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房四谱卷二

文房四谱卷二

（宋）苏易简 撰○笔谱下△五之辞赋蔡邕笔赋序曰：「昔苍颉创业，翰墨作用，书契兴焉。夫制作上圣，则宪者莫先于笔。详原其所由，究察其成功，铄乎焕乎，弗可尚矣。」赋曰：惟其翰之所生，生于季冬之狡兎，性精亟而慓悍，体遄迅而骋步，削文竹以为管，加漆丝之纒束，形调搏以直端，染玄墨以定色，画乾坤之阴阳，赞宓羲之洪勋，尽五帝之休德，扬荡荡之明文，纪三王之功伐兮，表八百之肆觐，传六经而缀百氏兮，建皇极而序彛伦，综人伦于晻昧兮，赞幽冥于神明，象类多喻，靡施不协，上刚下柔，乾坤位也，新故代谢，四时次也，圆和正直，规矩极也，玄首黄管，天地色也（云云）

晋傅玄笔赋简修毫之竒兎，撰珍皮之上翰。濯之以清水，芬之以幽兰。嘉竹挺翠，彤管含丹。于是班匠竭力，良工逞术。纒以素枲，纳以玄漆。丰约得中，不文不质。尔乃染芳松之淳烟兮，写文象于纨素。动应手以从心兮，焕光流而星布。柔不丝屈，刚不玉折。锋锷淋漓，芒跱针列。

傅玄笔铭曰韡韡彤管，冉冉轻翰。正色玄墨，铭心写言。光赞天人，深厉未然。君子世之无攻，异端。

傅玄鹰兎赋云兎谓鹰曰：「毋害于物，有益于世。华髦被体，彤管以制。苍颉创业，以兴书契。仲尼頼之，定此文艺。拟则天地，圆尽万方，经理羣品，宣综阴阳。内敷七政，班序明堂。道运玄昧，非笔不光。三皇德孔，非笔不章。」

梁简文咏笔格诗英华表玉笈，佳丽称珠网，无如兹制竒，雕饰杂众象，仰出写含花，横插学仙掌，幸因提拾用，遂厕璇台赏。

梁徐摛咏笔诗本自灵山出，名因瑞草传。纎端奉积润，弱质散芳烟。直写飞蓬叶，横承落絮篇。一逢掌握，重宁忆仲升捐。

晋郭璞笔赞上古结绳，易以书契，经纬天地，错综羣艺，日用不知，功盖万世。

后汉李尤笔铭笔之强，志庶事，分别七术，虽众犹可解说。口无择言，驷不及舌；笔之过误，愆尤不灭。

梁庾肩吾谢赉铜砚笔格启烟磨青石，以践孔氏之坛；管挿铜龙，还笑王生之璧。西域胡人，用织成之绛簟；游仙童子，隐芙蓉之行阵。莫不尽出梁园，来颁狭室。

嵇含试笔赋序骋韩卢逐狡兎日未移晷，一纵双获。季秋之月，毫锋甚伟，遂刋悬崖之竹而为笔，因而为赋。

贾耽虞书歌众书之中，虞书巧体，法自然，归大道。不同怀素，只攻颠，岂类张芝？惟札草形势，素肌骨，老父子，君臣相揖抱。孤青似竹更飕飗，阔白如波长漂渺。能方正不隳，倒功夫未至，难寻奥。须知《孔子庙堂碑》便是青缃中至寳。

成公绥字子安弃故笔赋序曰：治世之功，莫尚于笔笔者？毕也，能毕举万物之形，序自然之情也。力未尽而弃之，粪扫有似古贤之不遇。于是收取洗而弃之，用其力而残其身焉。有苍颉之竒，生列四目而兼明，慕羲氏之画卦，载万物于五行，乃发虑于书契，采秋毫之颕芒，加胶漆之绸缪，结三束而五重，建犀角之玄管，属象齿于纤锋，染青松之微烟，着不冺之永踪，则象神仙人皇九头，式范羣生异体怪躯，注玉度于七经，训河洛之谶纬，书日月之所躔，别列宿之舍次，乃皆是笔之勋，人日用而不寤，迄尽力于万钧，卒见弃于衢路。

唐张碧荅张郎中分寄翰林贡余笔歌。

圆金五寸，轻错刀，天人摘落霜兎毛。我之宗兄掌文檄，翰林分与神仙毫。东风吹栁作金线，狂涌辞波力生健。此时捧得江文通，五色光从掌中见。江龙角嫩无精彩，画日挥空射烟霭。谁能邀得怀素来，晴明书破琉璃海。扬雄得之甘泉赋，胸中白鳯无因飞。他年拟把补造化，穿江入海剜天涯。昨宵夣见欧率更，先来醉我黄金觥，手擎瑟瑟三十斗，博归天上书黄庭。夣中摆手不相许，怅望空剰碧云去。

梁吴均笔格赋幽山之桂树，恒萦风而抱雾，叶委欝而陆离，根纵横而盘互。尔其负霜含液，枝翠心赤。翦其匡条，为此笔格：趺则嵒嵒方爽，似华山之孤；上管则员员峻逸，若九疑之争出。长对坐以衔烟，永临窓而储笔。

梁元帝谢宣赐白牙镂管启春坊漆管，曲降深恩；北宫象牙，猥蒙沾逮。雕镌精巧，似辽东之仙物；写图竒丽，笑蜀郡之儒生。故知嵇赋非工，王铭未善。昔伯喈致赠，才属友人；葛龚所酬，止闻通议。岂若远降鸿慈，曲覃庸陋？方当琉璃无当，随珠过侈。但有羡卜商无因，则削徒怀曺植，恒愿执鞭。

白乐天鸡距笔赋足之健者，有鸡足；毛之劲者，有兎毛。就足之中奋发者，利距；在毛之内秀出者，长毫。合为手笔，正得其要；象彼足距，曲尽其妙。圆而直，始造意于蒙恬；利而铦，终骋能于逸少。斯则创因智士，制在良工。拔毫为锋，截竹为筒；视其端若武安君之头，小窥其管如元玄氏之心空。岂不以中山之明视，劲而迅；汝阴之翰音，勇而雄。一毛不成采，众毫于三穴之内；四者可弃，取锐武于五德之中。双美是合，两揆相同。故不得兎毛，无以成起草之用；不名鸡距，无以表入木之功。及夫亲手泽，随指顾；秉以律，动以度。染松烟之墨，洒鹅毛之素；莫不画为屈铁，点成垂露。若用之战阵，则催敌而先鸣；若用之草圣，则擅场而独步。察所以稽其故，虽云任物以用长，亦在假名而善喻。向使但随物弃，不与人遇，则距畜缩于晨鸡，毫摧残于寒兎；安得取名于彼，移用在兹。映赤管状绀趾，乍举对红笺，疑锦臆初披；辍翰停毫，既象乎翘足就栖之夕，挥芒拂鋭，又似乎奋拳引斗之时。茍名实之副者，信动静而似之；其用不困，其美无俦。因草为号者，质陋；折蒲而书者，体柔。彼皆琐细，此实殊尤。是以搦之而变成金距，书之而化出银钩。夫然则董狐操可以勒为良史，宣尼握可以削定春秋。夫其不象鸡之羽者，鄙其轻薄；不取鸡之冠者，恶其柔弱。斯距也，如剑如戟，可击可抟。将为我之毫芒，必假尔之锋锷。遂使见之者书狂发，秉之者笔力作；挫万物而人文成，草八行而鸟迹落。缥囊或处，类藏锥之沉潜；团扇忽书，同舞镜之挥霍。儒有学书，临水负笈辞山；含毫既至，握管未还。过兎园而易感，望鸡树以难攀。愿争雄于爪距之下，冀得隽于笔砚之间。

窦紃五色笔赋物有罄竒，文抽藻思，含五采而可寳，焕六书而增媚。岂不以润色形容，昭宣梦寐？渍毫端之一勺，潜合水章；施墨妙于八行，宛成锦字。言念伊人，光辉发身，拳然手受，灼若迷真。戴帛惊缬，文渐出临池，讶莲彩长新。效用辞林，惊宿鸟之丹羽；呈功学海，间游鱼之彩鳞。所以成尽识之规，得和光之道。轻肆力于垂露，覩流精于起草。俾题桥之处，转称书虹；当进牍之时，尤宜奋藻。掌握攸重，文章可惊。糅松烟以霞驳，操竹简而泪凝。倘使书绅，黼黻之容，斯美如令；画像丹青之妙，足征卓尔无双，斑然不一。摛握彩以冥契，刷孤峯而秀出。纷色丝兮宜映练囊，晕科斗兮似开缃帙。动人文之际，怀豹变于良宵；呈鸟迹之前，想鸟凝于瑞日。当其色授之初，念忘形而获诸魂；交之次，惊乱目之相于。将发挥于拳石，几迁染于尺书。秉翰苑之间，媚花阴而蔚矣；耕晴田之上，临玉德以温如。是知潜应丹诚，暗彰吉梦。嘉不乱之如削，意相宣而载弄。混青蝇之点，取类华虫；迷皓鹤之书，思齐彩鳯。故可以彰施薤叶，点缀桃花。舒彩笺而增丽，耀彤管而孔嘉。彼雕翠羽而示功，镂文犀而穷奢。曾不如披藻翰而发光华。

僧贯休咏笔诗莫讶书绅，苦功成在一毫。自从蒙管録，便觉用心劳。手点时难弃，身闲架亦高。何妨成五色，永愿助风骚。

白乐天紫毫笔乐府词紫毫笔尖如锥兮，利如刀。江南石上有老兎，吃竹饮泉，生紫毫。宣城工人采为笔，千万毛中拣一毫。毫虽轻，功甚重。管勒工名，称岁贡。君兮臣兮，勿轻用，勿轻用，将何如？愿赐东西府御史，愿颁左右台起居。搦管趋入黄金殿，袖毫立在白玉除。臣有奸邪，正衙奏。君有动言，直笔书。起居郎，侍御史，尔知紫毫不易置？毎岁宣城进笔时，紫毫之价如金。贵愼勿空将弹失仪，愼勿空将録制词。

韦充笔赋笔之健者，用有所长。惟兹载事，或表含章，虽发迹于众毫，诚难颕脱。茍容身于一管，岂是锋铓？进必愿言，退亦处黙，随所动以授彩，寓孤贞而保直。修辞立句，曾无点画之亏。游艺依仁，空负诗书之力。恐无成而见掷，常自悚以研精。择才而丹青不间，应用而工拙偕行。所以尽心于学者，常巧于人情。惟首出筒中，长忧锉锐。及文成纸上，或兾知名以提挈，不难发挥有自。纵八体之俱写，亦一毛而不坠。何当入夣，终期暗以相亲？倘用临池，讵欲辞于歴试？今也，文章具举，翰墨皆陈。秋毫以削，寳匣以新。但使元礼之门，不将点额，则知子张之手，永用书绅。夫如是，则止有所托，有因然后録名之际，希数字于伊人。

卫公李德裕斑竹管赋余寓居于郊外精舍，有湘中太守赠以斑竹管，竒彩灿烂，爱玩不足，因为小赋以报之。山含杳兮潇湘，曲水潺湲兮出幽谷，縁层岭兮茂竒筱，夹澄澜兮耸修竹。鹧鸪起兮钩辀，白猿悲兮断续。实璀璨兮来鳯，根聨延兮倚鹿。徃者二妃不从，独处兹岑，望苍梧兮日远，抚瑶瑟兮怨深，洒思泪兮珠已尽，染翠茎兮苔更侵。何精诚之感物，遂散漫于幽林。爰有良牧，采之岩趾，表贞节于苦寒，见虚心于君子。始操截以成管，因天姿之具美，疑贝锦之濯波，似余霞之散绮。自我放逐，块然岩中，泰初忧而絶笔，殷浩黙以书空。忽有客以赠鲤，因起予以雕虫。念楚人之所赋，实周初之变风。昔汉代方侈，增其炳焕，缀明玑以为神饰，文犀而为玩【见传玄】徒有贵于繁华，竟何资于藻翰？曽不知择美于江潭，访竒于湘岸。况乃彤管有炜，列于诗人，周得之而操牍，张得之而书绅。惟兹物之日用，与造化而齐均，方寳此以终老，永躬耕乎典坟。

韩愈毛颕传毛颕者，中山人也。其先明视，佐禹治东方，土养万物，有功，封于卯地，死为十二神。尝曰：“吾子孙，神明之后，不可与物同。”当吐而生，已而果然。明视八世孙■〈需兔〉世传当殷之时，居中山，得神仙之术，能匿光，使物窃。姮娥骑蟾蜍入月，其后代遂隐不仕云。居东郭者，号曰东郭■〈鵕，兔代鸟〉狡而善走，与韩卢争能，卢不及，卢怒，与宋■〈犭足〉谋而杀之，醢其家。秦始皇时，使蒙将军恬南伐楚，次中山，将大猎以惧楚，召左右庶长与军尉，以连山筮之，得天与人文之兆。筮者贺曰：“今日之获，不角不牙，衣褐之徒，缺口而长须，八窍而趺居，独取其髦，简牍是资，天下同其书。秦其遂兼诸侯乎？”遂猎，围毛氏之族，拔其豪，载颕而归，献俘于章台宫，聚其族而加束缚焉。秦皇帝使恬赐之汤沐，而封之管城，号管城子，日见亲宠，任事。颕为人强记而便敏，自结绳之代，以及秦时事，无不纂録。阴阳卜筮占相医方，族氏山经地志，字书图画，九流百家，天人之书，及至浮图老子，外国之说，皆所详悉。又通当代之务，官府簿书，市井货钱注记，惟上所使。自秦始皇帝及太子扶苏、胡亥，丞相李斯，中军府令高下及国人，无不爱重。又善随人意，正直邪曲，巧拙一随其人，虽后见废弃，终黙而不泄。惟不喜武士，然见请亦时徃。累拜中书令，与上益狎，上常呼为中书君。上亲决事，以衡石自程，虽宫人不得立左右，独颕与执烛者常侍。上休方罢，颕与绛人陈玄、弘农陶泓及会稽褚先生友善，相推置其出处，必偕。上召颕三人者，不待诏，輙俱徃，上未尝怪焉。后因进见，上将有任使，拂拭之，因免冠谢，上见其髪秃，又所摹画不能称上意，上嘻笑曰：“中书君老而秃，不任吾用，吾尝谓君中书君，今不中书耶？”对曰：“臣所谓尽心者。”因不复召，归封邑，终于管城。其子孙甚多，散处。中国夷狄皆冒管城，惟居中山者能继父祖业。太史公曰：「毛氏有两族，其一姬姓，文王之子封于毛，所谓鲁卫毛■〈日冉〉者也。战国时有毛公、毛遂，独中山之族，不知其本所出，子孙最为蕃昌。春秋之成见絶于孔子，而非其罪。及蒙将军拔中山之豪，始皇封诸管城，世遂有名，而姬姓之毛无闻。颕始以俘见，卒见任使。秦之灭诸侯，颕与有功，赏不酬劳，以老见踈。秦真少恩哉！」

周朴谢友人赠笺纸并笔【具纸谱】

段成式寄温飞卿葫芦管笔徃复二首。

桐乡徃还，见遗葫芦笔管，輙分一枚寄上。下走困于守拙，不能大用。瓠落之实，有同于惠施竖原之种，本惭于屈毂。然两思荣器，愁想酒杯，嫌苦菜而不吟，持长柄而为赠，未曾安笔。却省岁书，八月断来，固是佳者。方知緑沈、赤管过于浅俗，求太白夌穗，获临贺石班，盖可为副也。飞卿穷素缃之业，擅雄伯之名，沿泝九流，订铨百氏。笔洒沥而转王，纸襞绩而不供，或助操弹，且非玩好。便望审安承墨，细度覆毫，勿令仲宣等间敢咏也。成式状温庭筠答庭筠累日来，洛水寒，疝荆州夜嗽，筋骸莫摄，邪蛊相攻，蜗睆伤明，对兰缸而不寝。牛肠治嗽，嗟药録而难求。前者伏蒙赐葫芦笔管一茎，久欲含词，聊申拜贶，而上池未效，下笔无聊，惭况沉吟，出怀未叙。然则产于何地，得自谁人，而能絜以裁筠，轻同举羽，岂伊筹草，空操九寸之长，何必灵芝，独号三株之秀？但曾藏戢册省，永贮仙居，供笑遗民，迁永佳种，惟应仲履，忽压烦声，岂常见已，堕遗犀仍抽直干。青松所染，漆竹三珍，足使玳瑁惭华，琉璃掩耀。一枝为贵，岂其陆生三寸见称，遂兼扬子？谨当刋于岩竹，寘以郊翰，随纎刋而为床，拟高云而作屋。所恨书裙寡媚，钉帐无功，实腼凢姿，空尘异贶。庭筠状陆龟蒙石笔架子赋桮可延年，帘能照夜，直为絶代之物，以速连城之价。尔材虽足重，质实无妍，徒亲翰墨，谩费雕镌。到处而人争阁笔，相逢而竟欲投篇。若遇左太冲，犹置门庭之下；如逢陆内史，先焚章句之前。寳跗非邻，金匣不敌，直堪谏诤之士，雅称玄灵之客。谢守边城，雨细题处堪怜；陶公岭畔，云多吟中合惜。或若君王有命，玺素争新，则以火齐、水晶之饰，龙骨、象齿之珎。窥临旧砚，襞染生春。卫夫人闷弄彩毫，思量不到；班媫妤笑提丹笔，眄睐无因。若自蕺山如当榧几，则叨居谈柄之列，辱在文房之理。诚非刻画，几受谴于纎儿；终假磨礲，幸见容于夫子。可以资雪唱，可以助风骚，莫比巾箱之贵，堪齐铁研之高。吟洞庭之波，秋声敢散；赋瑶池之月，皓色可逃。若有白马潜心，雕龙在口，钩罗不下于三箧，裁剪无惭于八斗。零陵例化，肯后于双飞；玄晏书成，愿齐于不朽。

陆龟蒙哀茹笔工辞夫子之肱兮，何绵绵？耕不能耒兮，渔不能船。截筠束毫，既胜且便。昼夜今古，惟毫是镌。爰有茹夫工之良者，责其精觕在价高下。阙啮义牙，尚不能舍。旬濡数锋，月秃一把。编如蚕挐，汝实助也。我书竒竒，浑源未衰，惟汝是頼。如何已而，有兎千万，拔毛止皮。散涩钝铓，缗觚靡辞。圆而不流，铦而不欹。在握方染，亦茹之为斵轮运斤，传之者谁？毫健身殒，吾寜不悲。

段成式寄余知古秀才散卓笔十管，软健笔十管书。

窃以《孝经援神契》：「夫子簪之以拜北极」，《尚书中候》：「周公授之以出玄图」。其后仲将稍精，右军益妙，张芝遗法，闻氏新规。其毫则景成愈于中山麝，柔劣于羊劲。或得悬蒸之要，或传痛颉之方。起自蒙恬，盖知其妙，不唯玄首、黄管之制，含丹纒素之华，沾建备于一床，雕锼上于二管而已。跗则大白夌穗，临贺石班格为仙掌之形，架作莲花之状。限书一万字，应贵鹿毛；书纸四十枚，讵兼人髪？前件笔出自新铨，散卓尤精，能用青毫之长，似学铁头之短。况虎仆久絶，桐烛难成，鹰固无惭，兎或增惧。足使王朗遽阁，君苗欲焚。戸牖门墙，足备其阙也。

余知古谢段公五色笔状伏蒙郎中殊恩，赐及前件笔。窃以赵国名毫，辽东仙管，曾进言于石室，奏议于圜丘。经阮籍而飞动，称神得王珣而形制方大。妙合景纯之赞，竒标逸少之经。利器莫先，岂宜虚授？某艺乏鸿彩，膺此緑沉，降自成麟，翻将画虎。空懐得手之媿，如无落度之忧。春蚓未成，丰狐滥对。喜并出图而授，惊逾入梦之征。将欲遗于子孙，清白莫比。更愿藏之箧笥，瑞应那同。捧载明恩，伏增感激。谨状殷元笔铭云宣神者，言载言者，书受以毫管，妙有以敷，弥纶二仪，包括有无。

孔璠之笔赞曰亹亹柔翰，敷微通神；时沦古冥，玄趋常新。

文嵩四侯传【各附诸谱之末】

管城侯毛元鋭字文锋，宣城人。□□□□□□□□□□于东墅而生，昴宿一名旄头，遂姓毛氏。世居兎□。少昊时，因少暴农之稼，为鷞鸠氏所擒诛之，以为干豆。其族有窜于江南者，居于宣城漂阳山中，宗族毫盛。元鋭之世，二代祖聿，因秦始皇时遣大将军蒙恬南征吴楚，疑其有三窟之计，恃狡而不从，使前锋围而尽执其族，择其首领酋健者縻缚之，献于麾下。大将军问聿之能曰：“善编録简册，自有文字已来，注记略无遗漏。”大将军竒之，用命为掾，掌管记。及凯旋，闻于上，为筑城而居，其族遂以文翰著名。其子士载，汉时佐太史公修史，有劲直之称。天子因览前代史，嘉其述美恶不隠，文简而事偹，拜左右史，以积劳累功，封管城侯。子孙世修厥职，能业其官，累代袭爵不絶，皆与名贤硕德如张伯英、卫伯玉、索幼安、锺元常、韦仲将、王逸少、王子猷并为执友。厯宋齐已来，朝廷益以为重。鋭之曾大父如椽，与王珣为神契之交。大父如聿，与江文通、纪少瑜有彩毫镂管之惠，皆文章之会友也。鋭为人颖悟俊利，其方也如凿，其圆也如规，其得用也称旨，则黙黙而作，随心应手，有如风雨之声者，有如鸾鹤回翔之势，龙蛇奔走之状者。能为文多记不倦，涛染光祖德也。起家校书郎，直馆迁中书令，袭爵管城侯。圣朝庶政修□□□□□□□□□易玄光，同被诏常侍御案□□□□□□□□□□□须之友。天子以六合晏然，志在坟典，因诏元鋭专职修撰。鋭久蒙委用，心力以殚，至于疲惫，书札粗疎，惧不称旨，遂恳上疏告老。上览之，嘉叹曰：“所谓达士知止足矣。”优诏可之曰：“壮则驱驰，老则休息，载书方册，有德可观。卿仰止前哲，宜加厚礼。”可工部尚书致仕，就国光优贤之道也。仍以其嗣职焉。史臣曰：「管城毛氏之先，葢昴宿之精，取笔头之名以为氏。以与姬姓毛伯郑之后毛氏不同族也。其子孙则盛于毛伯之后，其器用则编及日月所烛之地也。天子至于士庶，无不重之者也。朝廷及天下公府曹署，随其大小，皆处右职。功德显著，宗族蕃昌云。」

文房四谱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