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品第二
○上品第二
颕春堂 凤卿,姓王。年十四岁,苏州人。扮演须生。
隶四喜部,擅长《鱼肠剑》《御林军》《战蒲关》《醉写》《挡谅》等剧。尤妙者,演《芦花河》一剧之薛丁山,真乃应弦赴节,高唱入云。
上下谁将明月分,品流消息近来闻。
凤凰未合题凡鸟,卿子何须号冠军。
花榜殊,弗沿袭,易炉金,采昆玉。【此品有故移置,详见《消遣记》。】
○媚品第三复春堂 韵芳,姓杨。年十五岁,本京人。扮演小生,兼习正旦。
隶同春部,擅长《教子》之薛乙哥,《寄子》之邓方等剧。尤妙者,演《铁莲花》一剧之扫雪小儿,真乃体态娇柔,声情激越。
媚生一笑奈何情,品肖闺中静女多。
韵把小阑花向午,芳搴曲沼芰横波。
○妍品第四颕春堂 瑶卿,姓王。年十五岁,苏州人。扮演正旦。
隶四喜部,擅长《彩楼》《击掌》《祭塔》《祭江》《跑坡》《落园》《芦花河》《五花洞》等剧。尤妙者,演《战蒲关》一剧之二夫人,真乃鹃啼夜月,蛩语秋风。
姸色原难妙艺兼,品评应不混施盐。
瑶精山草千年媚,卿手春葱十指纤。
○憨品第五德春堂 小朶,姓杨。年十五岁,本京人。扮演花旦,兼善胡琴。
隶四喜部,擅长《闯山》《入府》《摇会》《女店》《荷珠配》《双沙河》等剧。尤妙者,演《铁弓缘》一剧之端茶小丑,真乃珠喉一串,椎髻多姿。
憨然情态美丰仪,品貌团团亦可儿。
小曲细喉频弄响,朶钗椎髻自生姿。
○殊品第六德厚堂 贵寿,姓樊。年十五岁,本京人。扮演须生。
隶丹桂部,擅长《捉放》《鱼藏剑》《文昭关》《战蒲关》《洪洋洞》等剧。年甫十五,音稍近哑,听者惜之。然其吞吐抑扬,宗派殊未易得。
殊好酸咸岂俗同,品诗合遣唱玲珑。
贵声宜在竹匏土,寿世还须笔墨工。
○妙品第七景善堂 菊仙,姓孙。年十一岁,本京人。扮演花旦。
隶天仙部,擅长《算命》《挂画》等剧。学戏无多,是以人罕识之。然其粉雕玉琢,姿媚最足动人。
妙格簪花似女流,品饶姿媚胜同俦。
菊觞应许陪佳士,仙曲宜歌上小楼。
【此品临刻补遗】
○美品第八绮春堂 彤云,姓陈。年十四岁,上海人。扮演花旦。
隶鸿奎部,擅长《嫖院》《摇会》《锯缸》《借妻》《打灶》《闯山》《烧灵》《背櫈》《双沙河》《双钉记》《绒花计》《红鸾喜》《下河南》等剧。履法习熟,出色当场。
美堪说怿少人知,品与金莲步步宜。
彤管贻予谐雅韵,云鬟助尔骋姸词。
【以上均住韩家并此三品,书出后核考移置】
○静品第九绮春堂 慧寳,姓时。十四岁,苏州人。扮演须生。
隶鸿奎部,擅长《天水关》《五雷阵》《乌龙院》《除三害》等剧。乌衣子弟,曾冠花榜,相见恨晚,附録于此。
静观自得语从容,品画评香莫负侬。
慧业三生缘夙具,寳传一字衍真宗。
○絶品第十绮春堂 岫云,姓王。年十四岁,本京人。扮演小丑。
隶鸿奎部,擅长《嫖院》《摇会》《锯缸》《借妻》《打灶》《闯山》《烧灵》《背櫈》《双沙河》《双钉记》《绒花计》《红鸾喜》《下河南》等剧。姿趣横生,赶三流亚。
絶辞应纪鲁郊麟,品擅诙谐逈出尘。
岫半金乌饶艶色,云中白鹤显精神。
按各徽班亦多妙选,见闻未广,探采或遗,谅之。
《情天外史》续册终●《情天外史》后序书寓繁华莫如沪上,司坊色艺无过都中。扮美妓、作名优,插宫花于帽侧,饰小童为少女,理云鬓于窗前。巾帼焉?须眉焉?倐忽变相。清扬也,婉娈也,绰约生姿。天下事是非莫辨,好恶无凭,昼夜混淆,阴阳反复,情天外史窃有感焉。当其舞衫映日,歌扇随风,节方赴而袂投,弦乍调而响应。不含愁而自美,勿庸效西子之颦。每换征与移宫,常恐动周郎之顾。选胜在黄河远上,固应双鬟发声;逞妍于残月晓风,恰称红牙按板。斯编亦信史也。若乃肆筵设席,授几侑觞,耳鬓厮磨,履舄交错,值灯红与酒软,尽堪射覆藏钩;念圭白与木柔,何忍踰闲荡检。叹我生之靡乐,聊以自娱;辟尔德以俾嘉,庶无大悔。斯编亦佐史也。又如香车驰骋,美景游观。或布金于祇围;或致赂于仆从。或青衿挑达,悠悠我心;或断袖垂怜,耿耿不寐。寤言一室,谁知乌之雌雄。执策三年,竟忘马之牝牡。斯编岂秽史哉。嗟乎!微危之关,几希之界,忍之顷刻,清白两完;纵之须臾,衣袽均涴。木犀香发,美矣味回。银海炫生,油然光黯。艾豭贾祸,娄猪荡情,容或有之,伊可畏也!识者谅不河汉斯言。
光绪乙未三月中浣●京华消遣记予宦黔十载,任冲难,调冲繁。捐廉俸,募亲兵。卫闾阎,丈田亩。捕积匪二十余起,复匿粮五千余石。不合于大人先生,乃罢官去。家无立锥地,亦无担石储。就养于予弟,督儿辈习举子业,送考游梁燕。思以家学矫挽浮薄风气,于乡会试及大考辄拟作,大人先生或否之。
越癸巳甲午,儿辈有所成就,家学幸不坠,拟作亦无庸矣。年逾六十,耳聪目明,贸然无所事。惟遣兴梨园,击节赏奇,倚歌属和。或讪笑见者,予自适其适,弗较也。渐以顾曲周先生者,今垂青于雏伶后进也。华衮之荣奚过是。有以雏伶行酒者邀予,诸伶来见时,各眉飞色舞,作小鸟依人状。询及予姓氏,羣呼予『老头』。予喜其情亲而意切也,遂受之。或以先来傲后至者曰:『汝讵识若耶!』仿西洋气,学制造莱菔枪,分赠诸雏伶,为郎相引重。京华各乐部,非老手颓唐,即才人胆大,格格不相入。日从事于小天仙。
忆年时七夕,听他班《鹊桥》甫散,出大栅栏,有艶品坐车中,搴帘呼曰:『胡未听小天仙?』貌则滴粉搓酥,声则吹兰振玉。方稠人过市,未及通姓名,忽独顾予言:『向不白于大人莱菔枪队,藉谂其色艺,并悉其性情焉。』
小天仙班中多后起之秀。知音苦希,座客不满,予心为不平,作《情天外史》正册表扬之。益以各班之翘楚为续册。正册十人,首神品。续册十人,首超品。此二十人者,有经岁之周旋,无通风之关节,视向之花榜不侔焉。有曾冠花榜而次二,弗甘易炉金之跃冶,斯秀品阙文矣。有曾冠花榜而次四,亦悦釆昆玉之韫山,斯上品者録矣。有夜光暗投,按剑相视,如正册隽品,不理人口也。有呼声甫絶,飞钩着胸,如续册媚品,善解人意也。又详加考核,于简末移置三人。《情天外史》之全册乃定。二十人皆善予,惟正册第三人与予为尤善,倘亦佛家所谓前世因耶。嗟夫!三闾之香草尚在山中,二姚之美人不离世上。东坡有言曰:『风月山川无主人,得间者便是主人。』予幸得间于京华,平章风月。行将游江浙,泛淮泗,归隐光黄,盘作山川主人,不若灵均郁郁也。汨罗有知,当投《情天外史》全册赠之。即以为反《离骚》也可。
光绪乙未六月中浣情天外史自记《清代燕都梨园史料正编 越缦堂菊话》
(清)李慈铭 撰●目录题词越缦堂菊话花部三珠赞哀傅生文九月望日,偕贵筑徐介亭司马皋、武昌李天台士、垲宜昌王鼎丞孝廉夏日,偕汝翼、匡伯、彦清、弢夫、仲彝、子缜、云门饮满洲某氏且园,复从弢夫饮对门朱郎家,夜归,即事呈诸君弢夫挈霞芬来,同彦清诸君夜话听歌九月十三夜,菊花盛开,雨后月出,偕弢夫、仲彝、梅卿于寓斋燃灯看花,小设杯勺,并招霞芬、芝秋诸郎即事有作赠朱郎霞芬调弢夫丙子季冬十七日,孝仲、敦夫、敦叔、彦清、匡伯、弢夫、仲彝置酒越缦堂,为余豫作生日,且招秋菱、霞芬两郎奉觞赋诗为谢丁丑元夜,孝仲、禔盦、彦清、弢夫、匡伯、仲彝小集寓斋,并招钱、朱、蒋三郎上巳日,禔盦招集极乐寺看海棠,携霞芬同往。是日大风,花尚未开丁丑九日京邸,偕子宜庆乐楼听歌,即送其之官闽中秋夜饮霞芬坐中作花朝夜饮霞芬新居观宣府伶人侯纫珊演《仕女图》剧春夜饮丰楼酒家,同禔盦、敦夫、弢夫招霞芬九月初三夜,集饮韩家潭朱霞精舍,以『露似珍珠月似弓』为韵,余得『露』字又代人作得『似』字十月十六夜,偕敦夫对饮朱霞精舍看月霞芬馈木香花九月十三夜,饮霞芬家赏菊,是日暖甚,月如春画夏晓,雨后偕霞芬出城,入天宁寺偕霞芬坐天宁寺看山院夏晩,偕霞芬自陶然亭携酒登南郭敌楼二首丙子生日,定旉、弢夫、萼庭、仲彝、梅卿枉过,留之小饮,即席赋呈凉秋月夜,子缜邀听歌郎李雁侬弹琴玉漏迟三姝媚珍珠帘寿楼春金菊对芙蓉解连环醉蓬莱百字令三部乐解蹀躞贺新郎台城路●题词一老都门宦隐身,莳花艺竹费精神。更分余暇谈今乐,笑骂衣冠琐屑人。
侈谈精舍辟朱霞,老眼模糊爱看花。不畏人讥与鬼妒,莼翁心境本无邪。
一官肮脏不随时,话到科名泪似丝。更似曝书亭上客,风怀留得早年诗。
我与公无一面亲,文章曾荷品题频。及门最羡樊山老,刻烛摊笺共买春。
公曾主讲天津学海堂,拙作诗赋颇得佳评。樊云门先生,公入室弟子也。
甲戌十年幼梅赵元礼初稿零落人间越缦堂,春明旧事溯同光。
而今谁为征文献,歌舞原来有典章。
《越缦堂菊话》
云史题题《越缦堂菊话》七律一首,应次溪仁兄、肇瑛女士雅属絶代风流越缦堂,秦徐嘉耦爇心香。
仙心鹣翼赓同梦,楷法蝇头认密行。
史料梨园钞脱腕,歌声檀板听回肠。
丰楼往日陪清宴,曾挹骚坛杜若芳。
甲戍孟冬师郑孙雄初稿●越缦堂菊话会稽李慈铭莼客撰 东莞张江裁次溪纂同治二年五月十四日己未:上午薄晴,下午阴。章秋泉、来德甫、芝友来邀,至四雅轩听四喜班。晚至时丰斋,德甫招添才,芝友招添寳,予招芝侬侑酒。予不近歌郎、不听乐部几两年矣。前月偶一听戏,旧识诸郎翩然入座,皆询予以何日至京。足见温岐狎游,久入散愁之侣;顺郎话旧,谁知熟魏之名。阳五已成古人,方朔真为大隐。今日为德甫所胁,遂亦暂续昔欢。添寳、添才皆出初觌。添寳为心寳之弟,香名■〈口叅〉今。然两稔以前梨园花第,固无此人也。初更酒散,余兴盎然。近来客中之乐,可首屈者矣。
同治三年四月十三日癸未:晴,有风。上午诣德甫,遂偕刘慈民舍人、谭研孙工部同至三庆部,听四喜部芷侬、芷秋演《独占》。情态极姸,尚有旧院承平风韵。晚从德甫饮毓兴居。予呼芷秋,德甫呼添财,慈民呼芷侬佐酒。夜从德甫、慈民、研孙饮添财家。予呼芷侬、慈民呼新寳;又有秀兰、兰生、三元诸郎及江西不识姓名者三人,同座行觞枚战。吴语依人,三年来无此痛饮局也。夜分后归。
七月初十日戊申:晡后出,赴饮。招芷秋,久不至,及罢酒始来。予颇怪之,略不顾接。芷秋掩抑通辞,玉容寂寞,告予以顷饮龙树寺,见君一纸,卽驱车归。道泞,行又不得速。甫及家,闻君车已驾,亟踉踉来。因举屧视予曰:『街泥已污絇矣。』予转益怜之,与从容小坐而别。自惟此等嗔痴,有何真妄?顾眉间化佛,不离蕉树之身;指上竖禅,未絶藕丝之痛。桃花有影,明月无香。带水拖泥,只博合眼一笑而已。
十六日:下午,诣三庆园听戏。座客踏肩,甚不可耐。晚饮裕兴园,招芷秋。夜归,月明如昼,清绮有秋色矣。
二十三日辛酉:晴。出城诣广德楼,偕陈莲峯、殷实畴听戏。摩肩踏臂,嘈杂不堪。予初独据一席,坐未几,芷秋来。予敛膝容之,历一时许。有旧识贱工名梅午者,亦至左右夹我,扇不得摇,热汗交下。此亦王弇州所谓『与君说苦君不信』者也。
九月初三辛丑:晴。夜饭后,朱厚斋邀饮,曲中予招玉凤、栀卿,盖不见三年矣!玉容渐老,犹有余姸,不免稍回芳芷之情,再结红栀之爱耳。
同治四年正月十四庚戌:晴。寒夜,周文俊兵部邀同其羣从文杰解元、麟图工部及允臣兄弟,宴于景和堂蕙仙家。予招芷秋。又有蒨云、芷侬、梅五诸郎,擫笛征歌,三更而罢。芷侬见予若不相识,终席冰襟不交一言。芷秋失座欢,龈龈有辞。此辈周旋固亦甚难耳。
同治九年八月十九日:上谕:『御史秀文奏请严禁卖戏一折,京师内城地面向不准设立戏园,近日东四牌楼竟有太华茶轩,隆福寺胡同竟有景太茶园,登台演戏,并于斋戒忌辰日期公然演唱。实属有干例禁,着步军统领衙门严行禁止。』
同治十三年八月十五日:钱秋菱来敂节。秋菱,名青,小字桂蟾。貌不扬,而按曲姸静。能作小行书,有魏晋人风格,人亦闲雅。潘星丈、绂丈及秦宜亭皆极赏之。今年三月,诸同年燕集安徽馆。秋菱演《惊梦》一出,赵桐孙叹为仅见。予曰:『君未见沈芷秋耳。若令比执,不止拔茅弃旌矣。』然潘凤洲遂因此惑之。其人亦颇知亲文士,近日都伶之秀出者也。
光绪二年九月二十五日:余性浮动,少喜观剧,三十以后深戒此事。比年在都,未尝过问。近日强作游戏,自十九日至昨日,竟至六出不厌。虽以同人固要,情好媻娑,非可得已,然桑榆之景,渐近西山。入夏以来,十旬九病,近方少愈。怠荒已多,犹复不惜寸阴作此儿戏。过庭之训,老未知悛。通计今年废经失业,学之无成亦可知矣。书此以志自讼,非敢分过友朋。
光绪三年三月初五日:作片招秋菱来。以闻霞芬昨日丧其父,赠以洋银六圆,属秋菱转致之。
四月初三日:傍晚,梅卿邀饮丰楼。同车往。座有潘伯循、仲彝、秋伊、弢夫、子宜、心云等诸君。余招秋菱、霞芬。霞芬以明日赴妙峯山烧香,属其代为姬人祷疾,自书香板付之。二更时归。夜露,晦,风寒如深秋【付秋霞车饭四千】。
初七日壬辰:午前答拜殷蕚庭兄弟,卽出城赴天宁寺之集。到者鲍益夫、史寳卿、汝翼、彦清、心云、少篔、子缜、云门、子宜、孙仲容兄弟,及仲彝、弢夫,宾主共十四人。余招秋菱、霞芬。酒边左史,小寄闲情。老辈风流,贤者不免。今者衣冠扫地,争事冶游。乐部人才,亦以日劣,风会颓靡,盖与翰林不殊。其酒肉贵游,风尘热吏,皆改趋北里,恣狎淫倡,挥霍之余,偶亦波及。而冷官朝隐,举子计偕,往往托兴春游,陶情夏课,酒垆时集,灯宴无虚,清浊不分,流品遂杂。其惑者,至于徧征断袖,不择艾豭,姸嗤互济,雌雄莫辨。其稍知自爱,谬坿钟情。如江夏彭侍郎视学江左,岁以千金寄黎艶侬。丹徒杨大理得视学安徽之命,卽徧许诸郎厚分囊槖。而四川臬使、江西李布政,去年退职至都,皆彻夜笙歌,挥金巨万。太和张京兆莅治神都,亦复轻赍时出。其下此者,益无论焉。余以冗官病废,劳心著述。同人过爱,时以食酒相邀,冀为排遣。虽甚勉强,偶亦追从。秋、霞两郎,实所心赏。杖头稍足,花叶时招。而魑魅喜人,蜉蝣撼树,遂疵瑕颓叔,瘢垢鲁男,增饰恶言,快弄利口。其相爱者,复劝泯其事迹,隐厥姓名。岂知野马满空,何伤白日;杂花乱倚,奚病孤松?既为之矣,讳之何益。若夫同集之友,所眷各殊,或隐讳于家庭,或嫌疑于风影,其下伎之名字,亦羞污于简编。故一概略之,非每集所召止此二人焉。特发其凡于此。傍晚归。
五月十九日:梅卿邀晚饮丰楼,固辞不得。余近来踪迹屡在酒家,或以惜别媻娑,或以寓情陶写,然十之七八强作应酬。愒日疲神,多非得已。缩三旬之举火,求一刻之暂欢。志士之悲怀,寒人因而霣涕者矣。今夕招霞芬,坐间戏语子宜、心云,此非灵均香草,实为庄生寓言,视之如涂车刍灵可也。
八月二十日:晚,赴心泉及张霁亭府尹景龢之招。是日,梅蕙仙生日也。坐客甚杂,无憀之甚。少篔、云门两遣人邀饮丰楼,遂驱车往招霞芬、秋菱。酒散后,诣景龢以钱二十千为蕙仙寿。
冬十月二十日:为秋霞书楹帖撰联句云:『秋树齐芬,独让幽桂;菱花并影,双照圆蟾。』
光绪五年三月初八日:为霞芬书楹联两联。一云:『霞呈寳镜双花霭,芬染银炉百福云。』首尾藏其名字也。一云:『緑鹦款语宜春榭,玉燕新巢称意花。』切其新居也。
十二月二十二日:下午,诣同乐园赴竹篔观剧之约。四喜部演《雁门关》,诸色皆佳。又演《甲子图》灯戏。盖今年剧场以此日毕,故爨演极盛,兼寓吉祥以娱人也。
光绪七年元旦:去腊都中四喜部新制《贵寿图》,演汾阳见织女事。灯釆绚烂,而色目不佳,科爨俱恶。惜无以昆曲曼声写之者,卽演其大历初入朝,代宗诏宰相、仆射、度支、侍郎、京兆尹五人,各出钱三十万共宴私第,内侍鱼朝恩出罗锦二百匹为缠头费一事。鱼龙百戏,尽可登场;珠翠千行,皆当选色。亦足令人色舞也。
三月二十六日:午,由地安门外绕十刹海过。见杨柳成行,湖光如镜,睠顾久之。出西直门,是日有云埃,不得见西山新翠。抵极乐寺,霞芬偕其妇已先至。海棠正好,梨花已苓。人影花光,侔鲜妃艳。徧游寰宇,涉历山池,亦是人生极乐矣。
闰七月七日:邸钞上谕:『御史丁鹤年奏:内城茶园违禁演戏,请饬严禁一折。据称:「内城丁字街十刹海等处,竟敢开设茶园,违禁演戏,殊属不成事体。着步军统领八旗都统,卽行查明,严禁毋稍宽纵。」』按:十刹海演剧,恭邸子贝勒载澄为之,以媚其外妇者。大丧甫过百日,卽设之。男女杂坐内城,效之者五六处,皆设女座。近闻釆饰爨演,一无顾忌。载澄所眷,日微服往观,惇邸欲掩执之。故恭邸谕指鹤年疏上,卽日毁之外城,甫开茶园,一日亦罢。
光绪八年十一月初七日;孺初来,敦夫来。是日,四喜乐部头梅蕙仙出殡广慧寺,闻送者甚盛。下午,偕两君出大街,至其门首观之,则已出矣,遂雇车归。蕙仙,名巧龄,扬州人。以艺名喜亲士大夫。余己未初入都时,曾一二遇之友人坐上,未尝招以花叶。及今二十余年,邂逅相见,必致殷勤。霞芬,其弟子也。余始招霞芬,蕙仙戒之曰:『此君理学名儒也,汝善事之。』今年夏,余在天宁寺招玉仙。玉仙适与蕙仙等羣饮右安门外十里草桥。蕙仙谓之曰:『李公道学先生,汝亦识之,为幸多矣。』此曹公议远胜公卿,然余实有愧焉。自孝贞国恤,班中百余人失业,皆待蕙仙举火。前七月七日,骤病心痛死。其曹号恸奔走,士夫皆叹惜之。蕙仙喜购汉碑,工八分书,远在其乡人董尚书之上。卒年四十一。蕙仙后更名芳,字雪芬。
光绪十二年十二月初三日:是日,复觉不快,杂阅诗曲以自遣。洪稗畦《长坐殿》传奇,爨演科白俱元曲当家。词亦曲折尽情,首尾完密,点染不俗。国朝人乐府惟此与《桃花扇》足以并立。其风旨皆有关治乱,足与史事相稔,非小技也。《桃花扇》曲中时寓特笔,包慎伯能知之而未尽,其序及评语皆东塘自为之。不过借侯朝宗为楔子,以传奇家法,必有一生一旦,非有取于朝宗也。其于史道邻、黄虎侯,虽写其忠,而皆不满。故于史之解哄、哭师,皆极形其才短;于黄口中时及田雄,明其养贼而不知。高杰、左良玉并不足言。而杰之死最可惜;良玉之死实非叛。两人皆南都兴亡所系,写之极得分寸。马、阮之恶极矣。然非降我朝而致死。夏氏《幸存録》之言非妄,故《全谢山外集》亦辨之,非开脱巨奸也。东塘传其死亦核,且深得稗官家法。惟言袁临侯之从左起兵,以黄树为末色,以郑妥娘为丑色,皆未满人意。然传奇亦不得不然耳。《长生殿》寄托尤深,未易一二言之。
○花部三珠赞(并序)
嗟呼!兰渐以瀡,虽风不芳。麻居于蓬,委地畴直。是以污窳之所,佳卉难名;枳棘之林,祥禽自远。其或猗靡下泽,宛转中泥。君子原其遭逢,达人悯其沈溺。乃有籍编坐部,名列伎人。而灵珠在握,能别淄渑;华玉中韬,不迷白黑。岂非莲性本絜,絶累于负涂;金质美完,何伤于在锻者欤!余滞迹京华,薄游燕市,偶因所见,盖得三人。
时琴香者,名小福,吴人。所居室曰『绮春』。色善事人,艺能倾俗。引喉一歌,广场百诺【缺落数字】余与琴香甚疏也,顾甚眷余。今年其三十生日,百镒之金,十日之馔,豪客接坐,华毂塞门。琴香独乞余书一横幛,以为光宠,至数十请不厌。夫李陵生降,乡里以为耻;褚公高寿,骨田之所羞。今则清议不申,中正失品,鹰鹯之疾,乃在斯人。至于思附题门,不嫌疥壁,较之会稽孤妪乞临川之数行,洛下名姬夸李端之一语,殆有甚焉。
钱秋菱者,名桂蟾,父故吴人,侨于京师,遂为燕人。所居室曰『熙春』。色秀可餐,清神善照。矑鲜秋水,颊艳晨葩。每当裹首登场,转喉按曲,伯龙为之失步,玉茗因以添豪。滇人高某者,奴隶之材,驵侩之行。始以进士官吏部,狭邪无行,几伍转尸。后内其女于总戎之子,胁取其赀万数,遂市裘马,逐轻薄。慕秋菱之色,岁耗其金数千。秋菱鄙之,不一卦齿颊。余以同人媒介,偶一招从,三年之中,席无十接,囊金未解,花叶都虚,而秋菱偏昵就余。往往衣香熨裛,荑玉温袪,脉脉相看,依依不舍。尝曰:『闻君招而不至者,盖非人也。』在昔牙郎卖绢,郑婢欲以陨主;太尉斟羔,党姬言而冷齿。彼为女子犹曰钟情,若其爱异分桃,缘非结佩。洞箫之谥,光上于歌筵。锦瑟之身,有怀于禅榻。求之近世,夐尔谁俦?
朱霞芬者,名爱云。父吴伶也,以善歌名。霞芬事景龢梅蕙仙为弟子,今年十五矣。琼枝擢苑,玉山映人,骨俊亭姸,肤清内朗。乐部故事,每届三年胪传榜发,则亦翘其尤异,目为状元。恩榜偶开,亦同斯例。丙子之岁,遂属霞芬冠。珠树之三英,是称极选。附杏园之双宴,持宠名花。黄绢同评,非冬烘之假手。皂纱一裹,何汗颜之让人。繇是百琲投珠,千环斵玉,金钱入市,争看西家。珥果盈车,共萦卫玠。彯缨多于星流,曳裾疑其云集。同郡汤某者,貌同獠犵,文昧偏旁。新由翰林改官知县,敢为债帅日拥淫倡。偶见霞芬,亦以大悦,遂朝夕从之饮酒,百计奉之,冀得欢心。而霞芬益自远背,辄唾骂之。呜乎,自钱神着论,君相因以无权;货殖名篇,史策从而失据。酱瓿浆儋,屠酤与封君絜訾,黼绣偏诸孼妾。以后衣缘履食何饰?孟谁问乎畦医酒。赵翦张远,跨于许史,降至今日,事益难言。朝无等章,士无禄糈。带重儓以金紫,假卒皂以锺县,客婢安舆,突王姬之仗内;苍头骏马,薄朝贵于沟中。其学士大夫,往往匄曲豉之余沾,骄鮿鲍之遗臭,效籧篨于败竖,峻门墙于寒人。家无孔方,卽非生我;国有颜子,何足与人?况乎此曹本以利市,而能不淆清浊,内别熏莸?龙门之登,乃慕乎棘下;骥旄之坿,独耻于新秦。是则传彼伶官,当改题以一行师乎?桐子宜易位于三公,春秋贵贱不嫌同辞。为之赞曰:
韡彼时生,英英韶爽。芳风远闻,孤云直上。削迹贼中,万花孰抗。钱生婉娈,天街壁人。爱弄临池,松雪夺真。出楼一曲,鱼鸟知春。睆尔朱生,绰约殊絶。翩来近人,荀香三接。冰霜在怀,胜于云热。惟此三子,风尘莫俦。报以银笔,为有位羞。
○哀傅生文(并序)
游桃之秋,瑟居不聊。一日与同岁生二三人过乡祠,闻有演曲者,入听之,始与傅生相见。后数日饮丰楼,遂招之来。年二十余矣,名芝秋,字曰四,京师人也。身长玉立,眉目入画,吐辞清亮,有士夫风。至改服登场,尽态极姸,光釆裴回,惊动四座。雅俗顽艳,齐口感叹,以为都下数十年来所仅见也。自是屡招之,生亦日与余亲。性善饮,工谈笑,尝为余言:幼入乐部为弟子,其师程长庚拗而愎,不许弟子出侍酒。及长,安徽某中丞阅其伎,赏之,遂邀与偕。某故满洲世家子,以军功积官。性挥霍,一嚬笑得其意,立畀千金。生固未尝乞一钱也。某在皖与故提督李世忠交最欢。李亦奇赏生,从某乞生去,欲留之。生以李故盗,渠意不可测,亟辞归。某擢两广制府,生从之粤。未几,某被劾落职,生遂还京师。盖其所至流落不偶,与余同也。生故善爨演,谐媚百出。然生言遇广场有妇女,辄改变其辞语,托之庄讽。见同辈有媟亵者,辄规之。或闻中冓帷薄之失,忿疾形于面。客沪上三年,未尝一入北里也。余嘉生之志行,卓出流俗,而悲其沈于乐伎,以色艺为养,招摇过市,盖非得已。尝两召生至越缦堂倚烛共语,皆至夜分。生初见余居处容服,以为富人也。一日,新折劵畜弟子需百金,告余,余嘿不应。生遽觉之,谢过不复言。数日,语余曰:『君之不得志,天下所知也。然私窥君澹定无戚容,君必非长贫者。以某测之,君不久当有所遇也。』又曰:『君倘岁有千金入,某必从君执鞭矣。』孟冬二十八日,余偕友人饮,两召生。生告余以近屡病,必戒烟药。当于明月朔日始,誓絶之。然须调息早睡,恐十日中不能侍君也。又屈指曰:『盖七八日亦可矣』。又顾座人曰:『诸君幸识之。』次日雪中,余饮丰楼,召生不至。又三日而生死矣。悲夫!岛夷之烟药流毒中国者,盖六十余年。自王公大人以至走隶庸丐,死于此者无万数。其始食之,而后絶之而死者,亦不知其数也。余深疾世之嗜此者,而不劝人以遽絶。其生禀脆弱者,尤苦止之。生之告余也,余谓之曰:『汝质羸,宜稍减之,毋遽戒。况日届冬至,病者所忌,宜慎之。』生不谓然。临去时,余再三属其重自爱,盖已心忧之,而不谓其遽至于此也。生未有子。其妇方娠,将以是月娩。为文以哀之曰:
嗟余生之屯邅兮,畴相许以知心。何斯人之慧憭兮,乃乍见而窥深。怜美质之陆溷兮,效薄技于审音。羌易服以呈媚兮,惧冶容以诲淫。秉贞姿而拂怨兮,薄一笑而千金。欲援之以为士兮,奈余力之不任。彼众惎之丛妒兮,久淹滞于俦类。夸菉葹以都朝兮,弃兰荪于幼艾。胡嫱嫫之颠倒兮,泣姬姜于蕉萃。悲实命之不犹兮,抱冰操而谁怼。迨色艺之倾羣兮,已逝景其催人。赏软舞而点留兮,眩光釆之缤纷。花沃沃以浓至兮,柳僛僛而骀春。一嚬笑之不自主兮,冀得奉君子之光尘。讶初儥之倾心兮,抚琴轸而相诧。执都养而甘荠兮,比下女之贻若。结殷勤以弗替兮,将蜕垢而离浊。胡坐席之尚温兮,倏鬼伯之下索。痛丑夷之蛊毒兮,几驱世而为壑。哀斯人之勇悔兮,翻速祸而僵踣。■〈鬯吏〉优昙之一现兮,遽霜摧以凋落。岂余阸之不瘳兮,遂貤殃于尔身。既死丧之孔迫兮,憗相见之无因。滋穷涂之泪涕兮,怨造物之不仁。祝孺子之生男兮,庶毕尔之娱亲。冀尔灵之不沬兮,识操笔而伤神。
○九月望日,偕贵筑徐介亭司马【皋】、武昌李天台【士、垲】宜昌王鼎丞孝廉【安、定】及户部赵、陈两同官,携歌郎六七人宴游天宁寺有作联骑城西出,寻秋到上方。林烟飞茶火,塔影界花光。夷语红绒酒,【是日有法兰、俄罗、米三国男女会饮山上】吴歌紫鹘装。天涯惜良会,分策又斜阳。
○夏日,偕汝翼、匡伯、彦清、弢夫、仲彝、子缜、云门饮满洲某氏且园,复从弢夫饮对门朱郎家,夜归,即事呈诸君城南马廐新为园,杂花稚竹深映门。池台简略半未就,时有客至罗琴尊。面东开轩数弓地,佳日停云暂相憩。穷途犹喜交材贤,余力同期治文字。庭前烟雾横窗纱,石榴如火纷天斜。清风时来入帘隙,玉缸酒面飞红霞。长髯短屐互行炙,雄辩清言共骆驿。朱郎手持团扇来,玉树一枝照瑶席。芭蕉展叶桐阴交,此外尺地皆炎歊。醉中不觉人世窄,仰见赤日行天高。是时至尊正忧旱,神畿千里麦苗断。我曹宂食何所为?对此盘飱得无赧。柳边隐隐鸣轻雷,西邻重见华筵开。檐花一阵过疎雨,转向银屏看月来。
○弢夫挈霞芬来,同彦清诸君夜话听歌緑蕙香无歇,言愁奈尔何。晚风吹鬓暖,初月媚人多。诗意宜吴语,茶光上越罗。王珉白团扇,掩泪不闻歌。
○九月十三夜,菊花盛开,雨后月出,偕弢夫、仲彝、梅卿于寓斋燃灯看花,小设杯勺,并招霞芬、芝秋诸郎即事有作锦屏小试菊花天,人影秋光一倍姸。曲坐衣香添酒暖,隔帘月影避灯圆。风尘客感搔青鬓,兰蕙骚歌托素弦。莫道夜深霜渐白,小车油壁在门前。
○赠朱郎霞芬调弢夫碧栏新茁一枝花,璧月团栾是旧家。劝客不辞金凿落,向人羞舞玉鸦叉。偏移翠袖偎灯影,常得红颜映鬓华。为谢笼鹅王内史,肯教丹诀换胡麻。
○丙子季冬十七日,孝仲、敦夫、敦叔、彦清、匡伯、弢夫、仲彝置酒越缦堂,为余豫作生日,且招秋菱、霞芬两郎奉觞赋诗为谢游桃嘉平月既望,风日和霁如春姸。南窗喜见晴旭满,不须榾炭红炉然。岁事渐促百不理,室中坐卧依寒毡。故人相约共治具,为我衰暮开愁颜。古人生日不称祝,况我孤露尤堪怜。行年五十无一就,所得霜雪滋华颠。二亲未享一日养,弟侄饥饿耕无田。生值灾星逼残腊,蓼荼百萃攻中坚。幸恃顽钝得不死,支撑病痼能增年。每逢此日辄惨戚,何敢口腹恣珍鱻。素心知我益缱绻,特先十日开华筵。芳醪佳果满几案,蔌肴脍炙纷盈前。冬笋寸寸斵寒玉,蒸凫肥滑堆吴绵。谈谐互作务酝藉,礼数虽设无周旋。舍人博雅守家学,穷经矻矻争前贤【谓孝仲】诸君各擅词赋妙,葩华络绎供丹铅。就中鲍叔【敦夫】同里巷,清漳夹岸连华椽。盐官羊仲【敦叔】居稍远,海航一日能来还【海宁与越之三江口海岸对峙,相去仅数十里】。王翰【弢夫】迥絶隔回浦,会稽东部同山川。其余四君尽同县,斜桥光相衡相连【孝仲居斜桥】。新河近汇郭西水【匡伯居新河】,陶堰时泛城东船【彦清居昌安门外,仲彝居陶堰】。同学同岁分少长【孝仲、敦夫同学,匡伯、弢夫、仲彝同年,敦叔、彦清亦兄弟同年】,旧雨今雨无拘牵。长安冷落守素业,不附时局夸飞骞。天涯难得一朝聚,对此不饮真痴顽。名花照眼更殊絶,酒波艳映双枝悬。钱郎肤清秋水鲜,朱郎双颊争红莲。手持翠琖劝我醉,玉山未倒先蹁蹮。庭前翠竹千琅玕,斜阳晼晼催暝烟。卷帘俄见明月上,更分银烛擘华笺。
○丁丑元夜,孝仲、禔盦、彦清、弢夫、匡伯、仲彝小集寓斋,并招钱、朱、蒋三郎杯盘乡味试初筵,既调才华尽若仙。生世几逢元夜饮,帝都幸见中兴年。灯衔画烛争花艳,坐簇春人比月圆。转瞬杏园风信好,锦屏佳语喜先传【是夕有灯花之瑞】。
○上巳日,禔盦招集极乐寺看海棠,携霞芬同往。是日大风,花尚未开簪盇春明慰寂寥,重三携酒款僧寮。风声挟树全趋水,山色浮青欲过桥。弱柳低垂留客醉,好花迟发避人娇。年年不负寻春约,又向高梁趁锦镳。
○丁丑九日京邸,偕子宜庆乐楼听歌,即送其之官闽中天涯犹得暂相过,莫负登楼一曲歌。老辈壶觞同调尽,广场丝竹感怀多。豫愁别后稀鸿雁,长使山中怨薜萝。为问人生几重九,黄花容得久嗟跎。
廿年师弟重依依,家破都悲面目非。孤露久披东里葛,郎潜空忆北山薇。风尘薄宦怜今始,经术传家似子稀。明岁闽南相望处,白云应傍塞鸿飞。
○秋夜饮霞芬坐中作明妆宛宛堕灯前,白发撩人一惘然。镜里玉容能送老,雾中花气不妨禅。蛾眉难得兼金赎,绮语从教众口传。惆怅东晴西雨意,骚情锦瑟有谁笺?
○花朝夜饮霞芬新居骄骢扶醉趁花朝,来扣铜铺月上梢。深院漏声通密坐,画帘灯影定新巢。倩颜上酒春红重,纤手藏钩软玉交。似此良宵暂行乐,银屏咫尺忍轻抛。
○观宣府伶人侯纫珊演《仕女图》剧鬌髻登场百媚加,柘枝鼓趁舞腰斜。翠裙宛转笼初月,珠衱玲珑罩薄霞。差似秘图张素女,颇传宫体出唐家。六朝金粉飘零尽,独出胭脂塞上花。
○春夜饮丰楼酒家,同禔盦、敦夫、弢夫招霞芬新帜酒人家,红楼四面霞。灯光添绮户,栏影出名花。密坐香能隔,虚棂月易斜。金尊好颜色,相与惜芳华。
○九月初三夜,集饮韩家潭朱霞精舍,以『露似珍珠月似弓』为韵,余得『露』字眷秋煦余旸,嘉辰惜遥暮。微行遵城南,朱楼临近路。清池不可见,屧舄自来去。孤悰暂为欢,卽眷鯈成故。华月呈纤钩,娟娟隔疏树。芳筵启轩帏,银烛映阶露。衣熏扇际分,鬓影尊前度。素心偶合并,红颜岂长驻。留连壶箭添,惆怅鸡声曙。
○又代人作得『似』字煜煜桂树华,粲粲菊丛蘂。桂生讵云洁,菊开亦易委。所托云露滋,承藉始为美。自惟遳质轻,蓬心本无似。日夕望碧云,开径迟玉趾。幸陪言笑欢,良霄继清晷。珍果自求甘,芳醑自惭旨。初月鉴薄帏,清风落横几。愿为筵上烛,明心奉君子。不作衣上香,因风辞玉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