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子华子三

子华子卷之四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6–6 段

子华子见齐景公。公问:所以为国,奈何而治?子华子对曰:臣愚以为国不足为也,事不足治也。有意於为则狭矣,有意於治则陋矣。夫有国者,有大物也,所以持之者大矣。狭且陋者,果不足以有为也。臣愚以为国不足为也,事不足治也。公曰:然则国不可以为矣乎?子华子曰:非然也。臣之所治者,道也。道之为治,厚而不博#3,敬守其一,正性内足,群众不周而务成一能。尽能既成,四境以平,唯彼#4天符,不周而同此。神农氏之所以长也,尧、舜氏之所以章也,夏后氏之所以勤也。夫人主自智而愚人,自巧而拙人,若此则愚拙者请矣,巧智者诏矣。诏多则请者加多矣,请者加多则是无不请也。主虽巧智,未无不知也。以未无不知应无不请,其道固穷。为人主而数穷於其下,将何以君人乎?穷而不知其穷,又将自以为多,夫是之谓重塞之国。上有讳言之君,下有苟且之俗,其祸起於欲为也,其祸起於愿治也。夫有欲为愿治之心而获重塞之祸,是以臣愚以为国不足为也,事不足治也。昔者有道之世,因而不为,责而不诏,去想去意,静虚以待,不伐之言,不夺之事,循名窍实,官庀其司,以不知为道,以奈何为宝。神农曰:若何而和百物、调三光?尧曰:若何而为日月之所烛?舜曰:若何而服四荒之外?禹曰:若何而治青北九阳奇怪之所际?是故此王者,天下以为功,后世以为能,以故记之所道,而君之所知也。臣戆而不知,方始而至於朝也,窃有疑焉。齐之所以为齐者,抑以异矣。钟鼓祝圉日以抎考,而和声不闻。司空之刀锯断断如也,而罪罟滋长。诸侯之宾客膏其唇吻,而争进谀言左右在廷之人,主为蔽蒙。僮夫坚隶晓然皆知公上之有慆心也,造为▯谣以蛊君心,君曾不之知也。冕旒清晨位宇以听,惄焉以古人自耦,君之心则泰矣。夫其谁而顾肯以其一介之鄙,试尝君之嗜好而以千其不测之祸?臣戆而不知,方始而至於朝也,窃有疑焉。夷考所由来,以君之心胜故也;心胜则道不集矣。群臣之不肖者又随而扬之,故其弊日#5以深其固如性,而君曾不之知也。夫以君之明,疏沦其所底滞而开之以乡道,夫孰能御之?抑臣闻之:万物之变也,万事之化也,不可为也,不可究也,因其然而推之则无不得其要者矣。故臣愚以为国不足为也,事不足治也。公曰:洋洋乎而之所以言,吾欲以有说而无所措吾辞,而之道博大而无倪,吾所不能为也。尝曰:有以拂吾之陋心。子华子退而食於晏氏。子华子往见季沈。季沈曰:自吾从於夫子也,辙迹不遗於四国,未有终岁以处也。夫子亦勤且病矣。哀也,鄙人,不通於夫子之量。天下失道,黑白溷溷,而吾夫子驾其说将安之;哀将有以请而弗敢也,愿质之於吾子。子华子曰:然。仲尼,天也,其可违物而奠处乎?其可绝物而自营乎?日月不宇宙,四指必迷所乡矣。仲尼,人之准绳也。仲尼之辙迹则病矣,而亦皇暇之恤?季沈曰:敢问吾子之不试,何也?子华子曰:本也,何足以望夫子?夫子轸方而毂圆者也,将无乎而不可。我则有所可也。夫以我之所可而从夫子之无乎不可,逝将从其后也。子华子卷之四竟#1『闻』,《道藏》本原作『问』,误。今据文义及《四库》本改。#2『慧』,《四库》本作『惠』。#3『博』,《四库》本作『薄』。#4『彼』,《四库》本作『被』。#5『日』,《道藏》本原作『目』,误。今据文义及《四库》本改。子华子卷之五晋人程本着晏子子华子谓晏子曰:天地之间有所谓隐戮者,而莫之或知。知之者其几於道乎。晏子曰:何谓也?子华子曰:天地之生才也,实难其有以生也,必有所用也。如之何其将拥之蔽之,而使之不得以植立也?天地之所大忌也,日月之所烛燎也,阴阳之所杌移也,鬼神之所伺察也。是以帝王之典,进贤者受上赏,不荐士者罚及其身,善善而恶恶,其实皆衍于后。尝试观之,夫物之有材者,其精华之蕴,神明之所固护而秘惜,不可以知力窥也。蒙金以沙,固玉以璞,珠之所生漩梧之渊而隈澳之下也。豫章楩柟之可以大斲者,必在夫大山穹谷孱颜岖峿之区,抉剔之,掎摭之,剥削之;苟不中於程度,则有虎狼蛟噩虺蜴之变,雷霆崩坠覆压之虞。何以故?天地之生才也,实难其有以生也,必有所用也。如之何其将拥之蔽之,而使之不得以植立?

译子华子拜见齐景公。景公问:“治理国家,应该怎样才能把它治理好?”子华子回答:“臣下愚见,国家没有什么可刻意作为的,政事也没有什么可刻意治理的。一旦存有刻意治理国家的心思,见识就狭窄了;一旦存有刻意治理政事的心思,见识就浅陋了。凡是拥有国家的人,面对的是重大的事物,维系它的原则也必须广大。狭窄而浅陋,当然不足以有所作为。臣下愚见,国家没有什么可刻意作为的,政事也没有什么可刻意治理的。”景公说:“那么,国家就不可以有所作为了吗?”子华子说:“不是这样。臣下所治理的是道。道用于治理,深厚而不广博,敬慎地守持那唯一的根本,使本性内在充足,不求把众多事务周遍安排,而专心成就一种才能。一种才能完全成就,四境便可因此安定;只有顺从那天赋的符命,不周遍而能与此相同。这就是神农氏所以长久,尧、舜氏所以显明,夏后氏所以勤勉的原因。君主如果自以为聪明,却把别人看作愚昧;自以为机巧,却把别人看作笨拙,那么愚昧笨拙的人就会请求指示,机巧聪明的人就会发号施令。发号施令的人多了,请示的人也会更多;请示的人越来越多,就没有什么事不来请示了。君主即使机巧聪明,也不可能没有不知道的事。用自己并非无所不知的情况,去应付无所不请的局面,他的治理之道必然穷尽。做君主而屡屡在臣下那里陷入困境,将凭什么统治人民呢?陷入困境却不知道自己陷入了困境,反而自以为知道得很多,这就叫作重重闭塞的国家。” 上面有忌讳直言的君主,下面有苟且偷安的风俗;这种祸患起于想要刻意作为,也起于希望刻意治理。存有刻意作为、希望刻意治理的心,却招致重重闭塞的祸患,所以臣下愚见,国家没有什么可刻意作为的,政事也没有什么可刻意治理的。从前有道的时代,顺应事物而不强作,考察责任而不发号施令,去掉主观的想象和意图,以清静虚无等待事物;不夸耀自己的言论,不夺取别人的事务,循着名分考核实际,使各官署治理自己的职司,把不知道当作治理之道,把‘怎么办’当作珍宝。神农说:‘怎样才能使万物和谐、调和三光?’尧说:‘怎样才能成为日月所照耀的对象?’舜说:‘怎样才能使四方荒远之外的人归服?’禹说:‘怎样才能治理青北九阳奇异事物所交接的地方?’所以,这些君王,天下把他们的作为看作功业,后世把他们看作有才能;因此史籍记载这些事,而君主也应当知道这些道理。臣下愚鲁无知,刚刚开始来到朝廷,私下有些疑惑。齐国之所以成为今天的齐国,恐怕已经不同了。钟鼓祝圉每天不停地敲击考击,却听不到和谐的声音;司空的刀锯切割声清晰不断,而罪网却日益增多。诸侯的宾客把嘴唇说得油滑光润,争相进献奉承左右之人的话,朝廷中的人反而使君主受到蒙蔽。童仆和下等奴隶都明白公上怀有放纵之心,便编造隐晦的歌谣来蛊惑君心,君主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君主清晨戴着冕旒,端坐在朝位听政,却怅然以古人自比;这样一来,君主的心就安逸自得了。可是,谁肯顾念君主,拿自己微不足道的鄙陋之才来试探君主的嗜好,从而招来无法测度的祸患呢?臣下愚鲁无知,刚刚来到朝廷,私下有些疑惑。考察事情的由来,是因为君主的心意自胜;心意自胜,道就不能汇聚了。群臣中不肖的人又随之助长这种心意,所以弊病一天比一天深,牢固得如同人的本性,而君主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凭君主的明察,疏通、消除那些壅滞之处,以道来开导它,谁能抵挡呢?不过臣下听说:万物的变化、万事的转化,不能强行作为,也不能穷尽探究;顺着它本来的情形推演,就没有不能掌握要领的。因此臣下愚见,国家没有什么可刻意作为的,政事也没有什么可刻意治理的。”景公说:“你的言论浩大深广啊!我想要有所说明,却无从措置我的言辞;你的道广大无边,是我所不能施行的。你曾经说过:‘有些话可以拂去我的鄙陋之心。’”子华子退下后,到晏氏那里吃饭。子华子前去拜见季沈。季沈说:“自从我跟随先生以来,车辙和足迹没有留在四国中的任何一国,先生没有一年能够安处一地。先生也实在辛劳而且困病了。可悲啊,我这个鄙陋的人,不能通达先生的器量。天下失去道,黑白混乱,而我们先生驾驭着他的学说,将要往哪里去呢?我悲哀得想要有所请教,却又不敢,希望向您求证。’子华子说:‘是这样。仲尼,是天,他难道能够违逆万物而安处吗?难道能够断绝万物而独自经营吗?太阳和月亮若不运行于宇宙,四肢必定会迷失方向。仲尼,是人的准绳。仲尼的车辙足迹虽然困苦,他又哪里有闲暇顾恤这些呢?’季沈说:‘请问先生不被任用,是什么缘故?’子华子说:‘我只是守本而已,哪里足以企望先生呢?先生像车轴方正而车毂圆转一样,将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去。我却有所可以做到的地方。凭我所能做到的,追随先生的无所不可,我将跟随在先生身后。’ 《子华子》第四卷完。“闻”字,《道藏》本原作“问”,有误。今据文义及《四库》本改正。“慧”字,《四库》本作“惠”。“博”字,《四库》本作“薄”。“彼”字,《四库》本作“被”。“日”字,《道藏》本原作“目”,有误。今据文义及《四库》本改正。《子华子》第五卷。晋人程本撰著。晏子。子华子对晏子说:“天地之间有一种所谓‘隐戮’的情形,却没有人知道。能够知道这一点,大概就接近道了吧。天地生成人才,实在很难使其得以生成,既然生成了,就必定有其用途。怎么能反而压制、遮蔽他们,使他们不能树立起来呢?这是天地最忌讳的,是日月所照见的,是阴阳所迁移的,是鬼神所窥察的。因此帝王的典制规定,进荐贤能者得到上等奖赏,不推荐士人的人刑罚及身;奖善罚恶,这些事情的实效都会流传到后世。试试看观察它:凡是有才干的事物,其精华蕴藏之处,受到神明牢固保护并加以珍惜,不可以凭人的智力窥测。金子蒙藏在沙中,美玉固藏在璞石中,珍珠生在漩涡深潭和曲折水湾的下面。豫章、楩楠这类可以大加砍伐的木材,一定在高山深谷、山势险峻崎岖的地方;要发掘、采择、剥削它们,如果稍不合乎尺度,就会有虎狼、蛟、恶、虺、蜥蜴等变故,以及雷霆、崩塌、倾覆、压埋的忧患。为什么呢?天地生成人才,实在很难使其得以生成,既然生成了,就必定有其用途。怎么能反而压制、遮蔽他们,使他们不能树立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