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子华子六

子华子卷之十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12–14 段

北宫意问曰:上古之世,天不爱其宝,是以日月淑清而扬光,五星循晷而不失其次,凤凰至,着龟兆,甘露下,竹实满,流黄出,朱草生。敢问何所修为而至於是也?子华子曰:异乎吾所闻。夫桢祥瑞应之物,有之足以备其数,无之不缺於治也。圣王不识也,君子不道也,治世所无有也。上古之世,居有以虚,宰多以少,所以同於人者,用舍也,所以异於人者,神明也。神明之运,其由也甚微,其效也甚径,与变相荡迁,与化相推移,阴阳不能更,四序不能亏,洞'於纤微之域,通於恍惚之庭,挹之而不冲,注之而不满。彼其视凤凰麒麟也,豢牢之养尔;彼其视澧液甘露也,圳溱之写尔;彼其视芝房竹实、凡草木之异者,畦圃之毓尔;彼其视玉石环怪、凡种种之族者,箧袭之藏尔。故曰:圣王不识也,君子不道也,治世所无有也。昔者有虞氏弹五弦之琴,以歌《南风》之诗,而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周公之佐成王也,希膳不彻於前,钟鼓不解於悬,而歌雍咏勺,六服承德。凡祯祥瑞应之物,有之足以备其数,无之不缺於治。圣王已没,天下大乱,父子质#1性,君臣失纪,未有甚於今日也;然且日月星辰衡陈於上,与治世同焉而已矣。故曰:天道远,人道迩。待蓍龟而袭吉,福之末也。颠蹶望拜而谒焉,其待则薄矣。故圣王不识也,君子不道也,治世所无有也。吾恐后世之人主,方且睢睢盱盱,唯此之事;而为人臣者,巧诈诞谲以容悦於其君,舍其所当治而责成於天。借或气然而数缪也,忽有锺其变者,色泽状貌非耳目之所属也,於是奉以为祥,君臣动色,士庶革听,以至作为声歌而荐之於郊庙,错采绩画而以夸诸其臣民,奄然以为后世莫我之如也。彼其却数於上世,其所谓豢牢之养也,圳溱之写也,畦圃之毓也,箧袭之藏也,章章焉如日星之在上也,乃始矜跂而以为希有之事,夷世而不可以幸冀者也。甚矣,其亦弗该於帝王之量者矣。子华子居於苓,北官意、公仲承侍,纵言而及於医。子华子曰:医者,理也。理者,意也。药者,沦也。沦者养也。腑藏之伏也,血气之留也,空窾之塞也,关一鬲之碍也,意其所未然也,意其所将然也。察於四然者,而谨训於理,夫是之谓医。以其所有余也而养其所乏也,以其所益多也而养其所损也;反其所养则益者弥损矣,反其所养则有余者弥乏矣。察於二反者,而加疏沦焉,夫是之谓药。故曰:医者,理也。理者,意也。药者,沦也。沦者,养也。北宫意曰:正惟是,世俗之医所不能为也。虽然,意闻之也:有所资於意,不知无意之为愈也;有所待於养,不如无待#2之为愈也。敢问人有精神也,其升降上下,与昼夜相通也,与天地相灌注也,其为种凡有几?子华子曰:意,善哉,而之问也。触类以演之,进乎此则与知道者谋矣。吾次其所以学也而择取之矣。夫天降一气,则五#3气随之,寄备於阴阳,合气而成体。故有太阳,有少阳,有太阴,有少阴。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故阳中之阳者,火是也;阴中之阴者,水是也;阳中之阴者,木是也;阴中之阳者,金是也;土居二气之中间,以治四维,在阴而阴,在阳而阳,故物非土不成,人非土不生。北方阴极而生寒,寒生水;南方阳极而生热,热生火;东方阳动以散而生风,风生木;西方阴止以收而生燥,燥生金;中央阴阳交而生湿,湿生土。是故天地之间、六合之内,不离於五。人亦如之,血气和合,荣卫流畅,五藏成就,神气舍心,魂气毕具,然后成人。是故五藏六腑各有神主。精禀於金、火,气谐於水、木。精气之合,是生十物,精、神、魂、魄、心、意、志、思、智、虑是也。生之所自谓之精,两精相薄谓之神,随神往反谓之魂,并精出入谓之魄,所以格物谓之心,心有所忆谓之意,意之所存谓之志,志之所造谓之思,思而有所顾慕谓之虑,虑而有所决释谓之智。夫於智,十累之上也,至於智则知所以持矣,知所以持则知所以养矣。荣卫之行,无失厥常,六腑化谷,津液布阳#4,故能久长而不弊。流水之不腐,以其逝故也;户枢之不蠹,以其运故也。是以精上则滞,神惛则伏,魂拘则沉,魄散则耗,心技则惑;志郁则陷,意营则罔,思涩则殆,虑殚则蒙,智碍则愚。故所谓持者,持此者也。所谓养者,养此者也。意,善哉,而知问也。触类以演之,进乎此则与之道者谋矣。公仲子曰:夫子之言也,而之问也,承也得所未之尝闻,如发蔀焉。愿夫子益其说,而稽征其所以解也。子华子曰:然。言固不可以一而足也。夫心也,五脏#5之主也,精神之舍也。心之精为火,其气为离,其色赤,其状如覆莲,其神为朱乌,其窍上通於舌;肝之精为木,其气为震,其色青,其状如悬瓢,其神为苍龙,其窍上通於目;

译北宫意问道:“上古时代,上天不吝惜自己的宝物,所以日月清明而发光,五星循着轨道运行而不失次序,凤凰来临,神龟显现征兆,甘露降下,竹实充满,流黄出现,朱草生长。请问修行和施政达到什么程度,才会出现这些现象?”子华子说:“这与我所听到的不同。那些祥瑞应验之物,有它们也不过是用来凑足数目;没有它们,并不妨碍治理。圣王不把它们放在心上,君子不谈论它们,治理得当的时代本来就没有这些东西。上古时代,居处虽有形而心神虚静,治理事务多以少为本;与常人相同的是取舍,与常人不同的是神明。神明的运行,起因极其微妙,效果却非常直接;它与变化相互激荡迁移,随化育一起推移。阴阳不能改变它,四时不能损害它;它深入纤微的领域,通达恍惚的境界,汲取它却不会冲荡,灌注它却不会充满。它看待凤凰、麒麟,不过像畜栏中饲养的牲畜;看待醴液、甘露,不过像沟渠中的水流;看待灵芝、竹实以及各种奇异草木,不过像田圃中培育的植物;看待玉石、环佩、奇异之物以及各种各样的物类,不过像箱笼中的收藏。因此说:圣王不把它们放在心上,君子不谈论它们,治理得当的时代本来就没有这些东西。” 从前有虞氏弹奏五弦琴,歌唱《南风》诗,光辉遍及四方,上达于天、下达于地。周公辅佐成王时,珍美的膳食没有撤下,悬挂的钟鼓也没有解下,同时歌咏《雍》和《勺》,六服之人都承受德化。凡是祥瑞应验之物,有了也只是凑足数目,没有也不妨碍治理。圣王已经死去,天下大乱,父子失其本性,君臣失去纲纪,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然而日月星辰仍然平正地陈列在上空,与治理得当的时代相同罢了。所以说:天道遥远,人道切近。等待蓍草、龟甲来取得吉兆,是福祉中最末等的事。跌跌撞撞地仰望跪拜、前去求见,上天给予的回应就很浅薄了。因此圣王不把它们放在心上,君子不谈论它们,治理得当的时代本来就没有这些东西。我担心后世的君主,竟会目光急切、四处张望,只专注于这些事情;而做臣子的则用巧诈荒诞的言辞迎合君主,舍弃应当治理的事务,反而向上天责求成效。即使偶尔气数偶然相合,忽然有钟声显示某种变化,形色状态又不是耳目通常能够辨识的,于是就把它奉为祥瑞,君臣都变了脸色,士人百姓也改变听闻,甚至制作乐歌,把它献于郊庙,错杂施以彩色、织绣、图画,借此向臣民夸耀,突然自以为后世无人能比。” 那些在上古看来不过是畜栏中的饲养物、沟渠中的水流、田圃中的培育物、箱笼中的收藏物,明明白白如同日月星辰高悬于上,他们却开始自我矜夸,把它们当作稀有之事,认为太平时代也不可能侥幸得到。太过分了!这实在也不符合帝王应有的器量。子华子居住在苓地,北宫意、公仲承侍奉在旁,纵论诸事,谈及医术。子华子说:“医,就是调理。调理,就是用心体察。药,就是疏通。疏通,就是养护。腑藏中的伏滞、血气的停留、孔窍的闭塞、关节膈膜的阻碍,都要体察其尚未发生的状态和将要发生的状态。能够察知这四种情况,并谨慎依照调理之道施治,这就叫医。用有余之处来养不足之处,用增益较多之处来养受损之处;如果违背这种养护方法,原本有益的反而更加受损,原本有余的反而更加匮乏。察知这两种相反情况,再加以疏通调理,这就叫药。所以说:医就是调理,调理就是用心体察,药就是疏通,疏通就是养护。”北宫意说:“正是如此,世俗的医生做不到这一点。不过我听说:有所凭借于用心体察,不如无所凭借而痊愈;有所依赖于养护,不如无所依赖而痊愈。请问,人的精神,其升降上下与昼夜相通,与天地相互灌注,它们的种类总共有多少?”子华子说:“北宫意,你问得好。由同类事物触类推演,进一步探究这个问题,就可以同知道道的人讨论了。” 我依次考察了我所学习的内容,并加以选择取用。天降下一气,五#3气随之而来,寄寓并具备于阴阳,阴阳合气而形成形体。因此有太阳、少阳、太阴、少阴。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所以阳中之阳是火,阴中之阴是水,阳中之阴是木,阴中之阳是金;土居于两气之间,治理四方,在阴中便属阴,在阳中便属阳。因此万物没有土就不能成形,人没有土就不能出生。北方阴气达到极点而产生寒,寒产生水;南方阳气达到极点而产生热,热产生火;东方阳气发动而疏散,产生风,风产生木;西方阴气停止而收敛,产生燥,燥产生金;中央阴阳交合而产生湿,湿产生土。因此天地之间、六合之内,都不离于五。人也是这样:血气调和,荣卫流畅,五藏形成,神气居于心,魂气完全具备,然后才成为人。因此五藏六腑各自都有神主。精禀受于金、火,气调和于水、木。精气结合,产生十种存在,即精、神、魂、魄、心、意、志、思、智、虑。生命所由产生的叫精;两种精相互交合叫神;随神往来叫魂;与精一同出入叫魄;用来感通外物叫心;心有所忆念叫意;意有所存留叫志;志有所造作叫思;思考而有所顾念爱慕叫虑;思虑而有所决断、释疑叫智。” 智处在十者之上;达到智,就知道怎样持守;知道怎样持守,就知道怎样养护。荣卫运行不失常度,六腑化解谷物,津液布散阳#4气,所以能够长久而不衰败。流水不腐,是因为它不断流动;门轴不蛀,是因为它不断转动。因此精气上逆就会滞塞,精神昏乱就会潜伏,魂受到拘束就会下沉,魄离散就会耗损,心机偏颇就会迷惑;志气郁结就会陷落,意念营求就会迷惘,思虑艰涩就会危殆,考虑穷尽就会昏蒙,智受到阻碍就会变愚。所以所谓持守,就是持守这些;所谓养护,就是养护这些。北宫意,你问得好。由同类事物触类推演,进一步探究这个问题,就可以同知道道的人讨论了。公仲子说:“先生所说的话和您的提问,使我承蒙听到了从未听过的道理,好像揭开了遮蔽。愿先生进一步说明,并考察验证其中用来解释的根据。”子华子说:“是的。言说本来不能一次讲尽。心,是五脏#5的主宰,是精神所居之处。心的精属于火,它的气属于离,颜色是红色,形状像倒覆的莲花,神是朱鸟,孔窍向上通于舌;肝的精属于木,它的气属于震,颜色是青色,形状像悬挂的瓢,神是苍龙,孔窍向上通于眼。”

肺之精为金,其气为兑,其色白,其状如悬磬,其神为伏虎,其窍上通於鼻;肾之精为水,其气为坎,其色黑,其状如介石,其神为玄龟,其窍上通於耳;脾之精为土,其气为戊己,其色黄,其状如覆缶,其神为凤凰,其窍上通於口。是故脾、肾、心、肝、肺,五官之司;口、舌、鼻、耳、目,五官之候。脾之藏意,肾之藏精,心之藏神,肝之藏魂,肺之藏魄。金、木、水、火、土,五精之总也;寒、热、风、燥、湿,五气之聚也。水以润之,火以熯之,土以溽之,木以敷之,金以敛之,此以其性言也。水之冽也,火之炎也,土之蒸也,木之温也,金之清也,此以其气言也。水在下,火在上,土在中,木在左,金在右,此以其位言也。水之平也,火之锐也,土之园也,木之曲直也,金之方也,此以其形言也。水则因,火则革,土则化,木则变,金则从革,此以其材言也。水井洫也,火爨冷也#6,木、金器械也,土爰稼穑也,此以其事言也。夫盈於天地之间而充物者,惟此五物也。凡五物之有,不可无也;其所无,不可有也。微者养之使章,弱者养之使强,损者养之使益,不足者养之使有余。无物不养也,无物不备也,夫是之谓和。喜怒哀恐,思不能汩也;视听言貌,思不能夺也,夫是之谓大和之国,无待於意而为医。大和之俗,无得#7於养而为药,不以物滑和,不以欲乱情。中无载则道集於虚矣,心无累则道载於平矣。安平恬愉,吐故纳新,静与阴同闭,动与阳俱开。若是者,由人而之天,合於太初之三气矣。以之正心修身治国家天下,无以易於此术也。吾#8之说尽於此矣。二子拱而退,书以识之。子华子卷之九竟#1『质』,《四库》本作『失』。百子本作『贸』是,乱也。#2『无待』,《四库》本作『无养』。#3『五』,《四库》本作『吾』。#4此二句《四库》本作『六腑化杀,津液布汤』。#5『脏』,《道藏》本原作『六J,误。今据文义及《四库》本改。#6此二句《四库》本作『水并洫也,火文焚治也』。#7『得』,《四库》本作『待』。#8『吾』,《四库》本作『五』。子华子卷之十晋人程本着神气子华子曰:古之至人,探几而钩深,与天通心;清明在躬,与帝同功。是以进为而在上,则至精之感流通而无碍。以上行而际浮,以下行而极忧,以旁行而塞於四表,不言而从化,不召而效证,以其所以感之者内也。伏羲、神农之世,其民童蒙,瞑暝蹎蹎,不知所以然而然,是以永年#1。黄帝、尧、舜之世,其民朴以有立,职职植植,而弗鄙弗夭,是以难老。末世之俗则不然,烦称文辞而实不效,知谲相诞而情不应,盖先霜霰以戒裘炉者矣。机括存乎中而群有诈心者,族攻之於外,是以父哭其子、兄丧其弟。长短颉牾,百疾俱作,时方疫疠,道有襁负,盲秃狂伛,万怪以生;所以然者,气之所感故也。夫神气之所以动,可谓微矣。日月薄食,虹蜺昼见,五纬相凌,四时相乘,水竭山崩,宵光昼冥,石言犬痾,夏霜冬雷,缪盭之族,诸祸之物,不约而总至;所以然者,气之所成#2故也。夫神气之所以动,可谓微矣。故曰:天之与人,其有以相通。此之谓也。留务兹从子华子游者十有二年,目相属而言不接也;业成而辞归,将隐居於五源之溪。子华子曰:天下之物,有甚滑#3稽而难持者,女知之矣乎?疾之则脱,缓之则浟焉以逝,非捉园之谓也;而所谓善持者,能为之於疾徐之间。今女之所治,吾无间然者矣。然子之志则广取而泛与者也,吾恐女之后夫择者也,其将有剽女之外郛而自筑其宫庭者矣,登女之车而乘之以驰骋於四郊者矣,取女之所以为璧者毁裂而玉分之者矣。夫道固恶於不传也,不传则妨道;又恶於不得其所以传也,不得其所以传则病道。今女则往矣,而思所以慎厥与也,则於吾无间然者矣。子车氏之猳,其色粹而黑;一产而三豚焉,其二则粹而黑,其一则驳而白。恶其弗类於己也,嚼啮而杀之,决裂其肾肠,麋尽而后止。其同於己者,字之惟谨而恐其伤也。子华子曰:甚矣,心术之善移也。夫目眩於异同而意怵於爱憎,虽其所自生,杀之而弗悔,而况非其类矣乎?今世之人,其平居把握,附耳呫呫,相为然约而自保其固,曾胶漆之不如也;及势利之一接,未有毫泽之差,蹴然而变乎色,又从而随之以兵。甚矣,心术之善移也,无以异乎子车氏之猳。

译肺的精属于金,它的气属于兑,颜色是白色,形状像悬挂的磬,神是伏虎,孔窍向上通于鼻;肾的精属于水,它的气属于坎,颜色是黑色,形状像介石,神是玄龟,孔窍向上通于耳;脾的精属于土,它的气属于戊己,颜色是黄色,形状像倒覆的瓦缶,神是凤凰,孔窍向上通于口。因此脾、肾、心、肝、肺,是五官所主管的脏腑;口、舌、鼻、耳、目,是五官所显现的征候。脾藏意,肾藏精,心藏神,肝藏魂,肺藏魄。金、木、水、火、土,是五精的总称;寒、热、风、燥、湿,是五气的聚合。水用来滋润,火用来干燥,土用来濡养,木用来敷布,金用来收敛,这是从它们的性质来说;水气清冽,火气炎热,土气蒸腾,木气温和,金气清肃,这是从它们的气来说;水在下,火在上,土在中,木在左,金在右,这是从它们的位置来说;水形平,火形锐,土形圆,木形曲直,金形方,这是从它们的形状来说;水则因循,火则变革,土则化育,木则变化,金则随物变革,这是从它们的材性来说。” 水用于井洫,火用于爨冷#6,木和金用于器械,土用于耕种收获,这是从它们所承担的事务来说。充盈于天地之间、充实万物的,只有这五种事物。凡是五物中已有的,不可没有;其中没有的,不可强行使它有。微弱的,养护它使之显著;弱小的,养护它使之强盛;受损的,养护它使之增益;不足的,养护它使之有余。没有什么不养护,没有什么不完备,这就叫和。喜怒哀恐,思虑不能扰乱它;视听言貌,思虑不能夺取它,这就叫大和之境,不必依赖意念便能自行医治。大和的风俗,不必得到养护便能成为药;不让外物扰乱和气,不让欲望扰乱性情。内心没有承载之物,道就聚集于虚静;心中没有牵累,道就承载于平和。安宁平静、恬淡愉悦,吐出旧气、吸纳新气;静时与阴气一同闭藏,动时与阳气一同开放。这样做,就能由人而通达于天,与太初的三气相合。用它来端正内心、修养自身、治理国家天下,没有什么可以取代这种方法。我所说的全在这里了。”二人拱手退下,把这些话记录下来以作记载。《子华子》卷九完。#1“质”字,《四库》本作“失”。百子本作“贸”,是混乱之意。#2“无待”一句,《四库》本作“无养”。#3“五”字,《四库》本作“吾”。#4这两句《四库》本作“六腑化杀,津液布汤”。#5“脏”字,《道藏》本原作“六J”,有误。今依据文义和《四库》本改正。这两句在《四库》本中写作:“水并洫也,火文焚治也”。#7“得”字,《四库》本作“待”。#8“吾”字,《四库》本作“五”。《子华子》卷十。晋人程本著。神气。子华子说:“古代的至人,探究事物的先机,钩取幽深的道理,心与天相通;清明之气存于自身,功业与帝王相同。因此,他们有所作为而处在上位时,至精之气的感应流通而没有阻碍;向上运行便达到高远之处,向下运行便深入幽忧之境,向旁运行便充塞四方。不用言语而万物顺从教化,不必召唤而效验自现,因为他们所感通的根源在内。伏羲、神农时代,百姓如同蒙昧的孩童,懵懂蹒跚,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如此,所以能够长寿#1。黄帝、尧、舜时代,百姓质朴而有所建树,勤勉踏实,不鄙陋也不夭折,所以不易衰老。末世的风俗就不是这样了,繁琐地讲求文辞而实际没有成效,明知诡诈却彼此欺骗,情实与言辞不相应,这就像提前遭遇霜雪而准备皮衣炉火。内心存有机心,群体中充满诈伪之心,便从外部相互攻伐,所以有父亲哭泣失去儿子、兄长丧失弟弟。长短互相抵牾,各种疾病一齐发作;当时正逢疫疠,道路上有人背负襁褓中的孩子,盲、秃、狂、伛等各种怪病纷纷产生。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受到气的感应。神气发生运动的原因,可以说极其微妙。日月相迫而出现薄食,白昼出现虹蜺,五星相互凌犯,四时彼此凌越,水源枯竭、山崩,夜间发光、白昼昏暗,石头说话、狗生怪病,夏天下霜、冬天打雷,以及各种错乱悖逆之事和灾祸之物,不约而同地一齐到来。”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气所形成#2的缘故。神气发生运动的原因,可以说极其微妙。所以说:天与人之间,确实有相互贯通的地方。说的就是这个。留务跟随子华子游学十二年,常常目光相接而没有交谈;学业完成后告辞回去,准备隐居在五源溪。子华子说:“天下万物中,有一种极其滑#3稽而难以把持的东西,你知道吗?催逼它,它就脱离;放缓它,它就悠然流逝,这不是徒然捉取它的意思;所谓善于把持,是能在急缓之间恰当地对待它。如今你所治理的事务,我没有什么可指责的。然而你的志向在于广泛取用、随意施予,我担心你将来会成为被别人选择、利用的人:有人会剽取你的外郭而自行修筑宫庭,登上你的车乘车驰骋于四郊,取得你视为玉璧的东西,将它毁裂而分解玉石。道本来就厌恶不能传授,不能传授便会妨害道;又厌恶不能掌握传授的方法,不能掌握传授的方法便会损害道。如今你要走了,如果能思考怎样谨慎地传授它,那么我对你就没有什么可指责的了。” 子车氏家的母猪,毛色纯黑;一胎生下三只小猪,其中两只纯黑,另一只却黑白相杂。母猪嫌它不像自己,便咬它杀死,撕裂它的肾肠,直到把它嚼烂才停止;对于像自己的小猪,却十分爱护,唯恐伤害它。子华子说:“心术竟然如此容易被改变!眼睛被异同迷惑,心意又被爱憎所惊动,即使是自己生下的,也会杀掉而不后悔,更何况不是同类呢?如今世上的人,平日里相互握手,附耳低声交谈,彼此认同、约定而自我保护,关系甚至比胶漆还牢固;等到权势利益一接触,哪怕没有丝毫差别,也会突然变脸,继而跟随对方动用武力。心术竟然如此容易被改变,和子车氏家的母猪没有区别。”

宋有澄子者,亡其缁衣,顺涂以求之;见妇人衣缁衣焉,援之而弗舍,曰:而以是偿我矣。妇人曰:公虽亡缁衣,然此吾所自为者也。澄子曰:而弗如速以偿我矣。我昔所亡者,纺缁也;今子之所衣者,禅缁也;以禅缁而当我之纺缁也,而岂有所不得哉?子华子曰:夫利之惛心也,幸於得而已矣,忘其所以为质者矣。幸於得而忘其所以为质,夫何所惮而不为之哉。今世之人,求其不为澄子者或寡矣。子华子曰:今世之士,其无幸欤?川阅水以成川,世阅人而为世。河之下龙门也,疾如箭之脱筈。人寿几何,而期以有待也。治古之时,积美于躬,如肤革之就充,惟恐其不修,弗忧於无闻,如击考鼓钟,其传以四达,绎如也。今则不然,荒飙怒号而独秀者先陨,霜露霄零而朱草立槁,媾市之徒又从而媒孽以髡摇之。是以萌意於方寸,未有毫分也而触机阱;展布其四体,未有以为容也而得拱桔。怀抱其一槩之操,泯泯默默而愿有以试也,而漫漫之长夜特未旦也。疾雷破山,澎雨如霪,鸡暗於埘而失其所以为司晨也。人寿几何,而期以有待也。今世之士其无幸欤?子留子筑居於五源之溪,使其徒公子宾胥见子华子於齐,曰:先生之役子留子,使宾胥也敬以有请。夫五源之溪,天下之至穷处也,鼯吟而鼬啼,且晓昏而日昳#4也,苍苍踟蹶四顾而无有人声。虽然,其土脉膏以发,其植物也兑兑以泽,其清流四注,无乏於濯溉,其苹草之芼足以供祭也,流光驰景,却顾於断蹊绝壑之下,云雨之所出入也,其石皴栗,烂如赭霞,花草之芳,从风以扬,垄耕溪饮,为力也佚,而坐啸行歌,可以卒岁。今先生之年运而往矣,而其所以蕴藏者无期,惟是汾河之间不吾容也,而寄食於海濒,岁又弗稔,其何以供亿?今之诸侯,其地相埒也,其德相若也;先生之车轸,其将谁氏知之?是以子留子使宾胥也敬以有请,无宁先生而肯照临於山溪之中,将使斯人也耳闻而目明。先生岂无意於此?子华子曰:尔归而语而夫子矣,而以所以属於我者,渠渠不忘,於我之心鼎鼎如也。吾闻之:太上违世,其次违地,其次违人。而之所志,其违地矣乎。曩者吾有绪言於会矣,曰我必死,尔以吾骨反而涉河,以从吾先人於苓塞之下。我之意也,已有所在矣,不得而从於尔之求矣。夫志之所存,虽逖而亲,虽缺而成,疆裂壤断不吾间也。而今而后,吾之神爽坐驰於五源之间,而亦将朝夕而惟余是从。吾何必往也?嘻#5,来,宾胥,我之不得往,犹而夫子之不得来也。《诗》不云乎:莫往莫来,使我心疚。吾之与而夫子也,其弗觌矣夫。子华子自齐而归,召子元而训之曰:来,尔会,而小人其谨志之。昔吾之宗君,为周日正。周公作,成周定,鼎於郏鄏,修和周郊,於是吾之宗君荐其所以为祥者。其族有三,曰井#6里之璞也,日大#7山之器车也,曰唐叔异亩之禾也。唐叔得禾,异亩同颖,吾之宗君请以为献;王命分宝玉于鲁公,时庸展亲,归禾於周公,作《归禾》;周公旅天子之命,作《嘉禾》;是以吾之宗君始有蒲璧以朝,作《程典》,令其显庸,书在故府。逮宣王之时,吾之宗君入董六师,为王虎臣,是曰司马。司马之后凡九世,而其子孙或播居於汾河之间,十有一世而国#8并於温。先大夫宣王之弃世也,背违其群;而吾之宗君厥有大造於赵宗,如瓜苗之有衍,我是以庇其荣而食其实。及吾之身,虽不释於简主,而赵则真#9吾姓之所宗氏也。今主君之为人,强毅而法能,忍诟而无慝,批挺而不回,且受人之规言,其将光启于赵氏之业,而大其前人。吾且老矣,而不得以相其成。来,尔会,其小人#10其谨志之。其勿有二心以事主君;惟是窀穸之事,吾之所以其先人者,弗俭弗侈,允厘其中,其勿以世俗之垢昏而以浼我之所修。乃若尔会之所以自勖者,则惟无宗君之黍,其於我亦预有无穷之闻。来,尔会,而小子其谨志之。子华子卷之十竟#1『永』,《道藏》本原作『水』,误。今据文义及《四库》本改。#2『成』,《四库》本作『感』。#3『滑』,《四库》本作『骨』。#4『昳』,《四库》本作『映』。#5『嘻』,《四库》本作『喜』。#6『井』,《四库》本作『并』。#7『大』,《四库》本作『太』。#8『国』,《四库》本作『固』。#9『真』,《四库》本作『直』。#10『其小人』,《四库》本作『而小人』。

译宋国有个澄子,丢失了黑色衣服,便沿着道路寻找;看见一个妇人穿着黑衣,就拉住她不放,说:“你把这件衣服赔给我吧。”妇人说:“您虽然丢失了黑衣,但这件衣服是我亲自做的。”澄子说:“你不如赶快赔给我吧。我从前丢失的是纺织的黑衣,如今你穿的是单层的黑衣;用单层黑衣抵偿我的纺织黑衣,难道还有什么不可以吗?”子华子说:“利益使人心智昏乱,只庆幸能够得到,却忘记了事物本来的实质。庆幸得到而忘记事物的实质,还有什么会忌惮而不去做呢?如今世上的人,能够不成为澄子那样的,恐怕很少了。” 子华子说:“如今世上的士人,难道没有值得庆幸的吗?河流汇聚水流而成为河川,世代经历人事而形成社会。黄河流过龙门,迅疾如箭离开箭筒。人的寿命有多长,怎么能期待以后再有所作为呢?古代治理天下的时候,把美德积累在自身,如同皮肤肌肉逐渐充实,只担心自己修养不够,不忧虑没有声名;如同敲击鼓钟,声名传布四方,连续不断。如今却不是这样:狂风怒吼,独自挺立的树木最先陨落;霜露从高空降下,朱草首先枯槁;市井钻营之徒又从中造谣诬陷,摇撼它、削弱它。因此,刚在心中萌生一点意念,还没有丝毫显露,便触犯机关陷阱;刚想伸展四肢施展才干,还没有来得及容身,便遭到束缚;怀抱一种基本操守,默默无言而希望有机会施展,可漫长黑夜还没有天亮。猛烈的雷声震破山岳,大雨滂沱如同久雨不止,鸡在鸡舍中昏暗不明,失去了报晓的职责。人的寿命有多长,怎么能期待以后再有所作为呢?如今世上的士人,难道没有值得庆幸的吗?” 子留子在五源溪筑屋居住,让他的弟子公子宾胥到齐国拜见子华子,说:“先生的弟子子留子派宾胥恭敬地前来请问。五源溪是天下最偏僻的地方,鼯鼠哀鸣、黄鼠狼啼叫,早晚日影偏斜,四周苍茫,徘徊张望却听不到人声。虽然如此,那里的土脉肥沃而能生发,植物茂盛而有光泽,清流从四面汇注,不缺洗濯灌溉之水,水草的嫩叶足以供祭祀。流光和景色飞驰而过,回望都在断路绝谷之下,那里正是云雨出入的地方。山石纹理粗涩,灿烂如赭红色的云霞;花草的芳香随风飘扬。耕田饮溪,劳作十分轻松;坐着长啸、行走歌唱,可以在那里度过一生。如今先生的年岁已经渐渐老去,而所蕴藏的才德还没有期限,只是汾河之间不能容纳先生,才寄食于海边;这一年又没有丰收,将靠什么供给生活?如今各诸侯的土地相差不多,德行也相近;先生车上的车轸,究竟有哪一家能够知晓它的价值?因此子留子派宾胥恭敬地前来请问:如果先生愿意光临山溪之间,将使这里的人耳朵听得见、眼睛看得明。先生难道对这里没有意思吗?”子华子说:“你回去告诉你的老师吧:他把托付给我的事情恳切地放在心上,我内心对他一直深深记挂。” 我听说:最高一等是离开世俗,其次是离开所居之地,再其次是离开人群。你的志向,是要离开所居之地吧?从前我在会地曾经说过一些话,说我一定会死,你把我的遗骨带回来渡过黄河,随我先人葬在苓塞之下。这就是我的心意,我已经有了归宿,不能再答应你的请求。志向存留之处,即使相隔遥远也如同亲近,即使残缺也能成就;疆界分裂、土地阻隔,都不能使我与它分开。从今以后,我的神明和精神将在五源之间飞驰,也将早晚只随从我。这样我为什么一定要去呢?唉#5,来吧,宾胥!我不能去,正如你的老师不能来。《诗经》不是说过吗:‘不要往来,使我的心忧愁。’我同你的老师,恐怕再也不能相见了。” 子华子从齐国回来,召见子元并教诲他说:“来,你会#6,你这个小人要谨慎记住这些话。从前我的宗君,曾为周朝任日正。周公兴起,成周安定,在郏鄏铸造九鼎,修治调和周朝郊野,于是我的宗君进献了他认为祥瑞的东西。这些祥瑞有三类:一是井#6里之璞玉,二是大#7山的器车,三是唐叔异亩同穗的禾。唐叔得到这种禾,田地不同而禾穗相同,我的宗君请求把它作为贡物献上;周王命令把宝玉分赐给鲁公,当时用来显扬亲亲之恩;又把禾归还给周公,周公作《归禾》;周公传布天子的命令,作《嘉禾》。因此我的宗君开始拥有蒲璧,可以入朝进见,作《程典》,使他的显著功劳流传下来,文书还保存在旧府。到了宣王时,我的宗君入朝统领六师,成为周王的虎臣,这就是司马。司马之后共九代,他的子孙有的分散居住在汾河之间,传到第十一代,国家#8被温国吞并。我的先大夫宣王去世时,背离了他的族群;而我的宗君对赵氏宗族有很大功劳,如同瓜苗不断蔓延,我因此蒙受他的余荫并享用他的成果。到了我这一代,虽然没有被简主释放任用,但赵氏确实是我姓氏所归属的宗族。” 如今主君为人,刚强坚毅而有法度才干,能忍受耻辱而没有邪恶,正直挺立而不回头,并且能够接受别人的规劝,他将光大开启赵氏的事业,使前人的功业更加宏大。我将要老了,却不能辅佐他成就事业。来,你会#10,你这个小人要谨慎记住这些话。不要怀有二心来侍奉主君。至于埋葬之事,我对待先人的原则是:不俭省,也不奢侈,确实安排得合乎中道;不要被世俗的污秽蒙蔽,而玷污我所修行的原则。至于你会#10用来勉励自己的事情,只要不辱没宗君留下的黍稷事业,这对我也会带来无穷的声誉。来,你会#10,小子要谨慎记住这些话。” 《子华子》卷十完。#1“永”字,《道藏》本原作“水”,有误。今依据文义和《四库》本改正。#2“成”字,《四库》本作“感”。#3“滑”字,《四库》本作“骨”。#4“昳”字,《四库》本作“映”。#5“嘻”字,《四库》本作“喜”。#6“井”字,《四库》本作“并”。#7“大”字,《四库》本作“太”。#8“国”字,《四库》本作“固”。#9“真”字,《四库》本作“直”。#10“其小人”一句,《四库》本作“而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