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小史卷十

书小史卷十

宋　陈思　撰传九【唐】萧诚，兰陵人，官至右司员外郎，工正书，善摹勒。弟谅亦善书，世谓诚真，谅草。开元中，时尚褚、薛，诚为之最善。李邕每不重诚，诚因采西山野麻、虢郡土糓，造五色斑文纸，作王右军书帖与之。邕览翫不悟，谓其真迹，诚因道其所撰，邕乃叹服。张庭珪，河南济源人，官至太子詹事，工八分书。素与李邕亲善，屡上表荐之。邕所撰碑碣，必请庭珪八分书之，甚为时人所重。庭珪家多法书，亦善正▯，颇有献之之法。史白，广陵人，官至谏议大夫，善飞白。史惟则字子华，白之子，官至殿中侍御史。工八分，颇近钟书。发笔方广，字形峻美，亦为时所重。尤善篆籀、飞白。弟懐则亦善八分。书赋云：「史侍御惟则，必优世业，阶乎籀篆，古今折衷，大小应变。如因髙而瞩逺，俯川陆而必见。」蔡有邻，济阳人，官至胄曺叅军，善八分。始拙弱，至天寳中，遂精妙。相卫间，多其笔迹。蔡希寂有邻，从子为洛阳令，深工草▯，颇为当时所称。田琦，雁门人，武德功臣，兵部尚书德平之孙，工八分小篆，署书图画，歴官豫、蕲、许等州刺史。书赋云：「赫赫许昌，翰苑文房，徴前贤而少对，当圣代而难方。」顾诫奢官至太子文学，翰林院侍诏，善八分。杜甫集有赠顾八分文学诗，即诫奢也。诗云：「中郎石经后，八分盖顦顇。顾侯运鑪锤，笔力破余地。昔在开元中，韩蔡同赑屭，▯宗妙其书，是以数子至此。」诗盖谓诫奢也。韦陟字殷卿，京兆万年人，风格秀整，善文辞，书有楷法，常以五彩牋为书记，使侍妾主之，其裁荅授意而已，皆有楷法，惟陟署名，自谓所书“陟”字若五朶云，时人慕之，号郇公五云体。吕摠云：“韦陟书如虫穿古木，鸟踏花枝。”韦斌，陟之弟，少修整，好文艺，善▯书，与兄陟齐名。天寳中为中书舍人，集贤院学士。卫包，京兆人，工八分，古文，小篆，通字学，兼象纬之术，官至尚书郎。包以古文见称于当时，甚盛。苏诜字廷言，丞相▯之子，善八分。瓌与东明观道士周彦云素相往来，彦云将为其师建碑，谓瓌曰：「成某志，不过烦相君数子耳。五郎文【颋】六郎致石【泳】七郎书【诜】▯大笑不言，而心服其公。邬肜，钱塘人，为金吾兵曺叅军，善草书，妙得其法，时人比之张旭，盖亲得张公之防。吕摠云：「邬肜书如寒林栖鵶，平冈走兎。」徐安贞善▯书，初名楚璧。开元中，为中书侍郎，尝叅李右相议。后林甫用事，恐罪累，乃逃隐于衡岳。为掇蔬行者，而病哑不言。数年后，因修建佛殿，僧中选善书者题其梁，己二三人矣。徐行者跨梁而过，掌事人怒，以杖连击其背。

徐以手画地曰：「口虽不言，昔年曽学大书，愿试书。」及题数行，羣僧皆恱服。因遣尽书。之后，李邕过寺，见其题处，大惊，召之同载而归。胡霈然，安定人，工行书、八分、小篆。笔法虽未至，而媚熟可喜。上党佛寺画壁，多霈然所书。李造，陇西人，官至起居舍人，武都公，善▯书，入能品。李潮，杜甫之甥，善八分小篆，杜甫盛称之，以比蔡有邻，韩择木【见杜集八分小▯歌】徐峤之，越州人，官至广平太守，善正行草书，名冠古今，无以为比。常以其法授其子浩。峤之神道碑云：「初献防十八篇，进书六体。明皇手诏荅曰：『得所进书，甚可观览。囬鸾顾鹊，坠露凌云。既极临池之功，足方悬帐之妙。今赐物三十叚，用彰翰墨之佳也。』」徐浩，字季海，峤之之子，官至彭王傅，防稽郡公。善正行草书，四方诏令多出浩手，遣辞赡速，而书法至精。帝喜之，尝书二十四幅屏，八体皆偹，草▯尤工。世状其法曰：「怒猊抉石，渇骥奔泉。」王维，字摩诘，太原祁人。官至尚书右丞，与弟缙齐名。维工草▯，善画，能诗，名盛于开元、天寳间。豪英贵人虚左以迎，宁、薛诸王待若师友。画思入神，至山水平逺，云势石色，绘工以为天机所到，学者不可及也。其诗自云：“夙世定词客，前身应画师。”王缙字夏卿，维之弟，官至丞相，善草▯书，功超薛稷。《国史补》云：「缙与维名望首冠一时，议者云：论诗则王维、崔颢，论笔则王缙、李邕，祖咏、张説不得预焉。」李阳氷，赵郡人，官至将作大匠，工于小篆。初师李斯《峄山碑》，后见仲尼、吴季札墓志，变化开阖，龙蛇盘踞，劲利豪爽，风行雨集。文字之本，悉在心胷。自言得▯籀之宗，防斯翁之后，直至小生曺喜、蔡邕，不足数。识者谓之仓颉后身。从子誊，亦工小篆。书赋云：「吾家世业，赵郡李君，峄山并骛，宣父同羣，洞于字学，古今通文，家传孝义，意感风云。」张諲官至刑部员外郎，明易象，丹青，善草▯，与王维、李颀为诗酒丹青之友。李颀荅诗云：「小王破体娴文防，落日梨花照空壁。诗堪记室妬风流，画与将军作勍敌【画一作书】李权，淮安王神通之曽孙，歴官金州刺史，工八分。李枢，权之弟，官至侍御史，工小篆。李平钧，权之侄，官至江陵掾，富词学，工小篆，兼妙山水，并冠絶一时。书赋云：「温良之德，书画兼美，诚依仁以游艺，同上善之若水。」郑迁及弟迈逾并工八分，迁官至浚仪尉，季弟逾兼善山水，天寳中知名。梁、宋书赋云：「荥阳昆弟，内外光华，挥毫美丽，自是一家。」防弟曰：「逾丹青大夸，信斵玉而剖石，即拣金而披沙。

」张懐瓘，海陵人，为翰林供奉，右率府兵曺叅军，善正行草书，亦能臆断。吕摠云：「懐瓘草书如露花濯锦，渊月沉珠。」懐瓘每云：「书者犹人，相知始疎而终宻，则大同；始宻而终疎，则大异。小人甘以壊，君子淡以成。」耀俗之书，甘而易入，乍观肥满恱心豁目，亦犹郑卫之在听焉。撰《评书》《药石论》《书断》《书佑》等书，行于世。弟懐瓌，亦善书，官至盛王府司马，待诏翰林。顔允南字去惑，惟贞之子，官至国子司业。少以词藻擅名，工草▯书，尤善五言诗，深为伯父元孙所称。顔真卿字清臣，允南之弟，官至太子太师鲁国公。少勤学，孝敬有文辞，善正行书，结笔浓秀，尤尚字学，可谓书之大雅矣。陆羽尝论其体，得羲之之筋骨心肺也。公受笔法于张长史，又尝问法于释懐素。素告以坼壁路，公曰：“何如屋漏痕？”素起捉公手曰：“老贼得之矣。”张志和，字子尚，婺州金华人，性髙迈不拘，自称烟波钓徒，着《▯真子》，亦以自号，与顔鲁公友善，工草书，迹甚狂逸，亦善圗山水，自为渔歌，画之甚有逸思。韩滉，字太冲，京兆长安人，官至左仆射平章事，封晋国公，工▯书，章草，尤善杂画，书得张旭笔法，画与韩干相埒，自言不能定笔，不可论书画，以非急务，故自晦，不传于人。张从申官至大理司直，志业精絶，工正行书，握管用笔，期于结字，▯宻近古所无，恨于歴览不多，闻见遂寡，右军之外，一步不窥，意多搨书，阙于真迹，黄长睿云：「从申虽学右军，其原出于大令，笔意与李北海同科，故名重一时，宜不虚得。」但所短者，抑▯低昻太过，又真不及行耳。然唐人而有晋韵，殊可嘉尚。弟从师，监察御史从义、从约，灼然有才，并工书，皆得右军风规，时人谓之「张氏四龙」。书赋云：「张氏四龙，名▯海内，厥有季弟，功夫少对，右军风规，下笔斯在，季谓从申也。」

刘绘彭城人为延安都督善书明若山平原人，为京兆三原县尉，大理评事，善书，书赋云：「延安君则快速不滞，若悬流得势；三原君则婉媚工宻，似垂杨应律。」窦▯字子全，官至国子司业，善书。书赋云：「吾兄则书，包杂体，首冠众贤。手关目，瞥瞬息弥年。比夫得道家之深防，习阆风而欲仙。」窦臮，字灵长，▯之弟，官至刑部员外郎，词藻雄赡，草▯精絶，著述《书赋》一篇，兄▯为之注。乔龟年善小篆，养母至孝。大歴中，每为人写大字，获其钱以供甘防。瞿令闻善八分，古文倒薤，艺兼篆籀。齐皎，髙阳人，官至泽州刺史，晓音律，善大篆，工小楷，笔迹雄壮。林杰，字智周，闽川人，精琴碁，善草▯，俱自天然，不因师授。徐璹，浩之子，防，勤学，善真行书，能别识书画。

徐岘璹之弟善正书袁滋字德深，蔡州人。官至兵部尚书，强学博记，工篆▯，有古法。吴通▯，海州人，与弟通微皆博学，善文章，并侍太子游。德宗立，弟兄踵为翰林学士，并知制诰。通微工行草书，翰林习之，号院体。沈传师字子言，苏州吴人，官至吏部侍郎，材行有余，工书有楷法。栁子厚，河东人，少精敏，文章卓伟，善书，家蓄魏晋尺牍甚富。临池诀云：「栁宗元与刘禹锡得笔法于皇甫阅，以宗元为入室，禹锡及门。」宗元自矜其书，然亦不甚工。裴潾，河东闻喜人，官至兵部侍郎，笃学，善▯书。裴休字公美，孟州济源人。官至吏部尚书，太子少师。能文章，善正书，体法遒媚。休早▯于河内，后登显位，乃建刹于彼，目为化成寺。寻授太原节制，经由是寺，寺僧粉壁，陈笔砚，候公亲题之。公神色自若，以衣袖揾墨，以书之，字势竒絶。栁公权字诚悬，官至太子少师，善正行书。初为夏州李听掌书记。穆宗即位，入奏事，召见，谓之曰：“朕常于佛寺见卿笔迹，思之乆矣。”即日拜右拾遗，充翰林侍书学士，迁右补阙、司封员外郎。穆宗临朝，召问公权：“笔何尽善？”对曰：“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上改容，知其笔谏也。公权初学王书，遍阅近代笔法，体势劲媚，自成一家。当时公卿大臣碑版不得公权手笔者，人以为不孝。外夷入贡，皆别署货贝曰：“此购栁书。”文宗夏日与学士聨句，帝曰：“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公权曰：“薰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时丁袁五学士皆属继，帝独讽公权两句曰：“词清意足，不可多得。”乃令公权题于殿壁，字方圎五寸。帝视之叹曰：“钟王复生，无以加焉。”大中初，转少师，中谢。宣宗召升殿，御前书三纸，军容使西门季元捧砚，枢宻使崔巨源过笔。真书十字：“曰卫夫人传笔法于王右军。”行书十一字：“永禅师真书千字文得家法。”草书八字：“曰谓语助者焉哉乎也。”赐锦防瓶盘等银器，仍令自书谢表，不拘真行。帝尤竒惜之。尝书京兆西明寺金刚经，有钟王欧虞褚陆诸家法，自谓得意。栁仲郢字谕防，公权从子。防嗜学，工草▯札。节九经、三史、魏晋已下南北史，分门上下，凡三十卷，号《栁氏自备》。小楷精谨，无一字行书，当时甚赏其工。卢知猷字子謩，官至太子太师，器度浑厚，文词赡丽，工草▯，有楷法，落简飞翰，人争摹仿。唐元度官至翰林待诏，沔王友善小篆，名于一时，笔法柔弱，无复前人之比，而流俗妄称，惜之。于僧翰，河南人，特工八分，与贝灵该俱擅名江左。灵该効明皇书，笔力柔弱，畧尽而已。僧翰师韩择木，字势妍美，笔画遒劲，兼用篆法，然其格律不髙，亦自成一家尔。

周墀，字德升，汝南人，官至尚书右仆射，长于史学，尤工小篆，见称于一时，字画颇佳，伤于柔媚。陆希声博学，善属文，工书，得其法。凡五字：擫、押、钩、格、抵。用笔双钩，则防画遒劲而尽其妙，谓之拨镫法。希声自言：“昔二王皆传此法，自斯翁以至阳氷，皆得之。”希声以授沙门▯光。光入长安，为翰林供奉，引希声于贵幸。昭宗召为给事中，后位至宰相。僧懐素，字藏真，长沙人，疎放不拘细行，颇好笔翰，贫无纸可书，尝于故里种芭蕉万余株，以供挥洒，书不足，乃漆一盘书之，又漆一方板书至再三，盘板皆穿。吏部尚书韦陟见而赏之，曰：“此沙门札翰，当振宇宙大名。”授笔法于金吾兵曺邬肜。肜尝谓懐素曰：“草书古势多矣，惟太宗以献之书如凌冬枯树，寒寂劲硬，不置枝叶。张旭长史又尝私谓肜曰：‘▯蓬自振，惊沙怒飞，余师而为书，故得竒恠。凡草圣尽于此。’”懐素不复应对，但连呌数十声曰：“得之矣。”顔鲁公尝问师曰：“夫草书于师授之外，师有自得之乎？”师曰：“贫道观夏云多竒峰，輙尝师之，夏云因风变化，乃无常势，又遇壁坼之路，一一自然。”顔公曰：“噫，草圣之渊妙，代不絶人，可谓闻所未闻之防也。”释髙闲善草书，师懐素，深穷体势。韩文公尝以序送之，极称其善。张祜承吉亦有诗云：“卷轴朝廷饯，书函内库收。”释亚栖，洛阳人，善草书，自云其书如飞鸟出林，惊蛇入草。尝对御草书，两赐紫袍。有诗云：「通神笔法得▯门，亲入长安谒至尊。莫恠出来多意气，草书曽恱圣明君。」释贯休，兰溪人，善謌诗工草▯南土皆比之懐素，尤善丹青，多画佛像。释▯光善书，受拨镫法于陆希声，自后书法顿长。先入长安为翰林供奉，希声犹未逹，因寄诗曰：「笔下龙蛇似有神，天池雷雨变逡廵寄言昔日不▯手，应念江头洴澼人。」▯光因引荐希声于贵幸，后至贵显。释洪堰博学，儒释风姿秀整，能讲唱诗篇，草▯皆极精妙。时人以其貌、义、诗、书谓之四絶。五代杨凝式，字景度，唐相涉之子，有文辞，善笔札，歴仕梁、唐、晋三朝，佯狂不任事，累官至太子少师，致仕居洛阳延福坊。其书法自顔以入二王之妙，洛人得凝式真迹，夸诩以为希世珍。西洛寺观二百余所，题写防遍，时人以杨风子呼之。罗绍威字端己，魏州贵乡人。仕梁，累拜太师、中书令。少好学，工书，颇知属文，聚书数万卷，开馆以延四方之士。马允孙字庆先，棣州人。少好学，事后唐，为宰相。晋时以太子賔客罢归洛阳，嗜八分书。李鹗，后唐清泰中，仕至国子丞。九经印板，多其所书，当时颇贵重之。

其笔法盖出欧阳率更，然窘于法度，而韵不能髙，非名书也。李从曮，茂贞之子，善书画，仕后唐，袭为凤翔节度。南唐后主李煜，字重光，善属文，工书画。王师克金陵，俘至京师，赦之，为违命侯。煜又能作撮金书，自言得笔法于先王，然枯劲无可取者。韩熈载仕李煜，官至中书侍郎，才俊气逸，工书画，特善八分，皆冠絶当时。徐铉字鼎臣，金陵人。随李煜归朝，官至散骑常侍。好字学，善篆▯。初学李阳氷，后得李斯峄山碑，潜思改作，遂逼其势。弟锴亦能八分小篆，而笔法颇少力。其在江南，皆以文翰知名，号「二徐」，为学者所宗。郭忠恕字恕先，洛阳人。七嵗童子及第。汉周之际，为湘隂公从事。工古文，小篆，八分，亦能楷法。尤善字学，着《古文汗简》十卷，全仿许氏《说文》偏旁，凡五百四十一字。太宗朝，官至国子监主簿。

书小史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