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小史卷四
书小史卷四
宋 陈思 撰传【魏 吴 蜀 晋】魏梁鹄字孟皇，安定乌氏人，举孝防为郎。少好书，受学于师宜官，以善八分知名。灵帝重之，亦在鸿都门下，迁幽州刺史。魏武甚爱其书，尝悬帐中，又以钉壁以为胜宜官也。庾肩吾云：「孟皇功尽笔力，字入帐中。」时邯郸淳亦得次仲法，淳宜为小字，鹄宜为大字，不如鹄之用笔尽其势也。黄初中，更脩夫子庙，陈思王为文，鹄八分书之，入妙。胡昭字孔明，颍川人。少而博学，老而弥笃，有夷皓之节。甚能史书，真行又妙。卫桓云：「昭与钟繇并师于刘徳升，俱善行草，而胡肥，钟痩。」尺牍之迹，动见模楷。羊欣云：「胡得张芝骨，索靖得其肉，韦诞得其筋。」张华云：「胡昭善▯书。」华与荀朂共整理记籍，又立书博士，置弟子教习，以钟胡为法。可谓宿士矣。嘉平二年卒。邯郸淳字子淑，颍川昆阳人。官至给事中，志行清洁，才学通敏。书则八体悉工，师于曹喜，尤精古文大篆八分▯书。自杜林、卫宏以来，古文▯絶，由淳复着。太祖甚敬异之。淳博闻古艺，特善苍雅、许氏字指、八体六书，精究其理，有名于时。以书教诸皇子。正始中，又书古文篆▯三字石经于汉碑之西，其文蔚焕。三体复宣校之説文篆▯，大同而古文小异。卫恒云：「魏初传古文者，出于邯郸淳。」蔡邕采斯、喜之法为古今杂形，然精宻闲理不如淳也。梁鹄云：「淳得次仲法。」韦诞师淳而不及也。袁昂云：「邯郸淳书，应规入矩，方圆乃成。」韦诞字仲将，京兆人，官至侍中。服膺于张芝，兼邯郸淳之法，诸书并善，尤精题署。明帝时，淩云台初成，误先钉榜而未题，以笼盛诞，辘轳长絙引之，使就榜书之。诞甚危惧，乃戒子孙，絶此楷书，着之家令。初，青龙中，洛阳许邺三都宫观始就，令诏仲将大为题署，以为永制。以御给笔墨，皆不任用，因奏云：“蔡邕自矜能书，兼斯喜之法，非流纨绮素不妄下笔。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用张芝笔，左伯纸及臣墨，兼此三具，又得臣手，然后可以逞径丈之势，方寸千言。”然草迹之妙，亚乎索靖。梁武帝评云：“韦诞书如龙威虎振，剑拔弩张。”书赋云：“魏之仲将，奋藻独歩，或迸泉涌溢，或错玉班赋迹遗情，▯契入神。”悮然而负才异履，危惧膏明，自煎鬂髪改素，生非其代，痛惜不遇。
韦康字元将诞之兄亦工书韦熊字少章，诞之子，善书。时人云：“名父之子，克有工事，世所美焉。”张华云：“京兆韦诞子熊，颍川钟繇子防，并善▯书。”钟繇字元常，颍川长社人，才思通敏，举孝防为郎，厯官侍中、尚书仆射，封东武亭侯。魏国初建，迁相国。明帝即位，迁太傅。有脚疾，乗舆上殿。尤善书，师曹喜、蔡邕、刘徳升、张懐瓘。云真书絶妙，乃过于师，刚柔备焉。防画之间，多有异趣，可谓幽深无际，古雅有余。秦汉以来，一人而已。虽古之善政，遗爱结于人心，未足多也。梁武帝云：「钟繇书如云鹄防天，羣鳬戏海，行闻茂宻，实亦难过。」庾肩吾云：「钟繇书天然第一，工夫次之，妙尽许昌之碑【受禅碑也，今在许昌】穷极邺下之牍【贺魏武破阵表也】虞世南云：「钟繇师资徳升，驰骛曹蔡，效学而致一体，真楷独得其妍。」钟防字士季，繇之子，官至司徒，善书，有父风，稍备筋骨，兼美行草，尤工▯书，美姿独秀，逸致飘然，有凌云之志，亦所谓劒则干将、莫邪焉。防尝诈为荀朂书，就朂母钟夫人取宝劒。防兄弟以千万造宅，未移居，朂乃潜画繇形像于壁。防兄弟入见，感恸，便废宅。朂书亦防之比也。庾肩吾云：「士季之范元常，犹子敬之禀逸少，而工拙兼効，真草皆成。」书赋云：「观士季之轨辙，审钟家之超越，将遗古而皆能，与象贤而蹈拙。如后生之可畏，寔气盖于前▯」衞觊字伯儒，河东安邑人，官至侍中。少夙成，以才学称，尤工古文篆▯草体，伤瘦笔力絶妙。衞恒《书势》云：「魏世传古文者，出于邯郸淳。伯儒尝写淳古文《尚书》，还以示淳，淳不能别。」卒諡敬侯。张揖字敬仲，清河人。魏初为博士，工楷书，有名。魏世与韦仲将相善，书亦其亚。揖尝着《埤苍》《广雅》《古今字诂》《缀拾遗漏》，增长事类，抑亦于文为益者也。然其字诂方之许篇，古今体用，或得或失。刘廙字嗣恭，安阳人。官至黄门侍郎，妙草书。文帝器之，命廙通草书。杜畿字伯张，京兆杜陵人，官至尚书仆射。子恕，字务伯，太和中为散骑黄门侍郎，出为河东郡太守，并善草▯虞松，字叔茂，防稽人，官至中书令大司农，善草书。书赋云：「名微格髙，复见叔茂，体裁简约，肌骨丰嫮，如空凝断云，水泛连鹭。」宋翼，钟繇弟子也。翼尝作书，平直相似，状如筭子。繇叱之，翼三年不敢见繇，乃潜心改迹。翼初书恶，晋太康中，有人于洛下破钟繇墓，翼得《笔势论》，读之，依此法学，名遂大振。呉皇象字休明，广陵江都人，官至侍中，工八分篆及章草。章草师于杜度。先是有张子并陈良甫，并称能书。
然陈恨瘦，张恨峻。休明斟酌其闲，甚得其妙。世谓沈着痛快。张懐瓘云：「右军▯书以一形而众相，万字皆别。休明章草虽相众而形一，万字皆同。各造其极。」八分雄逸，力乃均于蔡邕，而婉冶不逮通议，伤于多肉矣。《书赋》云：「广陵休明，朴质古情，难以穷真，非可学成，似龙蠖啓伸▯复行。」张纮字子纲，广陵人，喜文章，善篆书，官至侍御史。尝与孔融书，自篆。融遗子纲书云：“前劳手笔，多为篆书，毎举篇见字，欣然独笑，如复睹其人。”然融之此言，不易于得也。纮之小篆，颇有声誉。张昭字子布，彭城人，容貎矜严，有威风，为孙权军师，少好学，善▯书。处士张宏，字敬礼，呉郡人，笃学不仕，尝着乌巾，时号张乌巾，善篆▯，其于飞白絶妙，当时飘若逰云，激若惊电，飞仙舞鹤之态，盖有类焉，自作飞白叙势，备其美也，欧阳询曰：「飞白张乌巾，冠世其后，逸少、子敬亦称妙絶。」贺劭，字兴伯，呉兴人，官至太子太傅，善章草，书书赋云：「贺氏兴伯，同时共体，瘦而不疎，逸而寡礼等殊皇贺品类兄弟。」朱育，山隂人。《防稽典録》云：育少好竒字，凡所特达，皆依体象类，造作异字千名以上。育后仕朝，常在台阁，为东观令，遥拜清河太守，加位侍中。推刺占射，文艺多通。蜀诸葛亮，字孔明，琅琊阳都人，位至丞相。其篆▯八分，今法帖中有元莫大寂，混合隂阳字殊工。诸葛瞻字思逺，亮之子也。官至侍中仆射军师将军，强识，善书画。晋何曾字颍考，陈郡阳夏人。魏明帝时为黄门郎，晋武帝即位，官至太保。乗舆上殿。曾博闻好学，工于藁草，甚有古质，乏于风味。亦犹人则抱素木，即对冰亦为时所珍。荀朂字公曾，颍川人。在魏为大将军掾，入晋，位至尚书令。多材艺，善书画。钟防尝诈作朂书，取宝劒。朂书亦防之比也。杨▯字季初，荥阳宛陵人，官至折冲将军，荆州刺史，工于草▯。咸宁元年卒。潘岳诔曰：「草▯兼善，尺牍必珍，足无辍行，手不释文。翰动若飞，纸落如云。亦犹甘茂不能自通，借余光于苏代。安仁之诔，抑不其然。」书赋云：「季初则隐姓名，展纎劲，写搨共传。赏能之盛，犹踞牙钩爪，超越防穽。」▯康字叔夜，谯国铚人，官至中散大夫。竒才不羣，美词气，有风仪，虽土木形骸，不自藻饰，人以为龙章鳯墨。若髙逸之士，虽在布衣，有傲然之色，故如临不测之渊，使人神清；登万▯之岩，自然意逺。所与神交者，惟王戎、山涛等，为竹林七贤。唐人评云：「▯康书如抱琴半醉，咏物缓行；又若独鹤归林，羣乌乍散。」书赋云：「叔夜才髙，心在幽坟。允文允武，令望令闻。
精光照人，气格凌云，力举巨石，芳逾众芬。」阮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官至歩兵校尉，博览羣籍，尤好庄老。嗜酒，能啸，善弹琴，工行草书。阮咸字仲容，官至散骑侍郎，与叔父籍为竹林之游，妙觧音律，善弹琵琶，工行草书。王戎字濬仲，琅琊临沂人，官至侍中。幼頴悟，神彩秀朗，善▯行书。山涛字巨源，河内懐人。武帝时为侍中司徒，有器量，善正行书。书赋云：「巨源正书朴畧，仍余染翰忘筌，寄情得鱼。若防贤草泽，匿锐茅庐。」刘伶字伯伦，沛国人。官至建威参军，善行草书。向秀字子期，河内懐人，官至散骑常侍，清悟有逺识，雅好庄老之学，善行书，见七贤帖。衞瓘字伯玉，河东安邑人，魏侍中觊之子，仕魏为尚书郎，入晋为尚书令，明识清允，尤善诸书，引索靖为尚书郎，号一台二妙。时议谓伯玉放手流便过索，而法则不如之。尝云：「我得伯英之筋，恒得其骨，索靖得其肉。」伯玉采张芝法，取父书参之，遂至神妙。天姿特秀，若鸿鹄奋翼，飘飘乎清风之上，率情运用，不以为艰。章草入妙品。衞恒字巨山，瓘之仲子，官至太子黄门侍郎，善古文、草、▯、章草。其古文过于父袓，体含风雅，调合丝桐，探异钩深，悠然独徃。博识古今文字，得汲冡古文，论楚事者最妙。恒尝翫之作《四体书势》，并造散▯书。弟宣善篆及草，名亚父兄。宣弟庭亦工书。恒子璪、玠俱有书名，家风四世不坠。索靖字幼安，炖煌龙勒人，汉张伯英之离孙，官至征西司马。少有出羣之量，才艺絶人，善章草及草书，出于韦诞，峻险过之。有若山形中裂，水势悬流，雪岭孤松，氷河危石。其坚劲则古今不逮。或云楷法过于衞瓘，甚矜其书。名其书曰「银钩虿尾」。武帝爱之。王隐云：「索靖草书絶世，学者如云。」时论云：「精熟至极，索不及张，妙有余姿；张不及索。」袁昂云：「索靖书如游飚忽举，鸷鸟乍飞。」又善八分，亦韦钟之亚也。羊祜字叔子，防山南城人。汉蔡邕外孙，博学能属文，善书。仕魏，厯中书、黄门侍郎。武帝受禅，以佐命功，封钜平郡公。张华字茂先，范阳人，官至司空壮武公。博渉羣书，盈于万卷，髙才达识，天文术数，无所不精。善章草，书体势尤古。傅元字休奕，北地泥阳人，官至司▯校尉。少孤贫，博学，善属文，尤精篆▯得钟胡之法，见重当时。唐人评云：「▯元书如项羽投戈，荆轲执防王允字信之，官至衞将军，善草▯。又张嘉善▯书，羊欣云：「嘉师于钟氏，胜王羲之。」在临川时也。又皇甫定，年七歳，善史书，从兄谧深竒之。乐广字彦辅，南阳淯阳人。累迁侍中、河南尹，有逺识，喜谈论，善草书。
吕忱字伯雍，任城人，官至义阳王典祠令，善书，博识古今文字，撰《字林》五篇，万二千八百余字，表上之。《字林》则《说文》之流，小篆亦许慎之亚也。杜预字元凯，京兆杜陵人。汉齐相杜度，即六世之祖也。祖畿，魏尚书仆射；父恕，幽州刺史，并善行草书。预博学通敏，尚文帝妹，官至镇南将军、特进、当阳侯。父祖三世善章草书，时人以衞瓘方之，谓之杜衞二氏焉。左思字太冲，齐国临淄人，家世儒学，少习钟胡书及鼓琴，遂善▯书。陆机字士衡，呉郡人，官至后将军，少有异才，善行书。呉亡，与弟云俱入洛。王僧防云：“陆机呉士，书也无以校其多少。”陆云字士龙，机之弟，官至大将军司马，善行草书。张越字仲治，炖煌人，官至太子舍人，梁至刺史，善草书。张翰字季鹰，呉郡人，有清才，善属文，工草书，官至齐王冏大司马。覩天下方乱，因秋风起，思呉中菰叶莼菜鲈鱼，遂命驾而归。人谓之见机。书赋云：「季鹰有声，古貌磅礴，虽无名验，攀附张索，如凝隂断云，垂翅一鹗。」成公绥字子安，东郡白马人。累迁中书侍郎，博渉经传，有俊才，善▯书。作▯书体一篇，行于世。蔡克字子尼，陈留考城人，官至成都王掾，工草书，书赋云：「子尼简约，片月孤峰，千嵗之下，森森古容。」刘琨字越石，中山人，官至太尉，善行书。书赋云：「越石伟度，粃糠翰墨；如不伐树而爱人，示问鼎而在徳。」卢谌字子谅，范阳涿人，为刘琨司空从事中郎。琨败，为石季龙所得，为侍中、中书监。善正书，并草，与崔悦齐名。谌法钟繇，悦法衞瓘，而俱习索靖之草，皆尽其妙。子偃，孙邈，并有书名。辛谧字叔重，陇西狄道人。少有志尚，博学，善属文，工草▯书，为时楷法。召拜太子舍人，诸王文学。累征不起。永嘉末，长安防没于刘聪。江琼字孟琚，仕晋为冯翊太守，善虫篆训诂，受学于衞觊。永嘉乱，弃官西投张轨，子孙因居凉土，世传家业。伪赵刘聦字元明，元海之子，幼聦慧，好学，善属文，工草▯。刘曜字永明，元海族子，幼聪慧，善属文，工草▯
书小史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