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房四谱卷四

文房四谱卷四

（宋）苏易简 撰○纸谱一之叙事　　二之造三之杂说　　四之辞赋△一之叙事周礼》有史官掌邦国大事，书于策，小事简牍而已。而又古用札，《释名》云：“札者，栉也，如栉之比编之也，亦策之类也。”汉兴，已有幡纸代简，而未通用。至和帝时，蔡伦字敬仲，用树皮及敝布、鱼网以为纸，奏上帝善其能，自是天下咸谓之“蔡侯纸”。左伯字子邑，汉末益能为之。故萧子良荅王僧虔书云：「子邑之纸，妍妙辉光；仲将之墨，一点如漆。」说文》云：「纸者，絮一苫也。」从系，氏声。葢古人书于帛，故裁其邉幅，如絮之一苫也。真诰》云：一条有杨椽，椽名曦，书两本，一黄笺，一碧笺，魏。

韦诞云蔡邕非纨素不妄下笔张芝善书，寸纸不遗，有绢必先书后练。桓玄诏平淮作桃花笺纸，及缥緑青赤者，葢今蜀笺之制也。真诰》云：三君多书荆州白笺纸，岁月积久，首尾零落，或兼缺烂，前人糊榻，不能悉相连补。墨薮》云：「纸取东阳鱼卵，虚柔滑净者。」三辅决録》曰：「韦诞奏蔡邕自矜能书，兼明斯喜之法，非得纨素不妄下笔。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用张芝笔，左伯纸及臣墨，皆古法。兼此三具，又得臣手，然后可以尽经丈之势，方寸之言。」

晋时为诏以青纸紫泥贞观中始用黄纸写勅制髙宗上元二年诏曰：「诏勅施行，既为永式。比用白纸，多有虫蠧。宜令今后尚书省颁下诸司、诸州县，并宜用黄纸。」欧阳通纸必坚洁白滑者方书之。陶侃献晋帝笺纸三千枚，极妙，幷墨。东宫旧事，皇太子初拜，给赤纸、缥红麻纸、勅纸各一百张。雷孔璋曽孙穆之，犹有张华与祖书，乃桑根纸也。王右军为会稽令，谢公就乞笺纸，库内有九万枚，悉与之。桓宣武云：“逸少不节。”抱朴子曰：「洪家贫，伐薪买纸墨，故不得早涉艺文。常乏纸，每所写皆反复有字。人少能读。」御史故事云：「按弹奏白简为重，黄纸为轻。今一例白纸，无甚差降矣。」释名》曰：纸者，砥也。谓平滑如砥石。幡纸，古者以缣帛，依书长短，随事截之，以代竹简也。前汉服虔《通俗文》曰：「方絮曰纸，字从系，氏无氏，下从巾。」又桓玄令曰：「古无纸，故用简，非主于恭。今诸用简者，宜以黄纸代之。」虞豫表云：「秘府有布纸三万余枚，不任写御书，乞四百枚付著作史写起居注。」广义将军岷山公以黄纸上表于慕容儁，儁曰：“吾名号未异于前，何宜便尔？”让令以白纸称疏。古有藤角纸，范寗教云土纸不可作文书，皆令用藤角纸。”古谓纸为幡，亦谓之■〈巾区〉葢取缯帛之义也。自隋唐已降，乃谓之枚。魏武令曰：「自今诸掾属、侍中、别驾常于月朔各进得失，给纸函各一。」张华造《博物志》成，晋武帝赐侧理纸万番。南越所贡，汉人言陟厘与侧理相乱。葢南人以海苔为纸，其理纵横邪侧，因以为名。东观汉记》曰：「和熹邓后立，时方国贡献，悉令禁絶，岁时但贡纸墨而已。」李阳氷云：「纸常宜収藏箧笥，勿令风日所侵。若久露埃尘，则枯燥难用矣。攻书者宜谨之。」古弹文，白纸为重，黄纸为轻。故弹王源表云：「源官品应黄纸，臣辄奉白简以闻矣。」国史补云：「纸之妙者，则越之剡藤苔笺，蜀之麻面屑骨金花，长麻鱼子十色笺，云阳州六合笺，蒲州白薄重妙，临川滑重。」唐韦陟书名如五朶云，每以彩笺为缄题，时人讥其奢纵。抱朴子曰：「吴之杪季，有不知五经之名，而飨儒官之禄；不娴尺纸之寒暑，而坐著作之地。笔不注简，而受驳议之劳。」干宝表曰：「臣前聊欲撰记古今怪异非常之事，会聚散逸，使自一贯。博访知古者，片纸残行事事各异。又乏纸笔，或书故纸。诏荅云：今赐纸二百枚。」晋令诸作纸，大纸一尺三分，长一尺八分，聴叅作，广一尺四寸；小纸广九寸五分，长一尺四寸。石虎诏曰：「先帝君临天下，黄纸再定。至于选举于铨用，为允可依晋氏九班为准格。」京邦记：「东宫臣上疏，用白纸；太子合用青纸。」崔瑗与葛元甫书：「今送许子十卷，贫不及素，但以纸耳。」徐邈与王珉书：「东宫臣既黄纸奉表于天朝，则宜白纸上疏于储宫。」或说白纸称表，吾谓无此体。山简表臣父故侍中司徒涛奉先帝手笔青纸诏。

△二之造汉初已有幡纸代简，成帝时有赫蹏书诏。应劭曰：「赫蹏，薄小纸也。」至后汉和帝元兴中，常侍蔡伦剉故布及鱼网、树皮而作之，弥工。如蒙恬以前已有笔之谓也。又枣阳县南有蔡伦故宅，彼土人多能作纸。又庾仲雍《相州记》云：「应阳县蔡子池南有石臼，云是蔡伦舂纸臼也。」一云耒阳县。黟歙间多良纸，有凝霜于心之号，复有长者可五十尺为一幅。葢歙民数日理其禇，然后于长船中以浸之，数十夫举抄以抄之，傍一夫以鼓而节之。于是以大熏笼周而焙之，不上于墙壁也。由是自首至尾，匀薄如一。蜀中多以麻为纸，有玉屑屑骨之号。江浙间多以嫩竹为纸，北土以桑皮为纸，剡溪以藤为纸，海人以苔为纸。浙人以麦曲稻■〈禾皋〉为之者，脆薄焉。以麦膏油藤纸为之者，尤佳。汉末左伯字子邑，又能为纸。故萧子良荅王僧虔书云：「子邑之纸，妍妙辉光；仲将之墨，一点如漆；伯英之笔，穷神尽思。妙物逺矣，邈不可追【仲将，韦诞字也】

宋张永自造纸墨蜀人造十色笺，凡十幅为一榻，每幅之尾必以竹夹夹和十色水，逐榻以染。当染之际，弃置椎埋，堆盈左右，不胜其委顿。逮干则光彩相宣，不可名也。然逐幅于方版之上砑之，则隐起花木麟鸾，千状万态。又以细布先以面浆胶令劲挺，隐出其文者，谓之鱼子笺，又谓之罗笺。今剡溪亦有焉。亦有作败面糊和以五色，以纸曳过，令露濡，流离可爱，谓之流沙笺。亦有煮皂荚子膏，并巴豆油傅于水面，能点墨或丹青于上，以姜揾之则散，以狸须拂头垢引之则聚，然后画之为人物，砑之为云霞及鸷鸟翎羽之状，繁缛可爱。以纸布其上而受采焉。必须虚窓幽室，明盘浄水，澄神虑而制之，则臻其妙也。近有江表僧于内庭造而进，上御毫一洒，光彩焕发。晋武赐张华侧理纸，已具叙事中。《本草》云：陟厘，味甘，大温，无毒，止心腹太寒，温中，消榖，强胃气，止泄痢，生江南池泽。陶隐居云：此即南人用作纸者。唐本注云：此物乃水中苔，今取为纸，名为苔纸，青黄色，体涩。《小品方》云：水中麁苔也。音陟厘。陟厘与侧黎相近，侧黎又与侧理相近也。又云：即石发也【薛道衡咏苔纸云：今来承玉管，布字转银钩】

榻纸画纸法【见杂说门】永徽中，定州僧修徳欲写《华严经》，先以沉香积水种楮树，俟其拱，取之造纸。丹阳记》江宁县东十五里有纸官署，齐髙帝于此造纸之所也。常造凝光纸，赐王僧虔【一云银光纸也】

林邑记云九真俗书树叶为纸段成式在九江，出意造纸，名云蓝纸，以赠温飞卿。

△三之杂说邺中记》石虎诏书，以五色纸着木鳯凰口中，令衔之飞下端门。庾永兴荅王羲之书曰：「得示，连纸一丈，致辞一千，増其叹耳，了无解往懐。」江南伪主李氏，常较举人毕，发榜日给会府纸一张，可长二丈，阔二丈，厚如缯帛数重，令书合格人姓字。每纸出，则缝掖者相庆，有望于成名也。仆顷使江表，覩今坏楼之上，犹存千数幅。画品》云：「古画尤重纸上者，言纸得五百年，绢得三百年方坏。」纸投火中，烟起，尤损人，令肺腑中有所伤。坐客或云：「天下神祠中，巫祝间少有肥者，葢纸钱烟常煄其鼻息故也。」山居者常以纸为衣，葢遵释氏云“不衣蚕口衣者”也。然复甚暖，衣者不出十年，黄面而气促，絶嗜欲之虑，且不宜浴。葢外风不入，而内气不出也。亦尝闻造纸衣法，每一百幅用胡桃、乳香各一两煮之，不尔蒸之亦妙。如蒸之，即恒洒乳香等水，令热熟，阴干，用箭干横卷而顺蹙。然患其补缀繁碎，今黟歙中有人造纸衣段，可如大门阖许。近士大夫征行，亦有衣之，葢利其拒风于凝冱之际焉。陶隐居亦云：「武陵人作榖皮衣，甚坚好也。」今江浙间有以嫩竹为纸，如作密书，无人敢拆发之，葢随手便裂，不复粘也。羊续字叔祖，以清率下，纸帷布被，败以纸糊补之。时为南阳守。在昔书契已还，简策作矣。至于厥后，或以缣帛，蔡侯有作，方行于世。近代以来，阴阳卜祝通于幽冥者，必斵纸为币，以赂诸冥漠。君每覩诸家玄怪之语，或有鬼祈于人而求之者，或有赂之而获洪福者。噫！游魂为变，绵古而然。汉室已前，鬼何所资乎？得非神不能自神，而随世之态乎【唐末太学博士邱光庭亦有纸钱说，文多不録】杜阳编《徳宗庙》有朱鸟来，常噉玉屑，声甚清畅。及为鸷鸟所搏，宫人皆以金花笺写《多心经》，荐其冥福。张平子与崔子玉书云：「乃者朝贺，明日读《太玄经》。玄曰：『百岁其兴乎？』端力精思以揆其义，使人难论阴阳之事。足下累世穷道极微，子孙必命世不絶。且幅写一通，藏之待能者。幅写者，绢帛代纸以写也。」邢子才少在洛阳，会天下无事，专为山水之逰，时人方之王粲。茍文一出京师，为之纸贵。陈后主常令八妇人襞彩笺，制五言诗。魏收文襄令为檄梁，文初夜执笔，三更便成，文过七纸。杜暹为婺州叅军，秩满将归，吏以纸万张赠之，暹惟受百幅。人叹之曰：「昔清吏受一大钱，复何异！」张仲舒在广陵，天雨绛罗笺纸，纷纷甚驶，非吉兆也。马融与窦伯向书曰：「孟陵奴来，赐书手迹，欢喜何量，次于面也。」书惟两纸，纸八行，七字。延笃荅张惟奂书曰：「惟别三年，梦想言念，何日有违？

伯英来惠书，书盈四纸，读之反复，喜不可言。」张奂与阴氏书曰：「旧念既密，文章粲烂，名实相副。捧读周旋，纸弊墨渝，不离于手。」羲之永和九年制兰亭序，乗乐兴而书。用蚕茧纸，鼠须笔，遒媚劲徤，絶代更无。太宗后得之，洎玉华宫大渐，语髙宗曰：“吾有一事，汝从之，方展孝道。”髙宗泣涕引耳而聴，言得兰亭序陪塟，吾无恨矣。郑虔为广文博士，学书病无纸，知慈恩寺有柿叶数屋，遂借僧房居止，取红叶学书，岁久殆徧。歴代名画记》云：「背书画，勿令用熟纸。背必皱起，宜用白滑漫薄大幅生纸。纸缝先避画者人面及要节处。若缝之相当，则强急卷舒有损。要令参差其缝，则气力均平。太硬则强急，太薄则失力。绢素彩色不可捣理。纸上白画，可以砧石妥帖之。仍候阴阳之气调适，秋为上时，春为中时，夏为下时。暑湿之时不可也。」歴代名画记》云：「江东地润无尘，人多精艺。好事者常宜置宣纸百幅，用法蜡之，以备模写。古人好搨画，十得七八，不失神彩笔迹。亦有御府搨本，谓之官搨。」搨纸法，用江东花叶纸，以柿油、好酒浸一幅，乃下铺不浸者五幅，上亦铺五幅，乃细卷而硾之，候浸渍染着如一。搨书画若俯止水，窥朗鉴之明彻也【初举子云：宜赍入词场，以护试纸，逢他物所污】庾阐字仲初，造《扬都赋》成，其文伟丽，时人相传争写，为之纸贵。汉成帝赵婕好妬后宫有儿生八九日，客持诏记封緑小箧与狱中妇人，发箧裹有药二枚，赫蹏书曰：“告伟能努力饮此药。”孟康曰：“赫蹏，染黄素令赤而书之，若今黄纸也。”刘展曰：“赫音阋，兄弟阋于墙。”应劭曰：“赫蹏，薄小纸也。”玄有所说。本草拾遗》云：「印纸，剪取印处，烧灰，水服，令人絶产。」抚州有茶衫子纸，葢裹荼为名也。其纸长连，自有唐以来，礼部每年给明经帖书【见茶谱】药品中有闪刀纸，葢裁纸之际，一角疉在纸中，匠人不知，漏裁者，医人入药用。孔温裕因直諌贬柳州司马，有鹊喜于庭，儿孙拜之，飞去，坠下方寸纸，上有“补阙”字。未几征还，果有此拜【见《因话録】资暇》云：「松花笺，世以为薛涛笺误也。松笺其来旧矣。元和之初，薛涛尚斯色，而好制小诗，惜其幅大，不欲长剩，乃命匠人狭小为之。蜀中才子既以为便，后减诸笺亦如是，特名曰薛涛笺。今蜀中纸有小様者，皆是也，非松花一色。」魏人谤邢劭曰：「邢家小儿常作文表，自买黄纸写之而送。」司马消难不知书，书架上徒设空纸。时人云：「黄纸五经，赤轴三史。」苏纬为人公正，周文推心委任而无间。或出游，常豫置空纸以授纬，若须有处分，则随事施行，及还启知而已。

南朝有士人朱詹，家贫力学，常吞纸疗饥。今大寮书题，上纸籖出于李赵公。唐初将相官告亦用销金笺及金鳯纸书之余皆鱼笺花笺而已。厥后李肇《翰林志》云：凡赐与征召宣索处分曰诏，用白麻纸；慰抚军旅曰书，用黄麻纸；大清宫内道观荐告辞文，用青藤纸朱书，谓之青辞；诸陵荐告上衣表内道观文，并用白藤纸。凡赦书、徳音、立后、建储、大诛讨、免拜三公、命相命将，并用白藤纸，不用印，双日起草，只日宣。宰相使相官告，并用色背绫金花纸；节度使并用白背绫金花纸；命妇即金花罗纸。吐蕃及赞普书及别録，用金花五色绫纸，上白檀木真珠瑟瑟钿函金鏁钥。吐蕃宰相、摩尼师已下书，用五色麻纸；南诏及青平官书，用黄麻纸。唐朝进士榜头粘坚黄纸四张，以毡笔淡墨衮转书曰「礼部贡院」四字【或云文皇以飞白书，或云象阴注之象】宣宗雅好文儒，郑镐知贡举，忽以红笺笔札，一名纸曰：“乡贡进士李御名”以赐之。孙放《西寺铭》曰：「长沙西寺，层构倾颓，谋欲建立。其日，有童子持纸花插地，故寺东西相去十余丈，于是建刹，正当纸花处。」摄生者尤忌枕髙，宜枕纸二百幅，每三日去一幅，渐次取之，迨至告尽，则可不俟枕而寝也。若如是，则脑血不减，神光愈盛矣。神仙传》云：李之章，神仙人也。蜀先主欲伐吴，问之章，乃求纸笔，画作兵马数十，手裂坏之；又画一大人，又坏之。先主出军，败衂。戴祚《甄异传》云：王肇常在内宿，晨起出外，妻韩氏时尚未觉，而奴子云郎索纸百幅。韩视帐中，见肇犹卧，忽不复见。后半岁，肇亡。王琰《冥祥记》云：「元嘉八年，蒲坂城中大灾，火里中小屋虽焚，而于煨烬下得金经，纸素如故。」林邑记》九真俗书树叶为纸，《广州记》取糓树皮熟搥堪为纸。葢蛮夷不蚕，乃被之为褐也。释迦佛为磨休王时，剥皮为纸，写大乗经。王羲之《笔经》云：「以麻纸裹柱根，欲其体实，得水不胀。」搜神记》：益州西南有神祠，自称王石公。祈祷者持一百幅纸及笔墨，放石室中，则言吉凶。刘恂《岭表异録》云：广管罗州多柞香树，身似柜柳，其花白而繁，其叶如橘皮，堪作纸，名为香皮纸。皮白色，有文如鱼子笺。雷罗州、义宁、新会县率多用之。其纸慢而弱，沾水即烂，逺不及楮皮者。世说：「戴安道就范宣学，所为范读书，亦读书；范抄纸，亦抄纸。」见《笔谱》。

△四之辞赋傅咸纸赋葢世有质文，则理有损益。故礼随时变，而器与事易。既作契以代结绳兮，义造纸而当策。夫其为物，厥美可珍。廉方有则，体洁性真。含章藴藻，实好斯文。取彼之淑，以为已新。揽之则舒，舍之则卷。可屈可伸，能幽能显。

梁江洪为傅建康咏红笺诗杂采何足竒？惟红偏可作灼烁，类渠开轻明，似霞破镂质，卷芳脂，裁花承百和【去声】不遇情牵人，岂入风雅座？

后梁宣帝咏纸诗皎白犹霜雪，方正若布碁，宣情且记事，宁同鱼网时？

薛道衡咏苔纸诗昔时，应春色，引渌泛清流；今来，承玉管，布字转银钩。

梁武威谢公纸启略云虽复邺殿鳯衔，汉朝鱼网，平淮桃，花中宫糓树，固以惭兹靡滑，谢此鲜光。

韦庄乞彩笺歌浣花溪上如花客，緑闇红藏人不识。留得溪头瑟瑟波，泼成纸上猩猩色。手把金刀裁彩云，有时剪破秋天碧，不使红霓段段飞。一时驱上丹霞壁，蜀客才多染不供。卓文醉后开无力，孔雀衔来向日飞，翩翩压折黄金翼。我有歌诗一千首，磨砻山岳罗星斗。开卷长疑雷电惊，挥毫只怕龙蛇走。班班布在诗人口，满轴松花都未有。人间无处买烟霞，须知得自神仙手。也知价重连城璧，一纸万金犹不惜。薛涛昨夜梦中来，殷懃劝向君邉觅。

僧齐已谢人赠碁子彩笺诗陵州碁子，浣花笺，深愧携来自锦川。海蚌琢成，星落落；呉绫隐出，雁翩翩。留防桂苑，题诗客；惜寄桃源，敌手仙。捧受不堪，思出处七千余里，剑门前。

舒元舆悲剡溪古藤文剡溪上绵四五百里，多古藤，株枿逼土。虽春入土脉他值发活，独古藤气候不觉絶尽生意。予以为本乎地者春到必动，此藤亦本于地方，春且死色。问溪上人，有道者言溪中多纸工，刀斧斩伐无时，劈剥皮肌以给其业。噫！藤虽植物者，温而荣，寒而枯，养而生，残而死，亦将似有命于天地间。今为纸工斩伐，不得发生，是天地气力为人中伤，致一物疾疠之若此。异日过数十百郡，洎东洛西雍，厯见书文者，皆以剡纸相夸。予寤曩见剡藤之死，职止由此。此过固不在纸工，且今九牧士人自专言能见文章戸牖者，其数与麻竹相多。聴其语，其自安重，皆不啻握骊龙珠。虽茍有晓寤者，其伦甚寡，不胜众者亦皆敛手无语。胜众者果自谓天下文章归我，遂轻傲圣人道，使周南召南风骨折入于折杨黄荂中，言偃卜子夏文学陷入于淫靡放荡中。比肩握管动盈数千百人，数千百人笔下动成数千万言，不知其为谬误，日日以纵自然残藤命，易其桑叶，波波颓沓未见止息。如此则绮文妄言辈，谁非书剡纸者耶？纸工嗜利，晓夜斩藤以鬻之，虽举天下为剡溪犹不足以给，况一剡溪者耶？以此恐后之日不复有藤生于剡矣。大抵人间费用，茍得着其理则不枉之道在，则暴耗之过莫有横及于物。物之资人，亦有其时，时其斩伐不谓夭阏。予谓今之错为之文者，皆夭阏剡溪藤之流也。藤生有涯，而错为文者无涯，无涯之损物，不直于剡藤而已。予所以取剡藤以寄其悲。

周朴谢友人惠笺纸并笔范阳从事独相怜，见惠霜毫与彩笺三副，紧纒秋月兔，五般方剪蜀江烟，宵微觉有文通梦，日习惭无子谅篇，欲着不将两处用，归山闲向墨池前。

段成式与温庭筠云：「蓝纸絶句」并序。

一日辱飞卿九寸小纸，两行亲书云：「要采笺十幡，録少诗为予有。杂笺数角，多抽拣与人。既玩之轻，明复用殊麻滑，尚愧大庾所得，犹至四百枚。岂及右军不节，尽付九万幅？」因知碧硾棋上，重飜懊恼之辞；红方絮中，更拟相思之曲。固应桑根作本，藤角为封，古拙不重蔡侯新様，偏饶桓氏，何啻奔墨驰骋？有贵长帘下，笔纵横偏求侧理，所恨无色如鸭卵，状如马肝，称写璇玑且题裂绵者。予在九江出意造云蓝纸，既乏左伯之法，全无张永之功，辄分五十枚并絶句一首，或得闲中暂当药饵也。三十六鳞充使时，数番犹得裹相思，待将袍袄重抄了，尽写襄阳播掿词。

文嵩好畤侯楮知白传楮知白字守玄，华阴人也。其先隐居商山，入百花谷，因谷氏焉。幼知文，多为髙士之首冠。自以村散不仕，殷太戊失徳于时，与其友桑同生入朝直谏，拱于庭七日。太戊纳其谏而修徳以致圣敬日跻，因赐邑于楮，其后遂为楮氏。二十二代祖支，因后汉和帝元兴中下诏征岩穴隐逸，举贤良方正之士。中常侍蔡伦搜访得之于耒阳，贡于天子。天子以其明白方正，舒卷平直，诗所谓「周道如砥，其直如矢」者也。用■〈艹造〉史官以代简册，寻拜治书侍御史，奉职勤恪，功业昭著。帝用嘉之，封好畤侯。其子孙世修厥职，累代袭爵不絶博好藏书，尤能徧缮。自有文籍以来，经诰典策及释道百氏之书，无不载之素幅。遇其人则舒而示之，不遇其人则卷而懐之，终不自矜其该博。晋宋之世，每文人有一篇一咏出于人口者，必求之缮写。于是京师声价弥髙皆以文章贵达。歴齐梁陈隋以至今，朝廷益甚见用之。白为人好荐贤，汲善能，染翰墨，与人铺舒行藏，申寃雪耻，呈才述志，启白公卿台辅，以至达于天子，未尝有所难阻隐蔽。歴落布在腹心，何祇于八行者欤？知白家世自汉朝迄今千余载，奉嗣世官，功业隆盛，簿籍图诗布于天下，所谓日用而不知也。知白以为不失先人之职，未尝辄伐其功。与宣城毛元鋭燕人易元光、南越石虚中为相须之友，每所歴任未尝不同。知白自国子受牒补主簿，直弘文馆，为书吏所赂，因润而坠之。当轴素知廉洁，怜而不问。他日方戒而用之，是以其道益光，曽无背面。累官中书舍人，史馆修撰，直笔之下，善恶无隐。明天子御宇，海内无事，志于经籍，特命刋校集贤御书。书成奏之，天子执卷躬览，嘉赏不已。因是得亲御案，乃复嗣爵好畤侯。史臣曰：「春秋有楮师氏，为卫大夫，乃中国之华族也。好畤侯楮氏，葢上古山林隐逸之士，莫知其本出。然而功业昭宣，其族大盛，为天下所用，利矣。世世封侯爵食，不亦宜乎？」

文房四谱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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