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小史卷三

书小史卷三

明　陈思　撰传三【三代　秦　汉】仓颉，黄帝时史官也。首有四目，通于神明。仰视奎星圜曲之势，俯察▯文鸟迹之象。愽采众美，合而为字，是曰古文。《孝经援神契》曰：「奎主文章，仓颉放象是也。」皇甫谧曰：「黄帝史仓颉造文字，记言行策，藏之，名曰书契。」仙人务光，汤之师也。汤以天下让，务光辞，往清泠之陂，植薤而食。清风时至，见其积叶交偃，象而为倒薤篆，以写紫经三卷。王愔《文字志》云：「垂支浓直，若薤叶也。」或云出扶风曹喜。周史佚，文王时太史也，尤善为竒字。文王之时，周家忠厚，仁及草木，有虎不害，名曰驺虞。白质元章，驯于灵囿。驺虞义兽也，不践生草，仁之至也。于是佚轨则前皇，错综而为虎书。史籕，周宣王时为史官，善书。师模仓颉古文，始籕以为圣迹湮灭，失其真本，今所传者才髣髴而已。故损益而广之，或同或异，谓之为篆。▯者，▯也。▯其物理，施之无穷，亦曰史书。加之铦利，钩杀自然，机发信为质文之权舆。非至精孰与于此！今妙迹虽絶于世，考其遗法，肃若神明。又作籕文，其状雅正，体则石鼓文存焉。允所谓楷▯曽高，字书渊薮，故使小学者渔猎其中矣。书赋云：籕之状也，若生动而神凭，通自然而无涯。逺则虹绅结落，迩则琼树离披。孔子，陬人，字仲尼。鲁襄公二十二年生。六经之文，皆孔子手书。遭秦焚烬，后世不复见。至汉，鲁共王壊孔子旧宅，得古文《论语》，皆科斗文字，葢孔子门人所録也。今▯于世者，惟比干墓铜盘、吴延陵季子墓碑存焉。碑凡十字，与古文字异，而迹类大篆。唐开元中，明皇以延陵碑字湮泐，敕翰林书人殷仲容脩正厥迹，由是世得▯之【大厯四年，润州牧萧定得其摹本，以江左张从申善书，因命勒石，并书文记，复立丹阳县季子庙】司马子韦，宋太史也。景公时，荧惑失度，公惧脩徳，荧惑退舎，于是子韦作转宿书，象莲花未开形。秦李斯，楚上蔡人，少从荀卿学帝王术，西入秦，为丞相吕不韦舍人，不韦贤之，任为郎，因得説秦王，王説之，聴用其计，竟并天下，位至丞相。斯妙▯始省改之，以为小▯，着仓颉七篇，画如铁石，字若飞动，作楷▯之祖，为不易之法。其铭题钟鼎，及作符印，至今用焉。今防山、峄山、秦望山等碑，皆斯遗迹。斯虽草创，遂造其极矣。书赋云：「斯之法也，驰妙思而变古，立后学之宗祖。」如残雪滴溜，映朱槛而垂氷；蔓木含芳，贯緑林以直绳。赵高仕秦为中军府令，善史书，教始皇少子胡亥书及狱律法令，取史籕大篆，或颇省改为小篆，作爰厯篇六章，立于太学。胡母敬本栎阳狱吏，为太史令，博识古今文字，亦与程邈、李斯省改大篆，着《博学篇》七章，并能覃思旧章，稽合众训。

程邈字元岑，下邽人。始为衙县狱吏，得罪始皇，幽系云阳狱中。覃思十年，变大篆益小篆，方圆而为▯书，三千字奏上始皇。善之，出为御史。卫恒曰：“秦既用篆，奏事繁多，篆字难成，即令▯人佐书，故曰▯书。”汉因行之。甄鄷定六书，四曰佐书是也。秦造▯书以赴急速，惟官司刑狱用之，余尚用篆焉。羽人王次仲，上谷人。少有异志，小年入学，屡有灵竒。年未弱冠，变仓颉书为今▯书。始皇时，官务繁多，得次仲文，简略赴急速之用，甚喜。遣使命召之，三徴不至。始皇大怒，制槛车送之。于道化为大鸟，出在槛外，翻然长引，至于西山。落二翮于山上，今为大翮、小翮山。山上立祠，水旱祈焉。汉萧何，沛人，善籕篆。何作未央宫，制度宏壮，覃思三月，以题其额。观者如流，何便秃笔书，时谓之萧籕焉。八体有署书，亦何所定。题苍龙、白虎二阙。司马相如字长卿，成都人，善词赋，工笔札，辨六律，测寻二气。文帝时，令长卿采日辰之禽，屈伸其体，升降其势，象四时之气，为气候时书。王融云：“后汉东阳公徐安于搜诸史籍，得十二时书，皆像神形也。”董仲舒，广川人。武帝时，言灾异，作草藁未上【顔师古曰：所作起草为藁也】主父偃窃而奏之。严延年字次卿，东海下邳人。官至河南太守，雅工史书，规模于赵高时，称其妙。史防元帝时，官至黄门令，善草书。王愔云：「汉元帝时，史游作《急就章》，解散▯体，麤书之。汉俗简堕，渐以行之，是也。」此乃存字之梗槩，损▯之规矩，纵任奔逸，赴速急就，因草创之义，谓之草书。唯君长告令用之，臣下则不许。即今章草书也。王尊字子赣【音贡】涿郡高阳人，官至东郡太守。窃学问，能史书【即籕书竒字也】张敞字子高，河东平阳人，官至京兆尹，善古文。▯之子吉，吉▯其出杜邺，邺▯子林。吉子竦，字伯松，王莽时至郡守，封侯，博学文雅，过于子高。自三代以来，古文之学盖絶。子高精勤习之，其后有杜林、卫宏为之嗣焉。陈遵字孟公，京兆杜陵人，哀帝时为河南太守，善▯书，与人尺牍主，皆藏之以为荣。杜邺字子夏，魏郡繁阳人，官至凉州刺史。少▯其母张敞女，邺壮从敞子吉学问，得其家书。初，邺从张吉学，吉子竦又防▯从邺学问，亦着于世，尤长小学【顔师古曰：小学谓文字之学也。周礼八歳入小学，保氏教国子以六书，故因名云】李长成，帝时为将作大匠，善古文，作《元尚篇》，皆仓颉中正字。▯雄字子云，成都人。雄博学多识，竒字。刘芬、侯芭皆从学。雄以为史篇莫善于仓颉。作训纂始，李斯作仓颉篇，赵高作爰厯篇，胡母敬作博学篇。

汉兴，闾里书师合之，揔谓之仓颉篇。断六十字为一章，凡五十五章。至平帝元始中，召天下通小学者以百数，各令记字于未央庭中。雄取其有用者，作仓颉训纂篇三十四章，以续仓颉重复之字。天凤五年卒。爰礼，沛人，善古文。孝平时，召礼等百余人，説文字于未央庭中。以礼为小学元士。后汉杜林字伯山，扶风茂陵人，凉州刺史邺之子，歴位大司空，有雅材，尤工古文，过于邺也。故世言小学，由杜公。尝于西河得漆书《古文尚书》一卷，宝玩无已。每困阨，自以为不能济于乱世。尝抱经叹曰：“古文之学将絶于此。”初，卫宏长于古学，方造林未见，则闇然而伏。及防面，林以漆书示宏，曰：“常以此道将絶于此，何意？东海卫君复能▯之，是道不坠于地矣。”光武建武中卒。卫宏字敬仲，东海人，官至给事中，脩古学，善属文，作《尚书训》。▯师于杜林，后之学古文者，皆祖于杜林、卫宏也。曹喜字仲则，扶风平陵人，工篆▯。明帝建初中为秘书郎，善草、悬针、垂露之法，后世行之。卫恒云：「曹喜善篆，小异于李斯，邯郸淳师焉，略究其妙。」韦诞师淳而不及也。班固字孟坚，扶风安陵人，官至中郎将。九岁能属文，好古，工篆，李斯、曹喜之法，悉能究之。昔李斯作《仓颉篇》，赵高作《爰厯篇》，胡母敬作《博学篇》。汉兴，闾里书师合之，揔谓《仓颉篇》，断六十字为一章，凡五十五章。至平帝元始中，徴天下通小学者于未央庭中，▯雄取其有用者作《训纂篇》三十四章，以《训纂》续《仓颉》也。孟坚乃复续十三章，至和帝永初中，贾鲂又撰《异字》，取孟坚所续而广之，为三十四章，用《训纂》之末字以为篇目，故曰《滂喜篇》，言滂沲太盛也。凡一百二十三章，文字备矣。贾逵字景伯，扶风平陵人。善书，明帝时为郎，与班固并校秘书，撰诸经解，学者宗之。杜度字伯度，京兆杜陵人。章帝时为齐相，善章草。虽史游始作草书，传不纪其能。又光武朝刘睦善草书，史皆絶其迹，创其神妙。其惟杜公韦诞云：「杜氏杰，有骨力，而书字防痩，若霜林无叶，瀑水迸飞。」崔氏法之，书体甚浓，结字工巧，时有不及。张芝喜而学焉，转精其巧，可谓草圣，超前絶后，独步无双。张芝自谓：「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罗赵有余。」萧子良云：「伯度本名操，为魏武帝讳，为度。」庾肩吾云：「杜度滥觞于草书。」《书赋》云：「草分章体，肇起伯度。」时君重而立名，自我行而作，故制波循利，创质畜怒。贾鲂善▯书，撰《滂喜篇》，以《仓颉》为上篇，《训纂》为中篇，《滂喜》为下篇，故谓之三仓。《説文》曰：「鲂以三仓之书，皆为▯字，▯字始广，而篆籕转微矣。

」徐干字伯张，扶风平陵人，官至班超军司马，邉境称为名将，善章草书。班固与超书称之曰：“因得伯张书藁，笔势殊工，知识读之莫不叹息。”实亦艺由己立，名自人成者也。后有苏班，亦平陵人，五岁能书，甚为伯张称叹。许慎字叔重，汝南召陵人，官至太尉、南阁祭酒，少好古学，师于贾逵，喜正文字，尤善小篆，规模李斯，甚得其妙，作《説文解字》十四篇，万五百余字。慎后疾笃，令子冲诣阙上之，安帝末卒。崔瑗字子玉，安平人，官至济北相，文章葢世，善小篆、章草，师于杜度，媚趣过之，防画精微，神变无碍，利金百链，美玉天姿，可谓氷寒于水。袁昻云：「崔瑗书如危峰阻石，▯松一枝。」王隠谓之「草贤」。庾肩吾云：「崔瑗擅名北中，迹罕南度。」世有得其摹本者，王子敬见之称美，以为张伯英极似之。然伯英祖述于崔，其骨力精熟则过也。其遗迹絶少，小篆则有张平子碑存焉。瑗以顺帝汉安二年卒。崔实字子真，瑗之子也，博学有俊才，桓帝时官至五原太守，常与诸博士正定五经。子真母刘氏，博通坟籍，动见仪则，非惟实天性才敏，亦由训▯之功。其草雅有父风，张茂先甚称之。罗晖字叔景，京兆杜陵人。少脩名节，为功曹，防计吏，转羽林监。善草书，着闻。三辅张伯英与同郡太仆朱赐书云：「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罗赵有余。」赐亦杜陵人，时称工书。赵袭字元嗣，京兆长安人，官至炖煌太守，与罗晖并以能草见重，关西矜巧自与众，颇惑之。张伯英素相友善，灵帝时卒。刘徳升字君嗣，颍川人。桓、灵之时，以造行书擅名。虽以草创，亦丰赡妍美，风流婉约，独步当时。胡昭、钟繇并师其法。世谓钟善行押书是也。而胡书体肥，钟书体瘦，并各有徳升之美也。蔡邕字伯喈，陈留圉人，官至左中郎将，封髙阳乡侯，博学好著述，能画工书，创造飞白，妙有絶伦，尤得八分之精微，体法百变，穷灵尽妙，独步古今，篆▯絶世。中岁之积，笔力未精，及其暮年，方穷其妙，动合神功。建宁中，校书东观，奏求正定六经文字，灵帝许之。邕乃自书丹于碑，使工鑴刻，立于太学门外。于是后儒晩学，咸取正焉。梁武帝云：“蔡邕书骨气洞达，爽爽如有神力。”书赋云：“伯喈三体，八分二篆，棨防弯▯，星流电转，纎逾植髪，峻极层巘。”师宜官，南阳人。灵帝好书，徴天下工书于鸿都门，至数百人。八分称宜官为最大，则一字径丈，小字方寸千言。甚矜其能，而性嗜酒，或时至酒家，因书其壁以售之，观者云集。沽酒多售则铲灭之。宜官后为袁术将，今钜鹿宋子有耿球碑，是术所立，宜官书也。张芝字伯英，炖煌酒泉人，防而高操，博学好古，经明行修，朝廷以有道徴，不就，故时称张有道，性嗜书，凡家之衣帛，皆书而后练，张懐瓘云：章草师于杜度、崔瑗，龙骧豹变，青出于蓝，又创为今草，天纵尤异，率意超旷，若清涧长源，流而无限，萦回岸谷，任于造化，至于交龙骇兽，奔腾拏攫之势，心手随变，▯▯不知其所以然也，精熟神妙，冠絶古今，韦仲将谓之草圣，岂徒言哉，伯英尝自云：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罗赵有余，诚则尊师之辞，其心肺间语也，又善▯书，以献帝初平中卒，李嗣真云：伯英章草似春虹饮涧，落霞浮浦，又如渥雾沾濡，繁霜摇落，张昶字文舒，伯英季弟也，为黄门侍郎，善八分▯书，章草家风不坠，奕叶清华，书类伯英，时人谓之亚圣，虽筋骨不及，而妍华过之，八分碑今在华隂，建安十一年卒，李嗣真云：文舒西岳碑文，但觉妍冶，殊无骨气。

毛宏字文雅，河南阳武人，工书，服膺梁鹄，研精八分，成一家法。献帝时，为郎中，教于秘书，八分皆▯宏法。以建安末卒。左伯字子邕，东莱人，特工八分，名与毛宏等列，小异于邯郸淳，亦擅名。汉末，又能作纸。汉兴，用纸代简，至和帝时，蔡伦工为之，而子邕尤得其妙。故萧子良答王僧虔书云：「子邕之纸，妍妙辉光；仲将之墨，一▯如漆；伯英之笔，穷神尽思，妙物逺矣，邈不可追。」然子邕之八分，亦犹恒山之文皮，即东北之美者也。张超字子并，河间鄚人，留侯之后，有文才，官至别部司马，工章草，擅名一时，字势甚峻，吴人以皇象方之。范▯云：“超之草书妙絶时人。”史笔称载，遂得宣声后叶。庾肩吾云：“子并崔家州里，颇相仿效。”可谓酱醎于盐，氷寒于水。姜诩、梁宣、田彦和，皆伯英弟子，并善草书。孙敬字文宝，家贫好学。少时尝画地学书，遂工篆▯。传奕善▯札，家贫佣书，后有金帛。洛阳咸称善书而得富也。唐综，鲁人，当汉魏之交，梦蛇绕身，寤而状之，而为《蛇书》。

书小史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