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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兴【七首】

其一　【接项格】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呉氏曰：此第一句以起第三聮，兴第二句以起第二聮，兴也。玉露，言秋露白也。枫树凋伤，言秋之深也。巫山以山言，巫峡以水言，萧森以山水之气言，皆秋深之景物也】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隂【江间即巫峡，兼天涌接地隂，山水之气萧森也，此景物接第二句也】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甫居防州二年，见菊之开者二次，皆为他日伤感之泪也。凡遇秋景惨澹，人情孰不思归？然甫在夔州巫峡时，虽值秋深，而世之阻隔于兵戈，故心常念故园，而反为孤舟所系也。非孤舟能系，奈阻隔于兵戈，无由到故园矣】寒衣处处催刀尺，白帝城髙急暮砧【催刀尺，急暮砧，皆秋深之景，以结第三聮，并起句之意。白帝城在巫峡之上，以结第二句之意也。」邹氏曰：因言寒单而有刀尺暮砧之事】

其二　【交股格】夔府孤城，落日斜。毎依北斗，望京华【第二句交股起，后二聮长安有北斗城，又指北斗言，依者不逺也。又言依北斗为标凖而望京华也】聴猿实下三声泪，奉使虚随八月槎【上句应第一句聴猿夔府事也，下句应第二句奉使京华事也。思长安之深，故聴猿而至下泪。思君之深，故乗槎而今虚随。聴猿三声必下泪，奉使八月而乗槎，此对其意之虚实，非对其字者也】畵省香炉违伏枕，山楼粉堞隠悲笳【上句言夔府长安之相违也，下句指夔府孤城之女墙也。悲笳之声隠于女墙，此城中落日之时也】请看石上藤萝月，已映洲前芦荻花【结第一句之意也。首言落日斜，此言月映洲前，日月相催，起结相应，此时之兴何如防】

其三　【纎腰格　又名开阖格】千家山郭静朝晖，日日江楼坐翠微【邹氏曰：此诗前四句一意，后四句一意，亦有相续起句之意，隠而不觉耳。翠微非可坐，盖坐江楼而对翠微也】信宿渔人还泛泛，清秋燕子故飞飞【此皆应起聮二句之意，而亦托兴于无聊。再宿为信，以旧为故，只此二字可见其毎日坐江楼也。渔人泛泛，燕子飞飞，皆江楼所见，托物以喻巳也】匡衡抗防功名薄，刘向传经心事违【甫意自谓非不欲如匡衡抗疏，奈我之功名薄何？非不欲如刘向传经，奈我之心事违何？此二句虽以兴转，然亦因前四句而发矣】同学少年多不贱，五陵衣马自轻肥【甫之同学虽贵，又不如甫之卒致髙位，比之刘向軰而反毎日坐江楼。然彼之富贵自若，而此穷困自如，人何以系累予？防此二句实结第二聮之意，要知前四句既言无聊，后四句复言无聊也。呉氏曰：兴者，既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而申其意。公在夔府，因秋之景物时事以起兴而歌八章，此三章皆言夔府，以寓其伤已云尔】

其四　【双蹄格】闻道长安似奕碁，百年世事不胜悲【王氏曰：此统咏长安，起句乃一篇之大意，后六句无非发明悲字之意。二句虽各异事，而意实相承。邹氏曰：第一句起，第二聮意；第二句起，第三聫意也】王侯第宅皆新主，文武衣冠异昔时【王氏曰：此应前二句悲字之意。邹氏曰：此二句应第一句之意也。又王侯第宅，文武衣冠，公言长安之事，而曰皆新主，异昔时，则见第宅衣冠之似奕碁矣】直北闗山金鼓振，征西车马羽书驰【邹氏曰：此二句应起聮二句之意，直北金鼓，征西羽书，应百年世事不胜悲者也】鱼龙寂寞秋江冷，故国平居有所思【此结前六句之意，以鱼龙寂寞譬君臣乱离，平居有所思者，亦思此而已。上句虽譬词，而实所谓归题；下句虽思此，而实闻道之言，其首尾相贯如此】

其五　【续腰格】蓬莱宫阙对南山，承露金茎霄汉间【王氏曰：此诗正作起句，三字比而兴也。承露盘，蓬莱宫有之。天子在长安，而有此事】西望瑶池降王母，东来紫气满函闗【王氏曰：直叙蓬莱之事，比之天子皇后也。昔者闗令尹见紫气满函闗，曰必有圣人过后，见老子骑青牛度闗。周穆王宴瑶池在西，故耳。上句言君见臣，下句言臣见天子，皆蓬莱宫之事】云移雉尾开宫扇，日绕龙鳞识圣顔【王氏曰：上言君见臣，下言臣见天子】一卧沧江惊嵗晩，几回青锁防朝班【对结，此二句始言长安，前六句特言蓬莱之事，以喻长安之事。邹氏曰：虽在蓬莱，今则沧江矣】

其六　【首尾互换格】瞿唐峡口曲江头，万里风烟接素秋【呉氏曰：瞿塘在峡口，曲江在长安，此之去彼，万里之遥，此言夔府之接长安，因第一句带第二句之意，正所谓变中之不变也】花蕚夹城通御气，芙蓉小苑入边愁【此言曲江之地势宫苑如此，花蕚芙蓉，曲江之苑名也，通御气，入边愁，言素秋之景致也】珠帘绣柱围黄鹄，锦缆牙樯起白鸥【此言曲江之景防华如此，昔时有之而今则无矣，应在下句】回首可怜歌舞地，秦中自古帝王州【回首縂言上六句，歌舞地指中四句，见其兴替如此，秋兴之不浅也。邹氏曰：上句应起聮，下句应二聮，盖歌舞地指曲江也，惟有风烟而无繁华，故云可怜也】

【其七载壬集朩天禁语中】

其八　【单蹄格】昆吾御宿，自逶迤紫阁峯隂入汉陂【吴氏曰：此言二苑，而后及于紫阁峯与渼陂之事】红稻啄残鹦鹉粒，碧梧栖老鳯凰枝【此错综句法，上句昆吾之物，下句长安之物也】佳人拾翠春相问，僊侣同舟晩更移【上句言▯宗御宿昆吾之时，而佳人采拾翠草相问多少也；下句言▯宗与贵妃诸臣放舟于渼陂，而晩又移也。观此二句，其为淫乐可知矣】防笔昔曽干气象，白头吟望苦低垂【昆吾御宿，紫阁渼陂，昔逰之地；白头吟望，甫之思逰也】【呉氏曰：四章縂言长安，五章言蓬莱，六章言曲江，七章言昆明，八章言昆吾、御宿等景。虽体制不同，而末聫悉归已意。盖不如此则无以见其自。夔州而思长安，因秋之日，托物起兴也。读之使人自健羡】

吹笛　【应句格正中之变】吹笛，秋山风月清，谁家巧作断膓声【王氏曰：此二句一篇之主，明出风月二字以贯二聫，谁家二字以贯三聫，正此局也】风飘律吕相和切，月傍闗山几处明【此应起聫第一句也】铁骑中宵堪北走，武陵一曲想南征【此应起聫第二句也】故园杨柳今揺落，何得愁中却尽生【此縂结上六句，曲名《折杨柳】送韩十四归江东省亲【开合格变中之变】兵戈不见老莱衣，叹息人间万事非【王氏曰：兵戈阻隔，父子相离，人间万事非矣，尚安得舞斑衣以娯亲也？呉氏曰：此因韩之省亲而有感也】我巳无家寻弟妹，君今何处访庭闱【此承上二句而言兵戈之阻隔也。呉氏曰：言何处二字以问之，第三聫正答此问也】黄牛峡静滩声转，白马江寒树影稀【此访庭闱处也。呉氏曰：此应上问云耳】此别相期各努力，故乡犹恐未同归。燕子来，舟中【开合变格，变中之不变】湖南为客动经春，燕子啣泥两度新【王氏曰：此诗以燕子之飘泊比巳之飘泊，上句以人言，下句以物言】旧入故园还识主，如今社日逺看人。可怜处处巢居室，无异飘飘老此身【比兴兼有，“老”一作“托】暂语船樯还起去，穿花渡水益沾巾【此始见舟中所作，甫因为客于外，因见燕子而思昔在故园，燕子亦在故园，人物之情初非相逐，此合而结之】

十二月一日作即看燕子入山扉，岂有黄鹂厯翠微【此作第三聫意】短短桃花临水防，轻轻柳絮防人衣【此作第七句意，亦粘起聫所以入山扉者，以其有桃花，所以厯翠微者，以其有柳絮，然腊月岂有是防？前有即看，后有春来，他日等语，则非指今日矣】春来凖拟开懐乆，老去亲知见面稀【此上句应前四句】他日一杯难强进，重嗟筋力故山违【王氏曰：上句结凖拟开懐之意，而实二聫他日与春来也；下句结老去见面稀之意，此四句縂结前四句】

登髙　【句应句格】风急天髙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廻【此上句起二聫，上句言山中所见景物，下句起二聫，下句言江中所见景物】无边落朩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应起聫登髙而言，此者盖俯视之也，前四句以景物言】万里悲秋长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上句起后聫，上句下句起后聫，下句】艰难苦恨防霜鬓，潦倒新亭浊酒杯【结此二句应上二句，后四句以人事言】奉使蜀州，柏别驾将中丞命赴江陵，起居卫尚书太夫人，因示从弟行军司马佐【叙事格正中之变】中丞问俗，画熊频，爱弟传书，彩鹢新【上句言中丞，下句言别驾将丞命也。汉官制曰：丞相车以画熊为饰】迁转五州防御使，起居八座太夫人【上句言中丞赴江陵也，下句起居衞尚书夫人也。此四句将物言人事也】楚宫腊送荆门水，白帝云偷碧海春【上句言江陵之景，楚宫在江陵；下句言此处景】与报恵连诗，不惜知吾斑鬓縂如银【寄从弟位，以恵连比弟也】

诸将【五首】

其一　【结上生下格】韩公本意筑三城，拟絶诸边，拔汉旌【呉氏曰：韩公筑三城，以絶诸▯，以拔汉旌，其本意如此也。本字起下，岂字】岂谓尽烦回纥马，翻然逺救朔方兵【呉氏曰：岂谓▯人却为本国救患难也，此皆诸将之过也】▯来不觉潼闗隘，龙起犹闻晋水清【王氏曰：上句縂结上四句而生下三句。呉氏曰：此二句言是▯人入闗不觉潼闗之隘矣，而吾君崛起晋水之清也】独使至尊忧社稷，诸君何以答升平【王氏曰：承上意，言之所以深责之也。呉氏曰：此前四句一意，皆诸将之不能辅君也。邹氏曰：一句生一句意】

其二　【归题格】汉朝陵墓对南山，▯骑千秋尚入闗【王氏曰：言汉家有此陵墓，而▯骑入闗皆崛地也】昨日玉鱼防▯地，早时金盌出人间【此言因▯人入闗而汉朝陵墓遭发掘之患如此，玉鱼金盌皆当时殉▯之物】见愁汗马西戎逼，曽闪朱旗北斗闲【此言▯人入闗之害，城上旗帜本以防冦，今▯骑入闗则北城之朱旗亦闲而不用】多少材官守泾渭，将军且莫破愁顔【言▯骑发处扰民之甚，故必须材官守泾渭，将军未可乐也，公忧国忧民如此】

其三　【续意格】洛阳宫殿化为烽，休道秦闗百二重【此言责诸将，戒其不可恃险也，上歇下续】沧海未全归禹贡，蓟门何处觅尧封【曰禹曰尧，比当朝也，此二句应起句畧开意，言非特闗中，而遐陬之处亦皆赋地矣】朝廷衮职谁能补，天下军储不自供【上句责诸将之无补】稍喜临边王相国，肯销金甲事春农【此归美一相国，有兴天下之志】

其四　【前多后少格】回首扶桑铜柱标，防防氛祲未全销【呉氏曰：此言岭海皆为人所防，而兵氛未息】越裳翡翠无消息，南海明珠乆寂寥【此言职贡之不通，以深责诸将不能扫除祲氛】殊锡曽为大司马，縂戎皆揷侍中貂【此言朝廷待诸将非不厚，而诸将何以报效乎】炎风朔雪，天王地只在忠臣翊圣朝【如云日月所照，霜露所坠，举南北而言也。言天王之地只在忠臣辅相之耳。上句结前四句，下句结第三聫也】

其五　【前开后合格】锦江春色逐人来，巫峡清秋万壑哀【上句言甫到防州见春之来也，下句言又见秋之来也】正忆往时严仆射，共迎中使望乡台【此上四句言昔时之事，开也】主恩前后三持节，军令分明数举杯【上句言严武前后三为节度使，今昔对言合也，下句言武之如此説今日之事开也】西蜀地形天下险，安危须仗出羣才【西蜀縂言锦江巫峡，出羣才指严武，此诗専谓严武，诸将皆用而止有严武出诸将之右，故知前开説后合説也】

峡中览物　【兴兼比格】曽为掾吏，趋三辅，忆在潼闗，诗兴多【此言在华州时，而此诗在夔州作，故有曽为、忆在四字】巫峡忽如瞻华岳，蜀江犹似见黄河【此言在防州，犹在华岳也】舟中得病，移衾枕，洞口经春，长辟萝【此言见防州景，如在华州时也】形胜有余，风土恶，几时回首一髙歌【形胜有余，结第二聫比也；风土恶，结第三聫比也；下句结起聫兴也】

客至　【兴兼赋格】舎南舎北皆春水，但见羣鸥日日来【先言无客至而有如此物兴也】花迳不曽縁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上句兴下句赋也，二句方见题意】盘飱市逺无兼味，尊酒家贫只旧醅。肯与邻翁相对饮，隔溪唤取尽余杯【四句一意，终一篇也】和裴廸登蜀州东亭送客逢早梅相忆见寄【正而变格特结异耳】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王氏曰：上句起三聫之意，下句起二聫之意】此时对雪遥相忆，送客逢春可自由【此应上第二句】幸不折来伤嵗暮，若为看去乱乡愁【此应起句，伤嵗暮，乱乡愁，因梅之动兴也】江边一树垂垂发，朝夕催人自白头【逢梅得诗，彼此相忆，交情可见】

返照　【比兴格】楚王宫北，正黄昏，白帝城西，过雨防【邹氏曰：此不特咏物，而前四句托物引兴】返照入江，翻石壁；归云拥树，失山村【此聫分应上二句，以见题也】衰年肺病，惟髙枕；絶塞愁时，蚤闭门【病时见返照，则髙枕而巳愁时见返照，则闭门而已】不可乆留，豺虎乱；南方实有，未招魂【上句结伤时之意，下句结自病之意。后四句虽自为一意，又句句照前后，则末句生开题意，尤为妙也】

送韦二少府逍遥公后世多贤，送尔维舟，惜别筵，念我能书数字至，将诗不及万人传【后二句见少府之贤，四句一意】时危兵甲黄尘里，日短江湖白髪前【此言别时之意，髪一作鸟】古往今来皆涕泪，断膓分手各风烟【縂结上见别之意也】

秋夜　【连珠格】露下天髙秋气清，空山独夜旅魂惊【呉氏曰：此诗前后四句各意，然细看之，则空山秋气独宿实行乎其中】踈灯自照孤帷宿，新月犹悬双杵鸣【上句见独宿，下句见秋气】南菊再逢人卧病，北书不至鴈无情【上句甫自叹之意，犹见独宿；下句结忆旧之意，犹见秋天】步檐倚杖看牛斗，银汉遥应接鳯城【上句接自叹，下句结忆旧】狂夫【归题格前后相似而变】万里桥西一草堂，百花潭水即沧浪【邹氏曰：此诗前四句一意，复四句一意】风含翠篠娟娟浄，雨裛红蕖冉冉香【上言桥西草堂之景，下言百花潭水之景】厚禄故人书断絶，恒饥稚子色凄凉【上句忆旧，下句思家】欲填沟壑惟踈放，自笑狂夫老更狂【上句终忆旧之意，下句结思家之意呉氏曰：此诗以狂夫为题，前四句言疎狂之意，后四句言思家忆旧之情，狂中之穷愁也，身且欲填沟壑而反踈狂，盖其自叹也】

恨别　【一意格】洛城一别四千里，▯骑长驱五六年【王氏曰：上句起三聫别之之实，下句起二聫别之之由】草朩变衰行劔外，兵戈阻絶老江边【王氏曰：所以如此阻絶者，皆▯骑长驱之故，也因此相别耳】思家步月清宵立，忆弟看云白日眠【倒意句，此一别四千里之实，而其恨之深也】闻道河阳近乗胜，司徒急为破幽燕【幽燕州名，河阳地名，司徒官名，言别恨而去也，盖幽燕羌骑之所也，为破▯骑未得归故乡，则见别意也】暮登四安寺钟楼，寄裴十廸【两重格】暮倚髙楼，对雪峯。僧来不语，自鸣钟【王氏曰：前四句言暮登楼也，后四句言寄裴廸也】孤城返照，红将敛；近市浮烟，翠且重【言登楼也】多病独愁，常閴寂；故人相见，未从容【故人指裴廸也】知君苦思，縁诗瘦；太向交防，万事慵【结上二句意也】

野望　【变字格】金华山北，涪水西，仲冬风日始凄凄【呉氏曰：明出山水二字，以起二聫之句，言仲冬以贯三聫之景】山连越嶲，蟠三蜀；水散巴渝，下五溪【此应起句】白鹤不知何事舞，饥乌似欲向人啼【此应第二句】射洪春酒寒仍緑，极目伤神谁为擕【极目结山水，伤神结凄凄，谁为擕结春酒也】

阁夜　【前实后虚格】嵗暮隂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此言实景以起第二聫也】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揺【雪霁则鼔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应寒宵，此四句言景】野哭千家闻战伐，▯歌几处起渔樵【此以嵗暮人事言之】卧龙跃马终黄土，人事音书乆寂寥【因嵗暮而感卧龙跃焉，富贵皆空，叹巳之不遇，证末聫谓人事音书乆寂寥者也】宣政院退朝，晩出左掖【藏头格】天门日射黄金榜，春殿晴熏赤羽旗【此言宣政院之仪卫也】宫草微微承委佩，炉烟细细驻逰丝【此言宣政院之景物也】云近蓬莱常五色，雪晴鳷鹊亦多时。侍臣缓步归青琐，退食从容出毎迟【前六句言侍朝之事，此二句方言退朝晚出也】

题张氏隠居　【先体后用格】春山无伴独相求，伐朩丁丁山更幽【此前四句一意，言隠居之景物也。后四句一意，言隠居之兴味也。言相求，故取伐朩义】涧道余寒厯氷雪，石门斜日到林丘【言春山之景物，而独相求，山更幽之意亦可见。此四句言体也】不贪夜识金银气，逺害朝看麋鹿逰【此隠居之由也】乗兴杳然迷出处，对君疑是泛虚舟【虚舟，言外意也。此四句言用事者也】

对酒城上春云覆苑墙，江亭晩色静年芳【此二句一篇之纲领】林花着雨胭脂湿，水荇牵风翠带长【林花乃苑墙所见，水荇乃江亭所见，应起聫也】龙武新军深驻辇，芙蓉别殿谩焚香【上贴苑墙一句，下贴江亭一句】何时诏此金钱防，暂醉佳人锦瑟旁。

小至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此縂结后句】刺绣五纹添弱线，吹葭六琯动飞灰【上句人事，下句天时】防容待腊将舒柳，山意冲寒欲放梅【此应第二句】云物不殊乡国异，教儿且覆掌中杯【此结小至，故以云物结天时，以乡国结人事也】

赠田九判官崆峒使节上青霄，河陇降王欵圣朝【上句言田九入京，一句指定】宛马縂肥，春苜蓿，将军只数汉嫖姚。陈留阮瑀谁争长，京兆田郎早见招。麾下赖君才，并入独能无意向渔樵【此上句縂就田生结，之下句甫欲田生荐巳也】

宿府清秋幕府井梧寒，独宿江城蜡炬残【起二聫也】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天月色好谁看？风尘荏苒音书絶，闗塞萧条行路难【宿府感也】巳忍伶俜十年事，强移栖息一枝安【縂结宿府】

冬至　【双字起结格】年年至日，长为客，忽忽穷愁，泥杀人【此以双字起句，而结则数目字也，律诗多如此格】江上形容吾独老，天涯风俗自相亲【至日为客之穷愁，末言心折无一寸者，盖为此也】杖藜雪后临丹壑，鸣玉朝来散紫宸【此甫自叹为客，尚思向时是至日朝觐也】心折此时无一寸，路迷何处见三秦。【或起双字，中间以数目字承之】

歴代诗话巻四十钦定四库全书歴代诗话巻四十一归安吴景旭撰已集下之中

録品范元实曰：山谷言文章必谨布置，毎见后学多告以原道命意曲折，予槩考古人法度。如赠韦见素诗：「纨袴不饿死，儒冠多悮身」，此一篇立意也，故使人静聴而具陈之耳。自甫昔少年曰：「至再使风俗淳，皆儒冠事业也」，自此意竟萧条，至蹭蹬无纵鳞，言悮身如此也。则意举而文备，故已有是诗矣。然必言其所以见韦者，于是有「厚愧真知之句」，所以真知者，谓传诵其诗也。然宰相职在荐贤，不当徒爱人而巳，士固不能无望，故曰：「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果不能荐贤则去之可也，故曰：「焉能心怏怏，祗是走踆踆」，又将入海而去秦也。然其去也，必有迟迟不忍之意，故曰：「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则所知不可以不别，故曰：「常拟报一饭，况懐辞大臣」。夫如是可以相忘于江湖之外，虽见素亦不得而见矣，故曰：「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终焉，此诗《前贤録》为压巻，盖布置最得正体，如宫府甲第，防堂房室，各有定处，不可乱也。韩文公《原道》与书之《尧典》，盖如此，其他皆谓之变体可也。盖变体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出于精微，夺乎天造，不可以形器求矣。然要之以正体为本，自然法度行乎其中，譬如用兵，竒正相生，初若不知正而径出于竒，则纷然无复出于纲纪，终于败乱而巳矣。《原道》以仁义立意，而道徳从之，故老子舍仁义则非所谓道徳继叙异端之汩正，继叙古之圣人不得不用仁义也。如此继叙佛老之舍仁义，则不足以治天下也。如彼反覆皆数叠，而复结之以先王之教，终之以人，其人火其书，必以是禁止而后可以行仁义，于是乎成篇。若《尧典》自「若稽古帝尧」至「格于上下」，则尧之大畧也；自「克明峻徳」至于「变时雍」，言尧修身以及天下也。于是乃命羲和，言天事；「若予采若时登庸」，言人事；「洪水方割」，言地事。三才之道既备，既之以逊位，终焉。然则自古有文章，便有布置，讲学之士不可不知也【诗有一篇命意，有句中命意，如上韦见素诗布置如此，是一篇命意也。至其道迟迟不忍去之意，则曰：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其道欲与见素别，则曰：常拟报一饭，况怀辞大臣。此句中命意也。盖如此，然后顿挫髙雅】古人律诗亦是一片文章，语或似无伦次，而意若贯珠。十二月一日诗：「今朝腊月春意动，云安县前江可怜。」此诗立意，念嵗月之迁易，感异乡之飘泊。其曰：「一声何处送书鴈，百丈谁家上水船？」则覊愁旅思，皆在目前。未将梅蕋惊愁眼，要取楸花媚逺天。梅望春而花，楸将夏而繁，言滞留之势，当自冬过春，始终见梅楸，则百花之开落，皆在其中矣。

以此益念故国，思朝廷，故曰：「明光起草人所羡，肺病几时朝日边。」闻官军收河北诗：「劔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夫人感极则悲，悲定而后喜，忽闻大盗之平，喜唐室复见太平，顾视妻子，知免流离，故曰：「却看妻子愁何在？」其喜之至也，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故曰：「漫展诗书喜欲狂。」从此有乐生之心，故曰：「白日放歌须纵酒。」于是率中原流寓之人，同归以青春和暖之时即路，故曰：「青春作伴好还乡。」言其道途，则曰：「欲从巴峡穿巫峡。」言其所归，则曰：「便下襄阳到洛阳。」此盖曲尽一时之意，惬当众人之情，通畅而有条理，如辩士之语言也。防子诗：「巴蜀愁谁语，呉门兴杳然。」巴蜀既无可与语，故欲逺之呉防。九江春色外，则想像将来呉门之景物，三峡暮帆前，则去路先涉三峡之风波。厌就成都卜休，为吏部眠君平之卜，所以飬生；毕卓之酒，所以忘忧。今皆不能如意，则犯三峡之险，适九江之逺，岂得已也哉？夫奔走万里，无所税驾，伤人世险隘，不能容巳，故曰：「蓬莱如可到，衰白问羣仙。」终焉题桃诗：「小径升堂旧不斜，五株桃树亦从遮。」此诗意在第一句，旧堂小径从来不斜，又五桃遮揜之意，若图画矣。中间四句皆旧日事，方天下太平，家给人足，有桃实则餽贫人，故曰：「髙秋縂馈贫人实。」和气应期而至，人意闲而乐之，故曰：「来嵗还舒满树花。」家家有忠厚之风，处处有鲁恭之化，故曰：「牕戸毎宜通乳燕儿。」童莫信，打慈鵶及题此诗时，所向皆寡妻羣盗，何暇如此？故曰：「寡妻羣盗，非今日天下车书正一家时也。」今人不求意趣闗纽，但以相似语言为贯串，岂不失之浅近也？防老杜诗凡一篇皆工拙相半，古人文章类如此，皆拙固无取，使其皆工则峭急无古气，如李贺之流是也。然后世学者当先学其工，精神气骨皆在于此。如《望岳》诗「齐鲁青未了」，《洞庭》诗「呉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语既髙妙有力，而言东岳与洞庭之大无过于此。后来文士极力道之，终有限量，益知其不可及。《望岳》第二句如此，故先云「岱宗夫何如」；《洞庭》诗先如此，故后云「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使《洞庭》诗无前两句而皆如后两句，语虽健，终不工；《望岳》诗无第二句而云「岱宗夫何如」，虽曰乱道，可也。今人学诗多得老杜平慢处，乃邻女效颦者。世俗喜绮丽，知文者能轻之。后生好风花，老大即厌之。然文章论当理与不当耳，茍当于理，则绮丽风花同入于妙；茍不当理，则一切皆为长语。上自齐梁诸公，下至刘梦得、温飞卿辈，往往以绮丽风花累其正气，其过在理不胜而词有余也。

老杜「緑垂风折笋，红绽雨肥梅，防花飞送客樯，燕语留人」亦极绮丽，其模冩景物意自亲切，所以妙絶古今。言春容闲适，则有「穿花蛱蝶深深见，防水蜻蜓欵欵飞，落花防丝白日静，鸣鸠乳燕青春深」；言秋景悲壮，则有「蓝水逺从千涧落，玉山髙并两峯寒，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其富贵之词则有「香飘合殿春风转，花覆千官淑景移，麒麟不动炉烟转，孔雀徐开扇影还」；其吊古则有「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竹送青溪月，苔移玉座春」，皆出于风花。然穷理尽性，移夺造化，又云「絶壁过云开锦绣，踈松夹水奏笙簧」，自古诗人壮即不巧，巧即不壮，巧而能壮，有如是乎？有一士人擕诗相示，首篇第一句云：“十月寒者。”予曰：“君亦读老杜诗，观其用月字乎？其曰‘二月巳风涛’，则记风涛之早也；曰‘因惊四月雨声寒’，‘五月江深草阁寒’，盖不当寒而寒也；‘五月风寒冷佛骨’，‘六月风日冷’，盖不当冷而冷也；‘今朝腊月春意动’，盖未当有春意也。虽不尽如此，如‘三月桃花浪’，‘八月秋髙风怒号’，‘闰八月初吉’，‘十月江平穏’之类，皆不系月，则不足以实一时之事。若‘十月之寒’，既无所发明，又不足纪録当以为戒也【已上同】叶石林曰：“诗语固忌用巧太过，然縁情体物，自有天然工妙，虽巧而不见刻削之防。老杜‘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此十字殆无一字虚设。雨细着水靣为沤，鱼常上浮而淰，若大雨则伏而不出矣。燕体轻弱，风猛则不能胜，惟微风乃受以为势，故又有轻燕受风斜之语。至‘穿花蛱蝶深深见，防水蜻蜓欵欵飞’，‘深深’字若无，‘穿’字；‘欵欵’字若无，‘防’字，皆无以见其精微如此。然读之浑然全似未尝用力，此所以不碍其气格超胜。使晚唐诸子为之，便当入‘鱼跃练波抛玉尺，莺穿丝柳织金梭’体矣。”禅宗论：“云门有三种语，其一为随波逐浪句，谓随物应机，不主故常；其二为截断众流句，谓超出言外，非情识所到；其三为函盖乾坤句，谓冺然皆契，无间可伺。其浅深以是为序。”杜诗亦有此三种语，但先后不同。以“波漂菰米沉云黒，露冷莲房坠粉红”为函盖乾坤句；以“落花防丝白日静，鸣鸠乳燕青春深”为随波逐浪句；以“百年地僻柴门迥，五月江深草阁寒”为截断众流句。若有解此，当与渠同叅【郭彦深云：“波漂一聮虽苍凉悲壮，次语纎细，何以函盖乾坤？当易以‘三年笛里闗山月，万国兵前草木风’。学人细叅始得】诗人以一字为工，世固知之。惟老杜变化开阖，出竒无穷，殆不可以形迹捕诘。如江山有巴蜀，栋宇自齐梁，则其逺数千里，上下数百年，只在有与自两字。

而吞吐山川之气，俯仰古今之懐，皆见于言外。滕王亭子，粉墙犹竹色，虚阁自松声。若不用“犹”与“自”两字，则余八字凡亭子皆可用，不必滕王也。此工妙至到，人力不可及，而雍容闲肆出于自然，畧不见其用力处。今人多取其已用字模效用之，偃蹇狭陋尽成死法，不知意与境防出言中节，凡字皆可用也【已上同】苏子由曰：大雅绵九章，诵太王迁豳，建都邑，营宫室而巳至其八章，乃曰：「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尚可也。至其九章，乃曰：「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后，予曰有奔走，予曰有御侮。」事不接，文不属，如连山断岭，虽相去絶逺而气象聫络，观者知其脉理之为一也。盖附离不以凿枘，此最为文之髙致耳。老杜哀江头诗：「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緑忆昔霓旌下南苑，苑中万物生顔色。昭阳殿里第一人，同辇随君侍君侧。辇前才人带弓箭，白马嚼齧黄金勒。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箭正堕双飞翼。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汚逰魂归不得。清渭东流劔阁深，去住彼此无消息。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江花岂终极？黄昬驰骑尘满城，欲往城南忘城北。」予爱其词气，如百金战马，注坡蓦涧，如履平地，得诗人之遗法。如白乐天诗辞甚工，然拙于纪事，寸步不遗，犹恐失之。所所以望老杜之藩垣而不及也【李耆卿云：「清渭二句，明皇在蜀，肃宗在秦，一去一住，两无消息，父子之际，人所难言，子美独能言之，非但细柳新蒲之感而已】黄山谷曰：「由子美以来，四百余年，斯文委地。文章之士，随世所能，杰出时辈，未有升子美之堂者，况家室之好耶？尝欲随欣然防意处笺以数语，终以汩没世俗，初不暇给。虽然，子美诗妙处，乃在无意于文。夫无意而意巳至，非广之以国风、雅颂，深之以离骚、九歌，安能咀嚼其意味，闯然入其门耶？故使后生辈自求之，则得之深矣。使后之登大雅堂者，能以予説而求之，则思过半矣。彼喜穿凿者，弃其大防，取其发兴于所遇林泉人物草木鱼虫，以为物物皆有所托，如世间商度隠语者，则子美之诗委地矣。」学林新编》曰：田舎诗「榉柳枝枝弱，枇杷树树香」。或説榉柳者，柳之一种，其名为榉柳，非双声字也。枇杷乃双声字，榉柳不可以对枇杷。按此诗题曰「田舎」，则当在田舎时偶见二物，盖所谓景物如此，乃以为对耳。覔松苗子诗「落落出羣非榉柳，青青不朽岂杨梅」，以榉柳对杨梅，乃正对也。然则以榉柳对枇杷，非悮也。寄髙詹事诗「天上多鸿鴈，池中足鲤鱼」，鸿鴈二物也，鲤者鱼之一种，其名为鲤，疑不可以对鸿鴈。

然懐李白诗「鸿鴈几时到，江湖秋水多」，则以鸿鴈对江湖为正对矣。得舎弟消息诗「浪传乌鹊喜，深负▯令诗」，乌鹊二物，疑不可以对脊令。然偶题诗「音书恨鸟鹊，怒号怪熊罴」，则以鸟鹊对熊罴为正对矣。寄李白诗「几年遭鵩鸟，独泣向麒麟」，鵩鸟乃鸟之名，鵩者疑不可以对麒麟。然寄贾岳州严巴州两阁老诗「貔虎开金甲，麒麟受玉鞭」，则以貔虎对麒麟为正对矣。哭韦晋之诗「鵩鸟长沙赋，犀牛蜀郡怜」，以鵩鸟对犀牛为正对矣。子美岂不知对属之偏正耶？盖其纵横出入，无不合也。魏防曰：「刘攽载子美诗：『萧条六合内，人少虎狼。多少人慎勿投虎？多信所过饥，有易子食，兽犹畏虞罗。』言乱世人恶甚于虎狼也。予观潭州诗：『岸花飞送客，樯燕语留人』，与前篇同意。防乱之际，人无乐善喜士之心，至于一将一迎，曽不若防花樯燕也。诗在优柔感讽，不在逞豪放而致诟怒也。」许彦周曰：「诗有力量如弓之鬬力，其未挽时不知其难也，及其挽之力不及处分寸，不可强。若出塞曲『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悲笳数声动，壮士惨不骄』，又八哀诗『汝阳让帝子，眉宇真天人，虬髯似太宗，色映塞外春』，此等力量不容他人到。」杨诚斋曰：「九日诗，老去悲秋，强自寛；兴来今日，尽君欢。不特八句，便字字属对。又第一句，顷刻变化，才説悲秋，忽又自寛。以自对君，自者我也。羞将短髪，还吹防；笑倩旁人为整冠。将一事翻腾作一聫又孟嘉以落防为风流，少陵以不落为风流，翻尽古人公案，最为妙法。蓝水逺，从千涧落；玉山髙，并两峰寒。诗人至此，笔力多衰。今方且雄杰挺防，唤起一篇精神。自非笔力防山，不至于此。明年此防，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末聫意味，尤为深长。」罗大经曰：「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盖万里地之逺也，秋时之惨凄也，作客覊旅也，常作客久旅也，百年齿暮也，多病衰疾也，台髙迥处也，独登台无亲朋也。十四字之间含八意，而对偶又精确。日月，笼中鸟；乾坤，水上萍。此自叹之词，盖拘束以度日月，若鸟在笼中；漂泛于乾坤间，若萍浮水上。本是形容凄凉之意，乃翻作壮丽之语【同上】张表臣曰：陈无巳语予曰：「今人爱杜诗，一句之内窃取数字以髣像之，非善学者。学诗之要在乎立格、命意、用字而已。」予曰：「如何等是？」曰：「《冬日谒▯元皇帝庙》诗，叙述功徳反覆本意，事核而理长；《阆中歌》辞致峭丽，语脉新竒，句清而体好，兹非立格之妙乎？《江汉》诗言乾坤之大，腐儒无所寄其身；《防鸡行》言鸡虫得失，不如两防而寓于道，兹非命意之深乎？

《赠蔡希鲁》诗「身轻一鸟过」，力在一「过」字；《徐歩》诗「花蕋上蜂须」，力在一「上」字，兹非用字之精乎？学者体其格，髙其意，链其字，则自然有合矣。何必规规然髣像之乎？」马永卿曰：「古人命题各有深意。独《醉诗》步屧深林晩，开樽独酌迟。仰蜂沾落絮，行蚁上枯梨【范公偁云：「见别本乃作『倒蚁上枯梨』，倒之意与行迥异】徐步诗：「整履步青芜，荒庭日欲晡。芹泥随燕嘴，花蕋上蜂须【王仲言有澄心堂纸书作「蕋粉上蜂须」。按《埤雅》：「蜂蝶皆以须嗅，须盖其鼻也。今络纬蟷蠰之类，亦以其须当鼻尔】且独酌则无献酬也，徐歩则非奔走也，故蜂蚁微细皆能见之。若对客与急趋，则何暇视详防？王震泽曰：「杜诗诸体悉备。言其大，则有若『呉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日月笼中鸟，乾坤水上萍，地平江动，蜀天逺树浮，秦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揺之类。言其小，则有若『暗飞萤自照，水宿鸟相呼』，仰蜂粘落絮，倒蚁上枯梨，修竹不受暑，轻燕受风斜之类。而尤可喜者，如『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人与物皆有『吾与防也』之趣，『片云天共逺永夜月同孤』。又若与物偕化，谓此翁不知道，殆未可也。」胡元瑞曰：「山随平野濶，江入大荒流。太白壮语也。杜星随平野濶，月涌大江流。骨力过之。九衢寒雾敛，万井曙钟多。右丞壮语也。杜星临万戸动，月傍九霄多。精彩过之。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浩然壮语也。杜呉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气象过之。弓抱闗西月，旗飜渭北风。嘉州壮语也。杜北风随▯气，南斗避文星。风神过之。读唐诸家，至杜輙令人自失。」屠赤水曰：诗有虚有实，有虚虚有实实，有虚而实，有实而虚，并行错出，何可端倪？乃右实而左虚，而谓李杜优劣在虚实之辨，何与？且杜若《秋兴》诸篇，托意深逺；画马、行诸作，神情横逸，直将播弄三才，鼓铸羣品，安在其万景皆实而李如《古风》数十首，感时托物，慷慨沈着，安在其万景皆虚？夫品格既髙，风韵自逺，凌空驾语，何害大雅？屈大夫伤时眷主，见诸篇什，诚然实景；至其逺防等篇，凌虚径度，岂不髙防？大人凌云，畴非佳境？《防仙》招隠，亦是美谈。今夫登阆风，坐天姥，傍日月，挟飞仙，即不能至，言以快心思之神王，岂必据寸壤，处蓬茨，盘跚防躃，食饮而巳，然后为实景可贵？防老杜语多质朴，不知老杜之所以髙妙特立，正不在此矣。如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如隂房▯火，青壊道哀湍防。如青眼髙歌，望吾子眼中之人，吾老矣。如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如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隂。

如三年笛里闗山月，万国兵前草木风。如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揺。如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天月色好谁看。如金粟堆前松栢里，龙媒去尽鸟呼风。如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不大悲壮乎。如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如公主歌黄鹄，君王指白日。如中宵驱车去，饮马寒塘流。如俯视但一气，焉能辨皇州。如云气生虚壁，江声走白沙。如呉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如星随平野濶，月涌大江流。如诏从三殿去，碑到百蛮开。如山河扶绣戸，日月近雕梁。如楼雪融城湿，宫云去殿低。如浮云连海岱，平野入青徐。如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如织女机丝虚夜月，石鲸鳞甲动秋风。如江光隠见鼋鼍窟，石势参差乌鹊桥，不大瑰丽乎。如落月照屋梁，犹疑照顔色。如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如勿为新防念，努力事戎行。如妾身未分明，何以拜姑嫜。如信美无与适，侧身望川梁。如孰知是死别，且复伤其寒。如少壮几时奈老何，向来哀乐何其多。如古人白骨生青苔，如何不饮令心哀。如青丝络头为君老，何由却出横门道。如君王旧迹令人赏，转见千秋万古情。如野馆浓花发，春帆细雨来。如野水流花迳，春星带草堂。如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如亲朋尽一哭，鞍马去孤城。如江青歌扇防，野旷舞衣前。如龙武新军深驻辇，芙蓉别殿谩焚香。如踈灯自照孤帏宿，新月犹悬双杵鸣。如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下魂，不大宛转流利乎。老杜之美，其大者灼灼若是，乃一切置不论，而独取其粗朴以为。擅塲老杜有灵不胡卢地下乎【同上】黄维章曰：「早朝诗合贾至、王维、岑参互看，方知老杜作法之髙。开口同拈早意，贾则『银烛朝天紫陌长』，王则『绛帻鸡人报晓筹』，岑则『鸡鸣紫陌曙光寒』，俱实説早字。杜曰『五夜漏声催晓箭』，从夜言早，先一歩説，『催』字尤冩出臣子夜坐待旦心事。次句同拈春色，贾则『禁城春色晓苍苍』，岑则『莺啭皇州春色阑』，俱板填『色』字。杜曰『九重春色醉仙桃』，谓日将升而东方红气现也，描冩色中之况，深一层説。聮内同拈大明宫意，王则『九天阊阖开宫殿』，岑则『金阙晓钟开万戸』，俱实説宫中。杜曰『宫殿风微燕雀髙』，以宫外之景物扩一步説。贾之『百啭流莺绕建章』，亦属宫外景物，然语直而味有尽，不如『微髙』二字之曲折。聮内同拈朝意，贾则『劔佩声随玉墀步』，王则『万国衣冠拜冕旒』，岑则『玉阶仙仗拥千官』，俱实冩『朝』字。杜但以『朝罢』二字防缀，人详我畧。至于同用炉烟香气，贾则『衣冠身惹御炉香』，王则『香烟欲傍衮龙浮』，俱正説殿内烟况。

杜曰『朝罢香烟擕满袖』，从出殿退一步説，『衣冠衮龙』不如『满袖』之竒，为惹为浮，不如『擕归』之竒也。同用鳯池故事，贾则『共沐恩波鳯池里』，王则『佩声归到鳯池头』，岑则『独有鳯凰池上客』，俱系实用。全用杜曰『池上于今有鳯毛』，以鳯池入超宗之鳯毛，析用翻用，无复用事之迹。同用日动，同用旌旗，而王之『日色才临仙掌动』，岑之『柳拂旌旗露未干』，视杜『旌旗日暖龙蛇动』句竒平浅深，判然相隔矣。」顾修逺曰：「闻道河阳近乗胜，司徒急为破幽燕。按破幽燕之防，当时见及者不过数人。清河李蕚告顔真卿，请分兵开崞口，出千里之师，因讨邺汲以北，至于幽陵郡县之未下者，平原、清河帅诸同盟，防兵十万，南临孟津，分兵循河据守要害，制其北走之路。公但表朝廷坚壁勿战，不过月余，贼必内溃。」哥舒翰守潼闗，郭子仪、李光弼上言，请引兵直取范阳，覆其巢穴，质贼党妻子以招之，贼必大溃。潼闗大兵惟应固守，不应轻出，此潼闗未破前事也。李泌请令光弼自太原出井陉，子仪自冯翊入河东，上以所徴之兵军于扶风，与子仪、光弼互出击之。来春，建宁为范阳节度大使，并塞北出，与光弼南北犄角以取范阳，覆其巢穴，贼退无所归，留不获安，然后大军四面攻之，必成擒矣。此禄山未死时事也。及禄山死，河东平，泌言直取两京虽可必得，然贼必再强，我必再困。上问其故，对曰：「今所恃者皆西北守塞及诸蕃之兵，性耐寒而畏暑。若乗其新至之鋭，攻禄山巳老之师，必克两京。春气已深，贼收其余众遁归巢穴，闗东地热，官军必困而思归，不可留也。贼收兵秣马，伺官军之去，必复南来。不如先用之寒乡，除其巢穴，则贼无所归。」此长安未复时事也。蕚与李、郭之防不行，是以有灵武之奔；泌之防不行，是以有九节度之溃。至上元元年，光弼乗河阳之胜，遂平懐州。此时长安巳复，庆绪巳死，直▯幽燕，万万不容更缓，故下一急字，盖深惜前三防之不早用耳。惟公防又不行，故河阳方捷，邙山继败，直至思明天殛朝义，势穷幽燕之地始归版籍。然究竟以仆固懐恩恐贼平宠衰，因田承嗣、薛嵩之来降而受之，于是河朔三镇叛服不常，其祸与唐祚相终始。公诗不徒曰「乗胜取幽燕」，而必曰「破幽燕」，若谓须灭此而后朝食者，盖深见卢阳、范阳染暴逆。已深非廓清扫荡，与之更始不可。招降纳叛，虽暂弭目前之兵，必至养虎贻患。元末之于国珍、士诚、刘诚意，不惜以死争之，亦犹公意也。然则“破”之一字，尤万世之金鉴，防。

歴代诗话巻四十一钦定四库全书歴代诗话巻四十二归安吴景旭撰已集下之下録笺黄山谷曰：「新▯烦寃，旧▯哭。夏父勿忌云：吾见新▯大，故▯小。」禾头生耳，黍穂黑。《齐民要术》：秋雨甲子，禾头生耳。春光澹沲，度千门。富嘉谟：明氷为春，氷澹沲度千门。明氷时出，御至尊。始出枝撑，幽慈恩防下数级，皆枝撑洞黑。出上级，乃明业白。出石壁，寳积经。若纯黑业得纯黑报，纯白业得纯白报。山▯，独一脚；山魈，出江州。独足▯。射人先射马，乐伯左射马而右射人，无不能进。是身如浮云，《维摩经》：「是身如浮云，须臾变灭」。向子识损益，向子平读《易》至损益，叹曰：“吾巳知富不如贫，贵不如贱也。”徒旅惨不悦。一本云：「徒懐松栢悦。」嵗拾橡栗，随狙公后。汉李恂居新安闗下，拾橡栗以自资。我生托子以为命，嵩记半山多杏。自中国防乱，百姓资此为命。不唾青城地，古乐府：「去妇情更重，千里不唾井」。眼中之人，吾老矣。魏文帝诗：「回头四向望，眼中无故人。」陆云诗：「感念桑梓城，髣髴眼中人。」牛马毛寒，缩如猬。西汉元封中，雪大寒，牛马皆踡缩如猬。仙李盘根，大唐太宗探得李诗云：「盘根植瀛渚，交榦倚天舒」。封题鸟兽形，宋王徽茯苓賛中状，鸡鳬具容▯，蔡举家闻若骇，当作咳禺属，惟猿喜怒饮食常作咳，笼竹和烟露滴梢，笼音梦，笼竹蜀人名大竹云。

漰口红如练蒲懵反在彭州蚕崖雪似银，蚕崖在茂州带雪山。更厯少城，闉少城，今成都府治，张仪所筑。军吏回，官烛巴祗为扬州刺史，与客坐，暗中不然。官烛乆游，巴子国左氏桓九年，巴子请与邓为好。巴，姬姓国，在巴郡江州县。南逰北戸，开林邑、日南诸国，皆开北戸，向日。刈葵莫放手，放手伤葵根。此引前汉永平诏，权门请托，残吏放手之放手【复斋云：古诗「采葵莫伤根，伤根葵不生」，杜取此】昨夜邀欢，乐更无多，才依旧能潦倒。注引《嵇康传》：「浅陋乃魏天保以后重吏事，谓容止蕴借者，潦倒出此也。」南朝何子季居若耶溪、云门寺，与二兄求防并栖遁世，号三髙。敕给白衣尚书禄，不受。故山水障图末云：「若耶溪、云门寺，吾独何为在泥滓？青鞋布袜从此始。」盖有隠遁之兴也。菱叶荷花净如拭，拭训净杂记，饔人拭羊拭浄也。峡束苍江，起岩排石，树圆石，树石楠也。时时乞酒钱，乞与也【丘既切】看题，减药嚢。一作「捡」，捡字乃合诗意。

臣子忧四番当作忧思番九鑚巴噀火，三蛰楚祠雷，则往来两川。九年在防府，三年可知矣【胡苕溪云：又有十暑岷山葛，三霜楚戸砧之句。《诗谱》谓公以乾元已亥冬至蜀，不以暑计，起明年庚子至是为十暑，时已在湖南，独言岷山永防乙巳秋至云安，云安荆湖皆楚地，至是合为五霜，而云三者，独以峡中言之】

鬬鸡诗观风楼南起鬬鸡殿人间有赐金。汉书《髙后纪》遗诏赐诸侯王各千金。织女机丝。虚夜月池中有戈船各四百艘。四角各垂旛旄旌葆。又作二石东西相对。以象牵牛织女。画省香炉违伏枕，尚书郎入直，女侍史执香炉烧熏，防衣服，汉官仪。赐被隔南宫，给青缣白绫被，或锦被【已上同】蔡兴宗曰：「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济南实海右诸郡旧集。一作『海右』，今从之。正文作『海内』，非也。」拂天万乗动，观水百丈湫。拂字从一，作兼画。马诗有云：「翠华拂天来，向东。」正文作「沸」，非也。君臣留欢娯乐，动殷嶱嵑。殷从上声，嶱嵑出《文选》音渴曷，集韵山貌，旧集作殷汤嶱音字皆悮。盖縁汤字之讹，二字从而倒之。他诗二字悮倒之者非一。岂知秋禾登，贫寠有仓卒别本？禾字一作未，今从之。按此诗十一月作禾字，明矣。昌黎谓年登而妻啼饥，寔此意也。隂风西北来，惨澹随回纥。纥字从一，作鹘。唐史徳宗朝始改名回鹘。正文非也。中兴诸将收三东，捷书夜报。清昼同夜，字从王介甫，谓捷书昼夜至也。旧作「日」，今不取。渡河不用船，千骑常撇捩。撇捩，疾貌。大食刀歌云：「▯物撇捩。」辞坑壕字意皆同。旧集作「撇烈」，非也。婵娟碧藓静萧摵，寒箨聚藓。字从别本旧集作鲜，盖字画小缺，而释者云：「婵娟碧鲜，皆谓竹也」，尤谬。长夜苦寒，谁独悲？杜陵野老，骨欲折。此《成都诗》旧集作长安，非也。其“夜”字之讹，故悮作“安”耳。况卒章之意明甚，南京乱初定，所向色枯槁。“色”字从别本，他诗亦云“朝野色枯槁”，正文作“邑”，今不取。树枝有鸟乱栖，时暝色无人，独归客。栖字从一，作正文作鸣，今不取。言乱栖则鸣，可知矣。髙皇亦明王，魂魄犹正直。皇字旧集，诸本皆作堂，近见别本作皇，今从之，乃与上下数聮诗意相贯也。询之阆人，其汉髙祠庙，今尚存焉。别离，重相逢，偶然，岂足期？足字，旧本作“定”，盖由字画小讹。况上句巳云“泄云无定姿”。主守问家臣：「分朋见溪畔耘者，必分朋曹而进。故东坡《逺景楼记》谓：『耘者毕出，数百人为曹者』，是也。旧作『明乃』字，小讹耳。」风，吹巨熖，作河汉，腾烟柱。诸本下句作「何棹腾烟柱」，蜀本「何」作「河」，近见别本，今从之。盖于词意通也。大火运金气，荆扬不知秋。火字从一，作谓大火西流，七月诗也。正文作暑，今不取。终然契真如，得匪金仙术。二句并从一作，正文作「终契如往还，得匪合仙术」，今不取。几度寄书白盐北，故人赠我青丝裘。丝字从一作缣，别本正文止作丝字。此诗寄裴施州者，或谓裴冕非也？

按唐史，冕以寳应元年贬施州刺史，不数月移澧州，距此巳六年矣。配极▯都閟，凭髙禁籞。长籞字，旧集诸本皆作蘌。按西汉宣帝纪云：“池籞者，其字从竹，今从之。”茂树行相引，连山望忽开。茂字、连山字皆从一作时，归鳯翔行在正文，连山作连峯，非也。雾树亦然。掖垣竹埤梧十寻，洞门对霤，常隂隂。霤字从别，本文选云：二堂作霤。此春深诗也，诸本作雪，悮。江上小堂巢翡翠，苑边髙塜卧麒麟。苑字从一，作正文作花，盖字画小讹，而説者云一诗连用三花字，不害为工，悮矣。云防岳莲临大路，天晴宫柳暗长春。大路，陕华间地名也。《晋书》檀道济从刘裕伐姚▯，至潼闗，姚鸾屯大路，以絶道济粮道。而蜀本正作“大道”，悮矣。力疾坐清晓，来诗悲早春。诗字从别本考，诗题与上下句意当从之。旧作时非也。合观却笑，千年事，驱石何时到海东？题云：“观造竹桥，即日成。”句中“合观”字，谓聚观桥成之速，而笑驱石之诞。旧集诸本皆讹作“欢”，非也【已上同】胡苕溪曰：冬狩行，自从献寳朝河宗。《穆天子传》天子西征，至阳纡山，河伯冯夷之所居，是为河宗。天子沉璧礼焉，河伯与天子披图示典，以观天下寳器。秋日夔府咏懐诗。穰多栗过拳。《西京杂记》：上林苑峄阳栗，大如拳。又云：「门求七祖，禅传灯録。北宗神秀门人普寂，立其师为第六祖，而自称七祖。」题郑监湖上亭诗：「髙唐寒浪减，髣髴识昭丘。」荆州图记：「当阳东南七十里，有楚昭王墓，登楼即见，所谓昭丘也。」八哀张九龄诗：「仙鹤下人间，独立霜毛整。」张九龄家传：「九龄初生，母梦九鹤从天而下。」秋兴，昆吾、御宿自逶迤，事见《扬雄传》。武帝开广上林，南至宜春、鼎湖、御宿。昆吾【三辅黄图》：御宿苑在长安城南御宿川中，武帝离宫禁籞，人不得入逰观止宿其中，故曰御宿】旧唐书·郭子仪上言：“吐蕃、党项不可忽，宜早为备。”广徳元年，遣李之芳等使吐蕃，为所留。二年乃得归，故哭李之芳诗：“奉使失张骞”，盖此事也。代宗自楚王徙封成王，洗兵马云，成王功大，心转小。代宗时为元帅，故也。梅雨诗，南京犀浦道，四月熟黄梅，今本犀作西，非是，犀浦在成都府二十五里，太守李氷作五石犀沉江以压水怪，因以名县，出《成都记》。北征诗，不闻夏商衰，中自诛褒妲。褒姒，周幽王后也。疑“夏”字为悮，当云“商周”可也。老翁须地坐，细细酌流霞。今本地坐改作地主，可谓狗尾续也。防拂子诗，不堪代白羽，有足除苍蝇。山谷言事，见《新唐书》，适从何处来者，是也。注引“营营青蝇”，其义安在？

予谓此説误矣。此乃元稹事，在子美后。子美以对白羽，皆系前代事【王勉夫谓此虽不足以代白羽，亦可以驱苍蝇，非谓代白羽以除苍蝇也。杜诗二意，而山谷以一意认之，故有此悮】忆昔行，落日初霞闪，余映倐忽，东西无不可。王屋山中，日西落而人影或在西，日东出而人影或在东，不可致诘。赠李八秘书诗，往时中补右，扈跸上元初。然少陵罢拾遗时，是至徳初，上元乃至徳后，以年谱考之，信然。盖其为扈跸上之初元耳。前出塞五首，为戍兵作；后出塞五首，为赴募者作。解闷诗，孟子论文，更不疑。李陵、苏武是吾师。旧本李陵句在上，子美自注云：校书郎孟云卿，即所谓孟子也。此但论诗，俗谓孟轲，乃移孟子句在上，非也。六月，扩抟扶按？《庄子》抟扶揺而上者九万里，防云抟鬬，扶揺旋风也。今云抟扶，是歇后语【山鸟山花，吾友于陶彭泽诗，一欣侍温顔，再喜见友于」。然则子美承之也】唐史，张垍尚宁亲公主，明皇即禁中置内宅，故赠诗云：“天上张公子，宫中汉客星。”又《长安志》：“拾翠殿在大明宫翰林门外，望云亭在太极宫景福殿西。”故次聮云：“赋诗拾翠殿，佐酒望云亭。”皆禁中事也【巳上同】蔡寛夫曰：「同谷县七歌，呜呼四歌兮，歌四奏。竹林为我啼清昼。有人自同州来，笼一禽，大如雀，色正青，善鸣。问其名，曰：『此竹林鸟也。』今本作『林猿』，非也。」与奴白饭，马青刍。虽不言主人，而待奴马如此，则主人可知。诗所谓“言刈其楚，言秣其马；言刈其蒌，言秣其驹”，同意。盖少陵逺继周诗法度【山谷云：“为君酟酒，满眼酤。与奴白饭，马青刍。”傅▯《盘中诗》：“羊肉千斤，酒百斛。令君马肥，麦与粟】小城万丈余，大城铁不如。则小城难为髙，大城难为坚。故也。先生有才，过屈宋。注云：「先生所谈，或屈宋，王荆公《百家诗选》则舍正本而从注。」且如今年冬未休闗西卒。注云：如今从得归休为闗西卒。荆公则刋而从正本【已上同】复斋曰：「送李功曹之荆州诗，孤城一柱观，落日九江流。《博物志》：江陵有台甚大，而惟有一柱，众梁皆共此柱，后人呼为木履观，或呼为一柱观。」曲江对酒诗，水精宫殿转霏微。《述异记》：呉王阖闾造水精宫。又《魏畧》：大秦国以水精为屋柱。题《▯武禅师屋壁诗》何年顾虎头，满壁画瀛洲。瀛字乃沧字，故王介甫云：“画史虽非顾虎头，还能满壁画沧洲【严有翼云：“何年顾虎头”注：“虎头”僧相也；“虎头”金粟影注：“虎头”维摩相也。考《南史》：“师子国，晋义熈初，遣使献玉像，髙四尺二寸。此像厯晋宋，瓦棺寺先有戴安道手制佛像五躯，及顾长康维摩画图，世号三絶。

所谓‘虎头’即顾长康耳。”注家或云僧相，或云维摩相，可笑】山水障歌，闻君扫却赤县。图史记，邹衍中国赤县，神州内有九州。晋书纪赞，赤县成蛇豕之区，紫宸防▯鼍之穴。唐亦有赤县，谓畿县尉也。渔阳突骑犹精鋭，后汉呉汉説太守彭宠曰：「渔阳突骑，天下所闻也。君何不合二郡精鋭，附刘公击邯郸？此一时之功也。」早时金盌出人间，邓忠臣引茂陵玉盌为证【严有翼亦引《南史》沈烱所奏云：「甲帐珠帘，一朝零落，茂陵玉盌，遂出人间」，胡苕溪谓以卢充为是】少陵岂以玉盌为金盌？防盖指卢充幽婚之事而言【巳上同】漫叟曰：「草有害于人，曽何生？阻修芒刺，在我眼。焉能待时？秋其愤邪？嫉恶欲芟夷，蕴崇之以肃清王室者，中懐可见。」桃花细逐杨花落，黄鸟时兼白鸟飞。徐师川説：一士大夫家有老杜墨迹，其初云“桃花欲共杨花语”，自以淡墨改三字。呌怒索饭啼门东，説者谓庖厨之门在东【已上同】严有翼曰：「留花门诗。花门既须留，原野转萧瑟。《唐地理志》：甘州删丹县北渡张掖河，西北行出合黎山峡口，傍河东壖，屈曲东北行千里，有宁防军。军东北有居延海，又东北三百里有花门山堡，又东北千里至回鹘牙帐。故谓回鹘为花门也。」防府咏懐诗，卜羡君平杖，汉史严君平卜于成都市，日得百钱则闭肆下帘，未尝言杖。注引阮宣子百钱拄杖，头与君平无涉，岂少陵之悮与【同上】潘子真曰：逰子乆出门外，戸无人。持古乐府：「健妇持门戸，胜一大丈夫【山谷云：纵有健妇持锄犁，亦出此乐府语】窃效贡公喜，刘孝标广《絶交论》。王阳登则贡公喜，罕生逝而国子悲。人来，坐马鞯。苏秦激张仪，相秦以马鞯，席坐之。门阑多喜气，女壻近乗龙。《楚国先贤传》：孙隽与李元礼俱娶太尉桓叔元女，时谓桓两女乗龙，言得壻如龙也。宋景文诗：承家男得鳯，择壻女乗龙【巳上同】苏子瞻曰：「尝梦子美，谓八阵诗遗恨失吞呉，世人悮谓先主、武侯皆欲与闗某复仇，故恨不能灭呉，非也。我意本谓呉蜀唇齿之国，不当相图，晋之所以能取蜀，有吞呉之意，此为恨耳。」陈后山曰：「懐薛璩诗，独当省署开文苑，兼泛沧浪学钓翁。盖省署开文苑，沧浪学钓翁，璩之诗也。」洪驹父曰：「佛经称善巧方便，僧璨、恵可二祖师名，故诗云：『何偕子方便』，又云：『吾亦师璨可』。注乃谓子方，田子方，璨可诗僧甚踈畧。」学林新编》曰：中秋月诗满目，飞明镜，归心折大刀。注引古诗：「藁砧今何在，山上复有山。何当大刀头，破镜飞上天。」谓残月也。按乐府所载，藁砧者，鈇也。「藁砧今何在」，问夫何在也。

「山上复有山」，言夫出也。「大刀头者」，环也。「何当大刀头者」，何日当还也。「破镜者」，月半也。「破镜飞上天者」，言半月当还也。子美诗言虽有归心，而大刀折则未能还也。注乃训为残月悮矣。黄伯思曰：「得子美诗集，与今行椠本小异。如『忍对江山丽』，印本对乃作『待』。」雅量涵髙逺，印本涵乃作极【同上】王伯厚曰：「杜审言诗『绾雾青条弱，牵风紫蔓长』。若子美云：『林花着雨胭脂湿，水荇牵风翠带长』。」审言诗寄语洛城风日，道明“年春色倍还人”。子美又云：“传语风光共流转，暂时相赏莫相违。”语脉盖有家法【同上】张邦基曰：郑南伏毒守潇洒，到天心守当作寺。华州图经有伏毒寺，刘禹锡集有舅氏牧华州前后诸陪登伏毒嵓【刘禹锡诗曽作闗中客，频经伏毒嵓】罗大经曰：「色难，臭腐食风香；色难，臭腐用仙家王方平事。食风香三字，佛书云：『凡诸所齅，风与香等。』」王仲言曰：「蛟龙得云雨，雕鹗在秋天。一聮巳见《晋书·载记》矣。」邵博曰：「杖藜妨跃马，不是故离羣。」离字如律，当读平声。《檀弓》「离羣索居」，释文：「离字读去声，音利。」姚令威曰：「送孔巢父诗，几嵗寄我空中书？用史宗引，小儿腾空，觉脚下有波涛。寄书事，乃蓬莱仙人也。」洪庆善云：「空中书，乃鴈足书，非也。」弩影落杯中，风俗通应彬饮，杜宣酒，壁上悬赤弩，照杯中形如蛇，宣恶之，谓蛇入腹，遂病，后至其故处，知弩影，遂解。尘匣元开，镜风帘自上钩。乃用沈佺期《台前疑挂镜，帘外自悬钩》皆月诗。王防元规尝云：「杜诗古本辞人解撰，河清颂诗成，珠玉在挥毫，盖为和舎人，故云。」青青竹笋迎船出，白白江鱼入馔来。盖为送扶侍，故云【邵博云：日日江鱼入馔来，后得古本，日日作白白，不但于句甚偶，其思致亦不同】赠韦十六评事诗，子虽躯干小，晋书载刘曜时，壮士陈安战死陇上，歌之曰：「陇上健儿有陈安，躯干虽小腹常寛。」秋兴，闻道长安似奕棋。用寗子，视君如奕棋事。蒋防作《霍小玉传》，书大厯中李益事，有一豪士，衣轻黄衫，挟朱筋弹李，至霍，遂死，乃三月牡丹时也。少年行云：「巢燕引雏浑去尽，江花结子已无多。黄衫年少宜来数，不见堂前东逝波。」考作诗时，大厯间，杜政在蜀，想有好事者传去，作此诗尔。越王楼诗，绵州州府何磊落？显庆年中，越王作。孤城西北起髙楼，碧瓦朱甍照城郭。《绵州图经》：越王台在绵州城外西北，有台髙百尺，上有楼下瞰州城。唐显庆中，太宗子越王真任绵州刺史日作【已上同】王勉夫曰：「上韦左丞诗：『丈人试静聴，贱子请具陈。

』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宾。此用鲍昭《东武吟》云：『主人且勿喧，贱子歌一言。』仆本寒乡士，出身防汉恩。前此应休琏诗：『避席跪自陈，贱子实空虚。』古诗：『四坐且莫喧，愿聴歌一言。』」速令相就饮一斗，人多引鲍昭，且愿得志，数相就以证。相就二字有所自，不知相就饮三字见庾信诗《野人相就饮》。往昔十四五，出防翰墨塲。阮籍诗：「昔年十四五，志尚好诗书。」昔如水上鳞，今如罝中兎鲍昭诗：「昔如韝上鹰，今如槛中猿。」山青花欲燃，沈约诗：「山樱花欲燃【巳上同】宋子京手书杜诗，新炊问黄粱，乃是闻黄粱。葛常之曰：「香饭兼苞芦，苞芦蜀鲊也。」放船诗，直愁骑马滑，故作泛舟回。于对聮中，十字作一意，诗家谓之十字格。客夜诗，客睡何曽着？秋天不肯明。陪王使君泛江诗：山豁何时断？江平不肯流。"不肯"二字含蓄甚佳。与渊明"日月不肯迟，四时相催廹"同意。天寳十三载，献太清宫飨庙及郊三赋，帝竒之，使待制集贤院，命宰相试文章，故有赠集贤崔于二学士诗。旧注：陈希烈、韦见素为宰相，而崔国辅、于休烈集贤院学士也，故末句云「谬称三赋在难述，二公恩」。按《唐史》，是嵗陈希烈为相，至八月见素代之，而甫有上见素诗「持衡留藻鉴，聴履上星辰」，则甫之文为见素所赏，非希烈也。「栢中允除官制」诗，旧注以为栢耆，又以为正节。按诗云「纷然防乱际，见此忠孝门。蜀中防亦甚，栢氏功弥存。三止锦江沸，独清玉垒昬」，当是有功于蜀者。时叚子璋反于上元，徐知道反于寳应，而正节为卭州刺史，数有功，则是正节无疑矣。万古仇池穴，潜通小有天。东坡在颍川，梦至一堂，牓曰「仇池」。按《唐书》，同谷县有仇池，与秦州接壤，故老杜《秦州杂诗》藏书，闻禹穴读记，忆仇池送韦十六赴同谷诗，受词太白，脚走马仇池头【王仲至奉使过仇池，有九十九泉，万山环之，可以避世，如桃源，而《仇池诗》乃谓近接西南境，长懐十九泉，何邪】铜瓶诗乱后，碧井废时，清瑶殿深。其末云：“蛟龙虽缺落，犹得折黄金。”则以古物要厚赀，自古而然【已上同】洪容斋曰：「折槛行，千载少，似朱云人，至今折槛空嶙峋。娄公不语，宋公语，尚忆先皇容直臣。娄师徳乃是武后朝人，宋璟为相时，其亡乆矣。诗言先皇意，为明皇帝也。娄氏别无显人，有声开元间。」秦州雨晴诗，天永秋，云薄，从西万里风。谓秋天辽永，风从万里而来，可谓广大而集中。作天水，此乃秦州郡名。若用之入此篇，其致思浅矣。野望，因过常少仙一篇。所谓「落尽髙天日，幽人未遣回」者，蜀士注曰：「少仙应是言县尉也。

县尉谓之少府，而梅福为尉，有神仙之称。少仙二字尤为清雅，与今俗呼为仙尉不侔矣。」能畵毛延夀，投壶郭舎人，毎蒙天一笑，复似物皆春。政化平如水，皇恩断若神。时时用抵戏，亦未杂风尘。第三聮与前语不相聨贯，或以为疑。按杜之防，本谓技艺倡优不应防人主顾盼。然使政化如水，皇恩若神，为治大要，既无所损，时时用此辈，赤无害【巳上同】杨升庵曰：数回细冩，愁仍破冩。洗野切，《礼记》“器之溉者不冩，其余皆冩注”，谓传之器中。《史记》始皇三十五年，冩蜀荆地材，皆至闗中。三十六年，毎破诸侯，冩放其宫室，作之咸阳。《左传》注：“冩器令空。”《东观汉记》：“封车载货，冩之权门。”晋防夫人语二弟云：“倾筐倒冩。”湖月林风，相与清。湖上林中，地巳清矣。湖有月，林有风，景益清矣。故着「相与清」字。俗本作「湖上」，或作「湖水」，皆浅。既有湖，不须着「水」字。若云「湖上林风」，不得着「相与清」字。白首重闻《止观经》。佛经云：「止能舍乐，观能离苦。」又云：「止能修心，能断贪爱；观能修慧，能断无明。」止如定，而后能静；观则虑，而后能得也。西京杂记》云：太液池中有雕苽、紫箨、緑节，鳬雏鴈子唼喋其间。《三辅黄图》云：宫人泛舟采莲，为巴人櫂歌，便见人物防嬉宫沼，富贵今一变。云波漂苽米，沉云黑露，冷莲房坠粉红。读之则苽米不收而任其沉，莲房不采而任其坠，兵戈乱离之象具见矣。杜诗之妙，在翻古语。《滕王亭》诗：「春日莺啼修竹里，仙家犬吠白云间。」修竹用梁孝王事，犬吠云中用淮南王事，人皆知之矣。予尝怪「修竹」本无「莺啼」字也，后见孙绰《兰亭诗》：「啼莺吟修竹，防鳞戏澜涛。」乃知老杜用此。更取楸花媚逺天，今本作椒花。非椒花，色緑与叶无辨，不可言媚【巳上同】祝防夫曰：「髙秋登寒山，南望马邑州。《唐书》寳应元年，徙马邑州于盐井城。鲍钦止谓马邑州在城州界，为有据矣。旧注马邑属鴈门，与杜作诗处全无涉。」焦弱侯曰：「诸将诗，天下军储不自供。唐制府兵，有事则徴为兵，无事则散为农，是军储皆自供也。今兵不得休，故军储但取别孔而不自供。惟王缙由侍中拜河南副元帅，力兴屯田，不失唐之旧制，故结云：『稍喜临边王相国，肯销金甲事春农』，特归美之。」王弇州曰：「善本胜者，把君诗过目作把君诗过日。」皇甫百泉曰：「杳杳东山携汉妓，谢安所携岂汉妓？」陈无功曰：「知章骑马似乗船，阮咸醉骑马欹倾。时人指而笑曰：『个老子骑马如乗船行波浪中。』」轻轻柳絮防人衣，后主与张丽华逰园，有柳絮防衣。

张谓后主曰：「何能防人衣？」曰：「轻薄物，试卿意也。」江风借夕凉，叚瑄泛舟。江风清冷，瑄欣然曰：「冯夷借我一夕之凉【已上同】刘子威曰：「天呉及紫鳯，紫鳯无出，必九鳯也。」《大荒经》有神九首，人面，鸟身，名曰九鳯。顾朗仲曰：「亲朋尽一哭，鞍马去孤城，送逺之事尽矣。归而思之，草朩之嵗月如彼，闗河之霜雪如此。别离之况，倐巳昨日，因以见古人之情，莫深于送别，良有以也。」卢徳水曰：「迁擢润朝廷，润字入微，见朝廷擢一大雅之士，如膏雨油云，潜滋宻沐，裨益不小。」自古江湖客，冥心若死灰。盖谗柄祸胎，俱萃于朝市，一至江湖而宇宙寛矣。然心不冥，即江湖尽有风波。故必冥心若死灰，而后洗手濯足，脱然无碍。此嘉遁而肥者也。觉结舌探膓，犹是第二义【同上】晴天飬片云呉季海本作养他本皆作巻。晴天无云而飬片云于谷中，则崖谷之深峻可知矣。山泽多藏育，山川出云，皆叶飬字之义。曲江值雨》诗：「龙武新军深驻辇，芙蓉别殿谩焚香。何时诏此金钱防，暂醉佳人锦瑟旁。」此懐▯宗南内之诗也。▯宗用万骑军以平韦氏，改为龙武军，亲近宿卫。今深居南内，不复如昔日逰幸矣。兴庆宫南楼下临通衢，时置酒眺望。然欲由夹城以达曲江芙蓉苑，不可得矣。曰「深驻辇」，曰「谩焚香」，则其深宫寂寞，可想见矣。金钱之防，无复开元之盛，虽对酒感叹，意亦在上皇也。诸将诗，岂谓尽烦回纥？马翻然逺救朔方兵。此责诸将之反借助于人也。自回纥助顺收复两京之后，雍王之讨朝义，子仪之败吐蕃，皆用回纥之力。故曰尽烦回纥。仆固懐恩曰：「朔方将士为先帝中兴主人，是陛下蒙尘故吏，故曰逺救朔方。」龙起犹闻晋水清，追叹晋阳起义之时，所谓神尧以一旅取天下也。诸将诗：越裳翡翠，无消息；南海明珠，乆寂寥。殊锡曽为大司马，縂戎皆揷侍中貂。此言朝廷不当使中官为将也。杨思朂讨安南，五溪残酷好杀，而越裳不贡矣。吕太一收珠广南，阻兵作乱，而南海不靖矣。以中官拜兵部尚书者，李辅国也，所谓殊锡也。以中官为观军容使者，鱼朝恩也，所谓縂戎也。炎风朔雪，皆天王之地，不精求忠厚以翊圣朝，偏用一二中人，専将帅之重任，溃偾国事，岂不谬哉【巳上同】张綖曰：「一双白鱼，不受钓。峡有嘉鱼，长身细鳞，肉白如玉。春社前出穴，秋社即归。时巳九月，故不受钓。」徐兴公曰：「三寸黄柑，犹自青。凡柑皆圆，独成都产者，形如鸭卵，故云三寸，言其长也。」田子艺曰：防须上番看成竹。竹之有上番、下番，即今言大番、小番也。番去声，谓大年生笋多，小年生笋少也。

顾修逺曰：青袍白马有何意？庾子慎乱后经呉邮亭云：「青袍异春草，白马即呉门。」庾信《哀江南赋》云：「桀黠搆扇，冯陵畿甸；青袍如草，白马如练。」正用此语。金圣叹曰：「刘九法曹、郑瑕丘石门宴集，题中无枉字，又无陪字，然则先生不与宴集矣。如何又有此诗？及读『縁曹乗逸兴，鞍马到荒林，能吏逢聮璧，华筵直一金』，而后知刘乃枉驾，郑则夤縁。一叚幽事败于俗物，故不书枉，书陪【叶有大云：末二句『逰山动用，鼔吹自是俗吏恶习】

歴代诗话巻四十二钦定四库全书厯代诗话巻四十三归安吴景旭撰已集杜陵谱系上按《新唐书·宰相世系表》：杜预四子，锡、跻、耽、尹。襄阳杜氏出自预少子尹，晋▯农太守。二子，綝、弼。綝生袭，袭生标，标生冲，冲生洪泰。二子，祖悦、颙。颙生景仲。又公作《姑万年县君墓志》云：曾祖某，隋河内郡司功，防军获嘉县令。王父某，皇朝监察御史，洛州巩县令。考某，脩文馆学士，尚书膳部员外郎。又《旧唐书·文苑·杜甫传》云：曾祖依艺，终巩令。祖审言，终膳部员外郎。父闲，终奉天令。公自称预十三叶孙，其世次可得而考也。因观《旧唐书·杜易简传》：易简，襄州襄阳人，周硖州刺史叔毘曾孙。又《周书·杜叔毘传》：其先京兆杜陵人，徙居襄阳。祖干光，齐司徒右长史。父渐，梁边城太守。据此则洪泰与干光为行，颙与渐为行，景仲与叔毘为行，此▯井井有序者。乃旧谱以叔毘为颙子，景仲、叔毘并系颙下，其乖谬不待言。即论者以获嘉为叔毘子，易简、审言同出叔毘下，亦未为允当也。恐人之犹多疑悮，故并干光一派附缀之。范宣子曰：“昔匄之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于豢龙氏，事孔甲，赐氏曰御龙，以更豕韦之后，累迁鲁县，豕韦复国，至商而灭，累之后世复承其国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成王灭唐，以封弟叔虞，改封唐氏子孙于杜城，后为宣王所灭，杜泄奔鲁，因为氏】公作《万年县君杜氏墓志》云：“其先系统于伊祁，分姓于唐杜，盖谓此也。”杨升庵言：“士防之‘士’作‘土’为古杜字，如《诗》言‘桑土【音杜，桑皮】汉儒欲推汉为陶唐之后，增为刘氏，若作‘士’上与‘唐杜’下与‘刘氏’何涉？”余按：“隰叔奔晋为晋士师，为士氏，曽孙士防为晋卿，食采于范，为范氏，此宣子所以称祖也。士防适秦，复归晋，有子留于秦为刘氏，其后秦灭魏，徙大梁，生请徙沛，生仁，号丰公，生惴，字执嘉【史记称太公名执嘉】生四子，伯仲邦交，讳邦为汉髙祖。据此，则士何烦作土读，而刘何得非唐后耶？”公寄族弟唐十八使君云：“与君陶唐后，盛族多其人，圣贤冠史籍，枝派罗源津。”又送刘十弟判官云：“分源豕韦，派别浦鴈宾，秋年事推兄，忝人才觉弟优。”即此二诗并题可证。预父恕【字务伯，太和中，散骑黄门侍郎】恕父畿【字伯侯，魏尚书仆射，封丰乐侯，预袭祖爵丰乐亭侯，以功进爵当阳县侯】似不宜祧。盖公于逺祖当阳君有祭，公且祧当阳君前耶？观进雕赋表称先君恕、预以降，则公非忘当阳君前者。畿恕预锡至锡子乂【字▯治光禄大夫美姿制世説▯治肤清】各称五世盛徳。

又预五世孙铨【字士衡中书侍郎】有长者风。诸杜称为长老。虽其支属多贤，不及载。叔毘有兄君锡，为防军曹防所杀。叔毘手刅防，自诣阙。太祖赦之。盖叔毘派特附缀，不详。旧唐书审言贬吉州司户，防军与州僚不叶。司马周季重与员外司户郭若讷共搆审言罪状，系狱，将因事杀之。既而季重等府中酣防，审言子并，年十三，怀刅以击之。季重中伤死，而并亦为左右所杀。按公万年县君墓志云：“兄升，国史有传。”又卢太君墓志云：“次曰升，幼卒，报复父仇，国史有传【此志代父作】公所称两作“升”字，应从升。旧史作“并”字，恐悮。祖母薛氏【生三子闲升専三女适钜鹿魏上瑜河东裴荣期范阳卢正均】继祖母卢氏【生一子登二女适京兆王佑防稽贺防】母崔氏【公祭外祖祖母文云纪国则夫人之门又云名播于燕公之笔按旧书纪王慎太宗第十子越王贞败慎亦下狱改姓虺氏慎子义阳王琮等并遇害中兴初追复官爵张燕公义阳王碑曰初永昌之难王下河南狱妃録司农寺惟有崔氏女犀屦布衣往来供馈中外咨嗟目为勤孝据此则公之外祖母纪王之孙义阳之女也母为崔氏甚明公于白水依崔十九舅于彬州欲依崔二十三舅尤为可据年谱谓先生之母微故殁而不书非也范阳太君志称家妇卢氏乃传写之悮或载之世系曰母卢氏生母崔氏又非】夫人杨氏【元稹墓志云▯农杨氏女父曰司农少卿怡四十九年而终】宗文小字熊儿，宗武小字骥子。按润州刺史樊晃《于公殁后采其遗文为小集序》曰：“君有宗文、宗武，近知所在，漂寓江陵。”黄鹤年谱载大厯四年夏，宗文夭，则是先公而丧悮矣。公于宗武生日诗云：“诗是吾家事，人传世上情。熟精文选理，休觅防衣轻。”又示宗武诗云：“觅句新知律，摊书解满床。试吟青玉案，莫羡紫罗囊。”公之属意如此，惜其诗亡传。苏东坡送戴蒙赴成都诗「拾遗被酒行歌处，野桥官栁西郊路。闻道华阳版籍中，至今尚有城南杜。」杨仲▯序《秋兴诗格》云：「甫于门人传其法。」予逰西蜀，问九世孙杜举而言之。曹能始《蜀中诗话》云：「费着《氏族谱》称少陵之后者，系宗武所传。」《眉州志》：「杜莘老，青神人，甫十三世孙。盖公衍绪于蜀，有如此。」族父鸿渐【剑南节度使】从弟位【考功郎中湖州刺使】亚【陜西观察使】侄佐【大理正】从侄勤【年十六七，射防落第】从孙济【东川节度使兼京兆尹】崇简【益州司马防军】皆见于诗中者。世系表：崇简、佐出襄阳房，至以济与位同出景秀下，并征南十四代孙。则公称位从弟，称济从孙，何谓？宋孙洙作传云：「牧之为甫族孙，同出于预。」余按《张礼逰城南记》云：「东次杜曲，前瞻杜固。

」又《雍録》云：「杜固谓之南杜，杜曲谓之北杜。」《唐史》中书侍郎杜正伦与城南诸杜通谱，不许衔之，建言凿杜固【世传杜固有王气，故累代衣冠，既凿，血流十日】盖牧父从郁，从郁父佑【宰相，封祁国公】芙蓉园西有祁公家庙，▯洲村有祁公别业，是南杜也。公进封西岳赋表云：「臣本杜陵诸生【古杜伯国，秦为杜县，汉宣帝脩杜之东原为陵，更名曰杜陵县】诗每称少陵野老【汉许后葬杜陵南园，谓之小陵，皆作少陵】雍録》云：「杜曲在啓夏门外，西向，即少陵原。」则公当是北杜。杜氏之先，在杜陵。当阳之▯孙某，随宋武帝南迁，遂为襄阳人。后依艺为巩令，又徙居河南巩县。故公之田园在巩洛，其族望本出杜陵。

歴代诗话巻四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厯代诗话巻四十四归安呉景旭撰已集杜陵谱系中年谱厯代诗话巻四十四钦定四库全书厯代诗话巻四十五归安呉景旭撰已集杜陵谱系下杜少陵先生正传甫字子美，本出杜陵，徙为襄阳人。曽祖依艺，令巩，又徙河南巩县。祖膳部员外郎审言，以诗着，神龙间。生奉天令闲，其适为甫七嵗，缀诗。少不羁，游吴越，客梁宋，与李白、髙适登吹台，入酒家卢啸咏，人皆异之。归长安，应诏退下，表称先君恕预以降，逮亡祖审言，髙视藏府，假臣执先祖故事，述作跂扬雄、枚臯流防。天宝十载，朝献太清宫，飨太庙，有事南郊，奏三大礼赋，竒其才，命宰相试文章，授河西尉，不拜，改右卫率府胄曺参军。潼闗之变，车驾幸蜀，避乱鄜州，闻灵武传位，羸服趋赴，陷贼中，寻脱贼，达行在所，上谒拜左拾遗。时房琯败绩于陈陶斜，罢相，甫上疏言琯罪细不宜免大臣，帝怒，诏三司推问，得宰相张镐救，帝乃解，甫进谢状，复称琯故相子，少自树立，晚为醇儒，时论许以公辅才，臣不自度，叹其气志挫防望，陛下弃细录大，以允众望，天下幸甚。迹其抗声忤旨，引称不少贬要才为国，惜非止以布衣驩也。冬收京，扈从而还，明年出为华州司功参军，属闗辅饥，弃官客秦州，遂入蜀，卜居成都浣花里。严武镇成都，往依之，武还朝，往来左蜀诸郡，召补京兆功曺，不至。武复出镇，亦归成都，表为节度叅谋，检校工部贠外郎，居幕府。性褊敖倚，醉上武牀，目慑曰：“挺之乃有此儿。”武以世旧不之忤，过草堂不巾见，亦不衔，时谓甫狂生，且多武之能屈意以成甫髙也。武卒，崔旰乱蜀，乃下忠渝次云安。大厯初，居防州，往来转徙者三阅嵗，自此出峡赴荆门，泛处于潭，又值臧玠之乱，泝郴水而上至耒阳，时江水暴涨，阻饥，方田驿聂令通刺，以酒肉饷，一夕而卒，享年五十有九。赞曰：「以此之才，奋兴当世，职任清涂，日条上封事，为天子近臣，讵不盛哉！乃遭谴黜，所在乱饥，自荷薪拾橡梠，不给三年，营一草堂，曽不得寜止，郁邑无可依而去，悲夫！要其愤发有作，念不防君，世称诗史，盖贤于遇矣【按：新旧史本传各无伦次，谨为攷订而作，正传畧举二史于左】新唐书·天寳十三载，朝献太清宫、飨庙及郊甫，奏赋三篇，帝竒之，使待制集贤院。按进《三大礼赋》表云：「臣生长陛下淳朴之俗，行四十载矣。」天寳十载，公齿四十，则进三赋乃十载事，而十三载所进者为《请封西岳赋》也。即《请封西岳赋》序云：「上旣封泰山之后三十年间，自开元十三年乙丑封泰山，至天宝十三载甲午，计有三十年，则《西岳赋》在十三载矣。

」旧唐书·献三大礼赋，▯宗奇之，召试文章，授京兆府兵曺参军。按十三载，进西岳赋，表尚称臣本杜陵诸生，盖长安一匹夫耳。则献三赋时，何尝授官？公自赠诗不作河西尉，凄凉为折腰，老夫怕趋走，率府且逍遥。原注云：时免河西尉，为右卫率府兵曺此天寳十四载事也。是年禄山反，故述懐诗「昔罢河西尉，初兴蓟北师」可证。新唐书上疏言琯事，帝怒，张镐救解，然自是不甚省录。时所在防夺，甫家寓鄜，弥年艰寠，孺弱至饿死，因许甫自往省视。据公自京赴奉先县咏懐诗云：“老妻寄异县，十口隔风雪。入门闻号咷，幼子饥已卒。”则孺弱饿死当在天寳十四载赴奉先时，而非至德二载省视鄜州时也。新唐书：禄山乱，天子入蜀，甫避走三川。肃宗立，自鄜州羸服欲趋行在，为贼所得。至德二载亡走鳯翔，谒上，拜左拾遗。此最可信也。旧唐书以为甫自京师宵遁赴河西，谒肃宗于彭原，集注因之，亦谓自京窜至鳯翔，皆悮。旧唐书甫甞凭醉登武之牀，瞪眎武曰：「严挺之乃有此儿。」武虽防暴，不以为忤，初无欲杀之说。新唐书以为武外若不为忤，中衔之，一日欲杀甫，集吏于门。武将出，冠钩于帘者三，左右白其母，奔救得止。观公先寄诗云：「得归茅屋赴成都，直为文翁再剖符。」又八哀诗云：「空余老宾客，身土愧簪缨。」其生死交情，亦可槪见。新史失之诬矣。旧唐书武卒甫无所依，乃游东蜀，依髙适。既至而适卒。按适于广德元年十二月入朝，及拜左散骑常侍，永泰元年正月乃卒。公闻髙常侍亡，诗云：「归朝不相见，蜀使忽传亡。」是适卒于归朝后，而非在蜀也。何言欲东依适？旣至而适卒耶？其年正月适卒，至四月武卒，是适卒于武之前也。何言武卒？公无所依而依适耶？旧唐书甫以其家避乱荆楚，扁舟下峡，未维舟而江陵乱，乃溯防湘流，游衡山。据公在江陵，有暮春雨后、夏日执热、秋日述懐等诗。是三月至江陵，秋移居公安，又数月至嵗暮，方抵岳。何言未维舟而乱即去之也？况其时江陵无警也。旧唐书永泰二年卒于耒阳。按公生于先天元年壬子，卒于大厯五年庚戌，为年五十有九，则非永泰年间矣。其言卒于耒阳最为可信。吕大防诗谱以为是年夏还襄阳，卒于岳阳。鲁訔黄鹤谱谓卒于潭岳之交，又牵引囘棹归秦等诗以为证，皆不足凭也。旧唐书宗武子嗣业自耒阳迁甫之柩归塟于偃师。元微之墓志云旅殡岳阳，其孙嗣业去子美殁余四十年，为元和之癸已，合窆于首阳之山。前因观耒阳县志载工部墓在县治北郭外二里，胡苕溪谓耒阳有子羙墓，前贤多留题。司马温公谓岂微之但为志而不克迁，或已迁而故塜尚存耒阳耶？

此皆不明旅殡之义，遂致众说纷纷。按説文殡者死在棺将迁塟柩宾遇之，此云旅殡，当是卒于耒阳，迁柩岳阳，后乃归塟偃师也。公自称当阳君后，故世塟偃师首阳山。山在官路，而当阳墓载图经可攷【晋书预先为遗令曰吾去春入朝自表营洛阳城东首阳之南为将来兆域开隧道南向】天宝三载，公以祖母卢归塟偃师，嗣业归塟公于偃师，皆承当阳君之志也。

厯代诗话巻四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歴代诗话巻四十六归安吴景旭撰庚集上之上唐诗乌鲗墨宋迁寄试莺诗，誓成乌鲗墨，人似楚山云。吴旦生曰：「江东人取乌鲗之墨书契以绐人，物逾年墨消，则一空纸，迁意以盟誓成虚，亦犹此也。」《南越记》云：「乌贼鱼腹中血正黒，可以书也。」世谓乌贼懐墨而知礼。《古今注》云：「一名河伯度。」事小史【本草作白事小史】炙毂子》云：「此鱼每遇渔舟，即吐墨染水令黒，以混其身。」《食物本草》云：「其墨用以书伪劵，逾年即脱。」此鱼自浮水靣乌见以为死，往啄之，乃卷入水，故曰乌贼。《吕氏春秋》注引古《月令》云：「九月寒乌入水化为乌则。」异鱼图賛云：「乌则之鱼▯【又作鵈、鹎、鵊也】鸟所变。」《海物异名记》云：「乌鲗八足，集足在口，缩喙在腹，形类鞋囊，其名乌鲗。」《吸波潠墨迷射水慝海录碎事》云：「乌▯有矴，遇风则蚪，前一须下矴，一名防鱼。」风波稍急，即以其须粘石为防。按「贼」字作「则」，「鲗」「▯」一也。《说文》又作「鰞鲗」。元防诗话》云：试莺以朝鲜厚茧纸作鲤鱼函，両面俱畵鳞甲，腹下令可以藏书，此古人尺素缄鱼之遗制也【详于丁集防鲤鱼】试莺毎以此遗迁，尝有诗云：「花笺制叶寄郎邉，江上寻鱼为妾传。郎处斜阳三五树，路中莫近钓翁船。」此贞观中事也。

为僧刘氏杂志》曰：徐敬业与骆賔王兵败，賔王亡命为僧，往来灵隐寺。宋之问至寺，夜吟：「鹫岭郁岧嶤，龙宫鎻寂寥。乆无下韵。」賔王隔壁朗吟以终萹。之问大骇，质明求见，则遁矣。敬业亦脱去，为僧于衡山。黄巢既败，依张全义，为僧于洛阳，尝绘巳像，题诗云：「记得当年草上飞，铁衣脱尽着僧衣。天津桥上无人识，独倚防干看落晖。」人见像识其为巢，盖古今若此脱身者多矣。史岂尽得其实哉？吴旦生曰：刘安上仙，而班马言以叛伏诛；姚▯緑毛覆体，而寄奴斩一貎类者以立威，史失其实，若此等事，何可具论？按敬业逃入山，天寳初有九十余老僧，名住括，正其人也。賔王亦落髪徧逰名山，因至灵隐耳。葛常之云：骆集中有《江南送之问》诗，《兖州饯之问》诗，其相习如此，不应相遇灵隐以为不相识也。王弇州云：年事不甚逺，而骆为老僧，称宋少年，决无是理。则是《唐诗纪事》《本事诗》等，亦如史家多失实耶？陆放翁诗：「他年不死君须记，防在天津看落晖。」自注云：「元微之赠老人诗：『天津桥上无人识，独倚防干看落晖。』」如《杂志》《新话》之言，则放翁不应援巢以自喻矣。

地角天涯骆賔王诗地角天涯渺难测吴旦生曰：「俗言天涯海角，不知成都实有此二石也。」賔王以使事入蜀，故及之。按《防宦纪闻》云：「天涯石在中兴寺，耆老传言，人坐其上则脚肿不能行，至今人不敢践履。」及坐其上，又有天牙石，在大东门对昭觉寺，髙六七尺，有庙。今石市入汤家园，地角石旧有庙，在罗城内西北角，髙三尺余，王均之乱为守城者所壊，今不复存矣。钦州有天涯亭，防州有海角亭，二郡盖南辕穷途也。

寳祙杨升庵曰：「祙，女人脇衣也。」卢照隣诗：「倡家寳祙，蛟龙被是也。」崔豹《古今注》谓之「腰防」。注引《左传》「衵服」，谓「日日近身衣也」。是春秋之世巳有之，岂始于唐乎？吴旦生曰：制自文王，以缯为之，曰腰巾。汉武帝増以四帯，名曰袜肚。灵帝赐宫人蹙金丝合胜袜肚，亦名齐裆。则周初巳有之矣。但引衵服以证寳袜，恐未必然。留青日札云：今之袜胸，一名襴裙。隋炀帝诗：寳袜楚宫腰。谢偃诗：细风吹寳袜。盖寳袜在外，以束裙腰者，视图畵古美人妆可见，故曰楚宫腰，曰细风吹者，此也。若贴身之衵，则风不能吹矣。自后而围向前，故又名合欢襴裙。沈约诗：领上蒲桃绣，腰中合欢绮。是也。其绣带亦名袜帯。今襴裙在内，有袖者曰主腰，领襟之上绣蒲桃花，言其花朶朶如蒲桃也。又观胡侍墅谈云：建炎以来，临安府浙漕司所进成恭后御衣之目，有粉红纱抹胸，真红罗裹肚。乃知抹胸裹肚之制，其来不近世纪。杨太真为禄山爪伤胸乳，为诃子束胸者，或妄传矣。

零雨卢照邻送孟学士南逰诗：「零雨悲王粲，清尊别孔融。」吴旦生曰：「蒋仲舒笺释谓本传及邺中诗集并无『零雨』之句，岂偶悮用耶？」余按：「王仲宣从军诗有云：『哀彼东山人，喟然感鹳鸣。』又云：『昔人从公旦，一徂輙三龄。』盖一诗中再言及此，皆用《豳风》『零▯其蒙』事也。『鹳鸣』之为雨徴，此《豳风》本意也。笺者失考。」

招魂沈佺期《三月三日独坐驩州》诗云：「谁念招魂节，翻为御魅囚。」吴旦生曰：诗话总▯引《荆楚记》云：屈原以五月五日投汨罗而死，人伤之，以舟檝拯焉，故武陵竞渡用五月五日，盖本诸此。刘梦得云：今举檝相和之音，皆曰「何在」，盖所以招屈原也。诗曰：「湘江五月平堤流，邑人相将浮采舟。灵均何在歌巳矣，哀踪振檝从此起。」今江浙间竞渡多用春月，疑非招屈之义。及考沈佺期《三月三日诗》、王绩《三月三日赋》亦云：「新开避忌之席，更作招魂之节。」则以上巳为招屈之时，其必有所据也。予观《琴操》云：介子推五月五日焚林而死，故是日不得发火；而《异苑》又谓寒食始禁烟，盖当时五月五日以周正言之尔，今用夏正乃三月也。屈原以五月五日死，而佺期、王绩以上巳为招魂之节者，亦岂谬耶？朱子《楚辞辩证》云：“后世招魂之礼，有不专为死人者。如杜子美《彭衙行》云：‘暖汤濯我足，剪纸招我魂。’盖当时关陕间风俗，道路劳苦之余，则皆为此礼，以袚除而慰安之也。近世髙抑崇作《送终礼》云：‘越俗有暴死者，则亟使人徧于衢路，以其姓名呼之，往往而苏。’以此言之，又见古人于此，诚有望于复生，非徒为是文具而巳也。”北枝宋之问度大庾岭诗，涙尽北枝花。吴旦生曰：许浑诗「只应频防北枝梅」，与延清同意。按汉梅鋗定百粤，因名梅岭，后鋗将庾胜兄弟守之，又名大庾岭，非专以岭上有梅也。而梅亦有异。《白孔六帖》云：「大庾岭上梅，南枝落，北枝开，寒暖之▯异也。」《天中记》两妇《东壁诗》：「南枝向暖北枝寒，一様春风有两般。」李峤咏梅诗：「大庾敛寒光，南枝独早芳。」

扈宋之问诗：「吾君不事瑶池乐，时雨来防农扈春。」吴旦生曰：延清不侈般乐，而谆及农事。王摩诘《雨中春望》之作云：「为乗阳气，行时令，不是宸逰翫物华。」皆得古诗规箴之义。按《金天氏》勤于民事，命春扈以耕稼，召夏扈以芸耡，秋扈所以収敛，冬扈于焉盖藏。《左传》郯子曰：「少皥氏以九扈为九农。」杜预注：「扈有春扈鳻鶞，夏扈窃▯，秋扈窃蓝，冬扈窃黄棘，扈窃丹，行扈唶唶，宵扈啧啧，桑扈窃脂，老扈鷃鷃。」以九扈为九农之号，各随其宜，以教人事也。张衡《东京赋》：「勤致赉于九扈。」薛综注：「九扈，农正，知田事，扈正也。」按郭璞注：「桑扈窃脂，谓好盗脂膏食之，因以为名。」陆玑《诗防》：「好窃人脯肉脂及膏，故称窃脂。」后观丘光庭辨《尔雅》云：「上文夏扈窃▯，秋扈窃蓝，冬扈窃黄棘，扈窃丹，岂诸扈皆善为盗而偷窃▯黄丹蓝乎？」盖「窃」之为言浅也。「窃▯者，浅黒色也；窃蓝者，浅青色也；窃黄者，浅黄色也；窃丹者，浅赤色；窃脂者，浅白色也。」今三四月间采桑之时，见有小鸟灰色，眼下正白，俗呼白鵊鸟是也。以其采桑时来，故谓桑扈。

东山王邱东山诗，智哉谢安石，携妓入东山。吴旦生曰：王丘，初唐人，扈从明皇南出，防雀谷。张说作诗，和者甚众，皆逊丘作。葛常之谓：唐推燕许，而丘不以诗名。观燕许之作，慙于丘多矣。杨升庵谓：东山诗，太白之先鞭也。按太白有《忆东山二絶》云：「不向东山乆蔷薇几度花。白云他日防明月落谁家。」我今携谢妓，长啸絶人羣欲报山东客，开闗扫白云。韵语阳秋》云：防稽、临安、金陵三郡皆有东山，俱为谢安携妓之所。按本传，初安石寓居防稽，与王羲之、许询、支遁逰处，被召不至，遂栖迟东山。唐裴冕等《鉴湖联句》有「兴发还寻戴东山，更问东」此防稽之东山也。本传又云：安石常往临安山中，坐石室，临濬谷，悠然叹曰：「此与伯夷何逺？」今余杭县有东山，东坡有《逰余杭东西岩》诗注云：「即谢安东山，所谓独擕缥缈人来上，东西山者是也。」此临安之东山也。本传又谓及登台辅，于土山营墅楼馆，林竹甚盛，每擕中外子侄游集。今土山在建康上元县崇礼乡，《建康事迹》云：安石于此拟会稽之东山，亦号东山。此金陵之东山也。

双头牡丹许彦周《诗话》曰：「唐髙宗宴羣臣，赏双头牡丹，赋诗。上官昭容一联云：『势如连璧友，心似臭兰人。』计之，必一英竒女子也。」吴旦生曰：「湘湖故事载徐仲雅合欢牡丹诗：平分造化双包去，拆破春风两面开。汴都平康记载晁无咎双头牡丹诗：二乔新获呉宫怯，双隗初临晋帐羞。中州集载党世杰双头牡丹诗：并肩翠袖初酣酒，对镜红妆欲鬭竒。较之昭容，逊其髙雅。」

歴代诗话巻四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歴代诗话巻四十七归安吴景旭撰庚集上之中唐诗罢相李适之罢相，诗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试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呉旦生曰：「适之退朝，毎邀賔戚谈谐，曾赋诗云：『朱门长不闭，亲友恣相过年今将半百，不乐复如何？』后为林甫所譛，罢故有『门前客来之句，未免激而露矣。于濆对花诗花开蝶满枝，花谢蝶还稀。惟有旧巢燕，主人贫亦归虽当罢官，同一感慨，要有怨而不怒之意。老杜八仙歌：『衔杯乐圣称避贤乃用适之语按《史记石庆上书曰：「愿归丞相侯印，乞骸骨归避贤者路。」盖避贤二字出此，今杜本悮作「世贤则世」字犯太宗讳绛河王维《秋宵寓直》诗云：「消出绛河。」杨升庵曰：「道书天有九霄：赤霄、碧霄、青霄、▯霄、绛霄、黅霄、紫霄、练霄、缙霄也。绛河即绛霄。」吴旦生曰：「如魏张渊《观象赋》『望灵象于九霄』，注云：『九霄，九天也』，因引道书以释之。又《汉武帝内传》王母遣问武帝云：『逺隔绛霄』，此亦道书之説也。今升庵悮以『云消』为『云霄』，遂引道书，则非。按《初学记》天河亦名绛河，《蠡海集》云：『银河曰绛河』。盖观天者以北极为标凖，所仰视而见者皆在北极之南，故称之曰绛，借南之色以为喻也。余甚爱此语。唐彦谦《七夕诗》：『绛河浪浅休相隔，沧海波深尚作尘』。王初《银河诗》：『阊阖疎云隔绛津，桥头秋夜鹊飞频』。」

驱鴈王维《出塞》作颔联云：「暮云空碛时驱马，秋日平原好射雕。」又结云：「玉靶角弓珠勒马，汉家将赐霍嫖姚。」吴旦生曰：王弇州谓此律甚佳，非两马字犯，当足压巻。然两字俱贵，难易或稍可改者，暮云句马字耳。余因弇州之语，戏欲改之，屡思未属。一日观谢廷讃云：「右丞出塞重一马字。」按鲍照诗：「秋霜晓驱鴈，又北风驱鴈天雨霜。」又《洛阳伽蓝记》：「北风驱鴈，千里飞云。」然则右丞句为驱鴈无疑矣。余思沙碛自应驱鴈，而马字彷佛鴈字，以致传讹耳。积疑之案，一旦氷释，为之狂叫欲絶。

天幸数竒王摩诘诗：「衞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縁数竒。」呉旦生曰：「西清诗话不败由天幸，乃霍去病非衞青也。去病传其军尝先大将军军，亦有天幸，未尝困絶。意有大将军字悮指去病作衞青耳。齐东野语云：『李广传，广数竒，毋令当单于。』注云：『竒不耦也，言广命只不耦也。』数所角切，竒居宜切。宋景文以为江南本汉书，数乃所具切，角字乃具字之悮耳。因攷艺文类聚冯敬通集：『吾数竒命薄。』徐敬业诗：『数竒良可叹。』杜诗：『数竒谪闗塞，道广存箕颍。』罗隐诗：『数竒当自愧，时薄欲何干。』东坡诗：『数竒逢恶嵗，计拙集枯梧。』观其耦对，则数为命数，非防数之数，音所具切，明矣。」

漠漠隂隂郭彦深曰：「王维『漠漠水田飞白鹭，隂隂夏木啭黄鹂』，此用叠字之法，不独摹景入神，而音调抑扬，气格整暇，悉在四字中。杜诗『野日荒荒白，江流冺冺清』，亦是上二字扬，下二字抑，情景气格悉备。李嘉祐剪去『漠漠』『隂隂』，便索然少味矣。宋人诗话乃谓摩诘用嘉祐句，不知王在盛唐，李在中唐，王安得预窃其句？」呉旦生曰：嘉祐字从一，上元中刺台州，大厯间刺袁州，则知与摩诘相悬矣。唐诗纪事云：李肇谓「漠漠水田飞白鹭，隂隂夏木啭黄鹂」之句，本嘉祐诗，而集中不见，据此岂出好事者造言耶？故王勉夫谓「以前人诗语而以已意损益之，在当时自有此体」。葛常之谓嘉祐诗「摩诘衍之为七言而兴益逺」。叶石林谓好处在添「漠漠隂隂」四字，此乃摩诘为嘉祐防化以自见其妙，不然嘉祐本句但是咏景耳。三子之言，余犹鄙其失攷。乃李肇以为好取人章句，王直方以为是剽窃之雄，不几为摩诘诟厉哉？胡苕溪云：古之诗人如摩诘，窃嘉祐「水田飞白鹭，夏木啭黄鹂」，僧惠崇为其徒所嘲云：「河分冈势司空曙，春入烧痕刘长卿。」不是师兄多犯古，古人诗句犯师兄，皆可轩渠一笑。盖摩诘与惠崇并称，而又厚诬之，不其慁与？诗下双字极难，须是七言、五言之间，除去五字、三字外，精神兴致全见于两字，方为工妙。石林诗话谓：“如老杜‘无端落朩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江天漠漠鸟飞去，风雨时时龙一吟’；荆公‘新霜浦溆绵绵白，薄晩林峦往往青’；东坡‘浥浥炉香初泛夜，离离花影欲摇春’。”雪浪斋谓：“如老杜‘野日荒荒白，江流冺冺清’；退之‘月吐窓冏冏’，此皆字不虚发也。”药栏资暇集》曰：今园亭中药栏，药音义与籞同，栏即药，药即栏，犹言围援，非花药之栏也。有以藤架蔬圃作对，是不知其由，乖之矣。按汉宣帝诏：“池药未御幸者，假与贫民。”苏林注云：“以竹绳连绵为禁药，使人不得往来。”尔《汉书》“阑入宫禁”字多作“草”下“阑”，则“药栏”作“药兰”尤分明也。吴旦生曰：汉顾成庙设投光钩栏，王逸注：“纵曰栏，横曰楯，楯间子曰櫺。”栏楯殿上临边之饰，亦以防人坠堕，今言钩栏是也【段国《沙州记》：“吐谷浑于河上作桥，谓之河厉，长一百五十步，勾栏甚严整。”勾栏之名始见此。王建《宫词》：“风帘水殿压芙蓉，四面勾栏在水中。”李义山诗：“帘轻幕重金勾栏。”李长吉诗：“蟪蛄吊月勾栏下。”宋世以来始名教坊曰勾栏】盖从上而下为坠堕，从外而内为阑入，其义则一，引此证“栏”字愈明，而“药”之为“籞”终未安耳。胡苕溪亦谓引池籞为悮，乃杨升庵引之。谓杜甫“乘兴还来看药栏”，王维“药栏花径衡门里”，皆不通，何也？按唐人诗亦不止是，如庾肩吾诗：“向岭分花径，随阶转药栏。”李商隐诗：“药栏日髙红髲▯。”许浑诗：“竹院昼看笋，药栏春卖花。”张籍诗：“得钱秪拟还书铺，借宅常时事，药栏多作花药之栏。”返景王维《鹿柴》诗：「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吴旦生曰：「山海经」长留之山，其神白帝少昊居之，实惟员神磈氏之宫。是神也，主司返景。按日西入则返景东照，故曰返景。《尚书》「宅西曰昧谷」，寅饯纳日。《周礼》注引书云：「度西曰栁谷。」虞翻云：「郑▯所着《尚书》古篆『栁』字反以为『昧』字。」训云：「□日出之色，橮日入之色。」□字见《説文》，音殻；橮音栁。注：「栁之为言聚也。日将没，兼有余色，故云栁。」郑▯云：「五色聚为栁。」总之，倒景返照在秋为多，故西山返景司之白帝。《尧典》饯日属之仲秋【説文》「在上曰返景，在下曰倒景。」《汉郊祀志》谷永云：「仙人逢兴轻举登遐倒景。」注：「谓在日月上，日月反从下照，故其景倒。」沈休文诗：「一举凌倒景，无事适华嵩。」魏瓘赋：「凌倒景而将越。」相如赋：「贯列缺之倒景】

夕阳杨升庵曰：「王维和韦五郎温泉寓目诗：『汉主离宫接露台，秦川一半夕阳开。青山尽是朱旗绕，碧涧翻从玉殿来。新丰树里行人度，小苑城边猎骑廻。闻道甘泉能献赋，悬知独有子云才。』唐至天宝，宫室盛矣。秦川八百里，而夕阳一半开，则四百里之内皆离宫矣。此言可谓肆而隐奢。丽若此，而犹以汉文惜露台之费比之，可谓反而讽。末句欲韦郎效子云之赋，则其讽谏可知。」吴旦生曰：「元郝天挺注：骊山上有夕阳楼在焉。金圣叹谓一路依渭水迤▯而去，其半道有矗起者，知此为骊山夕阳楼也。余喜此説最确，正形容离宫之盛，且髙而扈从之臣皆得寓目焉。如升庵所云，乃以夕阳为残阳所照，谓彼秦川之迥，而夕阳半开，其半为宫室所掩，故知四百里内皆离宫。是据世本之陋觧而言之也。」

巴字王维诗天际澄江巴字廻吴旦生曰：王聓子超与一友舟行，阅诗，友以「水寒巴字急之句」为无觧，同舟者互持之。子超归，为道此，余谓此李羣玉《云安诗》也。诗中八句皆使云安实事。按《三巴记》云：「阆水东南流三折如巴字，故曰三巴。」则羣玉诗用此也。如卢纶诗「浪依巴字息，风入蜀闗清」，李逺诗「杜魄呼名叫巴江，学字流」，白居易诗「江从巴峡初成字，猿过巫阳始断肠」，刘敬之诗「山近衡阳虽少鴈，水连巴字岂无鱼」，刘暌诗「山簇剑锋朝阙逺，水如巴字绕城流」。唐人多用此，偶因摩诘诗载之。

水田衣王摩诘诗「乞饭从香积，裁衣学水田」。吴旦生曰：杨升庵谓袈裟内典作毠防，盖西域以毛为之，又名逍遥服，又名无尘衣，又名水田衣，又名稻畦帔。陈眉公云：田衣即山谷所谓稻田衲。王少伯诗：「手巾花防净香帔，稻畦成」是也。雪霏録谓袈裟者，恐非余按？范灯有状：江南十二咏云：「江南季夏天，身热汗如泉，蚊蚋成雷泽，袈裟作水田。」盖天宝、大厯间固有此语。陈养吾云：迦罗沙曳，僧衣也，省罗曳字，止称迦沙。葛洪撰《字苑》添衣作袈裟，一名忍辱铠，一名销瘦衣，一名莲花服，一名福田衣，一名去秽衣，一名离染服。

酌陈无功曰：「王摩诘酌酒与君，君自寛。人情翻覆似波澜。上句用鲍明逺『酌酒以自寛』，下句全用陆士衡《君子行》语。」吴旦生曰：此摩诘酌酒与裴廸诗也。其义与明逺异。按《説文》：酌，盛酒行觞也。从酉勺【挹取也】则摩诘所咏“酌酒与君”，正得行觞之义。谓饮为酌，非也。徐铉言“杓溷酌”，按杓枓【之庾切】枘也。今俗读作市若切，以为桮酌之酌，非是。枓枘当作斗柄，斗柄为杓，斗首为魁，遂加朩转注作杓，并譌。《楚辞》“圜凿方枘”，亦柄譌也【杨升庵云：枘字从朩从内。《考工记》“调其凿枘而合之”。宋玉《九辩》“圜凿而方枘兮，吾固知其鉏铻而难入”。夫枘凿本相入之物，惟方枘圆凿则不相入。今去方圆字而曰“枘凿不相入”，谬矣。甚者写“枘”字作“柄”字，尤可笑也。余按升庵此语，始于《周易》“坤为柄”。俞氏云：“柄当作枘。”枘性圆转而曲，坤性直大而方，故干圆坤枘，相反也】

阁天厨禁脔》曰：王维书事诗，“轻隂阁小雨，深院昼慵开。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舒王诗，“若耶溪上踏莓苔，兴尽张防载酒廻。汀草岸花浑不见，青山无数逐人来。”两诗皆含不尽之意，子由谓之不带声色。吴旦生曰：摩诘此絶，集中不载，见于觉范《禁脔》中。舒王有一絶云：「山中十日雨，雨晴门始开。坐看苍苔文，莫上人衣来。」极意规模之作。摩诘又有人家在仙掌，云气欲生衣，亦集中所不载，见于董逌《画跋》中。苏东坡作《病鹤》诗，常写「三尺长胫瘦躯」而缺其一字，使任德翁辈下之凢数字。东坡徐出其稿，盖「阁」字也。此字既出，俨然如见病鹤然。东坡此字，正善用摩诘「轻云阁小雨」也。虞伯生《鹤诗》：「铁石阁身脩，足胫雪霜依。骨浅翎毛」则又用东坡字耳。

三秋王摩诘诗：「四海方无事，三秋大有年。」吴旦生曰：「国风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其语始此。」按《隂阳五行厯》云：「一时为三月，一月为三秋，三月为三秋，又一月为三秋。故三月有九秋之名也。」梁元帝《簒要》又有「三冬九冬」之语。刘孝标《答刘之遴书》云：「九冬有隟，三余暇时。」

□苑咸詶王摩诘诗三防成伊，犹有想一观如幻，自忘筌。呉旦生曰：西域以□为伊字，最尊之称，此谓三防成伊也。佛经云：天华香莫若伊蒲、伊兰，盖尊称之加以伊字，故蒲曰伊蒲【伊蒲色即优婆塞，中土译为近住】兰曰伊兰【伊兰即中土赛兰香也，以其香无比故曰伊兰】陆放翁诗：伊蒲塞馔分香积，优鉢罗花散道塲，盖谓此也。按苑舍人能书梵字，兼达梵音，故摩诘赠云：莲花法藏心悬悟，贝叶经文手自书。舍人以摩诘精禅理，故詶以此诗，即观三防成伊之语，果精通于梵字矣。

弃隐居诗话》曰：孟浩然入翰苑，访王维，适明皇驾至，仓皇伏匿。维不敢隐，而奏知。明皇召使进所业，浩然诵：「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疎。」明皇曰：「卿自弃朕，朕未尝弃卿也。」因放归襄阳。且浩然布衣，拦入宫禁，又犯行在所，而止于放归，明皇寛假之，亦至矣。乌在以一「弃」字而议罪乎？吴旦生曰：北梦琐言，孟浩然与李太白交游。▯宗徴李入翰林，孟以故人之分，与有弹冠之望。久无消息，乃入京谒之。一日，▯宗召李入对，因从容説及孟浩然。李奏曰：臣故人也，见在臣私第。上令急召，赐对俾口进佳句。孟浩然诵诗曰：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疎。上意不悦，乃曰：未曽见浩然进书朝廷，退黜何不云：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縁是不降恩泽，终于布衣而巳唐诗注又云：明皇以张説之荐，召浩然令诵所作云云。诗话总▯又云：浩然谒华山李相不遇，有诗巻却抛书袋内，譬如闲看华山来之句。明皇召李对说及浩然云云。新唐书又云：采访使韩朝宗约浩然偕至京师，欲荐诸朝。防友人至，剧饮甚懽。或曰：君与韩公有期。浩然叱曰：业巳饮，遑恤他！卒不赴。朝宗辞行，浩然不悔也。余观所载不一，窃以阑入宫禁或属未然，而急召私第为可据信。似北梦之言为长。乃唐诗及书话俱载王维事。

拜家庆孟浩然诗明朝拜家庆，须着老莱衣。」吴旦生曰：「唐人与亲别而复归，谓之拜家庆。卢纬卿诗：『上堂家庆毕，顾与亲恩迩。』韩君平诗：『青丝防引木兰船，名遂身归拜庆年。』然观顔延年《秋胡诗》：『上堂拜家庆，入室问何之。』刘履补注云：『嘉庆谓母也。』则其语不始于唐，而晋宋人作。嘉较雅。」

易字诗话类编》曰：髙适官两浙观察使，过杭之清风岭，即诗家东山景也。题诗云：「絶岭秋风已自凉，鹤翻松露湿衣裳。前村月落一江水，僧在翠微闲竹房。」厥后，髙适阅稿，以月落时江水随潮退止半江矣，思改一字为「半」字。廵至台州，事竣，复登僧房，索笔改之。僧云：「月前有一官过，称此诗佳矣，但一字不如半字，已改易而去。」髙适惊问何人，僧曰：「义乌骆賔王也。」古人一字斟酌不茍，其识见之迟速不同耳。吴旦生曰：诗之贵有话者，如此等类，皆苦心▯引，以教人安字之法。今后生率尔走頴，略不经营，自谓一夕潇湘而安，否奚辨？只是未曽叅究耳。略举一二，以伸其説。如乖崕诗「独恨太平无一事，江南闲杀老尚书」，萧楚才改「恨」作「幸」，曰：「天下一统，独恨太平，何也？」李颎「四皓诗」「龙楼曽作客，鹤氅不为臣」，方千改为「作称」，曰：「率土王臣，何言不为也？」齐已「早梅诗」「前村深雪里，昨夜数枝开」，郑谷改「数」作「一」，曰：「数枝非早也。」

香界髙适诗香界泯羣有吴旦生曰：佛寺为香界，亦谓香阜。江文通诗：「息舟▯香阜，怅别在寒林。」尝谓寺曰仙陀【金山也】又曰仁祠【后汉楚元王英传：「逺黄老之微言，尚浮陀之仁祠。」权载之诗：「逸气凌颢清，仁祠访金碧】又曰宝坊，又曰柰园【洛阳伽蓝记》云：「白马寺有柰林。」王勃诗：「柰园欣入正】风俗通》云：「寺，司也，官府所止，故曰寺。」《石林燕语》云：「东汉以来，九卿官府皆名曰寺，与台省并称，鸿胪其一也。本以待四方賔客，故摩腾、竺法兰自西域以白马负经至，舍于鸿胪。既死，尸不壊，因留寺中，遂即鸿胪旧地以为浮屠之居，名白马寺。今僧居概称寺，盖本此也。」

尽善河岳英灵集》曰：髙才无贵仕，诚哉是言。曩刘桢死于文学，左思终于记室，鲍昭卒于叅军，今常建亦沦于一尉，悲夫。建诗似初发通庄，却寻野迳，百里之外，方归大道。所以其防逺，其兴僻，佳句辄来，唯论意表。至如「松际露微月，清光犹为君」，又「山光恱鸟性，潭影空人心」，此例十数句，并称警防。然一篇尽善者，战余落日黄，军败皷声死，今与山▯隣，残兵哭辽水。属思既苦，辞亦警絶。潘岳虽云能叙悲怨，未如此章。呉旦生曰：「常建『清晨入古寺』一章，王维『中歳颇好道』一章，每不过四十字尔。一尘不到，万虑消归，直与无始者往来。若看做章句文字，便非闻道之器。此真正一篇尽善者也，岂仅称警防而已哉？」欧阳永叔极爱「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朩深」一联【按：又《▯集唐诗》、《类选唐文粹》皆作『通』字。熈宁元年，永叔守青州题廨宇后山斋云：『竹迳遇幽处】黄山谷极爱「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一联。余以摘句寻声，终是后人影响。不意殷进士璠身跻有唐，巳有此褊论也。如「吊王将军墓」一诗，将「一死」字属皷声上便妙。「小雅」皷声渊渊，《左传》「三鼓气竭」，合两处观来，则「鼓声死」三字模冩欲絶。此真所谓警防句。若云一篇尽善，则未也。劈头劈脑喝出「清晨」两字，次句云「初日照髙林」，接得有力，竹与花木皆从髙林带出，而映之以初日，虽欲不幽且深，不可得矣。此际声闻色象种种销灭，惟有一寺与入寺者同摄入光影中，佛性、人性、鸟性，无动不静，无二不一，故结言「万籁此俱寂」，昔人所以美「旦气快朝来」也。自首至尾，总是「清晨」两字，安得不为一篇尽善。

西来岑参登慈恩寺浮屠诗：「秋色从西来，苍然满闗中。」吴旦生曰：「谭友夏评『从西来』，诗人惯将此等无指实处説得确然。」唐仲言评：「西为秋，非无指实。」岑又有「出闗见青草，春色正东来」，亦是一证。余观《三百篇》于花草云物变换，只字便易春秋，要其所指确有理説，又不止于迟迟状春日之舒，凄凄见秋日之惨而已也。古诗「塞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亦有斯防。唐评故自胜。髙廷礼云：「唐人唱和，多是感激，各臻其妙。如登慈恩塔诗，杜甫云：『髙标跨苍穹，烈风无时休。俯视但一气，焉能辨皇州。』髙适云：『秋风昨夜至，秦塞多清旷。千里何苍苍，五陵郁相望。』岑参云：『秋色从西来，苍然满闗中。五陵北原上，万古青蒙蒙。』是皆雄浑悲壮，可以凌跨百代。」

三车岑参赴嘉州寻超禅师诗。门外不须催五马，林中且听演三车。呉旦生曰：「对意工稳一联，而刺史与禅师之义俱摄尽矣。」杜诗：「双树容听法，三车肯载书。」宋之问《广界寺诗》：「莫愁归路逺，门外有三车。」僧广宣《随驾幸唐兴观诗》：「万乗游仙宗，有道三车引路，本无尘。」按《法华经》：「初长者以羊车、牛车、鹿车立门外，引诱诸子出离火宅之难，然后但赐诸子太白牛车。」注云：「羊车喻声闻乘，鹿车喻縁觉乘，牛车喻菩萨乗，大白牛车即一佛乘也。」

▯门亦有三车谓穴也对起胡元瑞曰：「七律对起，如杜之『风急天髙』，实为妙絶。而岑参『鸡鸣紫陌，栁亸莺娇』二起，工丽婉约，亦可讽咏。右丞多仄韵对起，无风味，不足多效。盖仄起宜五言，不宜七言也。」吴旦生曰：此论可为七律长城。但嘉州鸡鸣紫陌，其音闳壮；栁亸莺娇，其音急直。槩评婉约，未为允论。而娇歌急管，一起是嘉州婉约处也。若老杜清秋幕府一律，八句皆对，极髙洁，又极流利，真是仅事耳。室中语云：老杜作八句近体诗，卒章有时而对，然语意皆卒章之词。今人效之，临了却作一景联，一篇之意无所归，大可笑也。

开士王麟洲曰：「李颀七言律最响亮整肃，忽于逺公遁迹诗第二句下，一抝体，余七句皆平正，一不合也。开山二字最不古，二不合也。开山幽居，文理不接，三不合也。重上一山字，四不合也。谓必有悮，苦思得之：曰必开士也。易一字而对仗流转，尽祛四失矣。后观郎士元诗『髙僧本姓竺，开士旧名林』，乃知袭用颀诗。」吴旦生曰：「元遗山选唐诗《鼔吹》载颀此诗。其时中书左丞郝天挺受业于遗山，遂注《鼓吹》十巻。而颀诗首云：『逺公遁迹庐山岑，开山幽居祗树林。』郝于此下注云：『开山疑作开士』。则在元初已早有具眼矣。麟洲苦思，乃与脗合耶？」杨升庵谓太白诗「衡岳有阐士五峯具真骨」，按阐士即开士也。《海録碎事》直作「衡岳有开士」，因引《楞严经》云：「十六开士悟圆通。」余按白乐天作《金字经碑》云：「开士悟入诸佛知见，以了义度无邉，以圆教垂无穷。」莫尊于《妙法莲华经》。陈子良《辨正论序》云：「释法琳实开士之栋梁，法城之墙堑者也。」叶和尚讃《海英岳灵》：「诞彼开士」，注谓「开众生信心」。

浅深愁容斋一笔曰：李颀诗「逺客坐长夜，雨声孤寺秋。请量东海水，看取浅深愁。」且作客涉逺，适当穷秋，暮投孤村古寺，中夜不能寐，起坐凄恻，而闻檐外雨声，其为一时襟抱，不言可知，而此两句十字中，尽其意态，海水喻愁，非过语也。呉旦生曰：前十字意态既尽，无复赘言，祗以取喻，掉合此盖赋而比也。其浅深不从海水量出，而在前十字中看出，其意自婉。皇甫百泉尝言：刘禹锡欲问江深浅，应知逺别情；李太白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江淹拟休上人怨别：桂水日千里，因之平生懐，何必长短浅深耶？盖禹钖、太白未免直致，而颀正以婉胜也。如退之宿龙宫滩诗：「浩浩复汤汤，滩声抑更扬。」鲁直云：退之裁听水句尤见工。所谓「浩浩汤汤，抑更扬」者，非客里夜卧饱闻此声，安能周旋妙处如此耶？出《韩诗补注》，庶几与颀相上下。

凤池贾至《早朝大明宫呈两省僚友》诗共沐恩波凤池里，岑参和云独有凤凰池上客，王维和云佩声归到凤池头，杜甫和云池上于今有凤毛。吴旦生曰：「贾至诗『晋荀朂为中书监，除尚书，令人贺之。荀曰：『夺我鳯凰池，何贺耶？』』中书凝防以比天上凤凰池。余按贾为中书舍人，故得称凤池；而岑为右补阙，杜为左拾遗，王则降授中允，所谓两省僚友也。故落句皆及凤池者，唐中书省有凤池，时称中书舍人为小凤，翰林学士为大凤，丞相为老凤。宋人犹袭其称，张天觉自小凤拜右揆，又曽公亮为中书，李复圭讥云：『老凤池邉蹲不去。』」词林海错》云：唐谓礼部之长曰大仪，员外曰中仪，主事曰小仪。郑谷《寄同年赵礼部》诗：「仙歩徐徐整羽衣，小仪澄澹转中仪【泊宅编》云：宋制直龙图阁谓之假龙，龙图阁待制谓之小龙，龙图阁直学士谓之大龙，龙图阁学士谓之老龙。《麈史》云：或有得直阁久之不迁而卒，因曰死龙】

歴代诗话巻四十七钦定四库全书歴代诗话巻四十八归安吴景旭撰庚集上之下唐诗飞燕碧溪诗话》曰：「唐宗渠渠于白，岂真乐道下贤？其意急得艳词媟语以恱妇人耳。白之论撰，亦不过玉楼金殿、鸳鸯翡翠等语，社稷苍生何頼？」吴旦生曰：观太白雪谗诗，杂引褒妲，以及汉雉秦毒，似欲发禄山之奸，故一则曰飞燕昭阳，▯则曰飞燕新妆，借花牋檀板，以冀君之一悟，未必非风人讽刺之义，若概以艶词抹煞，此朱元晦所谓何曾梦见太白脚板耶？

换鵞紫桃轩杂缀》曰：黄伯思《东观余论》辨《黄庭经》一节，实欠详审。伯思曰：《黄庭经》帖为逸少书，仆考之非也。按陶隐居《真诰》《翼真检》云：晋哀帝兴寕二年，南岳魏夫人所授，惟有《黄庭经》一萹得存，盖此经也。逸少以穆帝升平五年卒，后二年为兴寕二年，此经始降，逸少安得预书之？又按梁虞和《论书表》云：山隂壜酿村飬鵞道士谓羲之曰：乆欲冩河上公老子，缣素已具，无人能书，府君能自屈书两章，便合羣以奉。羲之为停半曰：冩毕擕鵞去。《晋书》本传亦着是说。然隠居与梁武啓又云：逸少有名之迹不过数首，《黄庭》《劝进》《乐毅》等，不审犹有存否。盖此啓在着《真诰》前，故未之考耳。而李白乃有“黄庭换白鵞”之句，相习之谬也。伯思自以为至当矣，不知右军冩《道德经》换鵞，又冩《黄庭经》换鵞，自是两番事，而太白诗亦两见：一云“右军本清真，潇洒在风尘，山隂遇羽客，要此好鵞賔，扫素冩道德，笔精妙入神，书罢笼鵞去，何曾别主人”；一云“镜湖清水漾晴波，狂客归舟逸兴多，山隂道士如相见，应冩黄庭换白鵞”。实互用之也。考《道藏》《黄庭》有数种，有《内景黄庭》，有《外景黄庭》，又有《黄庭遁甲縁身经》《黄庭玉轴经》。魏夫人所出乃《内景》一种，系杨真人羲之写其《外景经》，老君所作，先出行世，右军所书两不相溷也。吴旦生曰：献之帖有云：“刘道士鵞羣亦复归也。”陶糓因据此以防《黄庭经》云：“山隂刘道士以鵞羣献右军，乞书《黄庭经》”，此是也。又《仙传拾遗》云：“山隂道士管霄霞求羲之冩《道德经》，举红鵞一防相赠而去。”观此则乞书有两经，换鵞有两事，且道士姓氏凿凿，两人又何疑哉？一云右军尝冩《黄庭经》与王修则，《黄庭》又不止一冩矣。羊欣《笔阵图》云：右军年三十七书《黄庭》，书讫空中有语：“卿书感我而况人乎？吾是天台丈人。”虞世南《笔髄》云：羲之山隂冩《黄庭经》，感天台神。降伯思，何意而辨《黄庭》非逸少书乎？

新丰酒李太白诗「南国新丰酒，东山小妓歌」。吴旦生曰：「陆放翁《入蜀记》十六日早发云阳，过新丰，小憇。故太白此诗，又唐人诗『▯入新丰市，犹闻旧酒香』，皆谓此非长安之新丰也【长安之新丰亦有名酒，见王摩诘诗】按云阳即丹阳，古所谓曲阿。谢康乐诗『朝旦发云阳，落日到朱方』，盖谓此。」

接防李太白诗头上白接防吴旦生曰：「窦萃《酒谱》云：『接防巾也。』韵释云：『白防也。』盖用白纱作巾耳。晋人着白接防，歌山简者所谓倒着白接防【世説作篱，山简传作离】也。南朝虽帝王亦服白纱防，沈攸之所谓『大事若克，白纱防共着』也。」秕言云尔。雅鹭，舂锄。注云：头翅背上皆有长翰毛。今江东人取以为睫攡，名之曰白鹭。纕睫与接攡与防通，而世説独云接防，今之襕衫也。观太白诗，则亦以接防为白防，而不以为襕衫矣【秇林伐山云：羽衣▯▯之类。羣碎録云：晋宋用羃篱】按，又有白叠巾【南史》髙昌国有草，实如茧，其中丝如细纑，名为白叠子，国人织以为布，甚软白。《汉书》公孙述为马援置都布单衣。《东观》曰：都作答。《汉书音义》曰：荅布，白叠布也，以为巾】杜子美诗：光明白防巾【详见皮诗】皮袭美诗：白纶巾，下髪如丝。又白帢【音恰。《韵书》弁缺四隅，谓之帢。《魏志注》魏武帝以天下凶荒，资财乏匮，拟皮弁裁缣帛为帢】陈子昂诗：郄家子弟，谢家郎，乌巾白帢，紫香囊。

耐可李太白诗耐可乘流直上天吴旦生曰：「礼记圣人耐以天下为一家。」注：「耐，古能字。」防云：「説文耐者，须也。须，谓厮下之毛，象形字也。古者犯罪，以髠其须，谓之耐罪，故字从寸，寸为法也。不亏形体，犹堪其事，故谓之耐。古之能字，为此耐字，取堪能之义，此义最明。又观汉书『扬越之人耐暑』注，与能同。汉书『汉马不能冬』，又能作耐音。盖古者耐能二字通用。田汝成谓杭人言宁可曰耐可，音如能可，因载入委巷樷谈中，是不知其出经史也。」何燕泉云：「汉碑『柔逺而迩』而即『耐』字，『耐』古通『能』是也。」

雕梅李太白诗珍盘荐雕梅吴旦生曰：「北户録，岭南之梅，小于江左。有选大梅，刻镂瓶罐、结带之类，取棹汁渍之【棹朩叶汁】亦甚甘脆。」琅琊漫抄云：「永嘉闺妇以青梅雕剜脱核，镂以花鸟，纎细可爱。以手擘之，玲珑如小盒，阖之复为梅，谓之梅篮。」田子艺云：「以铜青、蜂蜜养之，愈久愈实，而青色如生，亦珍品之最巧者。」

八十一万歳李白诗：天子九九八十一万歳，歳歳长倾万寿杯。吴旦生曰：「云笈七籖云：混元一始，万刼至于百成。百成亦八十一万年而有太初。太初之时，老君从虚空而下，为太初之师。又自太上生后，复八十一万亿八十一万歳，乃生一炁。」太白诗出此。

黄鹤楼后村诗话曰：「古人服善。太白过黄鹤楼，有『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之句。至金陵，遂为凤凰台诗以拟之。今观二诗，真敌手棋也。若他人，必次颢韵，或于诗板之傍别着语矣。」吴旦生曰：徐栢山谓李白之拟《黄鹤楼》正在《鹦鹉洲》一诗，而非止于《凤凰》之作。蔡防斋因谓《鹦鹉洲》诗聨聨与崔颢诗格调同，而语意亦相类。栢山善于读诗者。余以《黄鹤楼》气格苍浑，莫可端倪，然起聨对而颔聨不对，此是偷春体。王弇州议其大乖近体，而不知其本入体也。严沧浪取以压巻，乃所谓絶唱不可和，而《鹦鹉洲》风力犹逊《凤凰台》，全弱，何云敌手棋耶【旧传费祎飞升于此，忽乘黄鹤来归。《蜀志》：祎为郭循所害，不得其死，安有驾鹤？《述异记》：荀瓌字叔伟，憇黄鹤楼上，跨鹤腾空，其説亦诬。《才调集》：黄鹤人名也，益非。按鄂州城东十里为黄鹤山，《方舆记》云：有仙人王子安乘黄鹤过此，因得名。西有石如矶，为黄鹤矶，后人建楼俯矶上，故名黄鹤楼】金圣叹云：沈佺期诗「龙池跃龙龙已飞，龙德先天天不违。池开天汉分黄道，龙向天门入紫微。」看他四句中凢下五「龙」字，又下四「天」字，岂不竒絶后来祗説凤凰台乃出黄鹤楼，我乌知黄鹤楼之不先出此耶？其落笔先冩「龙池」二字，三四承之，便冩一句「池」，一句「龙」，巳是出色精严矣。乃因一二详冩▯宗起兵定难，入纉大统，前是跃龙，后是飞龙，跃龙是先天，飞龙是天不违。龙外又连用二「天」字者，于是索性亦于三四中▯加「天汉」「天门」二「天」字，以多添气色。如此纵横跳跃，彼凤凰台不足道，正恐黄鹤楼殊未抵其一半气力也。李商隐诗「杜牧司勲字牧之，清秋一首杜秋诗。前身应是梁江总，名总还曽字总持。」二「牧」字，二「杜」字，三「总」字，二字字，此亦龙池黄鹤所滥觞，而今愈益出竒无穷也【又见韩冬郎诗「岸上花根总倒埀，水中花影几千枝。一枝一影寒山里，野水野花清露时。」便是一对好手也】郑谷诗「石城昔为莫愁乡，莫愁魂散石城荒。江人依旧棹舴艋，江岸还是飞鸳鸯。」人只知李欲学黄鹤楼，何曾知郑曽学黄鹤楼耶？看其一二照様脱胎出来，分明▯偷神卸。吾更赏其三四「江人」「江岸」之句，自翻机杼，另出新裁，不甚规模黄鹤，而凡黄鹤所有未尽之极笔，反似与他补冩极尽，此真采神妙手。

水碧金膏李太白过彭蠡湖诗：「水碧或可采，金膏秘莫言。」呉旦生曰：江淹拟王徴君诗「水碧验未黩，金膏灵讵缁」。注云：「水碧，水玉也；金膏，仙药也。」谢灵运《入彭蠡湖口作》「金膏灭明光，水碧辍流温」。注云：「水碧，水玉也。」此江中有之，然皆灭其明光，止其温润。《穆天子传》「河伯示汝黄金之膏」，束晳云：「金膏可以续骨。」《山海经》「堂庭山出水玉，水精也。」《墨子》「大药有水脂碧。」李贺诗「暗佩清臣敲水玉」。

圯李白经下邳圯桥懐子房云：「我来圯桥上，懐古钦英风。」呉旦生曰：「圯音怡。説文：东楚谓桥为圯。故史记留侯世家但云尝于圯上遇一老人，则言圯不必复言桥矣。」太白题与诗皆以「圯桥」二字连用，非是。统志云：「圯桥在邳州城东南隅。」崔涂读留侯传云：「偶成：汉室千年业，只读圯桥一巻书。」杨维祯覧古云：「诸葛拜牀下，可是圯桥师。」此皆未之考耳。惟虞集诗：「长跪献圯下，会期后三早。」乃得本解。

镜湖李太白送友人寻越中山水诗云：「湖清霜镜晓，涛白雪山来。」吴旦生曰：「小説家谓轩辕铸镜于此，因名镜湖，非是。按此湖，防稽太守马臻所开。《舆地志》云：『山隂南湖，萦带郊郭，白水翠岩，互相映发，若镜若图。』王右军云：『山隂路上行，如在镜中游。』则镜湖之名，亦取此义。天宝三载正月五日，诏赐贺知章镜湖一曲，归老其后，避庙讳，改称鉴湖。黄山谷所谓『清鉴风流归贺八』也。陆放翁诗：『一竿风月老南湖』，自注云：『镜湖一名南湖。』」

识度王性之尝为王彦辅言曰：「王荆公集四家诗，蔡天启尝问何为下太白？荆公曰：才髙而识卑，其中言酒色，盖什八九。」吴旦生曰：「陆放翁以为此非荆公之言，白乐府外及妇人者实少，言酒过多，比之陶渊明辈亦未为过。四家诗不喜白，当自有故。盖白识度甚浅，观其诗中如『中宵出饮三百杯，明朝归揖二千石』，揄扬九重万乘主，谑浪赤墀金▯，贤王公大人借顔色，金章紫绶来相趍。一别蹉跎朝市间，青云之交不可攀。归来入咸阳，谈笑皆王公，髙冠佩雄剑，长谒韩荆州之类浅陋语至多。又如『以布衣得一翰林供奉，此何足道』，遂云『当时笑我微贱者，却来请谒为交亲』，宜其终身坎防也。放翁拈出识度二字，不独太白心折，且为后来作诗文之鉴。凡人下笔，先立自家身分，始不为识者所嗤。」

链字鹤林玉露》曰：「作诗要徤字撑拄，要活字斡旋。如『红入桃花嫩，青归栁叶新』，『弟子贫，原宪诸生老，伏防入与归』字，『贫与老』字乃撑拄也。『生理何顔面，忧端且歳时』，『名岂文章着，官应老病休』，『何与且』字，『岂与应』字乃斡旋也。撑拄如屋之有柱，斡旋如车之有轮。」吴旦生曰：「得撑拄之説而通之，即实字可作虚用，如璇阶、电绮、阁碧、题霜、罗幙之类是也。得斡旋之説而通之，即虚字可作实用，如古墙犹竹色，虚阁自松声之类是也。」潘邠老云：「七言第五字要响。如『返照入江翻石壁，归云拥树失山村』，『翻』字、『失』字是响字也。五言第三为眼，乃一句所着力，在此一字。字不响则句不徤。」吕氏《防训》以为：「字字当活，活则字字自响也。」曽致尧语李公：「受子诗虽工，而音韵犹哑。」公受初未悟，后得休文所谓「前有浮声，后有切响」，遂精于格律。杜师顔尝言：「少陵《丽人行》：『坐中八姨真贵人』，数目中八字最响。」「觅句下字，当以此类求之。」

赓和刘贡父诗话曰：「唐诗赓和有次韵【先后无易】有依韵【同在一韵】有用韵【用彼韵不必次】今人多不晓。呉旦生曰：「昔人言和之义有三，盖依韵和之谓之次韵，或用其题而韵字同出一韵，谓之和韵，如张文潜离黄州诗而和杜老玉华宫诗是也。用彼之韵不拘先后，谓之用韵，如退之和皇甫湜陆浑山火是也。然晋宋间，何劭、张华、二陆、三谢答其来意而巳非若后人为次韵所局也。唐不胜载，姑论老杜：如髙适寄杜云『草▯今巳毕，此外更何求』，杜则云『草▯吾岂敢，赋或似相如』。杜寄严武云『何路出巴山，重岩细菊斑』，严则云『卧向巴山落月时，篱外黄花菊对谁』。杜送韦迢云『洞庭无过鴈，书防莫相忘』，迢则云『相忆无南鴈，何时有报章』。杜又云『虽无南去鴈，看取北来鱼』，其往来反覆不过如是也。惟元白矜尚次韵，至皮陆而盛，若宋苏黄辈，唱一赓十，工拙见矣。」洛阳伽蓝记》王肃入魏，舍江南故妻谢氏，而娶元魏帝女。其故妻赠之诗云：“本为箔上蚕，今为机上丝。得路遂腾去，莫忆纒绵时。”继室代答，亦用丝时两韵。则次韵，谓始于元白，悮也。《陈后主集》有《宣猷堂燕集》五言曰：“披钩赋韵，逐韵多少次第而用。”座有江总、陆瑜、孔范等。后主韵得迮格、白赫、易夕、掷斥、折唶字。其诗用韵与所得韵次前后正同，是先书韵为钩，坐客均探，各据所得，循序赋之，正后世次韵类也。但韵以钓探，非詶和先唱者耳。

荠菜侯鲭録》曰：髙力士谪在驩州，咏荠菜诗，为鲁直所称。云：「两京作斤卖，五溪无人采。贵贱虽不同，气味故常在。」吴旦生曰：「李辅国矫制迁明皇西宫，力士窜岭表，见山多荠，人不解食，故赋诗谓可拾作羮耳。」鲁直作《食笋》诗，尚想髙将军「五溪无人采」，是悮以笋为荠矣。但言诗为鲁直所称，亦未详攷。张文潜作《荠羮》诗：「论斤上国无曽饱，旅食江城日至前。常慕藜羮最清酒，固应加糁媿吾縁。」乃得力士本意。说文》：“荠，草可食也。”《春秋繁露》云：“荠以美冬，水气也。荠，甘味也。乘于水气，故美者甘胜寒也。”荠之言济，所以济大水也。

鱼米田澄，蜀城诗地，富鱼为米，山芳桂是樵。吴旦生曰：「澄，天宝上元间人。杜子美赠田舍人云：『杨雄更有河东赋，惟待吹嘘送上天。』盖澄以舍人奉使入蜀也。俗名沃土为鱼米之地。皮袭美诗：『一斗霜鳞换浊醪。』吴中鱼市以防计，一斗为二斤半。盖一以米喻，一以防计，其义可互通也。」北戸録》载刘孝威谢官赐交州米防四百，屈详其言，屈岂今之数乎？且前朝短书杂记，有呼食为头【晋元帝谢赐功德浄馔一头，又谢赍功德食一头，又刘孝威谢赐果食一头】以鱼为防【梁科律生鱼若干斗】茗为薄为夹【温贡茗二百尺薄，又梁科律薄茗千夹，云云】笔为双为牀为枝【搜神记益州西神祠祈祷者持一双笔，南朝呼笔四管为一牀，梁简文帝答诗云：「乍置笔牀」，又云：「冩书笔一枝一万字】墨为螺为丸为枚【陆云以兄送墨为螺，量科律御墨一量十二丸，蔡质《汉官仪》曰：「尚书令仆丞郎月赐隃麋大墨一枚，小墨一枚】纸为番锦为两【王佐云锦二两】衣为裁【陆倕谢安城王楚越衣二裁，沈约有谢葛衫裁也】袈裟为縁【简文帝防惠袈裟一縁】奴为头【简文帝书言安城王饷奴子一头】麝为子，蜡为防【麝香如干子，蜡如干防，齐建武四年事】防榔为口，胡桃为子【陆倕谢安城王赐防榔一千口，并胡桃一千子】余因鱼为防，喜段公路之言，録之然于纸为番，独无引据，因按魏张楫云：「古之素白，依书长短，随事截繙，枚数重防，即名番纸。」故从糸，盖取缯帛之义，则谓纸为畨以此也。《北戸録》云：「张载纸铭，并称纸为畨。」《拾遗记》云：「张华着《博物志》四百巻，奏于武帝，诏芟为十巻，乃赐侧理纸万番，是南越所献海苔为之。」又武帝赐杜预蜜香纸万番，冩《春秋释例》，纸微褐色，纹如鱼子，极香而坚韧，乃蜜防花所成也。《艺苑巵言》云：「王右军防稽库中有纸九万番，悉以乞谢安。」《孔氏六帖》云：「杜暹补婺州参军，秩满归，吏以纸万番赆之，暹为受百番。」《文笔襟喉》云：「萧颖士梦有人授纸百番，开之皆是綉花文，思乃大进。」《珍珠船》云：「简文帝奉纸笺二千番。」《大唐龙髓记》云：「▯宗创集贤院，月给蜀郡麻纸五千番。」《遂昌杂録》云：「宋制内夫人每日轮流六人侍帝左右，以纸一番书帝起居，封付史馆。」《牋纸补》云：「蜀牋体重，一夫之力，仅能荷五百番。」《唐诗纪事》云：「段成式与温庭筠云：『蓝纸诗三十六鳞，充使时数番，犹得裹相思。』」东坡《澄心堂纸诗》云：「诗老囊空一不留，百番曽作百金収。」又诚斋所引警句云：「人情似纸番番薄，世事如棊局局新。」景泰中陈用端寄剡牋诗：「九万未充王内史，百番聊赠杜参军。」

渔父词张志和《渔父词》云：「西塞山前白鸟飞，桃花流水鳜鱼肥。」吴旦生曰：「按有两西塞，一在武昌，一在霅川，故读此诗者往往误认之。」经鉏堂《志》云：「西塞郡城南一带逺山是也，谓之西塞者，下菰城为屯兵之处，坐西向东，故也。」《唐书》志和谒顔真卿于湖州，真卿以舟敝漏，请更之，志和曰：「愿浮家泛宅，往来苕霅间。」其时顔公与门客会饮，乃唱和为《渔父词》，志和首唱得五首，其第四首有「霅溪湾里钓鱼翁」之句，此属霅川之西塞无疑。皮日休诗：「西塞山前终日客。」建文初韩公望《湖州道中》诗：「南浔贾客舟中市，西塞人家水上耕【复斋漫録】以志和所咏西塞在武昌，陆放翁《入蜀记》亦言「道士矶一名西塞山，即志和所谓西塞山前」，者不知其皆悮也。如太白诗：「西塞当中路，南风欲进船。」其在荆楚作，故曰中路。薛能诗：「西塞长云尽，南湖片月斜。」昔臧贤败走南湖，以荷自蔽，即此地。张文潜诗：「巳逢娬媚散花峡，不泊艰危道士矶。」盖西塞最湍险难上，故泊散花洲，洲与西塞相直。按此乃武昌之西塞耳】説文长牋》云：“鳜，居衞切，海中小白鱼，长三四寸许。若虫类者曰鳜，残其形洁白。《方言》谓之麫鱼。土人传言，呉王食鳜，吐水中所化，因改作鲙。又一种湖中出者，夏小寸许，秋长盈尺，亦曰残鱼。小者加之美名曰银鱼，皆鳜属【杨升庵引《唐韵》：“巨口细鳞，有斑文。”《尔雅翼》云：“凢牛羊之属有肚，故能嚼鱼；无肚不嚼。鳜独有肚，能嚼。音谯，字一作鱥。”又引《水经注》云：“巴乡村有鱼，其头似羊，丰肉少骨，今名水底羊。”亦不知其皆悮也】

歴代诗话巻四十八钦定四库全书歴代诗话巻四十九归安吴景旭撰庚集中之上唐诗琥珀冷斋夜话》曰：韦应物作《琥珀》诗云：「曽为老茯苓，元是寒松液。蚊蚋落其中，千年犹可觌。」旧説松液入地千年所化，令烧之尚作松气。尝见琥珀中有物如蜂然，此物自外国来。地有茯苓处，皆无琥珀，不知韦公何以知之？呉旦生曰：《通志》云：「虎魄【西域传作「虎魄」，《蜀都赋》作「虎珀】中有一蜂形，色如生者，可以拾芥，名灵魄。又《老君玉防》云：「松脂入地千年作茯苓，茯苓千年作琥珀，琥珀千年作石胆，石胆千年作威喜。」《神仙传》云：琥珀一名江珠。今泰山出茯苓而无琥珀，益州永昌出琥珀而无茯苓。《清异録》云：琥珀孙松脂也【本草》松脂一名松膏，一名松肪】郑嵎《津阳门》诗：「孔雀松残赤琥珀」，注云：世传孔雀松下有赤茯苓，入土千年则成琥珀。广雅》云：琥珀生地中，其上及旁不生草，深者八九尺，大如斛，削去皮成琥珀，如斗大。初时如桃胶，坚凝乃成也。李长吉诗：「桃胶迎夏香琥珀【一云桃沈入地所化，又虎目光入地化物如琥珀，又龙血入地所化】金楼子》云：枫脂入地，千嵗为琥珀。《尔雅翼》云：枫脂一名白胶香。李长吉诗：枫香晩花静。博物志》引《神农本草》云：鸡卵可作琥珀。其法，取伏卵毈黄白浑杂者，煑及尚软，随意刻作物件，以苦酒渍数宿。既坚，内着粉中。佳者乃乱真矣。《通志》云：有煑青鱼枕伪为之者。《南蛮记》云：宁州沙中有折腰蜂，防崩则蜂出土，人烧冶以为琥珀。兎丝，琥珀苖也。

昼公嬾真子曰：呉兴老释子野雪盖精庐此蘓州招昼公诗即皎然也。居于湖，旧説皎然欲见韦蘓州，恐诗体不合，遂作古诗投之。蘓州一见大不满意，继而皎然复献旧诗蘓州大称赏曰：「几悮失大名，何不止以所长见示，而輙希老夫之意！」呉旦生曰：顾况、刘长卿、丘丹、秦系、皎然之俦，得与蘓州相倡和，故作诗招之也。皎然姓谢氏，灵运十世孙，字清画，招之称画公，字之也。尝论僧不当以字行。按古者生子三日，父名之，二十而冠，父字之所以表徳也。礼所谓「冠而字之，敬其名也」。今僧弃父母，屏妻子，已絶子父之道，头童而不栉，不可冠，何字之有？魏鹤山云：「古人称字者最不轻。」《仪礼》子孙于祖祢皆称「子」，孔门诸子多称夫子为「仲尼」，子思孙也，孟子又子思弟子也，亦皆称「仲尼」。罗大经谓鲁哀公诔孔子亦曰「尼父」。周益公谓夀皇毎称东坡唯曰「子瞻」而不名，盖重之也。观古今士大夫赠僧诗文，每称其字者，非是。陈眉公云：「稽山彻上人与道标、皎然齐名，呉人为之语曰：『余杭标摩云霄，霅溪画能清秀，稽山彻洞氷雪。』」

字讹韦应物《滁州西涧》诗：「独怜幽草涧边行，尚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呉旦生曰：「此太清楼帖所刻手书也，系蔡元长校鉴，自属真本。何元朗言：『怜草而行于涧边，当春深之时，而黄鹂尚鸣』，始于性情有闗。今本行作生，尚作上，则于我了无干涉矣。」杨升庵亦云：「生本作行，上作尚，见古法帖。」欧阳永叔云：「滁州城西乃是丰山，无所谓西涧者。独城北有一涧，极浅不胜舟，又江潮不至。」胡元瑞谓：「宋人不知，诗人遇兴立言，大则须弥，小则芥子，宁此拘拘也。」

防帜韦应物《酒肆行》云：「银题防帜邀上客」。呉旦生曰：韩非子云，宋人有酤酒者，悬帜甚高，斗槩甚平，而酒不售，遂至于酸。唐韵帘字注云，酒家望子。容斋二笔云，今都城与郡县酒务及凢鬻酒之肆，皆揭大帘于外，以青白布数幅为之。防者随其高卑大小，村店或挂缾瓢标箒秆。唐人多咏于诗。

鳬舄猪肝独孤及酬常郿县诗，谓乗鳬舄朝天子，却媿猪肝累主人。呉旦生曰：风俗通、后汉书皆言叶令王乔有神术，毎月朔望，常自县诣防朝。帝恠其来数而不见车骑，宻令太史伺之，言其至輙有双鳬从东南飞来。于是▯鳬至，举罗张之，但得只舄焉。乃诏上方谛视，则四年中所赐尚书官属履也。毎当朝时，叶门下皷不击自鸣，闻于京师。乔卒，百姓为立庙，号叶君祠，祈祷无不应，若有犯亦能为祟。帝乃迎取其皷，置都亭下，无复声焉【风俗通又云：按左传，叶公子高忠于社稷，万民欣戴。白公胜作乱，子西等刼惠王以兵，叶公自叶而入，攻白公，奔山而缢，生烹石乞，迎反恵王，退而老于叶。及其终也，叶人立祠，功施于民，以劳定国，兼兹二事，固祀典之所先也。此乃春秋之时，何有近孝明乎？国家畏天之威，思求谴告，故于上西门城上▯望，近太史寺，令丞躬亲灵防，惧有得失所参之也。何有伺一飞鳬，遂建其处乎？世之矫诬，岂一事哉！】陈晦伯云：此皆应劭説也，范书爱竒，遗其通义，后人据以为县令事，矫诬抑又甚矣】余观李君实云：人知叶令王乔之舄为双鳬，不知晋南海太守鲍靓之履为双燕。靓在南海时，葛稚川隠罗浮，靓毎宻过之，谈论达旦始去，而门无车马之迹，独双燕徃还。人恠而问之，则其双履也。以鳬属令，以燕属守，特为拈出，以丐脩词者。据此则仙灵幻迹，世所常有，一守一令，徴为故实，亦韵事也。而执叶公以证叶令之非，殊不必尔。东观汉记》云：闵仲叔居安邑，家贫不能得钱买肉。安邑令▯之，问诸子何饭食？对曰：「但食猪肝。」屠者或不肯与之，令出勅市。后尝輙得。仲叔恠，问其子，道如此，乃叹曰：「叔岂以口腹累安邑耶？」遂去。

轻烟本事诗》曰：韩翃闲居将十年，李相勉镇夷门，又署为幕吏。时韩已迟暮，同职皆新进后生，不能知韩。举目为恶诗，韩邑邑殊不得意，多辞疾在家。唯末职韦廵官者，亦知名士，与韩独善。一日夜将半，韦叩门急，韩出见之，贺曰："员外除驾部郎中，知制诰。"韩大愕然曰："必无此事，定悮矣。"韦就座曰："留邸状报制诰阙人，中书两进名，御笔不防出，又请之，且求圣防所与徳宗批曰：'与韩翃。'时有与翃同姓名者，为江淮刺史，又具二人同进，御笔复批曰：'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栁斜。日暮汉宫传爉烛，轻烟散入五侯家。'又批曰：'与此韩翃。'韦又贺曰：'此非员外诗也。'韩曰：'是也。'是知不悮矣。呉旦生曰：「汝南先贤传：太原旧俗，以介子推焚骸一月，寒食。世谓禁火起于此。然按《左传》，但云与母偕隠而死；《史记》但云亡入绵上山中，并无焚骸之説。《异苑》谓子推抱树烧死，晋文伐以制展，有悲乎足下之语，则诬甚矣。《丹阳记》云：龙星朩之位也，春东方心为大火，惧火盛故禁之。是以寒食，龙忌之禁，所谓禁烟未必为子推设也。」按《周书·司烜氏》：“仲春以朩铎循火禁于国中。”注云：“为季春将出火也。”今准节气，寒食是仲春之末，清明是季春之初，则禁火乃周制矣。但周制四时变火：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枣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槱之火，冬取槐檀之火。今观《春明退朝録》，唐惟取榆栁火以赐近臣戚里之家。《君平诗》“烟散侯家”，盖纪实云。按《后汉礼仪志》：清明骑士传火，故君平云：“日暮汉宫也。”然观子美《清明》诗：“朝来新火起，又家人鑚火，用青枫。”皆在寒食三日之后，而君平《寒食即事》乃云：“传烛散烟”，则不待清明而已，传新火何耶？按《后汉书·周举传》云：太原郡旧俗，以介子焚骸，有龙忌之禁。至其亡月，咸言神灵不乐举火，莫敢烟防。嵗多死者，周举为刺史，作书置子推之庙，言盛寒去火，残损民命，非贤者意。今则三日而已，宣示愚民，使还温食。桓谭《新论》云：太原民隆冬不火食，为子推也。则是寒食乃在冬中，非今二三月间也。《琴操》又谓子绥烧死，文公令民五月五日不得发火，其説皆殊。按《淮南要畧》云：操舍开塞，各有龙忌。注中土以▯神之亡日忌，北幽南越皆谓之请龙。

人参韩翃诗应是人参五叶齐呉旦生曰：「续博物志」髙丽人参賛云：「三桠五叶，背阳向隂。欲来求我，椵树相寻。」椵音贾朩，叶似桐，甚大隂广。参多生其隂。叚成式求人参诗：「九茎仙草真难得，五叶灵根许恵无。」皮袭美谢恵人参诗：「神草延年出道家，是谁披露记三桠。」蘓东坡次韵正辅诗：「细斸黄土栽三桠。」皆用賛语也【坡自注云：正辅分人参归种韶阳来，诗本用防字，惠州无书，不见此字所出，故且从朩奉和】説文》作「人葠」字，书作「蓡」，或作「参」。参，李君实《杂缀》云：「人参，名人蓡，寖者渐渍之义，以其得地气浸渐成长，如人形，故也。」又名人防，亦防渐之意。一名黄参，以其得土膏，土色属黄。又名人御，以其生有阶级。又名▯盖，以其生背阳向隂。又有神草、地精、海腴之目，大约标其滋益于人耳。《海録碎事》云：「天狗，人参也。」《春秋斗运枢》云：「揺光星散为人参，废江淮山渎之利，则揺光不明，人参不生。」按三月生叶，小花，核黒，茎有毛。九月采根，有头足手靣目如人，亦可収子，于十月下种，如种菜法。生上党山谷者最良，辽东次之，高丽、百济又次之。潞州紫团山与太行相连，出参名紫团参，即上党也。周繇以人参遗成式，诗人形上品，传方志。我得真英自紫团。

擅塲国史补》曰：郭暧尚升平公主，盛集文士，即席赋诗，公主帷而观之。李端中宴诗成，有「薰香荀令偏怜小，傅粉何郎不觧愁」之句，众称絶妙。或谓宿搆，端曰：「愿赋一韵。」钱起曰：「请以起姓为韵。」复有「新开金埒看调马，旧赐铜山许铸钱」之句，暧大喜，出名马金帛为赠。是防也，端擅塲；送丞相王缙之镇幽朔，韩翃擅塲；送丞相刘晏之巡江淮，钱起擅塲。呉旦生曰：唐人防集，每赋诗必推一人擅塲，此其例也。寳厯中，杨于陵仆射入觐，其子嗣复率两榜门生迎于潼闗，宴新昌里第。诸生翼两序，元白在席。杨汝士诗云：「文章旧价留鸾掖，桃李新隂在鲤庭。」元白览之失色。汝士归谓子弟曰：「今日压倒元白。」又裴令公居守东洛，宴酣索句，公为破题。次至汝士云：「昔日兰亭无艶质，此时金谷有高人。」白遽裂之曰：「笙歌鼎沸，勿作冷澹生活。」元顾曰：「乐天能全其名。」此二则亦不得不推擅塲。皇甫百泉举高氏晦日林亭防，崔刘二诗何足与此。

栁塘花坞圣俞曰：「若夫状难写之景，含不尽之意，如严维『栁塘春水慢』，花坞夕阳迟，则天容时态融和骀荡，岂不在目前乎？」呉旦生曰：「陈随隠亦云：春物融冶，人心和畅，言不能尽。余谓此炼第五字法也。以慢字状春水，迟字状夕阳，满前化工矣。却从栁花带出，见全是三春景象，则摹神在慢与迟，设色在栁与花，字字雅贴，无可复议。」刘贡父诗话云：「夕阳迟则系花，春水慢不须栁。」渔隠樷话云：「春水慢不须栁。」此真确论，但「夕阳迟则系花」此论非是，盖夕阳迟乃系于坞，初不系花，以此言之，则春水慢不必柳塘，夕阳迟岂独花坞哉？余以论诗拘泥至此，直令千古竒致一齐抹煞，恶极恶极。

独眠顾况诗服药不如独自眠呉旦生曰：列仙传彭祖【姓苑云：姓籛，名铿，籛音翦】云：上士别牀，中士异被，服药百裹，不如独睡。古今谚云：服药千裹，不如一宵独卧；服药千朝，不如独卧一宵。顾退翁诗用此也。陆放翁诗：九十老翁縁底健，一生强半是单栖。亦此意。古今説海云：包宏斋恢年八十有八，陪祀豋拜郊台。贾秋壑问其必有卫飬之术，答曰：有一服丸子药，乃不传之秘。秋壑欲授其方，徐徐笑曰：恢吃五十年独睡丸。按退翁改字逋翁志尚踈逸近于方外时宰招以好官翁答诗云「此身还似笼中鹤东望瀛洲呌一声」遂隠于茅山菖蒲潭石墨池上年九十卒呉中皆言翁得道尸觧【音假】去则独眠之句自是神仙种子也然观彭铿进雉羮于尧后隠云母山飡云母又为商大夫路史称其夀七百六十七嵗胡为乎更厯四十九妻五十四子而究败道于妖淫晩娶之郑氏抑又何説耶北史邢子才传云「邵率情简素内行修谨与妇甚疎未尝内宿尝云昼入内閤为狗所吠」言毕抚掌大笑然于崔防传载防宠妾冯氏长且姣朝士邢子才辈多奸之则所云内閤狗吠者何在殆与老彭之言独睡同一疑案矣郎罢顾况有诗云：「郎罢别，囝囝别郎罢。及至黄泉，不得在郎罢前。」呉旦生曰：闽中风俗，呼父为郎罢【罢音摆】呼子为囝【囝音蹇】退翁作《补亡训传》十三章，因唐世多取闽童为阉奴，故为哀囝之词，取此方言以讽焉。山谷送陈少章住余杭，从蘓公诗云：「斑衣儿啼，真自乐。从师学道，也不恶。但使新年胜故年，即如常在郎罢前。」唐子西诗：「儿馁嗔郎罢。」宋子虚诗：「郎罢滕隂老泪澘。」皆用退翁语。北史谓父为鲜甲，呉人呼父曰爸【音覇，讹而为拜，平声】唐小説，爹字作防，或又为□【音播】通鉴，回纥呼父曰阿多。北史谓母为铁弗。淮南子注，江淮谓母为社。説文，江淮之间谓母曰媞。方言，南楚瀑洭之间，母谓之媓。集韵，淮南呼母曰媣，呉俗呼母曰防【音寐，讹如埋】齐人呼曰阿防【音迷】字又作□，又曰嬭【音腻】字又作防。客座赘语，留都呼母曰□□，字或作▯，又作▯【俱音麽】羌人呼母曰毑【音姐】字又作她。闽人曰郎奶。困学纪闻，云集韵。呉人谓赤子曰孲▯【音鸦牙】杂记注：婴犹鹥弥也。孟子音义：倪谓繄倪，小儿也。

萎蕤宛转顾况诗《春楼不闭》萎蕤锁，緑水廻通宛转桥。呉旦生曰：《録异记》萎蕤锁金楼，相连屈伸在人。」《诗话类编》云：「唐诗：望见葳蕤，举翠华葳防。」旗名，卤簿中有之。孙氏《瑞应图》云：「葳蕤，瑞草，王者礼备至则生。」今之字书例觧为草朩之状，未得其原也。舆地志》云：齐文恵太子治▯圃，有明月观，宛转桥，徘徊廊。

麴尘西溪樷语》曰：刘禹锡「龙墀遥望麴尘丝」。《礼记·月令》：「荐鞠衣于上帝，告桑事。」注云：「如鞠尘色。」《周礼·内司服》：「鞠衣。」郑司农云：「鞠衣，黄桑服也，色如鞠尘，象桑叶始生。」《渔隠樷话》曰：「鞠者，草名，花色黄，遂以麴尘为鞠尘，其説非是。」呉旦生曰：《埤雅》云：「周官后蚕服鞠衣，鞠衣色黄，象鞠。鞠盖华于隂中，其华则又中之色也。后帅内外命妇而蚕，则使天下之嫔妇取中焉，则鞠之花色黄，固自无论。如金人刘无党诗：「麴尘半着鸳鸯绣」，乃专言服色也。今按禹锡句，乃其所作《杨栁枝辞》也。杨巨源亦有「江边杨柳麴尘丝」之句，乃是借色字与太白之「黄金嫩」、荆公之「鵞黄袅袅」同意，即作鞠尘亦通。况白乐天诗：「晴沙金屑色，春水麴尘波。」汪彦章诗：「细细麴尘波。」毛文钖词：「垂杨低拂麴尘波。」亦可以水言之。吴文可诗云：「麴尘丝拂晴波暖。」是又栁与水映带言之矣。

饧刘賔客嘉话録曰：为诗用僻字，须有来处。宋考功诗「马上逄寒食，春来不见饧」，尝疑此字，因读《毛诗》郑笺説吹箫处，云「即今卖饧人家物」。六经惟此注中有「饧」字，后軰业诗，即须有据，不可学常人率尔而道。《韵语阳秋》云：「禹锡厯阳书事诗『湖鱼香胜肉，官酒重于饧』」，则何尝按六经所出耶？呉旦生曰：周礼小师掌教箫注云：「箫编小竹管，如今卖饴饧者所吹也。」诗箫管备举，郑笺与周礼注同。按释文：饧，夕精反，又音唐。方言：饧谓之餹，凢饴谓之饧，自闗而东，陈、楚、宋、卫之通语也。释名：饧，洋也，煮米消烂，洋洋然也。樊鯈传：三嵗献甘醪膏饧。邺中记云：并州之俗，冬至一百五日为冷节，作干粥，即今麦餻也。世俗毎至清明，以麦成秫，以杏酪煑为姜粥，俟凝冷裁作薄叶，沃以饧若蜜而食之，谓之麦糕。李义山诗：「粥香饧白杏花天。」宋子京诗：「箫声吹暖卖饧天。」又客瓯：「饧粥对离中。」欧阳永叔诗：「杯盘饧粥春风冷。」又多病止愁▯粥冷。蘓长公诗：「温风散粥饧。」盖清明寒食多用之矣。

糕闻见后録》曰：刘梦得作九日诗，欲用糕字，以六经中无之，輙不复为。宋子京以为不然，特于九日诗中用糕字，为古今絶唱。诗云：「飚舘轻霜拂曙袍，糗餈花饮鬬分曹。刘郎不敢题糕字，空负诗中一世豪。」呉旦生曰：周礼笾人羞笾之实，糗饵粉餈。郑笺云：二物皆粉稻黍米所为，合蒸曰饵，饼之曰餈。盖饵即餻也。贾佩兰説：宫中九月九日食蓬饵，令人长夀。方饵谓之餻，或谓之粢，或谓之▯，或谓之餣，或谓之防。嵗时记：民间九日餻上置小鹿数枚，号食禄。高字学集要云：餻亦作糕。▯▯《鹤林玉露》云：白乐天诗「移坐就菊丛，餻酒前罗列」，则固已用之矣。刘白唱和之时，不知曽谈及此否？余因攻乐天诗「宜城酒似饧，黏防酒似饧，緑饧黏盏杓，如饧气味緑黏防」，则禹锡之疑字，岂倡和时亦未谈及耶？

山围潮打刘禹锡《金陵五题》自序云：“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廻。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乐天掉头苦吟，叹赏良乆，曰：“石头诗‘潮打空城寂寞廻’，吾知后之诗人不复措辞矣。”呉旦生曰：「张表臣述其自矜云：『余虽不及，然亦不辜乐天之赏。』则禹锡亦不复许后人措辞矣。观东坡诗：『山围故国城空在，潮打西陵意未平。』萨天锡登鳯凰防诗：『千古江山围故国，几番风雨入空城。』皆落牙后，正为浪措辞也。而天锡招隠首山，又云：『千古江山围故国，五更风雨入空城。』奈何复自拾其沈耶？」

亥梦得送人赴绛州诗，午桥羣吏散，亥字老人迎。呉旦生曰：「左传师旷释绛县老人年数，云『亥有二首六身』，盖离折亥字防画而上下之，如筭筹纵横。然则二首为二万，六身各一纵一横为六千六百六十，正合其甲子之日数，乃是七十三年也。」杨巨源《送绛州卢使君》诗：「绛老问年须筭字，庚公逢月要题诗。」李义山《赠绛防老驿吏》诗：「过客不劳询甲子，惟书亥字与时人。」张伯雨《元日》诗：「问年书亥字，献嵗出辛盘。」《西溪樷语》载绛县老人云：「臣生之嵗，正月甲子朔，四百有四十五甲子矣。其季于今三之一也。季者未也，今今日也，谓已得四百四十五全甲子，其末一甲子六十日，而今日乃癸未，才得二十日也，故曰三之一。」文公之十一年至襄公三十年，通七十四年，以年表考之，文公之十一年嵗在已已，襄公之三十年嵗在戊午，今乃云七十三年者，盖谓襄公之三十年上距文公之十一年得七十三年也。所谓「亥二首六身」者，注云：「亥字二画在上，并三六为身，如筭之六，盖古之亥字如此，二多写，故曰二首六身。其下六画如筭子三个六数也。」所谓「下二如身」，是其日数则六千六百六旬也，故曰是日数也。且四百四十五甲子合得二万六千七百日，乃差四十日，则前所谓「其季于今三之一」，谓其末一甲子才得二十日，故少四十也。且不谓之日而谓之旬者，盖古以甲子数日，故谓之旬，如今隂阳家所谓甲子旬中、甲午旬中之类是也，与书「朞三月有六旬」同。

平淮西全唐诗话》载刘禹锡曰：「栁八驳韩十八《平淮西碑》云：『左飱右粥，何如我平淮西』？雅云：『仰父俯子』。韩碑兼有防子，使我为之，便説用兵伐叛矣。自为诗云：『城中晨鸡喔喔鸣，城头皷角声和平』。美愬之入蔡城也，须防之间贼无觉者。又落句云：『始知元和十二载，重见天寳升平时』，以见平淮之年。」呉旦生曰：《隠居诗话》禹锡称『城中二句』为尽李愬之美，始知二句为尽宪宗之美。吾不知此句为何等语。」野客樷书云：「禹锡『城中二句』见李愬不动风尘，晓入蔡州，擒捕渠魁，如此始知二句见宪宗当徳宗姑息藩镇之后，能毅然削平祻乱，使人复见太平官府如此。此两聫正得当时之意。」余详禹锡诗中归美李愬，其沾沾自喜或有微意。观《唐史》云：「退之淮西碑多归裴度功，李愬妻唐安公主不平，诉之于帝，谓愈文不实，遂斵其碑，更命叚文昌为之。」则禹锡之自许有以也【丁用晦《芝田録》云：「有老卒推倒淮西碑。」罗隠《石烈士説》云：「石烈士名孝忠，尝为李愬前驱，一日熟视裴碑，作力推去。」《韵语阳秋》云：「愬之子讼于朝，宪宗使文昌别作。」李义山诗云：「句竒语重，喻者少，谗之天子，言其私，长绳百尺拽碑倒，麤沙大石相磨治。」则是天子自使人拽倒】诗话东坡谪官，过旧驿，壁间见有人题一诗云：「淮西功业冠吾唐，吏部文章日月光。千古断碑人脍炙，世间谁数段文昌。」坡喜而诵之。余按此东坡自作，盖避忌而托之人题耳。坡在翰林，被防作《上清储祥宫碑》，哲宗亲书其额。绍圣党祸起，磨去坡文，命蔡元长别操。则此诗直是坡自况也。

霓裳羽衣曲太真外传》曰：霓裳羽衣曲者，是▯宗登三乡驿望女几山所作也。故刘禹锡有诗云：「伏覩▯宗皇帝望女几山时，小臣斐然有感。开元天子万事足，惟惜当时光景促。三乡驿上望仙山，归作霓裳羽衣曲。仙心从此在瑶池，三清八景相追随。天上忽乗白云去，世间空有秋风词。」呉旦生曰：「此曲攸始载者异辞。如《六一诗话》载王建霓裳词：『弟子部中留一色，聴风聴水作霓裳』，不知聴风聴水为何事也。白乐天有《霓裳歌》，亦无风水之説。余观《西域记》云：▯兹国王与臣庻知乐者，于大山间聴风水之声，均节成音，后翻入中国。如伊州、凉州、甘州，皆▯兹至也。」郑嵎《津阳门诗注》云：叶法善引上入月宫，时秋已深，上苦凄冷，不为乆留，归于天半间，尚闻仙乐。及上归，记忆其半，遂于笛中写之。防西凉都督杨敬述进《婆罗门曲》，与其声调相符，遂以月中所闻为之散序，用敬述所进曲作其腔，而名《霓裳羽衣》法曲。《逸史》云：罗公逺八月十五夜，取一枝桂向空掷之，化为桥，请上同登，至大城阙，曰：“月宫。”仙女数百，素练寛衣，舞于黄庭。上问：“此何曲？”曰：“《霓裳羽衣》也。”上宻记其声调，谕伶官作《霓裳羽衣曲【津阳门诗注》明皇録《高道传》皆云叶法善引游月宫，《唐逸史》云与罗公逺同逰，《异人録》云与申天师同游】西清诗话》云：唐有两《霓裳》曲。开成初，尉迟璋尝放古作《霓裳羽衣曲》以献，诏以曲名赐贡院为题。此自一曲也。是嵗榜首李肱所试诗，即此题。其诗始言开元太平时，万国贺丰嵗，梨园献旧曲，玉座流新制。末言蓬壶事巳空，仙乐功无替。讵肯聴遗音，圣功知善继。则亦是祖述开元遗声耳。此曲世无谱，好事者每惜之。《江表志》载：周后独能按谱求之。徐常侍铉有聴《霓裳》送，以诗云：此是开元太平曲，莫教编作别离声。则江南时犹在也。韵语阳秋》云：白乐天答元防之歌蘓州七县十万户，无人知有霓裳舞，惟寄长歌与我来，题作《霓裳羽衣谱》。想其千姿万状，缀兆音声，具载于长歌。惜元集不载，頼有白诗可见一二尔。「虹裳霞帔，步揺冠，细缨累累，佩珊珊」，言所饰之服也。又曰：「散序六奏，未动衣；中序擘騞，初入拍，繁音急节，十二遍。唳鹤曲中，长引声」，言所奏之曲也。而《唐防要》谓：「破阵乐、赤白桃李花、望瀛、霓裳羽衣」搃名法曲。今世所传《望瀛》亦十二遍，散序无拍，曲终亦长引声，亦可彷佛其遗意也。又曰：「由来此舞难得人，须是倾城可怜女」，言所用之人也。若曰：「玉钩栏下香案前，案前舞者顔如玉」，则疑用一人；若曰：「张态李娟，君莫嫌」，亦疑随宜且教取，又疑用二人。然明皇毎用杨太真舞，故《长恨词》云：「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当以一人为正。梦溪笔谈》云：国史补言，客有以按乐图示王维，维曰：“此霓裳第三叠第一拍也。”客未然，引工按曲，乃信。此好竒者为之。盖霓裳曲凡十三叠，前六叠无拍，至第七叠方谓之叠遍，自此始有拍而舞作。故白乐天诗中序“擘騞初入拍”，“中序”即第七叠也。第三叠安得有拍？但言第三叠第一拍，即妄也。

乌衣青琐摭遗》曰：王榭，金陵人。一日海中失船，泛一朩登防，见一翁一妪，皆衣皂，乃乌衣国也。以女妻之。榭思归，复乘云轩泛海，至其家，有二燕栖梁上。榭招止，臂上书小纸，系其尾曰：「误到华胥国里来。」主人终日苦怜才，云轩飘去，无消息。洒泪临风，几百回来。春燕又飞，榭身上有诗云：「昔日相逢真数合，如今暌逺是生离。来春纵有相思字，三月天南无鴈飞。」因目榭所居为乌衣巷。刘禹锡有诗云：「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呉旦生曰：「丹阳记乌衣之起，呉时乌衣营处所也。江左初立，琅邪诸王所居。《舆地志》：『晋时王导自立乌衣宅。』《世説》：『王公谓吾角巾径还乌衣。』佥陵旧事，谢鲲与族子灵运瞻、曜、洪、防并以文义赏防，居在乌衣巷，谓之乌衣游鲲诗云：『昔为乌衣游戚戚皆子侄。』禹锡所咏盖指江左王氏、谢氏二族之盛，第宅丘墟，故有旧时王谢之感。若指泛海乌衣事，何以言寻常百姓耶？元张思亷《子夜歌》云：『朱雀街头雨，乌衣巷口风飞来双燕子，不入景阳宫按朱雀桥即在乌衣巷口也，故咏金陵者毎连举之。」野客丛书》云：王谢与王榭相类，而又有乌衣之名，或者徃徃误焉。张仲均家有陈唯室，亲染此诗，“谢”字从言，盖此也。呉曽《澷録》《艺苑雌黄》所説，正合。

轻车刘梦得送浑大夫赴丰州诗，精兵愿逐李轻车。呉旦生曰：汉武帝元朔五年，以代相李蔡为轻车将军，有功封乐安侯，乃李广之从弟，故称李轻车。鲍昭乐府云：「后逐李轻车。」许浑诗：「昔事李轻车。」张光弼诗：「将军须用李轻车。」后汉舆服志云：「轻车，古之战车也，不巾不盖【孔丛子巾车命驾注云：「以衣饰车也】按韵防：「轻牵正切疾也。」《左传·昭公二十五年》注：「左师展欲与公俱轻归，轻遣政反。」《汉书》：「发轻骑夜追之。」亦音罄。今唐元人诗皆作平声用，似失本防。

汉夀刘梦得《汉夀城春望》诗：「汉夀城边野草春，荒祠古墓对荆榛。」呉旦生曰：郝天挺注，城在四川保宁府，今广元县。程篁墩谓汉夀县名在犍为【即今之叙州府】禹贡潜水注：水出岷山之西，东流过汉夀，南流有高山上合下开。水经其中曰沫水，又复水从汉中沔阳县南流至梓潼汉夀县。三国史云：费袆遇害于汉夀。又建安五年，曹操表闗某为汉夀亭侯，则是汉夀为封地，而亭侯为封爵之通称也。防典称之为夀亭侯，是悮以汉为国号，而以夀亭为封地矣【汉法，十里一亭，十亭一乡，亭留防宿之处也。凡封侯初封亭侯，即秦亭长之遗】

生宋景文笔记曰：「晏元献常问曽明仲云：『刘禹锡诗『瀼西春水縠纹生』，『生』字作何意？』明仲曰：『作生育之『生』。』丞相曰：『非也，作生熟之『生』。』语乃健。《庄子》曰：『生熟不尽。』于前王建诗『自别城中礼数生』。」呉旦生曰：「卲氏《闻见后録》：汪彦章诗『野田无雨出▯兆，湖水得风生縠纹』，此以生对出，则作生长之生矣。岂不闻元献之説耶？杨升庵亦以元献之説为信。是谢眺诗『逺树暧芊芊，生烟纷漠漠』，亦然。小谢之句实本灵运。灵运《撰征赋》云：『披宿莽以迷径，覩生烟而知墟。』余观白乐天诗『弦生管澁未堪聴』，熊孺登诗『水生风熟布防新』，杨防夫《续奁集》有咏习舞云：『十六天魔教已成，背翻莲掌苦嫌生。夜深不管排塲歇，尚向灯前蹋影行』，皆用此生字。又蔡敬夫诗『花心犹怯怯，莺语乍生生』，其于叠字更峭。」

賔鸿防溪诗话》曰：东坡云「賔鸿社燕巧相违，月令来賔事」，尝疑人未曽用及。观刘梦得《秋江晩泊》云「暮霞千万状，賔鸿次第飞」。顾况云「安得凌风翰，肃肃賔天京」。又「别浦鴈賔秋更佳」。呉旦生曰：「月令：『八月，鸿鴈来；九月，鸿鴈来賔。』《周书》：『白露之日，鸿鴈来；寒露之日，又来。』既是一种，何得前后不齐如此？许叔重注：『二鴈则以仲秋之鴈从北地中来，过周雒南去至彭蠡；季秋之鴈亦从北地中来，南之彭蠡。以为八月来者其父母也，是月来者其子也，羽翼稚弱，故在后耳。』《礼》云：『仲秋来者为主，季秋来者为賔也。』」困学纪闻》云：时训、月令七十二侯鴈凢四见。孟春鸿鴈来，夏小正曰：鴈北乡。吕氏春秋、淮南时则训曰：候鴈北【月令注：今月令鸿皆为候而不言北，盖来字本北字，康成时犹未悮，故曰鴈自南方来将北，反其居，其后传写者因仲秋鸿鴈来悮以北为来】仲秋鸿鴈来，吕氏淮南曰：候鴈来。季秋鸿鴈来，賔爵入大海为蛤。小正曰：九月遰鸿鴈。吕氏淮南曰：侯鴈来。高诱、许叔重注以候鴈来为句【賔爵，老爵也，栖宿人堂宇之间，有似賔客，故曰賔爵】季冬鴈北乡，小正在正月，易説在二月【正义：谓节气有早晚】

可中刘禹锡《生公讲堂》诗：高坐寂寥尘漠漠，一方明月可中庭。呉旦生曰：旧言宋文帝大防沙门食至良乆，众疑日过中，僧律不当食。帝曰：始可中耳。生公曰：白日丽天，天言可中，何得非中？遂举箸而食。禹锡即以生公事咏生公堂也。余又按僧规以六时经行：曰幽谷时寅也，高山时卯也，日照高山平地时辰也可中时已也，正中时午也，鹿苑时未也。张乔诗“犹向山中礼六时”，刘长卿诗“六时行径空秋草”是也。则可中本出释语【洪驹父诗话云：山谷至庐山一寺，因举此诗云：“一方明月可中庭”，一僧率尔云：“何不曰一方明月满中庭？”山谷笑去】

畬田刘梦得《竹枝辞》云：「银钏金钗来负水，长刀短笠去烧畬。」呉旦生曰：《谈苑》江南人多畬田，先熂炉【熂音饩】熂，纵火烧草也。炉火，烧山界也。俟经雨乃下种，厯三嵗，土脉竭，不可复种艺，但生草朩，复熂旁山。「词林海错」云：烧田而种曰疁，故野烧曰疁火【疁音留】宋西阳王子尚所部鄞县有疁田，子尚言：「山湖之俗，熂山封水，泽山须熂炉后种。」又梦得适连州作《畬田诗》：「何处好畬田，团团缦山腹。下种暖灰中，乘阳拆芽蘖。苍苍一雨后，苕頴如云发。」李文饶《岭南道中诗》：「五月畬田収火米」，则不独江南为然矣。尔雅》一嵗曰菑，二嵗曰新，三嵗曰畬【羊诸反】易》曰：“不菑畬。”《説文》：“菑，不耕田也。从艸，甾。徐锴曰：‘当言从艸，从□，从田。田不耕则艸塞之，故从□。’□音灾。则凡三嵗而不可复种，盖取畬之义也。

重用字梦得赠乐天中两聫云：「雪里高山头早白，海中仙果子生迟。」于公必有高门庆，谢守何烦晓镜悲。呉旦生曰：「梦得自注，『高山本高，高门使之高』，二字为义不同。三山老人语録云：『乐天寄刘诗有叹早白无儿之语』，刘以此诗赠之。自注『二高字』，唐人忌重叠用字，今人则叠用字甚多。杨升庵谓此类为傍犯之例，谢茂秦谓两聫最忌重字，或犯首尾可矣。子美『江阁邀賔，许马迎醉』，于马上徃来轻；摩诘『尚衣方进翠云裘，万国衣冠拜冕旒』，二公重字不害为大家。」东坡送江公着诗云：「忽忆钓台归洗耳」，又云：「亦念人生行乐耳」。自注：「二耳义不同，故得重用。」因按古人一字二义，徃徃重押，如古诗：「晨风懐苦心，蟋蟀伤局促」，又云：「音响一何悲，弦悲知柱促」。曹子建《美女篇》：「明珠交玉体，珊瑚间朩难」，又云：「佳人慕高义，求贤良独难」。谢灵运《初去郡》诗：「或可优贪竞，岂足称达生」，又云：「毕娶类尚子，薄游似邴生」。陆士衡《豫章行》：「泛舟清川渚，遥望江山隂又云：「寄世将几何，日昃无停隂江淹《杂体诗》：「韩公沦卖药，梅生隠市门」，又云：「太平多欢欵飞盖东都门」。王仲宣《从军诗》：「连舫逾万艘，带甲千万人」，又云：「我有素餐责，诚愧伐檀人」。至唐时效此重押者不一，而老杜之诗尤多。

细腰刘禹锡《踏歌行》云：「为是襄王故宫地，至今犹自细腰多。」呉旦生曰：「南楚谓细腰曰嫢【音惟】野客丛书》据传曰：「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荀子乃曰：「楚王好细腰，故朝有饿人。」《淮南子》亦曰：「灵王好细腰，民有杀食而自饥也。」人君好细腰，不过宫人，岂欲朝臣与国人皆细腰乎？余观《墨子》载：「灵王好细腰，故其臣皆三饭为节，脇息然后带，縁墙然后起。」《韩非子》载：「庄王好细腰，一国皆有饥色。」当时子书不言宫中，而言朝与野，率有此谬。今禹锡诗作「襄王」亦谬。

□文苑潇湘曰：「梦得用字极谨严，然其答乐天而有『笔底心犹毒，杯前胆不□』，□呼闗反此，何谓也？」呉旦生曰：「汉皋诗话赵勰有吞舡酒，胆弱之句。礼部韵不収，唐韵亦无西溪樷语云集韵在山字韵音乎闗切，顽也。」

元和脚杨升庵曰：「栁宗元诗，栁家新様，元和脚。言字变新様，而脚则元和也。脚盖悬针垂露之体耳。」呉旦生曰：「此刘賔客答栁仪曹诗，而升庵直以为栁诗，悮矣。」复斋谩録云：「子原寄刘梦得诗：『书成欲寄庾安西，纸背应劳手自题。』闻道近来诸子弟，临池寻已厌家鸡。盖其家有右军书，毎纸背庾翼题云：『王防稽六纸。』其诗谓此也。故梦得有酬家鸡之赠，乃答前诗也。其中有栁家新様，元和脚，人竟不晓。高子勉举以问山谷，山谷云：『取其字制之新。』昔元丰中，晁无咎作诗文极有声，陈无已戯之曰：『闻道新词能入様，相州红缬鄂州花。』盖相缬织鄂州花也。则栁家新様，元和脚者，其亦此类欤？顷见徐仙者效山谷书，而无已以诗纪之曰：『肯学黄家元祐脚。』则知山谷之言无可疑。最后见东坡栁氏求笔迹诗：『君家自有元和手，莫厌家鸡更问人。』其义相同，但「手」字为异耳。蔡寛夫诗话云：「栁子厚书迹，江湘间多有其碑刻，而体不一，或疑有假托其名者。惟南岳弥陀和尚碑最善，大抵规模虞永兴矣。然不知栁家新様元和脚者何如也。」天中记》作：“柳公权在元和间书有名，故刘禹锡有此诗，恐悮。”石皷韵语阳秋》云：「左传」周成王搜于岐阳，而韩退之《石皷歌》则曰：「宣王所谓，宣王愤起挥天戈，搜于岐阳骋雄俊，是也。」韦应物《石皷歌》则曰：「文王所谓，周文大猎岐之阳，刻石表功何炜煌，是也。」欧永叔云：「前世所传古逺竒恠之事，类多虚诞而难信，况传记不载，不知韩、韦二君何据而有此説也。」呉旦生曰：「帝京景物略」云，庙门内之石皷也。其质石，其形皷，其高二尺，广径一尺有竒。其数十，其文籕，其辞诵天子之田。初潜陈仓野中，唐郑余庆取置鳯翔之夫子庙，而亡其一。皇祐四年，向傅师得之民间，十数乃合。宋大观二年，自京兆移汴梁，初置辟雍，后保和殿嵌金其字，隂错错然。靖康二年，金人辇至燕，剔取其金，置皷王宣抚家，复移大兴府学。元大徳十一年，虞集为大都教授，得之泥草中，始移国学大成门内，左右列矣【掲曼硕诗：「孔庙頽墙下，周宣石皷眠。」揭与虞同时，此正大徳间诗也】谓周宣王之皷，韩愈、张懐瓘、窦臮也；谓文王之皷，至宣王刻诗焉，韦应物也；谓秦氏之文，宋郑樵也；谓宣王而疑之，欧阳脩也；谓宣王而信之，赵明诚也；谓成王之皷，程琳、董逌也；谓宇文周作者，马子卿也。据今搨本，则甲皷字六十一，乙皷字四十七，丙皷字六十五，丁皷字四十七，戊皷字一十二，已皷字四十一，庚皷字八，壬皷字三十八，癸皷字六，共三百二十五字存，惟辛皷字无存者【金石录」云：「石皷文世传周宣王刻石，史籀书。」「集古録」云：「至于字画，亦非史籀不能作。」「东观余论」云：「笔法如圭璋特达，非后人所能赝作】

聴琴西清诗话》曰：三呉僧义海以琴名世。六一居士尝问东坡琴诗孰优，东坡答以退之《听颖师琴》公曰：「此祗是聼琵琶耳。」或以问海，海曰：「欧阳公一代英伟，然斯言悮矣。」「眤眤儿女语，恩怨相尔汝，言轻柔细屑，真情出见也。」「划然变轩昻，勇士赴敌塲，言精神余溢，竦观聴也。」「浮云栁絮无根蔕，天地濶逺随飞扬，言纵横变态，浩乎不失自然也。」「喧啾百鸟羣，忽见孤鳯凰，又见脱颖孤絶，不同流俗下里声也。」「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言起伏抑扬不主故常也。」皆指下丝声妙处，惟琴为然。琵琶格上声，乌能尔耶？呉旦生曰：「许彦周谓浮云柳絮无根蔕，天地濶逺随飞扬此泛声也。谓轻非丝重非朩也。啾啾百乌羣，忽见孤鳯凰，泛声中寄指声也。跻攀分寸不可上，吟绎声也。失势一落千丈强顺下声也。合参二氏，得琴之理，得诗之神。然彦周更沈着矣。」义海又论东坡聴维贤琴诗云：「春温防折，亮以清丝，声皆然，何独琴也？又特言大小弦声，不及指下之韵。牛鸣盎中，雉登朩槩，言宫商耳。八音皆然，岂独丝也？」以为坡未知琴，然余观坡之论中防琴赋云：「间辽故音，痹弦长故防鸣。所谓痹者，犹今俗云防【音鲜】声也。两弦之间逺则有防，故曰间辽。弦鸣云者，今之所谓泛声也。弦虚而不按，乃可按，故云弦长而防鸣也。」此岂未知琴者？

潜蛬韩退之诗幽响泄潜蛬呉旦生曰：「蛬，音拱，又居用切，一作□。《尔雅》云：蟋蟀也。《埤雅》云：隂阳率万物以出入，至于悉▯，能帅隂阳之悉者也。《诗义问》云：蟋蟀食蝇而化，一名趣织。语曰：趣织鸣，孏妇惊。一名蜻蛚。里语云：蜻蛚鸣，衣裘成。《方言》：南楚之间谓之蚟。孙杂见诸书者曰：吟蛩，曰蛩，秋曰投机，曰纺纬，曰络纬【袁瓘《秋日诗》：芳草不复緑，王孙今又归。人都不解施防曰：王孙，蟋蟀也】帝京景物畧云：秋七八月，游闲人提竹筒，过笼铜丝罩，诣藂草处，缺墙頽屋处，甎甓土石堆磊处，侧聴徐行，若有遗亡迹声所缕发，而穴斯得，乃掭以尖草，不出，灌以筒水，跃出矣。视其跃状而佳，逐且捕之，捕得，色辨，形辨之，辨审飬之，飬得其性，若气试之，试而才，然后以鬬促织。经曰：虫生于草土者，身软；砖石者，体刚；浅草瘠土者，性和；砖石深坑及地阳向者，性劣。若是者，穴辨。凢促织，青为上，黄次之，赤次之，黒又次之，白为下【号红麻头、白麻头、青项金翅、金丝额、银丝额上也，黄麻头次也，紫金黒色次也】若是者，色辨。首项肥，腿胫长，背身濶上也，不及斯次，反斯下也【其号之油利、挞蟹殻、青枣核、形土蜂形、金琵琶、红沙、青沙、绀色为一等，长翼梅花翅、土狗形、螳螂形、飞铃为一等，皂鸡、蝴蝶形、杳狮子为一等】若是者，形辨。飬有饲焉，有浴焉，有病用医焉【馒鱼、稻撮虫、水蜘蛛、匾担虫、沟红虫、蠏白栗、黄米饭食养也，榨小青虫汁而糖调之以浴，随净甜水以涤，水养也，虫病而治之，水畔红虫主积食，蚊帯血者主冷，蛆蜕厠上曰棒槌虫主热，粉青小青虾主鬬后，自然铜浸水防者主鬬损，茶姜防者主牙损，童便调蚯蚓粪防者主咬伤，竹蝶主气弱，蜂主身瘕医养也】如是促织，性良气全矣。中则有材焉者，间试而亟蓄其鋭，以待鬬。初鬬，虫主者各内虫乎比笼，身等色等，合而内乎鬬盆，虫胜主胜，虫负主负。胜者翘然长鸣以报其主，然必无负而伪鸣与未鬬而已负走者，其収辨，其飬素，其试审也。虫鬬口者勇也，鬬间者智也。鬬间者俄而鬬口，敌虫弱也；鬬口者俄而鬬间，敌虫强也。闵景贤观鬬蟋蟀歌云：战胜长鸣，鸣以股，主人夺采盆，安堵保抱小虫歌大武，指盆笑谓将军府。

用韵六一居士诗话》曰：退之工于用韵，盖其得韵寛则波澜横溢，泛入旁韵，乍还乍离，出入回合，殆不可拘以常格，如此「日足可惜」之类是也。得韵窄则不复旁出，而因难见巧，愈险愈竒，如「病中赠张十八」之类是也。尝与圣俞论此，谓譬如善驭良马者，通衢广陌，纵横驰逐，惟意所之；至于水曲蚁封，疾徐中节，而不少蹉跌，乃天下之至工也。呉旦生曰：「西清诗话」秦汉已前，字书未备，既多假借，而音无反切，平仄皆通用。自齐梁后，槩拘以四声，又限以音韵，故士率以偶俪声病为工，文气安得不卑弱？惟陶渊明、韩退之摆脱拘忌，皆取其傍韵用，盖笔力自足以胜之。「学林新编」又引此，谓字有通作他声押韵者，于古诗则可，若于律诗则谓之落耳。余「冬序録」乃云：「秦汉已前，韵有平仄皆通用者，古韵应尔，岂为字书未备？」渊明、退之集多用古韵，渊明「潠下田舍」与退之「元和圣徳」「此日足可惜」之类，于古俱是一韵，何傍之有？六一所谓「傍韵」，就今韵而言，非谓其兼取于彼此也。缃素杂记》云：世俗相传古诗不必拘于用韵，予谓不然。如杜少陵《早发射洪县南途中作》及”字韵诗，皆用“缉”字一韵，未尝及外韵也。及观东坡与陈季常“汁”字韵一篇诗，而用六韵，殊与老杜异。其他侧韵诗多如此，以其名重当世，无敢疵议。至荆公则无是▯矣。其得子固书，因寄“以及”字韵诗，其一篇中押数韵，亦止用“缉”字一韵，他皆类此，正与老杜合。《渔隠樷话》云：黄朝英之言非也。老杜侧韵诗何尝不用外韵？如《戏呈元二十一曹长》“未”字韵一篇诗，而用五韵；《南池》“谷”字韵一篇诗，而用四韵；《客堂》“蜀”字韵一篇诗，而用三韵；其他如此者甚众。今若以一篇诗偶不用外韵，遂为定格，则老杜何以谓之能兼众体也？黄既不细考老杜诸诗，又且轻议东坡，尤为可笑。六一谓韩退之得韵寛则不复傍出，退之用韵犹能如此，孰谓老杜反不能之？是又非黄所能知也。

训子冷斋夜话》曰：予尝熟味退之诗，真出自然，其用事深宻，高出老杜之上。如《符读书城南》诗：“少长聚嬉戏，不殊同队鱼。又脑脂盖眼，卧壮士大招挂壁，何由弯？”皆自然也。呉旦生曰：《符读书城南》一章，洪景卢谓“一为公与相，潭潭府中居，不见公与相，起身自犁锄”，此等语乃是▯觊富贵为可议也。王荆公集四家诗，亦不取此章。王彦辅云：是诗教子以取富贵，宜荆公之不取也。恵洪不识作诗头脑，称其高出老杜之上，非知诗矣。胡不观东坡之论云：退之有《示儿》诗：“开门问谁来，无非卿大夫。不知官高卑，玉带悬金鱼。”又云：“凡此座中人，十九持钧枢。”所示者皆利禄事耳。老杜则不然，《示宗武》云：“曽参与游夏，达者得升堂。”所示者圣贤事也。余故特标数子，以折惠洪之妄。按退之子防为集贤校理，史传有金根车【秦因殷得瑞山车，曰金根车，故用金为饰，谓之金根车，而为帝轸，立旗竿斿以从水徳。汉制副车黄屋左纛，如金根之制】昶以为悮，悉改根为银，士林嗤之。岂亦贻谋之过耶？然昶子绾、衮皆擢第，衮为状元，此则惬公意矣。

松竹影松江诗话》曰：有松棚诗采来，犹帯烟霞气，月明满地金钗细，可为佳句。《野客丛书》曰：月照松影，但见参差黒影耳，安知其为金钗？松叶比之金钗者，谓架上月照映则可，不可谓地上之影也。不如曰：月明满架金钗细。前軰谓韩退之「竹影金鎻碎」之语，非直谓竹影，谓竹间之日影耳。以此验之，益信韩偓诗「长松夜落钗千股」此语无病。李涉诗「踈林透明月，散乱金光滴」，此正退之「竹影金锁碎」。呉旦生曰：「沈存中言退之《城南聫句》所谓金锁碎』者，乃日光，非竹影也。若题中有日字则可，余以聫句诗佳在『碎』字，涉诗佳在『滴』字，二字皆善言影也。然言滴则须防出月来言碎则不待防而日光自在，可与觧者言之。即松棚诗所云『满地金钗亦云影也。盖以金钗况松，已带迹象，复云满架则俚。若论不可谓地上之影，详察上句犹是新绿蓊郁恐架上亦是一片黒影。」韩致尧诗《长松夜落钗千股》，小港春添水半腰。自是晚唐手笔。如刘宗起《残菊诗》：「深夜雪霜金锁碎，清晨风雨玉离坡。」亦自是元人手笔。韵语阳秋》云：沈存中以退之“金锁碎”句恨题中无“日”字。然杜子美诗“老身倦马河堤永，踏尽黄榆緑槐影”，亦何必用“日”字作诗？正欲如此。余据《蘓长公外纪》云：刘贡父一日问子瞻：“老身倦马河堤永，踏尽黄榆緑槐影”，非阁下之诗乎？子瞻曰：“然。”贡父曰：“是日影耶？月影耶？”子瞻曰：“竹影，金锁碎，又何尝説日月也？”则葛常之谓子美诗亦悮记矣。《遯斋闲览》云：凡物因日有影，茍无日影，何从生？言“竹影”，即日光在其中矣。如荆公诗“江月入松余破碎”，亦须借松影方见月之破碎。却恠题中无“影”字，善论诗者正不应尔。

鸟名黄玉林曰：「韩退之诗『唤起牎全曙，催归日未西』。唤起、催归，固是二鸟名，然题曰《赠同游者》，实有防意。盖牎已全曙，鸟方唤起，何其迟也？日犹未西，鸟已催归，何其早也？岂二鸟无心，不知同游者之意乎？更与我尽情而啼，早唤起而迟归可也。」呉旦生曰：「黄鲁直谓唤起声如络纬，圆转清亮，偏于春晓鸣。江南谓之春唤。杨防夫《乐府》云：『唤起，唤起，东方明。』隋炀帝诗：『笑劝上林中，除却司农鸟。』司晨鸟即唤起也。」史记·厯书》：“百草奋兴，姊规先滜。”索隠云：“一名催归。”师旷《禽经》：“瓯越间曰怨鸟，夜啼达旦，血渍草朩。”《华阳风俗名》：“杜鹃。”《玉篇》：“布谷也。”闗西曰巧妇，闗东曰鸋鴂。《金防録》石谊未娶，闻子规声，叹曰：“此物催人要归，故曰催归。”叶天经谓鸟名诗起此，王勉夫谓其体自六朝，观梁元帝尝有是作，退之非祖此乎？黄鲁直谓之禽言诗，梅圣俞亦有「泥滑滑，婆饼焦，提葫芦，不如归去」之类是也。

前荣韩退之示儿诗，前荣馔賔亲，冠防之所集。呉旦生曰：「士冠礼设洗直于东荣，退之取此而为言也。汉制，攻云荣屋翼也，即今之抟风。言荣者与屋为荣饰，言翼者与屋为翅翼。《梦溪笔谈》云：「见人为文章多言前荣，荣者夏屋东西序之外，屋翼也，谓之东荣、西荣。四注屋则谓之东霤、西霤。未知前荣安在？」《艺苑雌黄》云：「如存中之言，则退之亦悮矣。」考王元长《曲水诗序》云：「负朝阳而抚殿，跨灵沼而浮荣。」五臣注则以荣为屋檐，檐一名樀，一名宇，即屋之四垂也，又谓之楣，又谓之防。《集韵》云：「屋防之两头起者为荣。」其谓之翼，则言櫩宇之张如翚斯飞耳。故《礼记》「升自东荣，降自北西荣」，《上林赋》「偓佺之伦暴于南荣」，则所谓荣者，东西南北皆有之。故李华《含元殿赋》有「风交四荣」之説。由是而言，则沈存中《笔谈》未为确论。」

噤瘁韩退之鬬鸡诗。▯毛各噤防怒瘿争碨磊呉旦生曰：韩致尧诗「禁防余寒，酒半醒」，盖人之冲寒而肌粟，卒起曰「噤防」，是皆以俗语入咏耳。《説文》：「防，寒也，所臻切。」《集韵》：「寒病也，所锦切。」费冠卿诗「入林寒防防，近瀑雨蒙蒙」。张孟阳诗「营生生愈防，愁来不可割」。《朩华赋》「澎濞灪防，碨磊山垄」。注云：「碨磊，不平貌。」

甜酒三山老人曰：「唐人好饮甜酒，殆不可晓。子美云：『人生几何？春与夏不放香醪如蜜甜。』退之云：『一尊春酒，甘若饴。』丈人此乐，无人知。」呉旦生曰：「王勉夫谓以酒比饴蜜，大率醇乎醇者耳，非谓好饮甜酒也。子美句与《巴子歌》同。《巴子歌》曰：『香醪甜似蜜，峡鱼美可鲙。』乐天有『户大嫌甜酒，才高咲小诗』之句，正属退之，非好甜酒矣。然余观鲁望诗『酒滴灰香似去年』，乐天诗『烧酒初开琥珀香』，则似唐人好饮灰酒、赤酒，又何説耶？」

香渔隠樷话》曰：「退之诗云：『香随翠笼擎偏重，色照银盘泻未停。』樱桃初无香，退之以香言，亦是一语病。」呉旦生曰：「竹初无香，杜甫有『雨洗涓涓静，风吹细细香』之句；雪初无香，李白有『瑶防雪花数千防片片吹落春风香』之句；雨初无香，李贺有『依防香雨青氛氲』之句；云初无香，卢象有『云气香流水』之句。妙在不香説香，使本色之外，笔补造化。而渔隠乃病之，我恐此老膏肓正甚。」

恋嫪韩退之诗感物増恋嫪呉旦生曰：顾师古嫪居蚪反，许慎云即到反【史炤释文：卢道切，非】説文：嫪，婟也。按倡谓游壻曰婟嫪。秦始皇九年，文信侯诈以舍人嫪毐为宦者，坐滛诛，故秦俗骂滛曰嫪毐。音涝蔼，士人之无行者。郭璞防云：泽虞，一名鶭，即婟嫪也。声类云：婟嫪，恋惜也。以此鸟恋惜池泽，见人不去，因名婟泽鸟。

虱韩退之《泷吏》诗不知官在朝，有益国家否？得无风其间，不武亦不文。仁义饰其躬，巧奸败羣伦。”呉旦生曰：古本「风」作「虱」字觧者，悮引步兵禈虱事。姚令威言：「公孙鞅靳命篇」云：「国以功授官予爵，则治省。言寡以六虱授官予爵，则治烦。」言生六虱曰：礼乐，曰诗书，曰修善，曰孝悌，曰诚信，曰贞亷，曰仁义，曰非兵，曰羞战。国有十二者，上无使农战，必贫至削。十二者成羣，此谓君之治不胜其臣，官之治不胜其民。此谓六虱胜其政也。杜牧之云：「彼商鞅者，能耕能战，能行其法，基秦为强。」曰：「彼仁义虱官，也可以置之。」余因观刘勰云：「韩魏力政，燕赵任权，五蠧六虱，严于秦令。惟齐楚两国，颇有文学。」退之诗定指此而言。

泷韩退之《泷吏》诗：「南行逾六旬，始下昌乐泷。」呉旦生曰：「泷音双奔湍也。」韩子年谱载此诗，又云：「下此三千里有州，始名潮。」公以正月十四日去国，行逾六旬，三月几望矣，遂以二十五日至潮，则是十许日行三千里。盖泷水湍急故也。欧阳文忠云：「韶州图经，乐昌县西一百八十里，武溪惊湍急，石流数百里。」按武水源出郴州武县，其俗谓水湍峻为泷。刘仲章者，前为乐昌令，予初以韩诗云「昌乐」，疑其悮，乃改从乐昌。仲章云：「不然，县名乐昌而泷名昌乐，其旧俗所传如此。」韩诗不悮也。陆放翁诗：「四方行役男儿事，常笑韩公赋下泷。」

聫句云浪斋日记》曰：退之聫句，古无此法，乃自退之开辟也。呉旦生曰：诗话皆言聫句自栢梁始，则汉时有之，何得以石鼎聫句便云退之开辟也？然余《攻泊宅编云：聫句起于栢梁，非也。《式防诗》曰：胡为乎中露？盖泥中、中露，卫之二邑名。刘向以为此诗二人所作，则一在泥中，一在中露，其理或然。此则聫句所起也。

蚝山韩退之诗「蚝相粘为山，十百各自生」。呉旦生曰：本草衍义，牡蛎附石而生，磈礧相连如房，故名蛎房，读如阿房之房【音傍，见史记】一名蚝，山初生海畔，才如拳石，四靣渐长，有一二丈者。一房内有蚝肉一块，肉之大小随房所生。每潮至则诸房皆开，有小虫入则合之以充腹。宋翟忠恵焦山诗僧居蚝山，迷向背，佛宇蜃气成，吹嘘杨升庵载賛云：海曲蛎房，或名蚝山，眉渠磊砢，牡牝异斑。

氍毹韩退之诗两厢铺氍毹呉旦生曰：「説文『氍毹氊緂』之属。《海録碎事》云：『氍毹音瞿输，亦作▯毹。』杜阳编：『新罗进五色氍毹以籍地。』《高帝纪》：『贾人毋得衣▯【居例反】师古注云：『▯，织毛若今氍毹之类。』」毹一作▯。四愁诗：美人赠我毡氍▯。古乐府：请客上北堂，坐毡及氍▯。按《周官》掌皮，供毳毛为毡，毡之异名曰毛席，防之异名曰毛褥。《通俗文》云：织毛褥谓氍▯，细者谓之毾防，出天竺、大秦等国。毾防者，施大床之前，小蹋床之上，蹋而登床者，王子猷诣郄雍州，防事上铺毾防是也。杨防夫诗：杪椤树子风前落，吹傍恩公旧毾防。自注云：音榻登，西域毛席，大床前小榻以上香者。一云氍▯，恐即是渠搜国名，音同而字不同耳。渠搜出《书·禹贡》。

桃笙复斋谩録曰：「东坡论子厚诗，盛时一失，贵反贱，桃笙、蔡扇安可常？不知桃笙为何物，偶阅《方言》：「簟，宋、魏之间谓之笙」，乃悟桃笙以桃竹为簟也。按叚公路《北户録》云：「琼州出红藤簟，方言谓之笙。」或曰籧篨，又曰行唐。沈约《奏弹歙令仲文》秀恣横，云「令吏输六尺笙四十领」。东坡何亦忘此耶？」呉旦生曰：「方言」簟与筕篖原分二条，郭璞觧筕篖云：「江东呼笪，音靼。」《梦溪笔谈》云：「赵韩王治第，盖屋皆以板为笪，上以方塼甃之，然后布瓦。」一云覆舟，簟则筕篖之非簟明矣。复斋何得混引？况东坡偶尔见遗，复斋乃欲以一二记忆与之折角耶？余且广其説于左。按《説文》：「簟，竹席也。」《释名》：「簟，簟也，布之簟然平正也。」《尚书·顾命》云：「敷重篾席。」孔安国谓：「桃枝竹。」王伯厚《汉制攷》云：「《周礼》缫席、次席，注：缫席削蒲蒻展之，编以五采，若今合欢矣。次席桃枝席，有次列成文。」疏：「汉有合欢席，故举汉法况之。」汉世以桃枝竹为席，次第列成文章。《东观汉记》云：「马棱为防稽太守，诏诘防稽车牛不务坚强，车皆以桃枝细簟。」《山海经》云：「嶓冢之山，嚚水之上，多桃枝竹。」《魏志》云：「倭国有桃枝竹。」《广州记》云：「广州有桃枝竹。」《华阳国志》云：「竹朩之璝者，有桃支灵夀。」《荆州记》云：「安城郡今属江州，出桃枝席。」《一统志》云：「四川保宁出桃笙，即竹簟。」庾翼与王公书云：「今致桃枝簟十枚。」简文答湘东王献簟书云：「五离九折，出桃枝之翠笋。」庾信「竹杖」：「寡人有铜环灵夀，银角桃枝。」郭璞《江赋》：「桃枝筼筜，实繁有丛。」左思《呉都赋》：「笙象簟韬于筒中。」刘禹锡诗：「月露濡桃笙。」曽文清诗：「雾帐桃笙画寝余。」梅圣俞诗：「桃簟冷如氷。」刘少宣诗：「桃笙乗势献防凉。」石邦彦诗：「藤牀桃簟多败绩。」成化中洪唯卿诗：「一帘秋水浸桃笙。」天启中许令则诗：「桃笙烟帐小宗香。」中州集《朱师美诗》：「葵扇风未来，桃笙汗初浃」，盖用子厚语也。竹谱》云：「桃枝竹，皮赤，编之滑劲，可以为席。」东坡云：「叶如椶，身如竹，宻节而实中，犀理瘦骨，古隽。」《考畧》云：「竹性中虚，桃竹独实，类于朩。」《韵语阳秋》谓之慈竹，言生不离本也。恐非。按《海録碎事》云：「赤玉脂，桃竹也；紫云，盖慈竹也。」晋阳秋》云：谢太传乡人有罢中宿县，诣安，安问归资，答曰：「惟有五万蒲葵扇。」安取其中者，执之，其价数倍。蒲葵掠榈也。李义山诗：「何人书破蒲葵扇。」

趂虚栁子厚《栁州峒岷诗》緑荷包饭趂虚人。呉旦生曰：旧言聚落相近期，其旦集交易，閧然，其名为虚。后观《青箱杂记》云：岭南谓村市为虚。凡市之所在，有人则满，无人则虚。岭南村市，满时少，虚时多，谓之为虚，不亦宜乎？据此，则古语曰：「市朝满而夕虚」，正此虚字也。子厚《童区寄传》云：「之虚所卖之。」王荆公诗：「花间人语趂朝虚。」黄山谷《诗人集》：「春蔬好趂虚。」陆放翁诗：「趂虚茶嬾鬬旗鎗。」马虚中诗：「避社燕归杨栁合，趂虚人散鹭鸶来。」严正卿诗：「趂虚人去市桥静，罢钓翁归溪水清。」至于杨孟载《荷叶诗》：「溪友裁巾帻，虚人作饭包。」乃用子厚语。青箱襍记》云：岭南谓水津为步，言步之所及也。《迷异记》云：水际谓之步，呉楚间谓浦为步，语之讹耳。按栁子厚《铁鑪步志》云：江之浒，凡舟可涉而上下者曰步。韩退之《孔戣墓志》：蕃船至泊步，有下碇之税。又《罗池庙碑》言：步有新船，或改步为涉，谬矣。上虞县有石駞步，呉中有鱼步、▯步，湘中有灵妃步，扬州有爪步，洪州有观步，鹦鹉洲对岸有炭步。闽中谓水涯为溪步，金陵有邀笛步，王徽之邀桓伊吹笛处也。有罾步，即渔人施罾处；有船步，即人渡船处。温庭筠诗：「妾住金陵步，门前朱雀航。」防城妓诗：「那堪回首处，江步野棠飞。」东坡诗：「萧然三家步，横此万斛舟。」成原常诗：「紫步于今无士马，沧溟何处有神仙。」然则虚即所谓墟，步即所谓埠也。杨升庵云：「唐诗『春云生岭上，积雪在嚣间』，山凹之地堪为墟市者曰嚣。《説文》：『嚣，声也，气出头上，故从防从页，页，头也。』牛刀切，今读作枭。非《左传》晏子之居近市湫隘嚣尘，杜预注：『嚣，声也。』《周礼》司市之文曰：『禁其鬬嚣。』注：『鬬，以力争；嚣，以口争。』交市之地必多争，故禁之。市之名嚣，亦犹后世名市曰墟也，言有人则嚣，无人则墟也。」

了欸杨升庵曰：朱子辨证栁宗元诗「欸乃一声山水緑」注：「欸乃」一本作「袄霭」。按：「欸」音「霭」，「乃」音「袄」。近日倒读之悮矣。项氏家説云：刘蜕文集有《湘中霭廼歌》，刘言史《潇湘诗》有「闲歌暧廼深峡里」，「霭廼」也，「欸乃」也，皆一事，但用异字耳。此虽字音之防，而「袄霭」当作「霭袄」，自朱子始，正世俗倒读之悮。「霭廼」「欵乃」自项平庵始，正前人混淆之失。呉旦生曰：黄山谷谓元次山「欵乃」曲，「欸【音袄】乃【音霭】湘中节歌声也。次山集音注亦云：棹舟之声。《啸余谱》云：是渔歌。张邦基以为岭外之音，非也。《冷斋夜话》作「▯【音袄】霭」合二字书之，其説益纷。升庵以为「欸」音「霭」，「乃」音「袄」，是矣。据《説文长笺》云：「了欸」，船橹揺曵声。有了「欸」歌譌作「乃歀」，又倒其词作「歀乃」，谬甚。然则字当从《説文》，而音即当作「袄霭」。此栁集注云：一作「袄霭」，亦有据也。山谷之于元集亦知之，字作「欸乃」，盖俗写之譌。升庵屡证之，而实未确攻耳。字彚》云：「篆作了象，气出之难也。籕又作□。」

国老柳子厚诗：「莳药闲庭延国老，开尊虚室值贤人。」呉旦生曰：《埤雅》蘦大苦，今之甘草是也。杭州小説：甘草，市语「国老」。然此不可谓市语，确有至理。按《本草》云：甘草一名「国老」，觧百药毒，安和七十二种石，一千二百种草，故号「国老」之名。「国老」者，賔师之称。盖药有一君、二臣、三佐、四使，甘草又其賔师也。故药罕不用者，虽非其君，而君实宗焉。魏志》尚书郎徐邈饮醉，问以曹事。邈曰：“中圣人。”因白之太祖。太祖怒，鲜于辅进曰：“平日酒客谓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醉乡日月云。”凡酒以色清、味重而甜者为圣，色浊如金而味醇且苦者为贤。李太白诗：“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元遗山诗：“开尊便觉贤人近，汚足宁论力士羞。”高舂栁子厚诗空斋不语坐高舂呉旦生曰：《淮南子》日经于泉腢，是谓高舂；顿于连石【连音烂】是谓下舂。注云：尚未防上防，先舂曰上舂；将欲防下防，悉舂曰下舂。姚令威引此注云：虞渊，地名；高舂时，始戍民碓舂时也。连石，西山名。言将暝，下民悉舂，故曰下舂。李君实云：治粟者落杵曰舂。日之经天，自日禺中至日晡，皆横过；再向晚，则日影旁射侧落，如舂者直下其杵，故曰高舂、曰下舂，言日落之渐次也。梁元帝诗：斜景落高杵；李义山诗：红烛近高舂；薛能诗：隔溪遥见夕阳舂【或云见舂米非也】王僧孺《致仕表》云：高舂之景一斜，不周之风忽至。

烟树栁子厚别弟宗一诗云：「欲知此后相思梦，长在荆门郢树烟。」呉旦生曰：「墅谈称此诗无一字不佳。竹坡老人乃谓梦中焉能见郢树烟？欲易烟以边，又以犯第二句江边，而改云：『欲知此后相思处，望断荆门郢树烟』。此真痴人前説不得梦也！不知天下梦境极灵极幻，疑假疑真，着一烟字缀之，使糢糊离迷于其间，以梦为体，以烟为用，説出一种相思况味，诗人神行处也。如太白诗『相思若烟草，歴乱无冬春』，盖善説相思无如烟树烟草矣。」

歴代诗话巻四十九钦定四库全书歴代诗话巻五十归安吴景旭撰庚集中之中唐诗登第唐宋遗史》曰：「孟东野有下第诗『弃置复弃置，情如刀劒伤』，又再下第诗『两度长安陌，空将泪见花』。其后登第，则志气充溢，一日之间，花皆看尽。进取得失，盖亦常事，而东野器宇不宏，至于如此，何其鄙耶！」吴旦生曰：「东野调溧阳尉，地有投金濑，林间水际徘徊赋咏，曹务多废，至遣假尉代之，而分其半俸。尝作诗云：『借车载家具，家具少于车。借者莫弹指，贫穷何足嗟。』此其萧条高寄，类有道者之所为。退之荐士诗云：『有穷者孟郊，受材实桀骜，防观洞古今，象外逐幽好。』盖许之深矣。何一登第，卽云『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致小苏軰讥其工于为诗，陋于闻道也。」林下偶谈》载《东野墓志》云：年几五十，始以尊夫人之命，来集京师，从进士试，既得即去。史云年五十得进士第，樊汝霖云时郊年五十四，三说不同。按《唐登科记》，郊登第在贞元十二年，李程榜。又按墓志，郊死于元和九年，年六十四，自元和元年逆数而上，至贞元十二年，凡十九年矣。郊登第当是四十六。又退之《荐士诗》酸寒溧阳尉，五十几何耄。”盖郊登第四年，方调溧阳尉也。志谓之“几五十”，是矣。史与樊说失之。然郊集中有《落第诗》、《再下第诗》，又有《下第东南行》及《下第东归畱别长安知己》等诗，则郊前此尝累举京师矣。今志谓之“年几五十，始以尊夫人之命，来集京师”，又何也？

白打陶南村曰：「予在蜀，见东坡手书一幅，曰：『黄幡绰告明皇，求作白打。』此亦快人意哉！」味东坡语，似以白打为搏击之意。然王建《宫词》云：「寒食内人长白打，库中先散与金钱。」则白打似博戏耳。不知公意果何如？吴旦生曰：「此以白打为戏，因戏分钱，即观韦庄诗『内官初赐清明火，上相闲分白打钱』，其义自明。」按《齐云论》云：「白打蹴鞠，戏也。两人对踢为白打，三人角踢为官塲。」《刘向别录》云：「蹴鞠，黄帝所造，本兵势也。」或云起于战国。徐坚云：「鞠即毬字。」《霍去病传》：「穿域蹋鞠。」顔师古注云：「以皮为之，实以毛，蹙蹋为戏也。」《初学记》作「蹙▯」。焦弱侯云：「以鞠从足作踘，皆一时趂笔之悮。」《唐书音训》云：「古者以毛实皮蹙而不击，后世以杖击丸，或于驴马之上，当言毬，不当言鞠也。」刘贡父《诗话》：「归氏子弟嘲皮日休曰：『八片尖皮砌作毬，火中燂了水中揉，一包闲气如常在，惹踢招拳卒未休。』」今栁三复能之，述曰：「背装花屈【口勿反】厀，白打大▯。斯进前行，两步跷后立多时。栁欲见晋公，无由防，公蹴毬后园，偶迸出，栁挟取之，因怀所业，戴毬以见公，出再拜者三，每拜毬起复于背膂幞头间。公笑而竒之，遂延门下。」

池锦王建《宫词》：「如今池底休铺锦，菱角鸡头积渐多。」吴旦生曰：「西清诗话」引文宗论德宗奢靡云：「闻得禁中老宫人每引流泉，先于池底铺锦。」王氏谈录言此，即文宗对李石云云。问之旧宫人，无此事。余按郑嵎诗世不传，自曾子固言之，方知其津阳门诗皆以韵语纪时事也。其叙赐浴云：「暖山度猎，东风微。宫娃赐浴长汤池，刻成玉莲喷香液，潄回烟浪深逶迤。犀屏象荐杂罗列，锦鳬绣鴈相追随。」自注云：「与王建池底铺锦事相合。」盖子固称嵎诗与乐天「长恨」、微之「连昌」并列，其纪事自确，则李石承诏录与王建宫词皆摭实也。

轻容王建宫词云嫌罗不着爱轻容吴旦生曰：齐东野语纱之至轻者曰轻容。唐类苑云：轻容无花薄纱也。元丰九域志云：越州岁贡轻容纱五匹。元微之寄乐天白轻褣，乐天制以为衣，有咏轻褣诗云：袴花白似秋云薄，衫色青于春草浓。而褣字俗本改为▯，又作庸榕，皆悮。又方物考云：绵州巴西县纱子一疋重二两，妇人以为暑服。李长吉诗：蜀烟飞重锦，峡雨溅轻容。

玉蘂花高斋诗话》曰：王建《唐昌观玉蘂花》诗：「一树珑松玉刻成，飘廊防地色轻轻。女冠夜觅香来处，惟见堦前碎月明。」今玚花即玉蘂花也。王介甫以之比玚，盖玚玉名，取其白耳。黄鲁直又更其名为山矾，谓可以染也。庐陵段谦叔，多闻士也，其家所藏异书古刻至多。有杨汝士与白二十二帖云：「唐昌玉蘂以少故贵。」自来江南山山有之，土人取以供染，事不甚惜也。则知玚花之为玉蘂无疑矣。傅子容见此帖，乃作絶句云：「比玚更矾总未佳，要须博物似张华。」因观异代前贤帖，知是唐昌玉蘂花。吴旦生曰：《韵语阳秋》云：「江南野中有小白花，木高数尺，春开极香，土人呼为玚花。」玚，玉名，取其白也。鲁直云：「荆公欲作诗而陋其名，予请名曰山矾。」野人取其叶以染黄，不借矾而成色，故以名尔。常有絶句云：「高节亭邉竹已空，山矾独自倚春风。」是也。近见《高斋诗话》云：「此花即玉蘂花。」予恐未必然尔。玉蘂佳名也，此花自唐流传至今，当以玉蘂得名，不应舍玉蘂而呼玚。鲁直亦不应舍玉蘂而名山矾也。琼花惟扬州后土祠中有之，其他皆聚入仙，近似而非也。鲜于子俊诗云：「百蘤天下多，琼花天上希。结根托灵祠，地着不可移。八蓓冠羣芳，一株攒万枝。」而《春明退朝录》乃云：「琼花一名玉蘂。」按唐昌观有玉蘂，王建所谓「女冠夜觅香来处，惟有阶前碎月明」是也。长安观亦有玉蘂，刘禹锡所谓「玉女来看玉树花，异香先引七香车」是也。唐内苑亦有玉蘂，李德裕与沈傅师草诏之夕，屡同赏翫，故德裕诗云：「玉蘂天中木，金闺昔共窥。」而傅师和云：「曾对金銮直，同依玉树阴。」是也。招隐山亦有玉蘂，李德裕所谓「吴人初不识，因予赏翫乃得此名」是也。由是论之，则玉蘂花岂一处有哉？其非琼花明矣。东坡《瑞香词》有「后土祠中玉蘂」之句，非谓玉蘂花，止谓琼花如玉蘂之白尔。杨升庵据宋傅子容之诗谓琼花玉蘂鲁直名以山矾即今之栀子花佛经名薝卜花胡元瑞谓四种迥异升庵合而一之大为孟浪因考合璧事类所辨四花形色并录于此论琼花云琼花天下无双惟扬州后土祠一株耳世传此花乃唐人所植树大而花繁清馥异常洁白可爱独殿春芳冠絶羣品唐贤多题咏之昨因绍兴辛巳之变或谓今所存者非其旧使非老道士唐大宁者力言其不然鲜不以八仙名之矣盖此花虽遭狼籍然其盘根非他所比似有神物为之遮防不然灵苗不絶生意复回既剪而终盛孰使之然哉论玉蘂云玉蘂花所传不一以为玚花琼花山矾有以为米囊者其说皆非也盖此花条蔓而生状如荼防柘叶紫茎冬凋春茂花须出殆如氷丝上缀金粟花心复有碧筩彷佛胆瓶其中别抽一英出众须上散为十余蘂犹刻玉然名为玉蘂乃在于此羣芳所未有也论山矾云山矾花俗名椗花木高数尺枝肥叶宻凌冬不凋花白未开时木犀相似及开差大香絶浓号七里香寻常山林间多有之又有千叶者按椗即玚音相近也论薝卜云薝卜花一名栀子花树高二三尺叶厚深绿如兎耳或似栁而短凡草木花皆五出惟此花六出色白中心黄春末抽蕤夏初结花又一种树高五六尺许花叶皆差大谢灵运目为林兰并笔之【薝音胆】

镜听韵语阳秋》曰：凡物皆可占，非特蓍龟也。市中亦有听声而知祸福者，莫知其所自。观王建有《镜听》词云：「重重摩挲嫁时镜，夫壻远行慿镜听。」岂今听声之类耶？《大湼槃经》云：「不以▯镜、芝草、杨枝、鉢盂、髑髅而作卜筮，则镜能占卜，信矣。」吴旦生曰：镜听之法，即《月令广义》所言响卜也。顾元庆谓怀镜于通衢间，听徃来之言，以占休咎。近世人怀杓以听，亦犹是也。又有无所怀，直以耳听之者，谓之响卜。盖以有心听，无心耳。余观李廓亦有镜听词云：「匣中取镜，祠灶王。」盖听者必先灶前跪拜。按《鬼谷子》卜灶法云：「元旦之夕，汛扫爨室，置香灯于灶门，注水满铛，置杓于水防，礼拜祝，拨杓使旋，随柄所指之方，抱镜出门，宻听人言，第一句即是卜者之兆。如有同卜者，以镜逓执，即是彼兆。三人五人皆传镜为主，宜夜静卜之。」吕氏春秋》云：正月元旦，听都邑人民之声。声宫，则岁善吉；商，则有兵征旱；羽，水；角，岁恶。《管子》云：凡听征，如负猪豕，觉而骇；凡听羽，如鸣马在野；凡听宫，如牛鸣窌中；凡听商，如离羣羊；凡听角，如雉登木以鸣，音凄以淸。注云：此言呼以听土地之音，非谓他音，皆然也。人之声合乎五音，听其首声恊而详之也。

红丝砚西溪丛语》曰：王建宫词「延英引对绿衣郎，红砚宣毫各别牀。天子下帘亲自问，宫人手里过茶汤。」恐是用红丝砚。江南李氏时犹重之。欧公《砚谱》以青州红丝石为第一。此砚多滑不受墨，若受墨妙不可加。王建集中有「作工砚」，又「作洪砚」，皆非也。吴旦生曰：「说文砚石滑也。」长笺云：「训滑何滑？训利，利犹厉也，与研摩同义，故曰石滑也。世但觧坚泽为滑，则不可通矣。」通谓研为砚墨盂也，高者曰台，穹者曰瓦。青州红丝石一，洮河石二，端溪石三，歙州石四，▯邨石五，皆石也。有玉，有金，有磁，有漆，其类不一。石，其常也，故从石。古但作研。又苏易简《作文房四谱》：「砚为首，以青州红丝石为一，斧柯山第二，龙尾石第三，余皆在中下。虽铜雀台古瓦砚列于下品，特存古物耳。」《东观录》云：「红丝石出于青州黑山，其理红黄相参，二色皆不甚深。理黄者其丝红，理红者其丝黄，其纹上下通彻匀布。渍之以水，则有滋液出于其间，以手磨拭之，乆而粘着如膏。若覆之以匣，至开时数日，黑色不干，经夜即其气上下蒸濡着于匣中，有如雨露。」自得兹石，而端歙之石皆置之中行，不复视矣。《砚谱》云：「红丝石砚者，须饮以水使足乃可用，不然渴燥甚。」唐彦猷云：「此砚发墨不减于端石也。」东坡云：「彦猷以青州红丝石为甲，或谓惟堪作骰盆，盖亦不见佳者。」今观云庵所藏，乃知前人不妄许尔。

一百六元微之《连昌宫词》云：「初过寒食一百六，店舎无烟宫树绿【自注云：唐时京城寒食火禁极严，以鸡羽入灰有焦者皆罪之】念奴觅得，又连催，特勅宫中许然烛。吴旦生曰：容斋四笔谓寒食为一百五者，自冬至之后至清明，歴节气六，凡为一百七日，而先两日为寒食，故云。他节不然也。杜老有《鄜州一百五日夜对月》一篇，江西宗派诗云「一百五日足风雨，一百五日寒食雨」之类是也。《文献通考》云：京师以冬至后一百五日为大寒食。《邺中记》云：冬至一百五日为介子推冷食，作干粥食之，即今菱糕也。赵嘏《寒食诗》「一百五日家未归」，崔鲁《春日即事诗》「一百五日又欲来」，据此则诗人例以百五日为寒食矣。今微之词意谓在清明前寒食后，店舎已无烟，而宫中然烛，乃一时之权宜耳。然独云一百六者何？按《荆楚岁时记》云：去冬至一百五日即有疾风甚雨【王君玉诗「疾风甚雨青春老】又云据厯合在清明前二日，亦有去冬至一百六者。余因考之，自后汉周举定为三日之禁，至唐时盛兴之，遂于寒食断火三日，谓去冬至一百四日、五日、六日也，故或云一百五，或云一百六，其义一也【丹阳记》谓自冬至至清明凡七气，至寒食止一百三日，盖厯家以余分演之尔】

白朴元微之诗白朴流传用转新吴旦生曰：注言乐天于翰林中，专取书诏批答词撰为矜式，禁中号为《白朴》。每新入学，求访宝重，过于《六典》。王勉夫尝检《唐艺文志》及《崇文总目》，无闻《访此书》，不获。适有以一编求售，号曰《制朴》。开帙览之，即微之所谓《白朴》者是也。为巻上、中、下三上巻文武阶勲等，中巻制头、制肩、制腹、制腰、制尾，下巻将相、刺史、节度之类。此盖乐天取当时制文编类，以规后学者。

菖蒲花元微之寄赠薛涛诗：别后相思隔烟水，菖蒲花发五云高。吴旦生曰：「微之出使西蜀，知营妓薛涛有辞辨，严绶遣涛往侍。后登翰林，涛献松花纸百幅，微之就于所献纸寄赠一篇。涛尝好种菖蒲，故有是句。」按《本草》，菖蒲无花实，有为瑞，故古诗「菖蒲花可怜，闻名未相识」。张籍诗「深恩已去若再返，菖蒲花开月长满」。《南史》：「张后方孕，见庭中菖蒲花开，光彩非常，后曰：『尝闻见蒲花者必贵，』因取吞之，遂生梁武帝。」故李长吉诗「风采出萧家，本是菖蒲花」。继古丛编》云：周益公校《正文苑英华》序，以「尧韭」对「舜华」，非《本草》注，安知其为菖蒲？按《梁元帝▯览》云：「金盐玉防，尧韭舜华。」梁太子赉河南菜启：「尧韭未俦，姬歜非喻。」《典术》曰：「尧之仁，天星降精于庭，感百阴为菖蒲焉。」

紫薇白乐天入直西省诗：「丝纶阁下文章静，钟鼓楼中刻漏长。坐到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薇郎。」吴旦生曰：天文志紫防大帝之座，天子之常居也，与花何涉？唐中书省植紫薇花，后世舎人院紫微阁前辄植此花，虽循唐故事，要亦何义？后余见《海录碎事》云：开元元年改中书省为紫微省，改中书令为紫微令，则乐天入直西省所称紫薇郎指此耳。薇当作微，盖乐天性爱此花，有《紫薇花》诗云：「除却微之见，应爱世间少有别花人。」又宋时府治虚白堂前有紫薇花两株，相传乐天所植，子瞻守郡时，神宗书乐天《紫薇花》诗以赐之。或植或咏，其性然也。舎人院亦重其人，植其花，谓即此是故实，可也【尧山堂外纪》云：范屏麓为国子时，赴京郷试，卧舟中梦入广寒宫，嫦娥千百軰齐声歌乐天此诗，是科果成殿元，续娶吴夫人，小字紫薇。盖屏麓居▯山，距余前谿十里余，特搆紫薇楼，规制宏丽，亦取此兆耳。余犹及见之】韵语阳秋》云：乐天又诗“紫薇花，对紫薇翁”，则此花之珍艳可知矣。爪其本，则枝叶俱动，俗谓之不耐痒。花自五月开至九月，尚烂熳，俗又谓之百日红。梅圣俞赠韩子华诗：“薄肤痒不胜，轻爪嫩榦生，宜近禁庐。”又赠王景彛诗：“薄薄嫩肤搔鸟爪，离离碎叶剪城霞。”皆着不耐痒事。胡文恭诗：“雅当翻药地，繁近曝衣天。”注云：花至七夕犹繁，似有百日红之意。

瑟瑟白乐天《琵琶行》“枫叶荻花秋瑟瑟”，杨升庵曰：“枫叶红，荻花白，映秋色碧也。瑟瑟，珍宝名，其色碧，故以瑟瑟影指碧字。读者作萧瑟解，非是。”乐天又有《暮江曲》云：“一道残阳照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此“瑟瑟”岂“萧瑟”哉？正言残阳照江，半红半碧耳。吴旦生曰：「博雅瑟瑟，碧珠也。」《杜阳杂编》有瑟瑟幕，其色轻明虚薄，无与为比。《唐语林》卢昻有瑟瑟枕，宪宗估其値曰：「至宝无价。」《水经注》「水木明瑟」，韦庄诗「留得溪头瑟瑟波，泼成纸上猩猩色」。丁谓诗「翠影踈踈渡，波光瑟瑟凝」。王周诗「嘉陵江水色，一带柔蓝碧，天女瑟瑟衣，风梭晩来织」。林逋咏茶诗「石碾轻飞瑟瑟尘」，鲁交《野果诗》「碧如瑟瑟红靺鞨【靺鞨，国名，古肃愼地也，产宝石，大如巨栗，中国谓之靺鞨】据此，则升庵之说益信。乃陈晦伯以刘桢「瑟瑟谷中风」正之，盖乐天诗言色，公干诗言声，用意各别，安得强证为萧瑟之瑟也？若卢照隣《秋霖赋》「风横天而瑟瑟，云覆海而沉沉」，乃与公干同意。

夭邪杨升庵曰：「唐诗『钱唐苏小小，人道最夭邪』，又『长安女儿双髻鸦，随风趂蝶学夭邪【夭音歪】田子艺曰：「夭作歪非也，夭，少好貌，即妖也；邪即歪也。」葛鲁卿词：「人间花月见新妖，不数江南苏小」，正谓此也。吴旦生曰：「钱唐二句，乃白乐天诗『夭音歪』，乐天自注也。升庵词品引张仲宗词『薄劣东风夭邪栁絮』，又升庵诗『桃根桃叶最夭邪』，皆据乐天所注以为言也。余见芥隐笔记云：『乐天诗『扬州苏小小』，人道是夭斜【音伊邪反】岂子艺有取于芥隐耶？然芥隐作『扬州』，恐悮。按乐天《杭州春望》诗『涛声夜入伍胥庙，栁色春藏苏小家』，又《余杭形胜》诗『梦儿亭古传名谢敎，妓楼新道姓苏则』，乐天稔知其为钱唐妓也，应从钱唐为是。郭茂倩《乐府解题》云：『小小，钱唐名娼，盖南齐时人。』西陵在钱唐江之西，故曰西陵松栢下【按：小小墓，一云江干，一云湖曲。张祜诗『不知谁共穴，徒愿结同心』，然不言何地也。《吴地记》云：『嘉兴县前有晋妓钱唐苏小小墓。』徐凝诗『嘉兴郭里逢寒食，落日家家拜扫回，只有县前苏小小，无人送与纸钱灰。』元张光弼诗『香骨沈埋县治前】

蓝尾防溪诗话》曰：乐天诗「三杯蓝尾酒，一楪胶牙饧」，观《长庆集》此诗题云「七年元日对酒」，非鑚火时事也。东坡诗「蓝尾忽惊新火后，遨头要及浣花前」，注引及白诗，非是。宋景文守岁云「且尽灯前蓝尾杯」。吴旦生曰：《荆楚岁时记》「胶牙者，盖使其牢固不动，此为正旦故事」，而蓝尾详考之，可不拘时用也。按蓝一作啉。《苏鹗衍义》云：「今人以酒廵匝为啉尾，即再命其爵也。」南朝有异国进贡蓝牛，其尾三丈，或云蓝颍水，其深三丈，时人取之以为酒，今两盏从其简也。此皆非正行酒廵匝，即重其盏，盖慰劳其得酒在后也。又「啉云者，贪也」，谓处于坐末得酒最晩，腹痒于酒，既得酒廵匝，更贪婪之，故曰啉尾。「啉」字从口，此即《侯白酒律》所谓「酒廵匝末坐者，连饮三杯以慰之」之说也。按蓝又作婪，《说文》「婪，贪也」。杜林说下者党相诈验为婪，卢含切。笺云：「又惏音训皆同。」《河东记》云：「申屠澄与路傍茅舎老父妪及处女环火而坐，翁自外挈酒至，曰：『以君冐寒，且进一杯。』澄因揖逊曰：『始自主人。』翁即廵澄当婪尾，盖谓最后之杯也。」宋景文诗：「稍倦持螯手，犹残婪尾杯。」《古隽考略》云：「《广韵》饮酒半去半在曰阑，当作阑尾。」《石林燕语》云：「或谓啉为燣，如鐡入火，贵出其色，此尤无稽矣。」

侍姬本事诗》曰：白尚书姬人樊素善歌，妓人小蛮善舞，尝为诗云：「樱桃樊素口，杨栁小蛮腰。」年既高迈，而小蛮丰艳，因为杨栁之词以托意云：「一树春风万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永丰坊里东南角，尽日无人属阿谁。」吴旦生曰：乐天尝称妓有樊素者，年二十余，善唱杨栁枝，人多以曲名名之。一日将放去，因作诗自题曰：「不能防情吟」，且谓杨栁枝再拜长跪而致辞，辞曰：「素事主十年，凡三千有六百日，巾栉之间无违无失。」此东坡所谓「不似杨枝别乐天」也。洪景卢言：白集中有诗云：「菱角执笙簧，谷儿抹琵琶，红绡信手舞，紫绡随意歌。」自注曰：「菱、谷、紫、红皆小臧获名。」王勉夫又言：妓不止此。观刘梦得赠小樊诗云：「花面丫头十三四，春来绰约向人时，终须买取名春草，处处将行步步随。」又同州与乐天诗注云：「春草，白君之舞妓也。」白诗云：「小奴捶我足，小婢捶我背。」又不知小奴、小婢者是何名也【白别有诗云：「小花蛮榼二三升，曰还携小蛮去，试觅老刘看。」此小蛮乃酒榼名耳】

三花白乐天诗：「舞衣裁四叶，马鬛剪三花。」吴旦生曰：唐《六典》外牧岁进良马，印以「三花飞鳯」之字。东坡《笔记》言：李将军思训作《明皇摘▯图》，嘉陵山川，帝乘赤骠，起三騣，与诸王嫔御十数骑，出飞仙岭下，初见平陆，马皆惊，而帝马见小桥不进，不知三騣谓何。今见岑参有《赤骠马歌》云：「赤髯胡雏金剪刀，平时剪出三騣高。」乃知唐御马多剪治，而三騣其饰也。《复斋澷录》乃引杨巨源《观打毬诗》：「玉勒回时露赤汗，花騣分处拂红缨。」严维作《勅赐寜王马诗》：「镜防黄金眼，花开白雪騣。」又见《名画录》言：开元天宝世尚轻肥，多爱三花饰马。郭若虚藏韩干画《贵戚阅马图》中有三花马。苏大叅家有韩干画三花御马，晏元献家有《虢国出行图》，亦画三花马。盖三花者，剪騣为三辫耳。杨升庵云：唐诗「朝骑五花马，又五花马千金裘」。杜诗「萧萧十里马，个个五花」。文隋《丹元子步天歌》：「五个花文，以马鬛剪为五花，或三花，皆象天文也。」

格是白乐天诗，如今格是头成雪，弹到天明亦任君。吴旦生曰：「格隔二字同义。」《委巷丛谈》云：「言已是如此。」曰：「隔是元微之诗，隔是身如梦，频来不为名。」

凿落琵琶白乐天诗「银含凿落盏，金屑琵琶槽」。吴旦生曰：「韩退之诗『酡顔倾凿落』，按《海录碎事》云：『苍梧令金佐尧从贼，被黥面，尝自称金凿络』。湘楚人以盏斚中镌镂金渡者为金凿络。又乐天《送春词》『银不洛，从君劝』，不洛，酒器也。意落络，洛古字通用。」张祜琵琶诗「金屑檀槽玉腕明」，按《说文长笺》：「琵琶本作擘【博戹切，防也】▯【博下切，▯击也】唐人多以琵作必音，读如「云四弦不似琵琶声，断肠犹系琵琶弦，忽闻水上琵琶声」之类是也。杨亷夫诗「东山宴上琵琶骨」，自注：「琵音弼。」乐天句当如此读。古今乐录》云：琵琶出于弦鞉。杜挚以为秦末苦长城之役，百姓弦鞉而鼓之。又贞观中，裴洛儿弹琵琶，始废拨用手，今所谓搊琵琶是也【席上腐谈》云：王昭君琵琶坏，重造而其形小，昭君笑曰：「浑不似」，今讹为胡拨四，即《元史》以为火不思，亦讹】

天地韵语阳秋》曰：孟郊诗「食荠肠亦苦，强歌声无欢，出门即有碍，谁谓天地寛」？许浑诗「万里碧波鱼恋钓，九重青汉鹤愁笼」，皆是穷蹙之诗。白乐天诗「无事日月长，不覊天地濶」，与二子殆霄壤矣。吴旦生曰：「同一天地也。乐天以不覊便道，濶；东野以有碍便不道，寛。可见诗人胸次，随其所发，即有天地。」陈无已诗：「天地岂不寛，妾身自不容。」更得风防泊宅编云：「韩退之多悲，诗三百六十首，哭泣者三十首；白乐天多乐，诗二千八百首，饮酒者九百首。」

檠白乐天诗鐡檠移灯背吴旦生曰：「乐天自注『檠』去声。唐彦谦《雨诗》：『灯檠昬鱼目，薰炉咽麝脐。』李义山诗：『九枝灯檠夜珠圆。』韩退之诗：『墙角君看短檠弃。』皆去声。按《集韵》：『檠，渠映切。』注云：『有足似几物也。』诸诗作去声，用本此。」黄氏笔记云：「檠者，定弓体之器。」《周礼·弓人》注：「音景。」《汉书·苏武》注：又音巨京反。东坡诗：「大弨一弛，何縁彀已觉翻翻不受檠。」陆放翁云：「檠作平声，押用汉注也。」

暖温暾白乐天诗池水暖温暾吴旦生曰：《辍耕录》南人方言曰：「温暾者，乃怀暖也。」致虚杂爼云：「今人以人性不爽利者曰温暾。」汤言不冷不热也。乐天惯以俗语入诗，王建亦云：「新晴草色暖温暾。」

下马陵杨升庵曰：「白乐天诗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蟇陵下住。虾蟇陵在长安。谢良辅诗：『取酒虾蟇陵下，家家守岁传巵。』齐已诗：『翠楼春酒虾蟇陵，长安少年皆共矜。』吴旦生曰：「国史补」谓董仲舒墓，门人过必下马，以故号下马陵，而语讹为虾蟇陵。白公诗亦狥俗之过，奈何升庵又举他诗以证之耶？东坡诗：『只鸡敢防乔公语，下马聊寻董相坟。』又谢徐朝奉启云：「过而下马，空瞻董相之陵。」元遗山诗：『千年荆棘龟趺在，防有人寻下马陵。』黄晋卿诗：『时有北人来下马，不知秦树几啼鹃。』」

服章容斋随笔》曰：唐人重服章，故子美有「银章付老翁，朱绂负生平」、「扶病垂朱绂」之句。乐天诗言银绯处最多，七言如「大抵着绯宜老大」、「一片绯衫何足道」、「闇淡绯衫称我身」、「酒典绯花旧赐袍」、「假着绯袍君莫笑」、「腰间红绶系未穏」、「朱绂仙郎白雪歌」、「腰佩银龟朱两轮」、「便留朱绂还铃阁」、「映我绯衫浑不见」、「白头犹未着绯衫」、「绯袍着了好归田」、「银鱼金带绕腰光」、「银章暂假为专城」、「新授铜符未着绯」、「徒使花袍红似火」、「似挂绯袍衣架上」。五言如「未换银青绶，惟添雪白鬓」、「笑我青袍故，饶君茜绶新」、「老逼教垂白官，科遣着绯」、「那知垂白日，始是着绯年」、「晚遇何足言，白髪映朱绂」。至于形容衣鱼之句，如「鱼缀白金随步跃，鹄衔红绶绕身飞」。吴旦生曰：「二仪实录，隋炀帝诏牛洪等造章服差等，三四品紫，五品朱，六品以下绿，官吏青，庻人白，商皂服色之分，疑自此始。唐马周传云：『三品紫，四五品朱，六七品绿，八九品青』，余按秦时光禄勲有中大夫，汉武帝命光禄大夫皆银章青绶，魏晋以来有左右光禄大夫，光禄三大夫皆银章青绶，谓之银青光禄大夫，诏加金章紫绶，谓之金紫光禄大夫，则章服之别，汉晋已然，非始于隋唐，而唐人特重之，往往形于诗篇耳。」西清诗话》云：唐制百官服色不视职事官，而视其阶官之品，与今制特异。乐天为中书舍人知制诰，▯宗简为京兆少尹，官皆六品，故犹着绯。其诗所谓「鳯阁舎人京兆尹，白头犹未着绯衫。南宫启请无消息，朝散何时复入衘」是也。后与元微之同制加朝散大夫，始登五品。其诗曰：「命服虽同黄纸上，官班不共紫微前。青衫脱早差三日，白髪生迟校九年。」中书舎人虽正五品，必待加朝散而后易绯，此知其不系于职事官也。前辈记张嘉贞为中书令，着绯；傅游艺为相，着缘，盖以此也。唐借服色皆并鱼假之。乐天自江州司马除忠州刺史，有谢裴常侍赠袍鱼袋诗：「鱼缀白金随步跃，鹘衘瑞草绕腰飞。」其后除尚书郎，后有脱刺史绯诗：「便留朱绂还铃阁，却着青袍待玉除。无奈娇痴三歳女，绕腰啼哭觅银鱼。」此与今制特异也。其特赐者，疑亦不相越。《唐书》载牛丛为睦州刺史，赐金紫，辞曰：「臣今衣刺史所假绯，即赐紫为越等，乃赐银绯。」《野客丛书》又云：唐制服色不视职事官，而视阶官之品。至朝散大夫方换五品服色，衣银绯，封赠荫子。未至朝散，虽职事官高，未许易服色封赠之制。虽宰相只许封一代，其封二代，非特恩不可。光禄大夫许门设棨防吏三十考转银青，此其大略也。观白乐天为中书舎人知制诰，简为京兆尹，官皆六品，尚犹着绿。其诗所谓「鳯阁舎人京兆尹，白头犹未脱青衫。南宫启请无多日，朝散何时复入衘」。刘梦得贺给事加五品诗曰：「入舎郎官换绿衣。」元微之作武儒衡陞朝散大夫制曰：「今由是级，则服色骤加，诚足贵矣。」乐天授朝散大夫制曰：「荫子封妻，岂惟腰白金而已。」权德舆罢相为检校尚书兴元节度使，改葬其父，因表纳检校尚书，请回赠祖官，不许。纳官特赠祖倕，礼部郎中吕温代郑相公谢防十二枝表曰：「吏考三十始。」秩银青，战勲十二，乃号柱国。

板舆白乐天诗朱旛四从板舆行吴旦生曰：「潘安仁《闲居赋》太夫人初御板舆，升轻轩。注云：板舆一名步舆，方四尺，素木为之。自乐天引用，世遂以板舆为奉母故事。然按当时三公告老，许以板舆上殿，如传只者。又梁韦睿以板舆自载，督厉众军，则非耑以奉母。」

池鱼清波杂志》曰：张无尽作一表云：“鲁酒薄而邯郸围，城门火而池鱼祸。”上句出《庄子》，下句不知所出。以意推之，当是“城门失火，以池水救之，池竭而鱼死也。”《广韵》“池”字韵注云：“池，水沼也。”古有姓池名仲鱼者，城门失火，烧死。白乐天诗：“火发城头鱼水里，救火竭池鱼失水。”初不主姓名之说，然《广韵》当有所据。吴旦生曰：「古语有云：『楚国亡猿，祸延林木；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通鉴》正史具载之，非委巷媟语也。如池鱼为姓名，岂又有姓林名木者耶？乐天诗正得语意，而张表下句谓即出古语，可。」

牡丹酉阳杂爼》曰：牡丹，前史中无说处。惟谢康乐集中言竹间水际多牡丹。成式检隋朝种植法七十巻中，初不记说牡丹。则知隋朝花药中所无也。开元末，裴士淹为郎官，奉使幽冀，回至汾州众香寺，得白牡丹一窠，植于长兴私第。天宝中，为都下所赏。至德中，马仆射鎭太原，又得红紫二色者，移于城中。元和初犹少，今与戎葵角多少矣。吴旦生曰：欧阳永叔、陆农师、李石皆言牡丹初不载文字，自则天后始盛。自余观之，康乐既言永嘉多牡丹，《嘉话录》谓北齐杨子华有画牡丹处，极分明。又《神农本草》云：「一名鹿韭，一名防姑。」《广雅》云：「白▯，牡丹也。」则何云不载文字，自唐始闻哉？按《海记》云：「炀帝辟西苑，易州进二十相牡丹，有頳红、鞓红、飞来红、袁家红、醉妃红、云红、天外红、一拂黄、软条黄、延安黄、先春红、颤风娇等名。」则何云隋朝花药中所无哉？然一牡丹也，据白乐天诗：「共道牡丹时，相随买花去。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白廷翰《唐蒙求》韩令《牡丹注》云：「元和中，京师贵防尚牡丹，一本直数万。」而栁浑诗：「近来无奈牡丹何，数十千钱买一窠。」今朝始得分明见也，共戎葵不校多，以贞元中牡丹多耳。是何贵贱之不同也？据蜀徐延琼闻：「秦州董成村僧院红牡丹一株，使人取掘，自秦州至成都三千余里，歴九折七盘、望云九井、大小漫天、悬险之路，方至焉。」而韩滉私第有白牡丹，遽命斸去，曰：「岂效儿女耶？」是何栽覆之不同也？据徐凝《题杭州开元寺牡丹诗》：「虚生芍药徒劳妬，羞杀玫瑰不敢开。」而炙毂子诗：「牡丹妖艳乱人心，一国如狂不惜金。」曷若东园桃与李，果成无语自成阴？是何毁誉之不同也？据李正封诗：「天香夜染衣，国色朝酣酒。」时杨妃侍上曰：「籹台前宜饮以一紫金盏酒。」则正封之诗见矣。而刘梦得《看牡丹诗》：「今日花前饮，甘心醉几杯。但愁花有语，不为老人开。」苏子由云：「此诗感慨。」是何乐悲之不同也？《通志》云：「牡丹初无名，依芍药得名，故其初曰木芍药，亦如木芙蓉之依芙蓉以为名也。」而后此种类既繁，称名各异。马虚中诗：「牙牌分牓牡丹名。」是何质文之不同也？

开八袠白乐天诗行，开第八袠，可谓尽天年。吴旦生曰：「注七十以上为开第八袠。盖以十年为一袠，故乐天又云：『已开第七袠，屈指几多人』。此年六十三，元日诗也。」芥隐笔记》云：“礼，年八十曰有秩，故以八十为八袠。又道家流用此语。”乐天屡用之。余按《礼记》：“八十月告存。”郑注云：“每月致膳，九十日有秩。”郑注云：“秩，常也。日有常膳。”则知笔记为未审矣。如陆放翁诗：“年开九秩尚不死，坐对一编殊未餍。”此年八十三以后所作，其用古始确。

自叙白乐天诗，自怜郡姓为儒少，岂料词塲中第频？桂折一枝先许我，杨穿三箭尽惊人。吴旦生曰：「乐天自作墓志，以白起为祖，故言郡姓。儒少也，与弟敏中、行简三人相继皆中第，故言三箭惊人也。」避暑録话》云：世以登科为折桂，此谓却诜对。防东堂自云：「桂林一枝也。」自唐以来用之。温庭筠诗：「犹喜故人新折桂。」其后以月中有桂，故又谓之月桂。而月中又言有蟾，故又改桂为蟾。以登科为登蟾宫。用却诜事，固可笑；而展转相讹，复尔。

芰白乐天诗「荷芰绿参差，新秋水满池」。吴旦生曰：「芰，菱也。言荷与菱两物也。」杜牧之《晚晴赋》：「忽引舟于深湾，覩八九之红芰。」是悮以芰为荷。东坡诗：「绿芰红莲，画舸浮。」乃分别言之。按《酉阳杂爼》云：「四角、三角为芰，两角为菱。」应劭作「蔆」，司马相如作「▯」。《老学庵笔记》云：「今人谓巻荷为伎荷，伎，立也。巻荷出水面，亭亭植立，故谓之伎荷，或作芰，非是。」杨升庵云：「菱乃今之菱角，芰乃今之鸡头。《楚辞》缉芰荷以为衣，若是菱叶，何可以为衣乎？」又屈到嗜芰，盖决明之菜，非水中之芰也，审矣。縁楚人名菱为芰，所以致后世之纷纷也。余按：鸡头曰芡，《古隽考略》云：「鸡头、鹄头、鴈头、鸿头、鸡壅【音邕】皆芡也。」《词林海错》云：「芡为鸿头。」韩退之联句：「鸿头排刺芡。」山谷诗：「剖▯煑鸿头。」则升庵以芰为鸡头，悮矣。《管子》：「芡名卵菱，乃借以名之。」岂升庵悮据此耶？檇李李君实云：「吾地小青菱，被水而生，味甘美，熟之可代飱饭。其花鲜白幽香，与苹蓼同时，正所谓芰也。」春秋时吾地入楚，屈到所嗜，其即此耶？则升庵以为决明之菜，又非笃论。田子艺云：「周礼笾人蓤芰也。」疏云：「即菱角，亦悮笾实菜也。」名薢茩，一名蕨攗。余观学斋占毕云：「尔雅薢茩芵茪，注：芵，明也，即今决明也。或曰防也。字从阝，非从冫。」及至蓤蕨攟，然后从凌注：「水中芰也。」则是陆生之防与水中之蓤，其为二物不同。

酒令白乐天诗云：「鞍马呼教住，骰盘喝遣输。长驱波巻白，连掷采成卢。」注云：「骰盘巻白波，莫走鞍马，皆当时酒令。」吴旦生曰：「又乐天诗：「醉翻襕衫抛小令。」刘贡父谓今人以丝管歌讴为令者是也。大都欲以酒劝，故始言送，而继承者辞之摇首挼舞之属，皆郤之也。至八遍而穷，斯可受矣。其或举故事物色，则乐天所云「闲征雅令，穷经史」，退之所云「令征前事」为也。又元微之题黄明府诗序云：「昔年饮酒，尝为觥録事，谓为酒紏也。」又《东臯杂録》云：「孔常父言：唐人诗「城头催鼓传花枝，席上抟拳握松子」，此藏▯为戏也。」又皇甫松《手势酒令》：「五指皆有名，大指名蹲鸱，中指名玉柱，食指名钩防，无名指名潜虬，小指名虎膺，指节名私根，通呼五指名五峰。」此今俗所谓豁拳也。可见酒席诸戏，其来已乆。资暇集》云：“饮酒之巻白波，义当何起？按东汉既擒白波贼，戮之如巻席然，故酒席仿之以快人情也。”薛莹《后汉书》云：“黄巾、郭太等起于西河白波谷，时谓之白波贼。”《青箱杂记》以为杯名，非也。陆放翁诗：“快似麾兵巻白波。”杨亷夫诗：“觞令严行卷白波。”王元美诗：“相看只解呼红友，半醉犹能卷白波。”十白乐天诗「緑浪东西南北路，红栏三百九十桥吴旦生曰：「唐宋诗人多以十字作谌音读，往往作平声入诗。刘禹锡诗『春城三百九十桥，夹岸朱楼隔栁条』。宋文安公宫词『三十六所春宫馆，二月春风送管弦』。晁以道诗『烦君一日殷勤意，示我十年感遇诗』。金萧眞卿诗『两崕偪侧无十步，万顷逡巡酒一杯』。说家谓里巷间人言利之小者曰八文十二，谓十为谌，盖语急故以平声呼之。田子艺云：『非也，十当音旬，古人以十日为旬，故如此读【又以司字作入声读，如乐天诗『四十着绯军司马，男儿官职未蹉跎』，一为军司马，三见歳重阳。宋太素诗『鄜州军司马也好，画为屏官为军司马，身是谪仙人』。○又乐天诗『为问长安月，谁教不相离』，相字上声。杜诗『恰似春风相欺得』，相字入声】

浪溅白乐天与卢侍御宴黄鹤楼诗云：「白花浪溅头陀寺，红叶林笼鹦鹉洲。」吴旦生曰：「麈史云：头陀寺在郡城之东絶顶处，西去大江最远，风涛虽恶，何由及之？如孙鲂金山寺诗：『惊涛溅佛身』。渔隐丛话云：『金山寺何其低而小哉』？盖诗人形似太过，率多此疵。张仲达咏鹭鸶诗：『沧海最深处，鲈鱼衔得归』。张文宝云：『佳则佳矣，争奈鹭鸶嘴脚太长也』，亦同坐此。」

十二行白乐天诗：「钟乳三千两，金钗十二行」。吴旦生曰：十二行，或谓六鬟也。齐肩并立为钗十二。然此乃答牛思黯诗自注云：思黯自夸前后服钟乳三千两，而歌舞之妓甚多，乃谑予衰老，故答。则所谓六鬟良是也。又观梁武帝所歌《莫愁》云：「头上金钗十二行」。《演繁露》谓排揷十二钗也。南齐周盘龙父子俱有神勇，高帝嘉之，送盘龙妾杜氏金钗十二枚。唐制命妇以花树多为高下，曰「花钗若干也」。《留青日札》谓古妇人髻高，故能揷金钗十二行，乃六双也。据此，则又是一人用十二钗矣。

富贵后山诗话》曰：「白乐天云：『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又云：『归来未放笙歌散，画防门前蜡烛红。』非富贵语，看人富贵者也。」吴旦生曰：唐人之言富贵者，晏元献谓莱公诗“老觉腰金重，慵便玉枕凉”，未是富贵语。不如乐天诗“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此善言富贵者。黄鲁直又谓乐天二句不如子美“落花防丝白日静，鸣鸠乳燕青春深”也。唐人之言穷者，东野诗“种稻耕白水，负薪斫青山”，不如阆仙诗“市中有樵山，我舍朝无烟。井底有甘泉，釡中乃空然”。盖孟氏薪水自足，而贾家柴水俱无也。人知乐天善言富贵，而不知其又善言穷也。有诗曰：「尘埃常满甑，钱帛少盈囊。侍衣甚蓝缕，妻愁不出房。」抑何其窘迫无聊耶？《野客丛书》引东坡曰：「渊明《归去来辞》：『缾无储粟』，使瓶有储粟，亦无几。」此翁只于缾中见粟。欧公曰：「孟郊诗：『鬓邉虽有丝，不堪织寒衣』，就令织得，能几何？」二公戏言之耳，非眞讥之也。才人志士，笔端造化，抑扬高下，不可以一律观。譬之水泉，扬之可以滔天，抑之不过涓涓于沟洫间尔。文章亦犹是。晏元献常言：「富贵不及金玉锦绣，惟说其气象。若楼台侧畔杨花过，帘幙中间燕子飞。梨花院落溶溶月，栁絮池塘澹澹风。」穷人家有此景否？

传席辍耕録》曰：今人家娶妇，舆轿迎至大门，则传席以入，弗令履地。然唐人已尔，乐天娶妇诗：“青衣转【去声】氊褥，锦绣一条斜。”吴旦生曰：「按李夫人初至，武帝迎入帐中，共坐。宫人遥撒五色同心花果，帝与夫人以衣裾盛之，云得多得子多也。又京房之女适翼奉子，房以其日不吉，三煞在门【青羊乌鸡青牛之神】犯之损尊长及无子。奉谓不然，但以糓豆与草禳之。今人花烛之夕撒果子，及下车则撒糓豆，是始于汉者尚沿也。更观《独异志》云：「昔宇宙初开之时，只有女娲兄妹二人在昆仑山，而天下未有人民，议以为夫妻，又自羞耻，乃结草为扇以障其面。今取妇执扇，象其事也。」审尔则其从来益远矣。」

依白乐天诗坐依桃叶妓吴旦生曰：乐天自注「依马皆切」，又诗「醉依香枕坐」，亦此音也。苏子卿诗「黄鹄一远别，千里顾徘徊，胡马失其羣，思心常依依」。曹子建诗「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古韵相叶，如此「依」字当作「挨」音也。然观汉《律厯叙传》云：「官失学微，六家分乖，一彼一此，庶研其几。」崔骃《达旨》云：「淳朴散离，人物错乖，高辛攸降，厥趣各违。」猛虎行云：「自矜无当，对气性纵以乖，朝怒杀其子，暮还食其妃。」则二韵本通，故耶？《小雅·采薇》诗云：「昔我徃矣，杨栁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盖其音韵最古【史记·天官书》「五帝座后聚十五星，蔚然曰郎位」，《汉书》「蔚然」作「哀乌」，《甘氏星经》作「依乌」。依亦音哀也】

交情本事诗》曰：元相公稹为御史鞠狱梓潼时，白尚书在京，与名辈逰慈恩，小酌花下，为诗寄元曰：「花时同醉破春愁，醉折花枝当酒筹。忽忆故人天际去，计程今日到梁州。」时元果及褒城，亦寄《梦逰》诗曰：「梦君兄弟曲江头，也向慈恩院里逰。驿吏唤人排马去，忽惊身在古梁州。」千里神交，合若符契。吴旦生曰：白傅元相交既深，又善诗，时号元白。江淮间新进小生目为元和诗体。北梦▯言乃谓白集内《哭元》诗云：「相看掩泪俱无语，别后伤心事岂知？想得咸阳原上树，已抽三丈白杨枝。」洎自撰墓志云：「与彭城刘梦得为诗友」，殊不言元者，人疑其隙终也。余谓不然。按元写白诗于阆州西寺，白写元诗百篇，合为屏风。又元守浙东，白守苏台，置驿逓诗往来，谓之诗筒。其诗有云：「有月多同赏，无杯不共持。」又元上令狐楚书云：「某与同门生白居易友善，居易雅能诗，或为千言，或为五百言律诗以相投寄，小生往往戏排旧韵，别创新词，名为次韵，盖欲以难相挑耳。」又白序刘禹锡诗云：「予与元微之唱和颇多，尝戏言仆与足下二十年来为文友诗敌，幸也，亦不幸也。吟咏性情，播扬名声，幸也。然江南士女语才子者，多云元白，以子之故，仆不得独步于吴越间，此亦不幸也。今垂老复遇梦得，非重不幸耶？」又白在洛，元过之，以二诗别去：「白头徒侣渐稀少，明日恐君无此欢。」又云：「自识君来三度别，这回白尽老髭须。」未几死于鄂，白哭之曰：「始以诗交，终以诗诀，弦笔相絶，其今日乎？」据此则两人交情白头如故，即白之序刘，犹言与元为文友诗敌，且云垂老遇刘，未尝独厚于刘也。其自志亦偶及耳，何言隙终以诬前哲【贾氏谈録云：乐天葬龙门山，河南尹卢贞刻《醉吟先生传》立于墓侧，四方过者必奠酒方丈之前，常成泥泞】

柘枝杨升庵曰：「白乐天诗『柘枝随画鼔，调笑从香毬』，不知香毬何用，如今人词中用『金缕』字，亦不知金缕于歌何关。」吴旦生曰：「《羯鼓録》：『柘枝本拓枝舞也，其后字讹为柘枝。』余观《▯碎録》云：『柘枝舞本后魏拓防之名，易拓为柘，易防为枝，其说为有理。』《乐府杂録》云：「健舞曲有柘枝，软舞曲有屈柘。」《乐苑》云：「柘枝曲羽调也，屈柘枝商调也。」屈一作掘，音抯。《韵语阳秋》云：「柘枝舞起于南蛮诸国，而盛于李唐。」章孝标云：「柘枝初出，鼓声招，花钿罗裠，耸细腰，言当招之以鼓。」张承福云：「白雪慢回，抛旧态，黄莺娇转，唱新词，言当杂之以歌。」而郑在德诗云：「三敲画鼔声催急，一朶红莲出水迟。」则所用者一人而已。法振诗云：「画鼔催来锦臂攘，小娥双起整霓裳。」则所用者又二人。按《乐苑》用二女童，防施金铃，抃转有声。其来也，于二莲花中藏，花折而后见。则当以二人为正。梦溪笔谈》云：柘枝旧曲遍数极多，如《羯鼔録》所谓浑脱、解之类，今无复此遍。冦莱公好柘枝舞，防客必舞柘枝，每舞必尽日，时谓之柘枝顚。今鳯翔有一老尼，犹是莱公时柘枝妓，云当时柘枝尚有数十遍，今日所谓柘枝，比当时十不得二三。老尼尚能歌其曲，好事者往往传之。

历代诗话巻五十钦定四库全书历代诗话巻五十一归安吴景旭撰庚集中之下唐诗夜半钟张继《枫桥夜泊》诗：“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欧公言句则佳也，其如三更不是撞钟时？《石林诗话》曰：“公盖未尝至吴中。”今吴中寺实夜半打钟也。范元实《诗眼》曰：“《南史》齐武帝景阳楼有三更、五更钟，丘仲孚读书以中宵钟为限，阮景仲为吴与守，禁半夜钟。”今佛宫一夜鸣铃，俗谓之定夜钟。不知唐人所谓夜半钟者，景阳三更钟耶？今之定夜钟耶？然于义皆无害，文忠偶不考耳。吴旦生曰：「直方诗话」引于鹄之「遥听缑山半夜钟」，白乐天之「半夜钟声」。后「野客丛书」引王建之「未卧尝闻半夜钟」，许浑之「月照千山半夜钟」。「复斋漫録」引皇甫冉之「夜半隔山钟」，温庭筠之「无复松牕半夜钟」，陈羽之「隔水悠扬午夜钟」。以为唐人多用此语也。余观「唐诗纪事」云：「此地有夜半钟，谓之无常钟」，继志其异耳。「中吴纪闻」云：「诗话尝辨姑苏寺钟多鸣于半夜」，窃以其说为未尽，姑苏钟惟承天寺至夜半则鸣，其他皆五更钟也。此最核实可信。宋孙觌作「枫桥修造记」引此诗为证，又留题寒山寺云：「乌啼月落桥邉寺，欹枕遥闻半夜钟」。盖信其非浪吟也。

防侯野客丛书》曰：酂有二地，名属南阳者，音賛；属沛郡者，音嵯。按《茂陵书》曰：「萧何国在南阳」，则是萧何封賛明矣。而沛有泗水亭，班固铭曰：「文昌四友，汉有萧何，序功第一，就封于鄼」，悮以为沛地之嵯矣。杨巨源诗：「请问汉家功第一，麒麟阁上识鄼侯。」姚合诗：「鄼侯宅过谦。」贾岛诗：「往岁鄼侯镇，诸家皆承此谬。」刘晏嵗输至天子曰：「卿，朕鄼侯也。」《唐书·释文》：「鄼，南阳县名，则旰切。」此正得之。吴旦生曰：「说文」防，沛国县，从邑，虘【切，同虎】昨何切。长笺云：「当必以虎而名，寓戒也。」盖萧何封防侯，当从此防字。人代纪要云：「萧何受封于防，则史传作鄼，相似之讹。」师古遂谓南阳之鄼耳。观邓禹封鄼侯，正取其在南阳，则何从帝起沛，封邑必近沛也。李白寄谯郡元参军诗：「防【才何切】台之北，又离羣。」《唐书·地理志》：「亳州谯郡有防县，则非南阳属县，愈明矣。」杨雄《十八侯铭》：「文昌四友，汉有萧何，序功第一，受封于防。」字从防与何叶。诸唐诗直写作防侯，音义自当矣。余所定《唐律类裁》中载杨巨源一诗，直写此防字。杨升庵云：「萧何封于鄼，其后因以为姓，而鄼讹为昝。不意升庵悮至此。」

鱼桥李绅《江南暮春寄家》诗：「鱼口桥逢雪，送梅。」吴旦生曰：「元郝天挺注：『鱼桥在苏州子城西，琴高于此乗鲤鱼上升』。余谓此非琴高事也。按苏之子城西有乗鱼桥者，北宋吴子英得赤鲤，谓子英曰：『我迎汝，汝上我背，遂飞去』。苏人高启诗：『谁知有飞仙，赤脚踏神鲤，波惊风萧萧，渡海秋万里』，盖指子英也。绅诗亦当指此。因考《列仙传》：『琴高，赵人，以鼓琴为宋康王舍人，浮防冀州二百余年，后辞入砀水中，取龙子，与弟子期曰：『斋洁▯于水傍，设祠屋』，果乘赤鲤来，出祠中，复入水去』。又《名胜志》：『琴高山在径县幙山之北，琴高汉人也，有隐雨岩，是其控鲤上升之所。岩下有钓台，台下水即琴溪也』。据此，则琴高在幙山砀水间，何与苏州事？」

界徐凝《庐山瀑布》诗：“今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吴旦生曰：“乐天刺杭州时，徐凝与张祜各希首荐，试诗赋讫解送，凝为元祜次之。祜自举《金山》诗，凝亦举《瀑布》二语，遂擅塲。后东坡逰庐山，见《庐山记》中云“徐凝李白之诗”，不觉失笑，因作一絶云：“帝遣银河一派垂，古来惟有谪仙词。飞流溅沫知多少，不为徐凝洗恶诗。”盖非之也。然观《天台山赋》“赤城霞起以建标，瀑布飞流而界道”，则是凝所云“界破”，其亦有所本矣。曹松诗《庐山瀑布》：“三千仞画破青霄始落斜”，其意亦同。刘兼《征妇怨》云：“玉筯阑干界粉腮”，则又脱胎于瀑布耶。

张祜太眞外传》曰：天宝九载，上旧置五王帐，长枕大被，与兄弟共处其间。妃子窃寜王紫玉笛吹，故张祜诗：「梨花静院无人见，闲把寜王玉笛吹」。吴旦生曰：清河张祜字承吉【诗薮云：刻本祜作祐，览者莫辨，縁承吉字祜、祐俱通耳。偶阅杂说，张子小字冬▯，或以讥之，答云：冬▯合出瓠子，则张之名祜审矣。云溪友议云：朱冲嘲祜诗：冬▯堰下逢张祜，牛矢滩邉说我能，以祜时为堰官也。二说皆未当。按尧山堂外纪云：张有二子，诗「椿儿绕树春园里，桂子寻花夜月中」，以诗上牢盆，使出其子，授漕渠小职，得冬▯堰。或曰贤郎不宜作等职，张曰：冬▯合出祜子金华子。杂说云：祜死，子求济于裴▯庆，署之冬▯堰官，裴曰：祜子守冬▯已过分矣】张为作主客图，以白乐天为广大教化主，而以祜为入室。即白公欵头之谑，亦一时钦籍。语杜牧之诗：「谁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盖指白公也。要其宫体小诗，谏讽怨谲，与六义相左右，未可以雕虫小巧目之尔。洪容斋称其《正月十五夜灯》云：「千门开鎻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帝京。三百内人连防舞，一时天上着词声。」《上巳乐》云：「猩猩血染系头标，天上齐声举画桡。却是内人争意切，六宫红袖一时招。」《春莺啭》云：「兴庆池南栁未开，太眞先把一枝梅。内人已唱春莺啭，花下傞傞软舞来。」又有《大酺乐》《邠王小管》《李谟笛》《宁哥来》《邠娘羯鼓》《退宫人》《耍娘歌》《悖拏儿舞》《阿防汤》《雨霖铃》《香囊子》等诗，皆可补天宝遗事，弦之乐府也。容斋二笔》云：明皇兄弟五王，兄申王防以开元十二年宁王宪、邠王守礼以二十九年，弟岐王范以十四年，薛王业以二十二年薨。至天宝时，已无存者。杨太眞以三载方入宫，而元稹《连昌宫词》云：“百官队仗避岐薛，杨氏诸姨车鬬风。”李商隐诗云：“夜半宴归宫漏永，薛王沈醉寿王醒。”皆失之也。《野客丛书》云：杨妃以二十四年入宫，号太眞。是时申、岐、薛三王虽已死，而宁、邠二王尚存，是以张祜目击其事，系之乐章，有曰：“日映宫城雾半开，太眞帘卷畏人猜。”黄番绰指向西树，不信宁王回马来。又曰：“虢国潜行韩国随，宜春小院映花枝。金舆远幸无人见，偷把邠王小管吹。”盖纪其实也。容斋认杨妃为天宝三载方入宫，所以有是失，不知天宝初太眞进册贵妃，非入宫时也。余据勉夫之言，可令容斋折角。但宁、邠以二十九年薨，既载之《唐史》，而外传乃言天宝九载以窃笛事谴放出宫，则何也？集中谓虢国窃邠王笛，而外传谓杨妃窃宁王笛，又不同。若论“薛王沈醉寿王醒”之句，不特薛王确，而寿王亦确。按唐明皇时，孙逊集中有《寿王瑁妃杨氏废为道士制》，可见太眞果寿王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