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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子华子二

子华子卷之三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3–5 段

子华子曰:惟道无定形,虚凝为一气,散布为万物。宇宙也者,所以载道而传焉者也。万物一也,夫孰知其所以起?夫孰知其所以终?凝者主结,勇#1者管散,一开一敛,万形相禅。太古之时,澹泊恬愉,鹿聚而麕居,其知徐徐,其乐于于,夫是之谓宇。有无以相反也,高下以相倾也,盛盈鼢息以相薄也,庬洪芦符以相形也,由是以生,由是以死,由是以亏,由是以成,夫是之谓宙。宇者,情相接也;宙者,理相通也。是故惟道无定形,虚凝为一气,散布为万物。宇宙也者,所以载道而传焉者也。子华子曰:夫言之所以感为响,响欲绝而感已移;意之所以将为思,思未革而事前辍。何则?精神之所弗包焉故也。七十九代之君,法制不一,号令不齐,而俱王於天下。明旌善类而诛锄丑厉者,法之正也。其所以能行焉,精诚也。精诚不白,则无以王矣。其在后世,以急刻而责恕,以议伪而课忠,言非其愿,意非其真,而保人之弗叛,悲夫。是正#2坐於夕室也,是白之悬而黑之募也,是纵棹於陆而发轫於川也,其亦不可以幸而几矣。是以欲治之君,将以有为於是者,必先正其本术,定其精而不摇,保其诚而弗亏,夫然后出言以副情,端意以明指。世虽乱也,俗虽污也,而曰感不效於影响者,吾斯之未能信。子华子居於苓塞。赵简子将用之,使使者将币#3於闾曰:寡大夫乏使,使下臣敬修不腆,以勤先生之将命者。子华子反币#4再拜以肃使者而进之於庭,又拜而授辞曰:主君之民某,如获罪戾,其敢逃刑。以其弗啬之故而适抱薪纆之忧,疾且有间,则我请造於朝,其敢重辱我主君之命。使者曰:寡大夫且有绪言,使下臣敬致诸执事,惟是晋国之宠灵,愿与先生共之。先生不违勤而贶以行,请禄从者以爵执圭。子华子没阶而进,再拜而言曰:主君之民某,未有职业於朝也,且有恶疾,不堪君之命,弗敢以与闻。再拜而送使者於门;反其室,聚帑将行。其弟子族立而疑,北#5宫子曰:意闻之,身修於私,名升於公,古今之通谊也。主君,国之宗卿也,政所自出;以礼交而弗答,无乃不可乎?子华子曰:意,吾以尔为可以忘言也,而犹有萌焉。夫萌於中必瞢於外,其意之谓矣。且彼召我者,夫岂徒然哉?必有以处我者矣。为人之所处者,不得安其所自处矣,是故古之人慎於其所以处也。昔者吾反#6自郯,闻语於孔子,属属焉不忘於心。孔子之所志,其过人者远矣。日者主君之召也,孔子辙环於河浒而弗肯以济,援琴而写志,命之曰《临河之操》。其辞曰:河之水洋洋兮,丘之不济此,命也。夫孔子之所以弗至,是乃我之所以行也。意,吾以尔为可忘言也,而犹有萌焉。夫以小人之所察而量君子之心,意,尔其殆矣。北宫子遂强以见赵简子。简子闻子华子至,再拜而迎曰:不谷得奉社稷之灵,以抚有四封之内。先君有礼,所以贶宾客,而交际之纪,庐人实典治之。吾子辱而在於弊邑有日矣,以岁之不易,而隶人有朝夕之虞;愿致戎邑,方三四十里,若五六十里,以为刍秣之共,吾子其曲意以临之。子华子曰:臣也不武,年运而往矣,颠毛种种,惧不任君之事,以为司败忧也。君有四围以抒四方,臣弗堪也。明日,子华子行食於茭亭之口,北宫子曰:秦未有失也。绝人之善意,而又刮#7迹以去之,夫子所以责人者太察矣。子华子曰:然,非尔所及也。夫秦君之志大而求远,其所以望於我者厚,则吾无以堪其求矣。且尔亦闻牧野之事乎?周之六师压郊而陈,武王袜系解焉。有五臣者,将受誓事於前,王顾而使之系;五臣者相目而对曰:臣之所以事君王,非为系鞯者也。王不得已,乃释旄钺而亲系之。夫人君能致其臣#8能有所不为,然后可以责之以有为;人臣能有所不为,然后能无不为也。本也未能无不为者也,能有所不为矣。子华子违赵,赵简子不悦。烛过典广门之左,简子召而语之以其故。烛过对曰:彼庶人也,而傲侮公上,法所弗置也,且无以为国矣。简子曰:而士以兵之。烛过至苓塞,子华子之行者五日矣。烛过及#9命曰:无及也。简子悔之,使使者於齐,百使董安于寓书以招之。子华子稽首而来,再拜以肃使者于庭,而授之辞曰:主君之亡臣某,不能束修,越在诸侯,以为主君忧。臣闻之,物扃於所甘,士扃於所守。主君之亡臣不佞,而有四方之志,其敢以为执事者之所辱。夫丘陵崇而穴成於上,狐狸藏矣;溪谷探而渊成於下,鱼鳌安矣;松柏茂而阴成於林#10涂之人则荫矣。主君之亡臣不佞,实有隐衷。唯执事者昭明其所存,如日月之升,以光烛於晋国,将四海之士重茧狎至,以承主君之令闻,夫岂惟亡臣。亡臣虽复野死以置沟圳,其敢忘主君之赐,惟执事者财幸焉。

译子华子说:‘道没有固定的形态,空虚凝聚而成为一气,分散布列而成为万物。宇宙,是承载道并使道流传的东西。万物本为一体,谁知道它为什么兴起?谁知道它为什么终结?凝聚者主掌结集,布散者主掌散开;一开一合,万物形态彼此更替。太古时代,淡泊安静,鹿群聚集而麇鹿共居,它们的知觉舒缓从容,欢乐自在,这叫作“宇”。有与无相互对立,高与下相互倾轧,盛满与衰息相互迫近,广大与微小相互显现;万物因此产生,因此死亡,因此亏损,因此成就,这叫作“宙”。“宇”是情感相互接触,“宙”是道理相互贯通。因此,道没有固定的形态,空虚凝聚而成为一气,分散布列而成为万物。宇宙,是承载道并使道流传的东西。’ 子华子说:‘言语之所以能感应,是因为会形成回响;回响将要消失时,感应已经转移。意念之所以将要成为思虑,是因为思虑尚未改变而事情已经先行停止。为什么呢?因为精神所不能包容的缘故。七十九代的君主,法制不相同,号令不一致,却都能在天下称王。彰明善类、诛除丑恶,是法的正道;它之所以能够实行,是因为精诚。精诚不能显明,就无法称王。到了后世,却用急切苛刻要求宽恕,用虚伪议论考核忠诚;言语不是他们的愿望,意念不是真实的,却还想保证人们不背叛,真可悲啊!这就像把太阳放在夜室中,把白色悬挂起来却用黑色遮盖;像在陆地上划船、在河流中启动车轮,怎么可能侥幸达到目的?所以想要治理国家、打算在这方面有所作为的君主,必须先端正根本方法,安定精神而不动摇,保全诚信而不亏损,然后说话才与实情相符,端正意念才使宗旨明白。即使世道混乱、风俗污浊,如果还说感应不能像回声和影子那样奏效,我是不能相信的。’ 子华子住在苓塞。赵简子准备任用他,派使者带着币帛到里门说:‘寡大夫缺少使令之人,特派下臣恭敬地备办菲薄之礼,劳烦先生将要派出的使者。’子华子退还币帛,拜了两拜以表示对使者的敬意,并请使者进入庭中;又拜了一拜,辞谢说:‘我是主君的百姓某某,如果犯了罪过,哪里敢逃避刑罚?只是因为我不吝惜自身,反而正遭受抱薪之忧;疾病稍有好转后,我就请求到朝廷去,哪里敢再三辱没主君的使命?’使者说:‘寡大夫还有一些话,派下臣恭敬地转告各位执事。只是希望凭借晋国的恩宠,与先生共同享有。先生不要违背这番劳意而赐予我们行动,请让您的从者担任爵执圭。’子华子走下台阶进入庭中,拜了两拜说:‘我是主君的百姓某某,尚未在朝廷担任职务,而且身患重病,不能承受君命,不敢参与此事。’他又拜了两拜,把使者送到门口;返回房中,聚集财物准备出行。他的弟子们成群站立,心中疑惑。北宫子说:‘我听说,个人在私下修养自己,名声在公领域提升,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主君是国家的宗卿,政令由他发出;用礼相交却不答应,恐怕不可以吧?’子华子说:‘北宫意,我本以为你可以忘掉这些言辞,没想到心中仍然萌生了这种念头。’ ‘内心萌生这种念头,外在表现必然昏乱,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况且那位主君召我,难道会没有原因吗?一定是有意安排我去担任某种职务。被别人安排的人,就不能安于自己原本安排的位置,因此古人对自己所处的位置十分谨慎。从前我从郯国返回,听孔子谈论此事,至今仍牢牢记在心里。孔子的志向,远远超出常人。近来主君召见孔子,孔子在黄河岸边来回徘徊,不肯渡河,便拿琴抒发志向,命名为《临河之操》。歌词说:“黄河水浩浩荡荡啊,孔丘不能渡过它,这是命运。”孔子之所以不去,正是我之所以要走的原因。北宫意,我本以为你可以忘掉这些言辞,没想到心中仍然萌生了这种念头。凭小人的观察来揣量君子的心意,北宫意,你大概危险了。’北宫子于是强行带子华子去见赵简子。简子听说子华子到了,拜了两拜前去迎接,说:‘我得以奉承社稷之神,安抚四境之内。先君有礼制,用来厚待宾客;交往的礼法,则由庐人实际掌管。您辱临敝邑已经有些日子了;由于年成不好,役人有朝夕不继的忧患。我愿意献给您一块戎地,方圆三四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用来供给刍草饲料,希望您委曲心意来临幸此地。’ 子华子说:‘臣不勇武,年岁已经流逝,头发斑白,恐怕不能胜任您的事情,反而成为司败的忧患。君有四境可以用来舒展四方之事,我不能胜任。’第二天,子华子在茭亭口进食,北宫子说:‘秦国并没有做错什么。断绝别人的好意,又把自己的行迹刮削干净而离去,先生责备别人也太苛察了。’子华子说:‘是这样,但不是你所能理解的。秦君的志向远大,要求长远;他对我的期望很高,那么我就无法承受他的要求。况且你也听说过牧野之战的事情吧?周朝的六军逼近郊外列阵,武王的袜带松开了。有五位臣子将要在面前接受誓命,武王回头让他们替自己系好;五位臣子互相使眼色回答说:“臣下侍奉君王,并不是为了替君王系袜带。”武王不得已,只好放下旄和钺,亲自把袜带系好。君主能够使臣下到来,并且允许他们有所不做,然后才可以责求他们有所作为;臣下能够有所不做,然后才能无所不为。我程本过去不能做到无所不为,如今已经能够有所不为。’ 子华子离开赵国,赵简子很不高兴。烛过掌管广门左侧,简子召见他,把事情缘由告诉他。烛过回答说:‘他不过是个平民,却傲慢侮辱公卿上司,按法律不应容许,而且这样下去也无法治理国家。’简子说:‘你带兵去对付他。’烛过到了苓塞时,子华子已经出发五天了。烛过追赶不及,命令说:‘已经来不及了。’简子后悔此事,派使者到齐国,让董安于代为写信招请子华子。子华子叩头前来,拜了两拜以表示对使者的敬意,在庭中接受书信并辞谢说:‘我是主君失散的臣子某某,不能约束修治自己,流离在诸侯之间,使主君忧虑。我听说,万物被自己所甘美的东西闭塞,士人被自己所守持的东西闭塞。主君失散的臣子虽然不才,却有志于四方,哪里敢使自己成为执事者所羞辱的对象?丘陵高大,洞穴便在上面形成,狐狸于是藏身其中;溪谷深远,深渊便在下面形成,鱼鳖于是安居其中;松柏茂盛,树林中便形成阴凉,过路人于是得到荫蔽。主君失散的臣子虽然不才,实在有隐衷。只愿执事者明察我内心所存,如日月升起,光照晋国,使四海之士拖着重茧接踵而来,以承继主君的美名,哪里只是为了我这个失散的臣子呢?即使我重新暴尸荒野、弃置沟壑,哪里敢忘记主君的恩赐?只愿执事者体察并幸察。’

简子得书,召无恤而戒之曰:烛过,小人也,实使我获罪於本。吾且死,汝必反之#11,慎不忘也。襄子曰:诺。子华子卷之二竟#1『勇』,《四库》本作『布』。#2『正』,《四库》本作『旦』,为是。#3『币』,《道藏》本原作『弊』,误。今据文义及《四库》本改。#4『币』,《道藏》本原作『弊』,误。今据文义及《四库》本改。#5『北』,《道藏》本原作『比』,误。今据文义及《四库》本改。#6『反』,《道藏》本原作『友』,误。今据文义及《四库》本改。#7『刮』,《四库》本作『剖』。#8『臣』,《四库》本作『君』。#9『及』,《四库》《百子》本作『反』,是。#10『林』,《四库》本作『材』。#11『反』,《四库》本作『灰』。子华子卷之三晋人程本着北宫子仕北官子将仕於卫,子华子曰:意来,子之所以自事其心者,亦尝有以语我乎?北宫子曰:意未得以卒业也,以是樵苏之弗继,糊其颐颊於人。虽然,谨志其所欲为於善,而违其恶也。庶几於完。子华子愀然变乎容,有问,曰:意是何言欤。善奚足愿而恶奚足违?吾语若,圣人不出,天下溃溃,日趋於迷,欲以有已而卒於丧也,己欲以达之於人而卒於失人。凡以善故,王者作兴,将以濯涤今世之憎怓,去善其殆可乎哉?善弗去,乱未艾也,而又奚以善为?北宫子曰:嘻,有是哉?愿毕其说。子华子曰:人中虚圆不径寸,神明舍焉。事物文#1滑,如理乱棼如涉惊浸,一则以之怵惕,一则以之忌讳,一则以之惩创。是则一日之间,一时之顷,而径寸之地如炎如冰矣。夫所谓神明者,其若之何而堪之?神弗留则蠹,明弗居则耗,而又奚以善为?古之知道者,泊兮如大羹之未调,譝譝兮如将孩,随推而迁,因荡而还,精白津津#2,若遗而复存,其神明休休,常与道谋,去羡去慕,孰知其故?今子之言曰谨志於为善,则不善者将谁与耶?违子之所恶,则恶将谁归耶?予而勿受,归而勿纳,则必有忿悁之心起而与我立敌矣。以我矜愿之意,而接彼忿悄之心,何为而不斗?斗且不止,小则嚣凌诟谇,大则碎首穴胸。夫以若之言而幸於完,其几於殆矣。北宫子曰:嘻,若是其甚也?子华子曰:有甚哉。吾语若,祸之所自起,乱之所由生,皆存乎欲善而违恶。今天下老师先生端弁带而说,乃以是召乱也。学者相与黛沐其中扃,而亦唯此之事,是事祸也。父以是故不慈,子以是故不孝,兄以是故不友,弟以是故不共#3,夫以是故不帅,妇以是故不从,君以是故不仁,臣以是故不忠。大伦蠹败,人纪消亡,结辙以趋之而犹恐其弗及也。悲夫,石碏欲完其名而杀厚,公子辄欲专其国而拒蒯聩,寤生克段,忽出而突入,季友鸩庆父,叔向诛鲋,雍紏之妻尸紏於朝,庄或作叔。仲子欲托其帑於鲁而先毙其室,先君厉公一言而杀三部,华督父并忽或作思。於与夷。毛举其目,尚不胜为数也。是皆名为求得所欲而能违所不欲者矣,然且大伦斁败,人纪消亡,结辙以趋之而犹恐其弗及也。悲夫。吾语若,乱之所由生,祸之所自起,皆存於欲善而违恶。夫人之中虚也,不得其所欲则疑,得其所不欲则惑;疑惑载於中虚,则刑棘生矣。父不疑於其子,子必孝;兄不疑於其弟,弟必共;夫不疑於其妇,妇必贞;君不疑於其臣,臣必忠;是还至而效者也。百事成而一事疑,道必废;三人行而一人惑,议必格。大道#4之世,上下洞达而无疑志。尧、舜,三代之王也,无意於王而天下治,所循者直道故也,是以天下和平。天下之所以平者,政平也;政之所以平者,人平也;人之所以平者,心平也。夫平犹权衡然,加铢两则移矣。载其所不欲,其为铢两者倍矣。故曰:矜功者不立,虚愿者不至。非惟不足以得福,而行又以召祸。故吾不悦於子之言。今子亦平其所养而直以行之,何往而不得?何营而不就?而又奚以善为?且善不可以有为也。尧曰:若之何而善於予之事?舜亦曰:若之何而善於予之事?是上与下争为善也。上与下争为善,是两实也。两实则乌得平?平不施焉,则恶得直?失其所以平直,则尧无以为尧矣,舜无以为舜矣。吾子谨志於尧、舜也,而又奚以善为?北宫子之卫,主於叔车氏。叔车氏有宠於卫君,国人害其璧而将讨之。北官子喟然叹曰:吾为是违夫子之言也,是以获戾於此也。吾何以卫为?致其所以为臣而归。

译简子得到书信,召见无恤告诫他说:‘烛过是小人,实在使我得罪了程本。我将要死去,你一定要反过来任用他,千万不要忘记。’襄子说:‘是。’ 《子华子》卷第二完 ‘勇’,《四库》本作‘布’。‘正’,《四库》本作‘旦’,以‘旦’为是。‘币’,《道藏》本原作‘弊’,有误。今据文义及《四库》本改。‘币’,《道藏》本原作‘弊’,有误。今据文义及《四库》本改。‘北’,《道藏》本原作‘比’,有误。今据文义及《四库》本改。‘反’,《道藏》本原作‘友’,有误。今据文义及《四库》本改。‘刮’,《四库》本作‘剖’。‘臣’,《四库》本作‘君’。‘及’,《四库》《百子》本作‘反’,是。‘林’,《四库》本作‘材’。‘反’,《四库》本作‘灰’。《子华子》卷第三 晋人程本著 北宫子仕 北宫子准备到卫国出仕。子华子说:‘北宫意,你来。你用来修养自己内心的道理,是否曾经有机会告诉过我?’北宫子说:‘我还没有完成学业,因此连砍柴拾薪也难以为继,只能靠别人糊口。即便如此,我谨慎地记住自己想要行善,并避开自己所厌恶的恶行,希望这样接近完整。’子华子神色忧伤地变了脸色。过了一会儿,说:‘北宫意,你这是什么话?善有什么值得特别追求的,恶又有什么值得特别躲避的?我告诉你,圣人不出现,天下就会溃乱混沌,每天走向迷失;想要凭借一己之善而终究丧失自己,想要把这种善推广给别人而终究失去别人。凡是因为善而兴起的王者,都是想借此洗涤当世的憎恶和纷乱;如果连善也去掉,难道可以吗?善不去除,混乱就不会止息,那么又何必以善为事?’北宫子说:‘啊,竟有这种道理吗?希望您把道理说完。’子华子说:‘人的胸中空虚之处不到一寸,神明就居住在那里。事务万物纷繁交错,如同整理乱麻,又如同涉过惊涛:有时因此惊惧,有时因此忌讳,有时因此受到惩戒创伤。这样一来,一天之内、一时之间,那一寸之地就一会儿像火一样炎热,一会儿像冰一样寒冷。所谓神明,怎么承受得了呢?神不留下就会受蠹害,明不居止就会耗损;这样又何必以善为事?’ ‘古代懂得道的人,淡泊得像尚未调味的浓羹,谨慎柔弱得像将要成为婴孩;随着推移而迁变,顺着荡动而回转,精纯洁白而津润充盈,似乎遗失了却又重新存在;他的神明安闲自得,常常与道共同谋划。他摒弃羡慕和仰慕,谁知道其中的缘故?如今你的话是说谨慎地记住行善,那么不善的人将归于谁?违背你所厌恶的恶,那么恶又归到谁那里?给予别人而别人不接受,归还而不收纳,必然会有愤懑怨怒之心生起,同我形成敌对。我凭借自矜而自愿的心意,去接触对方愤怒怨恨的内心,怎么会不争斗?争斗一旦不停,小则喧嚣欺凌、辱骂争吵,大则碎裂头颅、刺穿胸膛。凭你这样的话而侥幸保全自己,已经接近危险了。’北宫子说:‘啊,竟然有这么严重吗?’子华子说:‘有什么不严重的?我告诉你,祸患从哪里兴起,混乱由什么产生,全都存在于想行善而违背恶之中。如今天下的老师先生们戴正冠、束衣带讲论,正是用这种方式招来混乱。求学的人相互把这种观念灌注于心中,也只以此为事,这就是在招致祸患。父亲因此不慈爱,儿子因此不孝顺,兄长因此不友爱,弟弟因此不恭敬,丈夫因此不能作表率,妻子因此不顺从,君主因此不仁慈,臣下因此不忠诚。’ ‘大的伦理败坏了,人的纲纪消亡了,人们还结伴追逐这种道路,唯恐赶不上。可悲啊!石碏想保全自己的名声,于是杀死石厚;公子辄想独占国家,于是拒绝蒯聩;寤生杀克段,忽出而突入;季友毒死庆父;叔向诛杀鲋;雍纠的妻子把雍纠的尸体陈列在朝廷上,庄或写作叔;仲子想把财物寄托在鲁国,却先杀死自己的妻室;先君厉公因为一句话杀死三位大臣;华督的父亲也杀死忽,有本作思于与夷。只略举其名目,尚且多得无法一一计算。这些人都是以求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为名,同时能够违背自己不想要的东西;然而大的伦理仍然败坏,人的纲纪仍然消亡,人们还结伴追逐,唯恐赶不上。可悲啊!我告诉你,混乱产生的原因、祸患兴起的根源,全都在于想行善而违背恶。人的胸中空虚之处,得不到想要的就会疑惑,得到不想要的就会迷乱;疑惑和迷乱充塞胸中,刑罚和荆棘就产生了。父亲不怀疑儿子,儿子必然孝顺;兄长不怀疑弟弟,弟弟必然恭敬;丈夫不怀疑妻子,妻子必然贞正;君主不怀疑臣下,臣下必然忠诚;这是回转到根本而立即见效。百件事情都成功,却有一件受到怀疑,道就一定会废弃;三个人同行,其中一人迷惑,议论就一定会受阻。大道的时代,上下通达,没有疑心。’ ‘尧、舜是三代的君王,却无意于称王而天下得以治理,这是因为他们所遵循的是直道,所以天下和平。天下之所以平,是因为政令平正;政令之所以平正,是因为人心平正;人心之所以平正,是因为内心平正。平正就像秤一样,增加一铢一两就会移动。承载自己所不想要的东西,它所增加的重量就加倍了。所以说,自夸功劳的人不能立足,空有愿望的人不能达到目的。不仅不足以得到福,还会因为行动招来祸患。因此我不赞同你的话。如今你也使自己的修养平正,并直接照此实行,到哪里会得不到成功?经营什么会不成就?又何必以善为事?况且善不能刻意造作。尧说:“怎样才能善于处理我的事务?”舜也说:“怎样才能善于处理我的事务?”这是上位者和下位者争相行善。上下争相行善,就是有两个真实的标准;有两个标准,怎么能够平正?不能施行平正,又怎么能遵循直道?失去平正直道的根本,尧就不能成为尧,舜也不能成为舜。你谨慎地记住尧、舜,却又何必以善为事?北宫子到了卫国,寄居在叔车氏家中。叔车氏受到卫君宠爱,国人嫉恨他的美玉,准备讨伐他。北宫子叹息说:‘我是因为这个而违背了先生的话,所以在这里获罪。’ ‘我还要卫国做什么?完成臣子的职责,就回去。’

晏子治阿三年,毁闻於朝。公不悦,召而将免焉。晏子辞曰:臣知过矣,请复之。、三年而举国善之,谣言四达。公将致其所以赏,晏子辞焉。公曰:何谓也?晏子对曰:昔者臣之所治,君之所当取也,而更得罪焉。今者臣之所治,君之所当诛也,而更得赏焉。非臣之情,臣不愿也。子华子闻之曰:晏子可谓直而不阿者矣。晏子之辞受,其可以训矣,齐之芜也固宜。夫人之常情,誉同於己者。助同於己者,爱同於己者。爱之反则憎必有所立矣,助之反则挤必有所在矣,誉之反则毁必有所归矣。然而人主不之察也,左右执事之臣从而得其所欲为则不禁也。世之治乱,盖常存乎两间,齐之芜也固宜。子华子曰:元者,太初之中气也。天帝得之,运乎无穷;后土得之,溥博无疆;人之有元,百骸统焉。古之制字者知其所以然,是故能固其元为完具之完,残其所固为寇贼之寇,加法度焉为冠冕之寇#5。故曰:残固之谓寇,毁贼则为贼。夫穿垣窦、发局鐍,其盗之细也夫。子华子卷之三竟#1『文』,《四库》本作『交』。#2《四库》本『精白』前有『其』字。#3『共』,《四库》本作『恭』。二字古通。#4『大道』,《道藏》本原作『火道』,误。今据文义及《四库》本改。#5《四库》本无『为冠冕之寇』五字。子华子卷之四晋人程本着虎会问虎会以其私问於程子曰:主君何如主也?程子曰:昔尧、舜在上,涂说而巷议所不废也。是是非非之谓士,试为吾子搉言之,本也不敢以古事为考。先大夫文子之志也,好学而能受规谏,立若不胜衣,言若不出口,身举士於白屋之下者四十有六人,皆能获其赤心,公家赖焉。及其殁也,四十有六人者皆就宾位,是其无私德也。夫好学,知也;受规谏,仁也;无私德焉,忠也。江之源出於汶山,其大如瓮口,其流可以滥觞;顺沿而下,控诸群荆,广袤数千里,方舟然后可以济。此无他故也,所受於下流者非一壑也。夫先大夫文子其训於是矣,是以有孝德以出公族,有恭德以升在位,有武德以羞为正卿,用能光融於晋国,显辅其君,以主盟於诸夏,天下赖其仁,兵槊之不试者垂十许年。今主君懋昭其勋庸而光贲於赵宗,无以则先大夫文子是焉;取则尚德率义,以弘大其光烈,其将有誉於四方也,乃若范氏、中行氏弗自克也,而以覆其宗卿,此则主君之所知也。虎会曰:辩矣,夫子之言,愿少进也。会得间而谒诸主君,庶几其有廖。程子曰:《诗》不云乎:王欲玉女,是用大谏。夫紏其邪志而济其所之,是忠臣之所留察也,吾子其勉行之矣。本闻#1之:山有猛虎,林樾弗除;江河纳污,众流是潴。昔者秦穆公以秦之士为不足也,起骞叔於宛,迎邳豹於郑,取由余於戎,拔百里奚於市,用强其师,以伉慧#2怀。于斯时也,晋国翦焉,惟秦是从。是故国以士为筋干,不可以不察也。今主君之未得志也,有窦叔子者,推其后而进之;有舜华者,挽其不及而使之当於理;有吾丘鸩者,展布四体以为纪纲之仆。本闻之:窦叔子之为人也,强毅而有立,方严而不锉;其事主也,齐戒祓濯而无有回心。舜华多学而强记,耻其所闻不惠於古初,其立论挺挺而不可以夺。吾丘鸩年十有五而始以勇力闻,及其壮使也,四邻畏之,能以人投人、以车投车,其视太行之险犹之步仞之丘。此三臣者,举晋国之选也,主君之所与懋昭其庸而光贲于赵宗者也。公室六分,河山之间龟折而鼎立;范氏、中行氏不庇其社而颓其宗,主君之所不刊则,繄此三臣之助。今无故而戮叔子矣,又毙舜华於野,以罪名不闻於国人;吾丘鸩恐焉,□粮而之於他国。主君其未之思耶?何其首尾之刺戾也。如是,则主君之所以远於大竞者也。吾子,主君之信臣也。夫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心焉,圣人之所畏也。今吾子能弗惮烦而以其眇眇之思,务以箴主君之阙遗,将国人是赖。吾子其勉行之矣。

译晏子治理阿地三年,恶名传到了朝廷。齐景公不高兴,召他来准备免职。晏子辞谢说:‘臣知道错了,请让我重新治理。’三年后,全国都称赞他,歌谣传遍四方。齐景公准备给予他应得的赏赐,晏子却辞谢。齐景公说:‘这是什么意思?’晏子回答:‘从前臣治理的事情,是君主所应当取法的,我却反而获罪;如今臣治理的事情,是君主所应当诛罚的,我却反而得到赏赐。这不是臣的本意,臣不愿如此。’子华子听到后说:‘晏子可以说是正直而不阿谀的人。晏子辞谢和接受的态度,可以作为训诫;齐国的衰败本来就应当如此。人的常情,是赞誉与自己相同的人,帮助与自己相同的人,喜爱与自己相同的人。喜爱反过来,憎恨必然有所依托;帮助反过来,排挤必然有所对象;赞誉反过来,毁谤必然有所归属。然而君主没有察觉这一点,身边执事的大臣又顺势得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于是没有人禁止。世道的治乱,大概常常就在这两者之间,齐国的衰败本来就应当如此。’ 子华子说:‘元,是太初的中气。天帝得到它,运行于无穷;后土得到它,广大无边;人拥有元,百骸都由它统摄。古代制定文字的人懂得其中的道理,所以能够用“固其元”造出表示完整的“完”字,用“残其所固”造出表示寇贼的“寇”字,用加上法度造出“冠冕之寇”的说法。因此说,残害坚固之物叫作“寇”,毁坏、劫掠的人就叫作贼。穿墙打洞、撬开箱锁,不过是盗贼中较小的行为罢了。’ 《子华子》卷第三完 ‘文’,《四库》本作‘交’。《四库》本在‘精白’之前有‘其’字。‘共’,《四库》本作‘恭’。二字古代通用。‘大道’,《道藏》本原作‘火道’,有误。今据文义及《四库》本改。《四库》本没有‘为冠冕之寇’五字。《子华子》卷第四 晋人程本著 虎会问 虎会私下向程子问道:‘主君是怎样的君主?’程子说:‘从前尧、舜在上位时,路边的谈论和街巷的议论都不会被废止。这就是辨明是非的士人。请让我为您概略说说,我程本不敢拿古事来考证。先大夫文子的志向在于此。他好学而能接受规谏,站立时仿佛不能胜任衣服,言语少得像说不出口;他从贫寒人家中选拔士人,共有四十六人,都能得到他们的真心,国家因此依赖他们。等到他死后,这四十六人都退居宾客之位,这说明他没有私人的恩德。好学,是智慧;接受规谏,是仁;没有私恩,是忠。长江的源头出自汶山,起初大如瓮口,水流只能漂起酒杯;顺流而下,汇集众多荆地水流,宽广达数千里,要并排连接船只才可以渡过。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它从下游承接的不是一个山沟的水。先大夫文子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以孝德使公族兴盛,以恭敬的德行使在位者得到提升,以武德以担任正卿为荣;因此能够光耀晋国,显著地辅佐君主,主持诸夏盟会,天下依赖他的仁德,使兵器停止使用将近十年。如今主君努力彰明他的功勋,使赵氏宗族更加光耀;如果有所作为,就应当以先大夫文子为法。’ ‘取法于他,崇尚德行、遵循义理,以扩大他的光辉功烈,这样将会在四方获得声誉。至于范氏、中行氏,不能自我克制,因而使自己的宗族覆亡;这就是主君所知道的。’虎会说:‘先生说得很有道理,请再多说一些。我有机会时将去拜见主君,希望能够有所补救。’程子说:‘《诗经》不是说过:“王想要美善之物,因此进献大谏。”纠正他的邪念,帮助他实现正确的志向,这是忠臣应当留心察看的事,您要努力去做。本来我听说:山中有猛虎,树林的阴影就不会被铲除;江河容纳污水,众多水流因此汇聚。从前秦穆公认为秦国的士不足,于是从宛地起用蹇叔,从郑国迎来邳豹,从戎地取得由余,从市场上拔擢百里奚,用他们来加强军队,以抗衡并安抚怀氏。那时晋国被削弱,只能听从秦国。因此国家把士人当作筋骨,不能不审慎察看。如今主君还没有得志,有窦叔子,把他从后面推举上来;有舜华,挽救他的不足,使他合乎正理;有吾丘鸩,舒展四肢、承担事务,成为纲纪的仆役。本来我听说:窦叔子的为人,刚强坚定而有操守,端正严肃而不挫弱。’ ‘他侍奉主君,斋戒沐浴,内心没有丝毫改变。舜华博学强记,以自己所听闻的不能合于古初为耻,他所立的论说刚正挺立而不可动摇。吾丘鸩十五岁时才开始以勇力闻名,等到壮年奉命出使,四邻都畏惧他;他能把人掷向人、把车掷向车,把太行山的险峻看得如同几步高的小丘。这三位臣子,都是晋国精选的人才,是主君用来努力彰明功绩、使赵氏宗族光耀的人。公室分裂为六家,河山之间像龟甲裂开、鼎足而立;范氏、中行氏不能庇护自己的社稷而使宗族衰败,主君之所以能够不改变既定法则,正是依靠这三位臣子的帮助。如今无缘无故杀死了叔子,又在郊野杀了舜华,而杀人的罪名还没有让国人知道;吾丘鸩感到害怕,□粮而前往别的国家。主君难道没有想过吗?为什么前后反差这样尖锐?如此一来,主君就会因此远离大争之世。您是主君信任的臣子。人谁能没有过错?有过错而能改心,是圣人也会敬畏的事。如今您能够不怕烦劳,以自己微小的见识,努力用来规正主君的过失和遗漏,国家将要依赖您。您要努力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