦写表文说:“应当乘船东下,斩杀这三个竖子。”所以庾公以此嘲笑他。何承天脸色大变,又和林道人同在太祖座前,常让两人下棋。林公指着三颗棋子对何承天说:“只应当顺流直下斩杀这三个竖子。”吟咏这句话直到再三,何承天汗流浃背,恍惚迷茫,于是导致输掉了棋局。
孟昶立功,全靠他的妻子。孟昶对妻子说:“刘迈在桓元面前毁谤我,正应该做贼。”妻子说:“看您不是谋划到妇人,或许是因为需要钱财的缘故。”于是放下她的红色帷帐,姐妹出嫁的人有帷帐,连同衣物都方便借取,秘密毁坏做成袄子,得到三千多领。等到平定京城,孟昶的军容最为盛大。
巢尚之求取官职,执事的人就他的求官文书,尚之于是写道:“尚之起初,祖父尧让天下不接受,仍然依次在鲁郡。巢尚之年若干,所由以其无三代,疑于序用。闻之于孝武帝,武帝拍着床赞赏感叹说:‘这一定不平凡,更加应该任用他。’”
世人互相称呼父亲为鳯毛,而孝武帝也用于祖父,便应当可以通用,不知道这话意思出自哪里。王翼在座听到孝武帝这话,径直去找谢超宗向侍御坐,天防说:“弟弟有鳯毛,我没见过这东西,暂借一看。”王翼不仅不懂这话,近来也不知道超宗是谢鳯的儿子。超宗感触既深,狼狈起身回到内里躲避。王翼以为超宗回到内里,去取鳯毛,坐在斋中等待很久。超宗心里害怕话歇,又希望他已经醒悟,于是再次出来面对客人。王翼又对他说:“鳯毛只在这一个地方,本来没带走,稍微没有损失,怎么能就不借给我。”超宗又跑,于是让门人秘密前往开导他。王翼然后离开。王翼就是在孝武帝座前把羊肉称为蹲鸱的人,就是这个人。超宗字防卿,中拜率更令,驺人姓谢,也叫超宗,也便自称姓名说:“超宗虫蚁就官乞睐。”几卿既然不容许回答这话,驺人认为是不允许而说个不停,几卿又跑。
刘防少有豪气,家产富厚,自奉养伎妾,艺貌当时絶伦,筑馆穿池,雅有佳趣,饮食珍味,贵防莫及。当世之士皆愿与交,防随方接对,无不谐欵。齐武帝微时,防未之识,时尝附人车载至防门,同乗与防善,独下造焉。言毕而辞退,防怪而问焉。对曰:“与萧侍郎同车,防自至车后请焉。”既而欢饮如旧相识,齐武甚懐之。
何敬容书名敬字大作茍小作文容字大作父小作口陆倕戯之曰「卿名茍既竒大父殊不小」敬容不能答常事衣服夏月入朝衣裳不整乃扶伏床下以熨斗熨之衣既甚轻背便焦灼不辨屯屯两字之异答人书曰「吾比▯弊时人以为笑也」不知晋国及晋朝人或嘲之曰「献公杀贾后重耳杀懐愍卿忆此」敬容曰「从来所难此故足称匪人也」
宋玉戱太宰,屡游之谈,后人因此流迁,反语至相习。至如太宰之言「屡游」,鲍照之伐鼔,孝绰歩武之谈,韦粲浮柱之説,是中太甚者,不可不避耳。俗士非但文章如此,至言论尤事反语。何僧智者尝于任昉坐赋诗而言,其诗不类,任云「卿诗可谓髙厚」,何大怒曰「遂以我为狗」,号任逐后解説,遂不相领。任君复云「经蓄一枕,不知是何木」,防有委巷之谓,任君曰「此枕是标槠之木」,任托不觉悟,此人乃以宣夸于众,有自得之色。夫子曰「必也正名乎」,斯言谠矣。
孔翁归解元言,能属文,好饮酒,气韵标逹。尝语余曰:「翁归不畏死,但愿仲秋之时犹观羙月,季春之日得玩垂杨。有其二物,死所归矣。」余谓斯言虽有过差,无妨有才也。
王思防性好洁浄,毎还侍中省,洗浴必乞御水。水清浊与他井不异,且贵水名耳。
庐陵威王之蓄内也,千门相似,万户如一。斋前悉施木天,以蔽光景。春花秋月之时,暗如深夜,撤烛内人,有不识晦明者,动经一纪焉。所以然者,正以桑中之契,犇则难禁;栁园之下,空床多怨。所以严其制而峻其网。家人譬之廷尉,门内同于苫庐。虽制控坚严,而金玉满室,土木缇罽,不可胜云。及凶冦济江,而凴陵京邑。王之邸第,迩于路左,重门自啓,无复击柝之声。春服初成,遂等阏氏之饰,黄金满匮,前属九虎,白璧千双,后输六郡。向之所闭,今所开;向之所聚,今所▯。屏去三惑,可不戒乎?昔者潘君之慕虢雨之为人也,虢雨好学,方夏置金镂龙盘于侧,以洗墨渝焉。潘君慕之,遂无冬夏,置金镂龙盘于侧,而不以洗墨渝也。此岂所谓爱其滞质而失其实也?庐蒙侯之妍也,行必捻其缨。顔氏学之,动足而捻其缨,为不妍也。如旧,此又潘君也。
余以九日从上幸乐游苑,被敕押伏防,敕板军主,新从荆还,人马器甲,震耀京辇,百姓观者如堵墙焉。上诸子之中,特垂慈爱,相赉相接。其日赋诗防赏,其晩道义被称,左右拭目,朋友改观。此时天髙气清,炎凉调适,千载一时矣。上谓人曰:“余义如荀粲,武如孙防。”余经侍副君讲时,季秋也。召登含露之阁,同时奉令者,定襄侯只,舍人庾肩吾而已。曲防恩晏,自夜至朝。奉玉裕之温,入铜龙之省。曈昽日色,还想安仁之赋;徘徊月影,悬思子建之文。此又一生之至乐也。余后为江州刺史,副君赐报曰:“京师有语曰:‘议论当如湘东王,仕宦当如王克时。’”始为仆射领选也【案:王克时史无此人,且此二句必有韵之语,时字文义当属下句。考《梁书》王莹字奉光,武帝时为左仆射,克与光以形相近而讹,上脱奉字,光与王音正相协,今未敢輙改,姑仍其旧】余作《金楼子》未竟,从荆州还都,时有言:“是鍜真金为楼子者来诣余。”三爵之后,徃徃乞借《金楼子》玩弄之,应大竒巧,此则近可咍也。
宋岱之鸡犹解谈説
昔玉池国有民,壻面大丑,妇国色,鼻齆。壻乃求媚此妇,终不肯囘。遂买西域无价名香而熏之,还入其室。妇既齆矣,岂分香臭哉?世有不説适物而变通求进,尽皆此类也。
参丝之绞,以▯琴缓张则挠,急张则絶【案:以下七条原本无篇名,附録于此】
王仲宣昔在荆州,著书数十篇。荆州壊尽,焚其书。今存者一篇,知名之士咸重之。见虎一毛,不知其斑【案:原本仅存末八字,谨据《太平御览》校补】
译刘防年轻时就有豪侠之气,家产丰厚,自己供养歌伎妾室,才艺容貌在当时绝无仅有,修建馆舍、开凿池塘,很有高雅的情趣,饮食珍馐美味,贵防也比不上他。当世的士人都愿意与他交往,刘防随顺各方应对,没有不和谐融洽的。齐武帝地位卑微时,刘防不认识他,当时齐武帝曾依附别人乘车来到刘防门前,同车的人与刘防交好,独自下车去拜见刘防。说完话就告辞,刘防感到奇怪便询问他。回答说:“我和萧侍郎同车,刘防自己到车后请求拜见。”不久便欢饮如同旧识,齐武帝非常感激他。
何敬容名字中的“敬”字写得大,“容”字写得小;“容”字中的“父”写得大,“口”写得小。陆倕戏弄他说:“你的名字‘苟’既奇特,‘父’却并不小。”何敬容不能回答。他平时做事马虎,夏天入朝时衣裳不整齐,于是趴伏在床下用熨斗熨衣服,衣服已经很轻,背部就被烫焦了,分不清“屯”和“屯”两个字的差异。回复别人的信说:“我近来疲惫不堪,时人以此为笑料。”不知道晋国和晋朝的区别,有人嘲笑他说:“献公杀了贾后,重耳杀了怀愍,你记得这些吗?”何敬容说:“历来所难以做到的,这足以称道,不是普通人。”
宋玉戏弄太宰,多次谈论“屡游”一词,后人因此流传变迁,反语以至于相互习以为常。至于像太宰所说的“屡游”,鲍照的“伐鼓”,孝绰的“步武”之谈,韦粲的“浮柱”之说,是其中太严重的,不可不避免啊。俗士不仅在文章上如此,甚至在言论上尤其喜欢使用反语。何僧智曾经在任昉座前赋诗,他的诗不伦不类,任昉说:“你的诗可以说很高厚。”何大怒说:“竟然把我当作狗。”号哭着追赶任昉解释,最终没有相互理解。任君又说:“经蓄一枕,不知是什么木头。”这里有委巷的称谓,任君说:“这枕头是标槠木。”任托没有觉悟,这个人却向众人宣扬夸耀,有自得的神色。孔子说:“必须纠正名称啊。”这话很正直。
孔翁归通晓元言,能写文章,喜欢饮酒,气韵标新立异。曾经对我说:“翁归不怕死,只希望仲秋之时还能观赏美好的月亮,季春之日得以玩赏垂柳。有这两样东西,死也值得了。”我说这话虽然有过失,不妨碍他有才华。
王思防性好洁净,每次回到侍中省,洗浴必定请求御水。水的清浊与其他井水没有不同,只是看重水的名字罢了。
庐陵威王蓄养内人,千门相似,万户如一。斋前全部设置木天,以遮蔽光影。春花秋月之时,暗如深夜,撤去蜡烛后,内人中有不认识晦明变化的,动辄经过一纪(十二年)。之所以这样,正是由于桑中之契,奔逐难以禁止;柳园之下,空床多怨。所以严格制度而严密法网。家人比作廷尉,门内如同苫庐。虽然控制坚严,但金玉满室,土木缇罽,不可胜数。等到凶寇渡江,凭借陵京邑。王的邸第,靠近路边,重门自开,不再有击柝之声。春服初成,于是等同于阏氏的装饰,黄金满匮,前属九虎,白璧千双,后输六郡。以前所关闭的,现在所打开;以前所聚集的,现在所散失。屏去三惑,可不警戒吗?从前潘君羡慕虢雨为人,虢雨好学,方夏放置金镂龙盘在侧,以洗墨渝。潘君羡慕他,于是无冬夏,放置金镂龙盘在侧,而不以洗墨渝。这难道是所谓爱其滞质而失其实吗?庐蒙侯的美貌,行走必定捻其缨。颜氏学他,动足而捻其缨,为不妍也。如旧,这又是潘君。
我在重阳节跟随皇上幸临乐游苑,被敕令押伏防,敕板军主,刚从荆州回来,人马器甲,震耀京辇,百姓观者如堵墙。皇上诸子之中,特别垂慈爱,相赉相接。那天赋诗防赏,晚上道义被称,左右拭目,朋友改观。此时天高气清,炎凉调适,千载一时。皇上对人说:“我义如荀粲,武如孙防。”我曾经侍奉副君讲学时,是季秋。召登含露之阁,同时奉令者,定襄侯只,舍人庾肩吾而已。曲防恩晏,自夜至朝。奉玉裕之温,入铜龙之省。曈昽日色,还想安仁之赋;徘徊月影,悬思子建之文。这又是一生的至乐。我后来担任江州刺史,副君赐报说:“京师有语说:‘议论当如湘东王,仕宦当如王克时。’”起初担任仆射领选【案:王克时史无此人,且此二句必有韵之语,时字文义当属下句。考《梁书》王莹字奉光,武帝时为左仆射,克与光以形相近而讹,上脱奉字,光与王音正相协,今未敢辄改,姑仍其旧】我作《金楼子》未完成,从荆州还都,时有言:“是鍜真金为楼子者来诣余。”三爵之后,往往乞借《金楼子》玩弄之,应大奇巧,这则近可咍也。
宋岱之鸡犹解谈説
从前玉池国有百姓,丈夫面貌极丑,妻子国色,鼻子不通。丈夫于是求媚此妇,终不肯回。于是买西域无价名香而熏之,还入其室。妻子既鼻子不通,岂能分辨香臭哉?世有不説适物而变通求进,尽皆此类也。
参丝之绞,以▯琴缓张则挠,急张则絶【案:以下七条原本无篇名,附录于此】
王仲宣昔在荆州,著书数十篇。荆州坏尽,焚其书。今存者一篇,知名之士咸重之。见虎一毛,不知其斑【案:原本仅存末八字,谨据《太平御览》校补】
桂华无实,玉巵无当【当,底也。今俗犹有匡当之言也】
周赧王即位,负债而逃之,名为“逃债之宫”,今洛阳南宫謻台是也。窃民铁而藏之。
専诸学炙鱼,香闻数里。王僚索鱼炙,専诸持利钢刀,藏着鱼腹中。持刀防者于后,钩専诸而诸隐刀,刺王僚,乳出彻后屏风。僚子羗忌走,及犇牛,手接飞燕。阖闾患之,石室铜户,藏翳备之也。
汉张猛、皇甫商,少而善相,为狎,既过,乃至相杀。爰及出奔,故君子知慎之貌,必斋庄于事,为善。
邱迟出为永嘉郡,羣公祖道于东亭,敬子沈隐侯俱至。邱云:「少来搜集书史,颇得诸遗书无复首尾,或失名,凡有百余卷,皆不得而知,今并欲焚之。」二客乃谓主人云:「可皆取出,共防之。」傅金紫末至,二客以向诸书示之,傅乃发擿剖判,皆究其流出,所得三分有二,賔客咸所悦服。
杂记下篇
殷汤取士于商贾,周武取士于负薪,齐桓取士于车辕,大汉取士于奴仆。明王圣主取士以贤,不拘卑贱,故其功徳洋溢,名流竹帛也。
大器不可小用小士不可大任
周君出猎,见白鴈为羣。周君鼓弩欲射,道之行者其御公孙龙下车拊矢曰:「君以鴈射人,无乃虎狼也!」
魏绛请施舍积粟,自公以下有积者尽出之,国无滞粟,亦无困人,公无禁利,又无贪民。行之期年,国乃有节,此盖防古之法耳。今若开府并以济民,忽值妖贼,便当束手。此刘虞惜放火,所以见诛;仲堪赈贫民,于兹窜矣。赵简子出畋,命郑龙射埜人,使无惊吾鸟。龙曰:「吾先君晋文公伐卫,不僇一人。今君一畋而欲杀良民,是虎狼也。」简子曰:「人畋得兽,我畋得士。故縁木愈髙者愈惧,人爵愈贵者愈危,可不慎乎?」
齐桓公饮酒,醉遗其冠,耻之,三日不朝。管仲曰:“此非有国之耻,胡不雪之以政?”公曰:“善。”因发仓粟赐贫穷,论囹圄,出薄罪。处三日而民歌之曰:“公胡不复遗其冠?”齐宣王昼卧【案説苑作出猎】于社山,父老十三人迎劳王。王命赐父老田,不租,又无徭役。父老皆拜,而闾邱先生独不拜。王问之,对曰:“臣愿得夀而富贵也。”王曰:“夫生杀有时,夀非寡人所得许也。今仓廪以备灾荒,无以富先生;大官无缺,无以贵先生。”闾邱曰:“不然,愿大王选良吏以牧之,臣得夀矣。春秋振之以时,无烦扰百姓,臣得富矣。大王出令曰‘少者敬老’,则臣得贵矣。”王曰:“善夫。”
主有三恶,不修文徳而尚武力,不明教化而枉任刑,是一恶也。妃妾百数,黔首多鳏寡,是二恶也。男不耕耨,女不纺绩,杼轴既空,田畴芜薉,是三恶也。主有三殆,倍徳好色,亲謟谀,逺忠直,嬖子众多,嫡嗣无立,是一殆也。严刑峻法,是二殆也。犬马啖黍,民不厌糟糠,是三殆也。田光、鞠武俱徃▯荆轲。轲时饮酒醉卧,光等徃视之,唾其耳中而去。轲醉觉,问曰:“谁唾我耳?”妇曰:“燕太子师傅向来是二人唾之。”轲曰:“出口入耳,此必大事。”
燕田光鞠武俱徃▯荆轲,轲在席击筑而歌,莫不髪上穿冠。
昔邓通从理入口,相者曰:“必饿死。”汉文帝曰:“能富通者,我也。”赐以铜山,其后果饿死。
枚乗云:「磨礲不见其损,有时而尽;种树不见其长,有时而大;积行不知其善,有时而用;弃义不知其恶,有时而亡也。」
楚国龚舍初随楚王朝宿未央宫,见蜘蛛焉。有赤蜘蛛,大如栗,四面萦罗网。有虫触之而死者,退而不能得出焉。舍乃叹曰:“吾生亦如是矣!仕宦者,人之罗网也,岂可淹嵗?”于是挂冠而退。时人笑之,谓舍为蜘蛛之隐。桓谭有《新论》,华谭又有《新论》。▯雄有《太元经》,杨泉有《太元经》。谈者多误,动形言也。或云桓谭有《新论》,何处复有华谭?▯子有《太元经》,何处复有《太元经》?此皆由不学使之然也。
诸葛、司马二相,诚一国之宗师,霸王之贤佐也。孔明起巴蜀之地,蹈一州之土,省任刑法,整齐军伍,歩卒数万,长驱祁山,慨然有河洛饮马之志。仲逹据天下十倍之地,仗兼并之众,据牢城,拥精鋭,无擒敌之意。若此人不已,则雍梁败矣。方知司马理大优乎?
译桂华没有果实,玉杯没有底【当,就是底。现在俗语中还有“匡当”的说法】。
周赧王即位后,因为负债而逃匿,被称为“逃债之宫”,就是现在洛阳南宫的謻台。他私自搜刮百姓的铁器并藏匿起来。
专诸学习烤制鱼,香气能飘散数里。王僚索要烤鱼,专诸拿着锋利的钢刀,藏在鱼腹中。持刀防备的人在后面,钩住专诸,专诸隐藏刀身,刺向王僚,鲜血从背后穿透屏风流出。王僚的儿子庆忌逃跑,赶上奔牛,用手接住飞燕。阖闾对此感到忧虑,建造石室铜门,隐藏翳备以防范他。
汉代的张猛、皇甫商,年轻时擅长相面,彼此亲密无间,后来竟然互相残杀。以至于出逃流亡,所以君子知道谨慎对待容貌,在做事时必定恭敬庄重,行善积德。
邱迟出任永嘉郡太守,众位公卿在东亭为他饯行,敬子沈隐侯一同到达。邱迟说:“我从小搜集书籍史籍,得到许多残缺不全、没有首尾,或者丢失了书名的书,总共有一百多卷,都无法知晓其内容,现在都想把它们烧掉。”两位客人就对主人说:“可以都拿出来,我们一起防备(查看)。”傅金紫还没有到,两位客人把以前的那些书拿给他看,傅金紫于是发掘剖析判断,都探究出它们的来源,所得到的有三分之二,宾客们都心悦诚服。
杂记下篇
殷汤从商贾中选拔人才,周武王从砍柴人中选拔人才,齐桓公从车辕旁选拔人才,大汉从奴仆中选拔人才。英明的君王圣主选拔人才以贤能为标准,不拘泥于地位卑贱,所以他们的功德广布,名声流传在竹简丝帛上。
大器不可小用,小士不可大任
周君外出打猎,看见一群白雁。周君拉弓准备射击,路过的行人,他的车夫公孙龙下车按住箭说:“您用射雁的方式射人,恐怕会成为虎狼吧!”
魏绛请求施舍积蓄的粮食,从国君以下有积蓄的人都全部拿出来,国家没有滞留的粮食,也没有困苦的人,国君不禁止利益,也没有贪婪的百姓。实行了一年,国家就有了节制,这大概是防范古代弊端的办法。现在如果开放府库来救济百姓,忽然遇到妖贼,就应当束手无策。这就是刘虞吝惜放火,所以被杀;仲堪赈济贫民,因此被流放的原因。赵简子外出打猎,命令郑龙射野人,让他不要惊动我的鸟。郑龙说:“我们的先君晋文公讨伐卫国,没有杀一个人。现在您一次打猎就想杀害良民,这是虎狼的行为。”赵简子说:“别人打猎得到野兽,我打猎得到人才。所以爬树越高的人越害怕,爵位越尊贵的人越危险,能不谨慎吗?”
齐桓公喝酒,醉后丢失了帽子,感到羞耻,三天不上朝。管仲说:“这不是治理国家的耻辱,为什么不通过政事来洗雪它?”桓公说:“好。”于是打开粮仓赐给贫穷的人,审理监狱,释放轻罪的人。过了三天,百姓歌颂他说:“主公为什么不重新丢失他的帽子?”齐宣王白天在社山睡觉【按《说苑》记载是出猎】,十三位父老迎接慰劳大王。大王命令赐给父老田地,不征收租税,也没有徭役。父老们都拜谢,只有闾邱先生不拜谢。大王问他,回答说:“我希望长寿且富贵。”大王说:“生杀有时,长寿不是我所能许诺的。现在粮仓储备用来防备灾荒,没有办法让先生富有;高官没有空缺,没有办法让先生尊贵。”闾邱先生说:“不是这样,希望大王选拔良吏来治理他们,我就能长寿了。春秋时节按时赈济,不烦扰百姓,我就能富有了。大王下令说‘年轻人尊敬老人’,我就能尊贵了。”大王说:“好啊。”
君主有三种恶行,不修文德而崇尚武力,不明教化而枉用刑罚,这是第一种恶行。妃妾数以百计,百姓中多鳏夫寡妇,这是第二种恶行。男人不耕种,女人不纺织,织机空荡,田地荒芜,这是第三种恶行。君主有三种危险,背弃德行喜好美色,亲近谄媚阿谀之人,疏远忠诚正直之人,宠爱的儿子众多,嫡系继承人没有确立,这是第一种危险。严刑峻法,这是第二种危险。犬马吃黍米,百姓连糟糠都吃不饱,这是第三种危险。田光、鞠武都去拜访荆轲。荆轲当时喝酒醉卧,田光等人去看他,往他耳朵里吐唾沫然后离开。荆轲醉醒,问:“谁往我耳朵里吐唾沫?”妻子说:“燕太子的师傅刚才那两个人吐的。”荆轲说:“出口入耳,这一定是大事。”
燕国的田光、鞠武都去拜访荆轲,荆轲在席上击筑唱歌,没有不激动得头发竖起顶起帽子的。
从前邓通从理官职位进入仕途,相士说:“一定饿死。”汉文帝说:“能让邓通富有的,是我。”赐给他铜山,后来他果然饿死了。
枚乘说:“磨刀石看不见它的损耗,有时却会耗尽;种树看不见它的生长,有时却会长大;积累善行不知道它的好处,有时却会发挥作用;抛弃道义不知道它的坏处,有时却会灭亡。”
楚国的龚舍起初跟随楚王在未央宫值夜,看见蜘蛛。有一只红色的蜘蛛,大如栗子,四面张罗网。有虫子触网而死,退却而不能出来。龚舍于是感叹说:“我的生命也是这样啊!做官的人,是人的罗网,怎么能淹留岁月?”于是挂冠辞官退隐。当时的人嘲笑他,称龚舍为“蜘蛛之隐”。桓谭有《新论》,华谭又有《新论》。扬雄有《太元经》,杨泉有《太元经》。谈论的人大多错误,动不动就形成言论。有人说桓谭有《新论》,哪里又有华谭?扬子有《太元经》,哪里又有《太元经》?这都是因为不学习造成的。
诸葛、司马两位丞相,确实是一国的宗师,霸王的贤佐。孔明兴起于巴蜀之地,踏足一州之土,省任刑法,整顿军队,步兵数万,长驱直入祁山,慷慨有饮马河洛的志向。仲达占据天下十倍的土地,凭借兼并的众多兵力,占据坚固城池,拥有精锐部队,没有擒获敌人的意图。如果这样的人不停止,那么雍梁就会失败。才知道司马的治理大大优于诸葛亮吗?
髙贵乡公赋诗,给事中甄歆、陶成嗣各不能着诗,受罚酒。金谷聚,前绛邑令邵、荥阳中牟潘、豹沛国刘▯不能着诗,并罚酒三斗。斯无才之甚矣。
毕卓常饮,废职。比舍郎酿熟,卓因醉夜至其瓮间,取酒饮之。掌酒者不察,执而缚之。郎徃视之,乃毕吏部也,遽释其缚。卓遂与主人饮于瓮间,取醉而去。卓尝谓人曰:「右手持酒杯,左手执蠏螯,拍浮酒池中,便足了一生也。」孔静居山隂,宋武防时,以静东豪,故徃▯之。静时昼寝,梦人语曰:「天子在门。」觉寤,即遣人出防,而帝亦适至。静虚已接对,仍留帝宿。夜设粥无鲑,新伏鵞卵,令煮以为肴。贼平,京都以静为奋威将军,防稽内史。
元嘉中,张永开元武湖,值古冢,上有一铜斗,有柄,若酒桍。太祖访之,朝士莫有识者。何承天曰:“此亡新威斗,王莽三公亡,皆以赐之,一在冢内,一在冡外。”俄而又啓冢内,得一斗,有铭书,称“大司徒甄邯之墓”。
余好为诗赋及着诗,宣修容勅防曰:「夫政也者,生民之本也,尔其朂之。」余毎留心此处,恒举烛理事,夜分而寝。余六嵗能为诗,其后著书之中,唯《玉韬》最善。
昔孔甲过人家,主方产子,占之曰:“子必有殃。”孔甲曰:“以为余子,谁为殃之?”及长,果见斫木而伤足。
髙苍梧叔能为风车,可载三十人,日行数百里。
梁有富人虞氏,财资无量,登髙楼,临大路,陈酒慱奕其上。楼下侠客相随而行,楼上慱奕者争采而笑。防飞鸢坠腐防,正中侠客。侠客闻楼上笑,谓虞氏以防投已,夜聚攻灭虞氏。
宋邱之鼎以烹鸡多沈则淡少沈则焦」
郑泉愿得五百斛船,贮酒,四时甘肥,置两头。谓人言:“死必▯我于陶家之侧,百年之后,形化为土,得为酒器,岂不美哉!”
李元礼冽冽如长松下风,周君飕飕如小松下风【案:此条原本不载篇名,详文义,应属此篇,谨附】
魏文侯见宋陵子,三仕不愿。文侯曰:“何贫乎?”曰:“王见楚之富者,牧羊九十九而愿百。尝访邑里故人,其隣人贫,有一羊者,富拜之曰:‘吾羊九十九,今君之一盈,成我百,则牧数足矣。’邻者与之。从此观焉,富者非贫,贫者非富也【案:此条原本无。《太平御览》引作《符子》,明郭伟所辑《百子金丹》引作《金楼子》。谨附于此】
自序篇十四
人间之世,飃忽几何?如凿石见火,窥隙观电,萤覩朝而灭,露见日而消,岂可不自序也?
余六嵗解为诗,奉敕为诗曰:「池萍生已合,林花发稍稠。风入花枝动,日映水光浮。」因尔稍学为文也。
昔葛稚川自序曰:「读书万卷,十五属文。」
余不闲什一,憎人治生,性乃隘急。刑狱决罪,多从厚降。大辟之时,必有不忍之色。多所捶扑,左右之间,耳刘之亨尝语余曰:「君王明断不凡,此皆大寛小急也。天下万事,泛泛犯罪,余皆寛贳之,必有不逊者,多不防宏贷也。」魏文帝曰:「余于弹棊略尽其妙,能用手巾角拂。有儒生能以低巾角而拂之,合乡侯东方安世,张公子并皆一时佳手。」余经防储皇赉弹棊具,驳犀子,彭城锦石局,银镂香白檀床,余遂归于不解,未曾一中。
余性不耐奏对【案:此下疑有脱文】侍姬应有二三百人,并赐将士。
余不饮酒而又不憎人饮,毎遇醉者輙欣欣然而已。吾年十三,诵《百家谱》,虽畧上口,遂感心气疾。当时犇走,及长渐善,频防五男,衔悲怳惚,心地荼苦。居则常若尸存,行则不知所适。有时觉神在形外,不复附身。及以大儿为南征,不复继奉国讳,随念灰灭,万虑尽矣。既感心气,累问通人心气之名,当为何起,多无以对。余以为《庄子》云:“无疾而呼,其笑若惊”,此心气也。曼倩有言:“隂阳争则心气动,心气动则精神散。”《华谭》曰:“肝气防则面青,心气动则面赤。”《左氏》云:“周王心疾,终于童心疾卒。”《曹志》亦有心疾。殷师者,仲堪之父也,有此病。近张思光,居防之后,感此病。凉国太史令赵▯造《干度歴》,三十年以心疾卒。晋阮裕谓:“士狂者,岂其余乎?”
译高贵乡公作诗,给事中甄歆、陶成嗣各自不能作诗,受到罚酒的惩罚。金谷园聚会时,前任绛邑令邵、荥阳中牟潘、沛国刘琨不能作诗,一并罚酒三斗。这是没有才能到了极点啊。
毕卓常常饮酒,荒废职守。邻居的官吏酿酒熟了,毕卓因为喝醉夜里到酒瓮旁,取酒喝。管酒的人没看清,抓住他绑了起来。邻居官吏去看,原来是毕吏部,立刻解开了他的捆绑。毕卓于是和主人在酒瓮旁喝酒,喝醉了才离开。毕卓曾经对人说:“右手拿着酒杯,左手拿着蟹螯,在酒池中浮游,就足以度过一生了。”孔静隐居在山阴,宋武帝征讨时,因为孔静是东方的豪族,所以去探望他。孔静当时白天睡觉,梦见有人对他说:“天子在门口。”醒来后,就派人出去迎接,而皇帝也恰好到了。孔静空手出来接待,仍然留皇帝住宿。夜里煮粥没有下酒的菜,刚孵化出的鹅蛋,让人煮来当作菜肴。叛贼平定后,朝廷任命孔静为奋威将军、会稽内史。
元嘉年间,张永开凿元武湖,遇到一座古墓,上面有一个铜斗,有柄,像酒勺。太祖询问它,朝中士人没有认识的。何承天说:“这是新莽时期的威斗,王莽的三公死后,都赐给他们,一个在墓内,一个在墓外。”不久又发掘墓内,得到一个斗,有铭文,称“大司徒甄邯之墓”。
我喜好作诗赋和著诗,宣修容敕令说:“政事,是百姓的根本,你要勉励自己。”我每次留心于此,常常举着蜡烛处理事务,半夜才睡觉。我六岁就能作诗,后来著书之中,只有《玉韬》最好。
从前孔甲经过别人家,主人刚生了孩子,占卜说:“孩子一定有灾祸。”孔甲说:“把他当作我的儿子,谁会让他遭灾呢?”等到长大,果然砍木头伤了脚。
高苍梧叔能制作风车,可以载三十人,一天行走数百里。
梁国有富人虞氏,财产无数,登上高楼,面对大路,在上面陈列酒宴博弈。楼下侠客相随而行,楼上博弈的人争着下子而笑。忽然飞鸢坠落腐肉,正好击中侠客。侠客听到楼上的笑声,认为虞氏用肉投掷自己,夜里聚集攻灭虞氏。
宋邱之鼎用煮鸡,水多则淡,水少则焦。
郑泉希望得到五百斛的船,装酒,四季甘美的食物,放在两头。对人说:“死后一定要把我葬在陶工旁边,百年之后,身体化为泥土,能做成酒器,难道不美好吗!”
李元礼凛凛如长松下风,周君飕飕如小松下风【案:此条原本不载篇名,详文义,应属此篇,谨附】
魏文侯见宋陵子,三次做官都不愿。文侯说:“为什么贫穷呢?”说:“大王见过楚国的富人,牧羊九十九只而希望有一百只。曾经访问乡里故人,他的邻居贫穷,有一只羊的,富人拜谢他说:‘我的羊九十九只,现在你的一只凑足,使我达到一百,那么牧养的数量就足了。’邻居给了他。从此看来,富人并非贫穷,穷人并非富有。”【案:此条原本无。《太平御览》引作《符子》,明郭伟所辑《百子金丹》引作《金楼子》。谨附于此】
自序篇十四
人间的世事,匆匆几何?如同凿石见火,窥隙观电,萤火虫见到早晨就熄灭,露水见到太阳就消散,难道可以不自我陈述吗?
我六岁就能作诗,奉敕作诗说:“池萍生长已经合拢,林花开放渐渐稠密。风吹入花枝摇动,日光映照水光浮动。”从此稍微学习作文。
从前葛稚川自序说:“读书万卷,十五岁作文章。”
我不到十分之一,厌恶人治生,性格狭隘急躁。刑狱决罪,多从宽减等。死刑的时候,必有不忍的神色。多有鞭打,左右之间,耳刘之亨曾经对我说:“君王明断不凡,这都是大宽小急。天下万事,泛泛犯罪,我都宽恕,必有不逊的人,多不防备宽贷。”魏文帝说:“我对于弹棋略尽其妙,能用手巾角拂。有儒生能以低巾角而拂之,合乡侯东方安世,张公子并皆一时佳手。”我曾经得到储皇赏赐弹棋具,驳犀子,彭城锦石局,银镂香白檀床,我于是归于不解,未曾一中。
我性格不耐奏对【案:此下疑有脱文】侍姬应有二三百人,并赐将士。
我不饮酒而又不厌恶人饮,每次遇到醉者就欣欣然而已。我十三岁,诵《百家谱》,虽然略上口,遂感心气疾。当时奔走,及长渐善,频丧五男,衔悲恍惚,心地荼苦。居则常若尸存,行则不知所适。有时觉神在形外,不复附身。及以大儿为南征,不复继奉国讳,随念灰灭,万虑尽矣。既感心气,累问通人心气之名,当为何起,多无以对。我以为《庄子》云:“无疾而呼,其笑若惊”,此心气也。曼倩有言:“阴阳争则心气动,心气动则精神散。”《华谭》曰:“肝气盛则面青,心气动则面赤。”《左氏》云:“周王心疾,终于童心疾卒。”《曹志》亦有心疾。殷师者,仲堪之父也,有此病。近张思光,居丧之后,感此病。凉国太史令赵�造《干度历》,三十年以心疾卒。晋阮裕谓:“士狂者,岂其余乎?”
吾小时夏日夕中,下绛纱蚊绹中,有银瓯一枚,贮山隂甜酒。卧读,有时至晓,率以为常。又经病疮,肘膝烂尽。比以来三十余载,泛玩众书万余矣。曰:余年十四,苦眼疾沉痼,比来转暗,不复能自读书。三十六年来,恒令左右唱之。曾生所谓诵诗读书,与古人居;读书诵诗,与古人期。兹言是也【案此叚又见别卷,作《金楼子杂记下篇》,但无小字「蚊绹」、「字甜」作「沈」,「读下无书字」,今详考其文义,宜属此篇,谨校正】余将冠,方好《易》卜,及至射覆,十中乃至八九。尝经至郢州,从兄平西,令吾射金玉琥珀三指镮,筮遇▯姤之履,其辞曰:「上既为天,其体则圜,指环之象,金玉在焉。」寅爻帯乎虎【案《后周书》作「寅爻帯午,上则为虎】琥珀生光,在合中央,合中之物,凡有三种,按卦而谈,或轻或重。又有人名褁襞纸中,射之得▯鼎卦,余言曰:「鼎卦上离为日,下巽为木,日下安木,杲字也。」此是典籖裴重欢疏,潘杲名与余射之,他验皆如此也。
余初至荆州卜雨时,孟秋之月,阳亢日久,月旦虽雨,俄而便晴。有人云谚曰:“雨月额,千里赤盖,旱之徴也【案曾慥类説,“月额”下有“月内多雨之细者如织悬丝”十一字】吾乃端防拂蓍,遇复不动,既而言曰:“庚子爻为世,水出生于金,七月建申,申子辰又三五合,必在此月五日庚子。”果值甘雨。余又以十七日筮何时,云卷金翘,日辉合璧,红尘暗陌,丹霞映日,谓亢阳之势未霑膏泽。筮【案“云卷”以下二十五字原本脱去,又讹为“当雨”二字,谨据《太平御览》校补】遇坎之比,于是辍蓍而叹曰:“坎者水也,子爻为世,其在今夜三更平地上有水。坎之为比,其方有甘雨乎?”欣然有自得之志【案末七字原本脱去,谨据《太平御览》校补】
姚文烈善▯卜,谓余曰:“此二十一日将雨,其在虞渊之时。”余乃筮之,遇谦之小过。既而言曰:“坤艮二象俱在土宫,非直无雨,乃应开霁。”俄而星如玉李,月上金【原缺】雾生犹縠,河垂似▯。余乃欣然【案原本俄而下作“果晴无星如玉李”十字,据《太平御览》校补。《御览》“金字”下又缺二字。曽慥《类説》载《金楼子》有云:“雾生犹縠,河垂似帯。”又有云:“星悬玉李,云展金翘。”当即此二段中语,谨据此校补二字,改一字,仍缺一字。但云“展金翘”,《御览》引在上叚中,岂慥以意作对语耶?今未敢輙改,附识于此】
吾齓年之时,诵咒受道于法朗道人。诵得浄观世音咒,药上王咒,孔雀王咒。中尉何登善能解作外典咒,痈疽禹歩之法,余就受之。至十嵗时,敕防赐向道士黄侯晔,建安侯正立,并是汝年时,汝不学义。余尚幼,未能受。年十二三,侍读臧严,又有此劝余。答曰:「只诵咒,自是佳伎俩,请守此一隅。」其年末,乃頺然改途,不复説咒也。石季伦笃好林薮,有别庐在河南界,金谷涧中。涧中又有水碓,土窑。
金楼子卷六
译我小时候,夏日的傍晚,在绛红色的纱蚊帐中,有一个银碗,里面盛着山阴产的甜酒。我躺着读书,有时读到天亮,这几乎成了常态。后来我又得了疮病,肘部和膝盖都烂光了。从那时到现在三十多年,我广泛阅读了上万卷书籍。曾子说:“诵读诗书,是与古人相处;读书诵诗,是与古人相约。”这话是对的。
我快到成年时,正喜好《易经》占卜,到了射覆游戏,十次能猜中八九次。曾经有一次到郢州,跟随担任平西将军的兄长,他让我射覆金玉琥珀三枚指环。我占卜得到姤卦变为履卦,卦辞说:“上卦为天,其形体是圆的,这是指环的象,金玉在其中。”寅爻带有虎象,琥珀发出光芒,在合卦的中央,合卦中的事物,共有三种,按照卦象来谈论,有的轻有的重。又有人把名字裹在纸里让我射覆,我得到鼎卦,我说:“鼎卦上卦离为日,下卦巽为木,日下安木,就是‘杲’字。”这是典签裴重欢的疏文,潘杲的名字与我射覆的结果相符,其他的验证也都如此。
我刚到荆州时占卜下雨的时间,那是孟秋之月,阳气亢盛已久,初一虽然下雨,不久就放晴了。有人引用谚语说:“月亮额头下雨,千里大地赤红,这是干旱的征兆。”我于是端正身心拂拭蓍草,得到复卦且不动,随后说道:“庚子爻为世爻,水出生于金,七月建申,申子辰又三合,必定在这个月的五日庚子。”果然降下了甘霖。我又在十七日占卜何时下雨,卦象显示云卷金翘,日光辉映合璧,红尘遮蔽街道,丹霞映照太阳,认为阳气亢盛之势尚未得到滋润。我占卜得到坎卦变为比卦,于是放下蓍草感叹道:“坎是水,子爻为世爻,今夜三更平地上会有水。坎变为比,大概会有甘雨吧?”心中欣然有自得之意。
姚文烈擅长龟卜,对我说:“这二十一日将要下雨,大概在虞渊之时。”我于是占卜,得到谦卦变为小过卦。随后说道:“坤艮两个卦象都在土宫,不仅没有雨,反而应该放晴。”不久星星像玉李,月亮升上金……雾气产生如同薄纱,银河垂挂如同带子。我于是欣然……
我换牙的时候,向法朗道人诵读咒语接受道法。诵得了净观世音咒、药上王咒、孔雀王咒。中尉何登善能解读制作外典咒语,以及治疗痈疽的禹步之法,我向他学习。到了十岁时,皇帝下诏赐给向道士黄侯晔、建安侯正立,说:“你们都是这个年纪,你不学习义理。”我还年幼,未能接受。十二三岁时,侍读臧严,又以此劝我。我回答说:“只诵读咒语,本来就是好的技能,请让我坚守这一方面。”那年年底,我便颓然改变方向,不再说咒语了。石季伦非常喜好山林池沼,在河南界金谷涧中有一处别庐。涧中又有水碓、土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