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篇第九
古之善用天下者,必量天下之权而揣诸侯之情。量权不审,不知强弱轻重之称。揣情不审,不知隐匿变化之动静。何谓量权。日度於大小,谋於众寡`,称货财有无之数,料人民多少#7,饶乏有余,不足几何,辨地形之险易孰利孰害,谋虑孰长孰短,君臣之亲疏孰贤孰不肖,与宾客之知睿孰少孰多,观天时之祸福孰吉孰凶,诸侯之亲孰用孰不用,百姓之心去就变化孰安孰危,孰好孰憎。反侧,孰便#8能知。如此者,是谓权量。天下之情叉见於权也,善修量权,其情可得而知之。知其情而用之者,何适而不可哉。揣情者,必以其甚喜之时往而极其欲也。其有欲也,木能隐其情,必以其甚惧之时往而极其恶也。其有恶也,不能隐其情,情欲必失#9其变。夫人之性甚喜则所欲着,甚惧则所恶彰。故因其彰着而往极之。恶欲既极,则其情不隐。是以情欲因喜惧之变而失#10也。感动而不知其变者,乃且错其人勿与语,而更问所亲,知其所安。虽因喜惧之时以欲恶感动,尚不知其变。如此者乃且置其人无与之语,徐徐更问斯人之所亲,则其情欲所安可知也。夫情变於内者,形见於外。故常必以其见者而知其隐者,此所谓测探揣情。夫情貌不差,内变者铃见外貌。故常以其外见而知其内隐。观色而知情者,铃用此道。此所谓测深揣情也。故计国事者,则当审权量。说人主,则当审揣情。谋虑情欲,必出於此。审权量,则国事可计,审揣情,则人主可说。至於谋虑情欲,皆揣而后行,故曰谋虑情欲,又出於此也。乃可贵,乃可贱,乃可重,乃可轻,乃可利,乃可害,乃可成,乃可败,其数一也。言审於揣衍,则贵贱成败唯己所制,无非揣衍所为,故日其数一也。故虽有先王之道,圣智之谋,非揣情,隐匿无所索之。此谋之大本也,而说之法也。先王之道,圣智之谋,虽弘旷玄妙,若不兼揣情之衍,则彼之隐匿从何而求之。然则揣情者,乃成谋之本而说之法制也#11。常有事於人,人莫先事而至,此最难为。挟揣情之衍者,叉包独见之明,故有事於人,人莫能先也。又能穷几尽#12变,故先事而至。自非体玄极妙,则莫能为此矣。故日此难为者也。故曰揣情最难守司,言必时其谋虑。人情险於山川,难於知天。今欲揣度而守司之,不亦难乎。故日揣情最难守司。谋虑出於人情,爻当知其时节,此其所以最难也。故观绢飞蠕动,无不有利害,可以生事。美生事者,几之势也。绢飞蠕动,微虫耳,亦犹怀利害之心。故顺之则喜悦,逆之则勃怒,况於人乎,况於鬼神乎。是以利害者理所不能无,顺逆者事之所铃行。然则招利,逆之政害,理之常也。观此可以成生事之美。生事者铃审几微之势,故日:生事者几之势也。此揣情饰言,成文章而后论之。言既揣其情,然后修饰言语以遵之,故说辞铃使成文章而后可论也。摩篇第八摩之符也#13,内符者,揣之主也。谓揣知其情,然后以其所欲摩之。故摩为揣之衍。内符者,谓情欲动於内,而符验见於外。揣者见外符而知内情。故日:符为揣之主也。用之有道,其道必隐。揣者,所以度其情慕;摩者,所以动而内符。用揣摩者,铃先定其理。故日:用之有道。然则以情度情,情本潜密,故日:其道叉隐也。微摩之,以其所欲测而探之,内符必应。其应也,必有为之。言既揣知其情所趋向,然后以其所欲微而摩床,得所欲而情必动。测而探之。如此,则内符铃应。符既应,必欲为其所为也。故微而去之。是谓塞命匿端,隐貌逃情而人不知,故成其事而无患。君既所为,事铃可成,然后从之。臣事贵於无,成有终,故微而去之尔。若己不同於此计,令功归於君。如一此可谓塞穿匿端一滤貌逃情。情逃而穿塞,则人何从而知之。人既不知所以息其所借坏,故能成事而无息也。摩之在此,符之在彼,从而应之,事无不可。此摩甚微,彼应自着。观者但睹其着而不见其微。如此用之,功专在彼,故事无不可也。古之善摩者,如操钩而临深渊,饵而投之,必得鱼焉。故曰主事日成而人不知,主兵日胜而人不畏也。、钓者露饵而藏够,故鱼不见,钩而可得。贤者观功而隐摩,故人不知,摩而自服。故曰主事日成而人不知也。兵胜由於善摩,摩隐则无从而畏,故日主兵日胜而人不畏也。圣人谋之於阴,故曰神;成之於阳,故日明。港谋阴密,日用不知,若神道之不测,故日神也。功成事遂,焕然彰着故日明也。
译古代善于运用天下的人,一定衡量天下的权势,揣度诸侯的实情。衡量权势不审慎,就不知道强弱轻重的程度;揣度实情不审慎,就不知道隐蔽变化的动静。什么叫衡量权势?就是考察大小,谋划众寡,衡量财货有无的数量,估量人民多少,富足或贫乏、剩余或不足各有几何,辨别地形的险易、哪一种有利哪一种有害,谋虑哪一种长、哪一种短,君臣关系亲疏以及谁贤能、谁不肖,宾客的智谋才识谁少谁多,观察天时的祸福、哪一种吉祥哪一种凶险,诸侯之间的亲疏关系谁可利用、谁不可利用,百姓内心的离去、归附和变化,以及谁安定、谁危险,谁喜欢、谁憎恶;反复考察,谁便利、谁能知晓。这样才叫作衡量权势。天下的实情也会显现在权势之中。善于审察、衡量权势,就可以知道它的实情。知道实情并加以运用的人,到哪里去做都没有不可行的。揣度实情,必须在对方最喜悦的时候前往,以极力满足他的欲望。他有了欲望,就不能隐藏自己的实情;又必须在他最恐惧的时候前往,以极力触动他所厌恶的事情。他有了厌恶,也不能隐藏自己的实情;情感和欲望必定会因这种变化而显露出来。人的性情极其喜悦时,所欲求的就会显著;极其恐惧时,所厌恶的就会彰显。因此应当依据它显著、彰显的情况前往并极力促成它。厌恶和欲望既被推到极点,他的实情就无法隐藏。所以说,情感和欲望会因喜惧的变化而显露。即使已经触动他,却仍不知道他的变化,就暂且搁置这个人,不要同他说话,转而询问他所亲近的人,了解他安于什么。即使趁他喜惧之时用欲望和厌恶去触动他,仍然不知道他的变化,便暂且把这个人放在一边,不同他交谈,慢慢转而询问他所亲近的人,这样就能知道他的情感、欲望和安适所在。内在的情感发生变化,就会在外表显现。因此通常一定要根据已经显现的来了解隐藏的,这就叫探测、揣度实情。人的情感和外貌不会完全不相应,内心发生变化,一定会显现在外表上。因此常常根据外在显现来了解内在隐藏的情感。观察脸色而知道实情,就是运用这个道理。这就叫测探深处、揣度实情。所以谋划国事,就应当审察权势;游说君主,就应当审察实情。谋划和欲望,都必须从这里出发。审察权势,国事就可以谋划;审察实情,君主就可以游说。至于谋划和满足欲望,都要揣度之后再行动,所以说谋划和欲望也都由此产生。这样就可以使人尊贵,也可以使人卑贱;可以使人受重视,也可以使人被轻视;可以使人得利,也可以使人受害;可以使事情成功,也可以使事情失败;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意思是,善于审察揣度之术,那么尊贵卑贱、成功失败都由自己控制,无不由揣度之术造成,所以说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所以即使有先王的道术、圣人的智慧和谋略,如果不揣度实情,隐蔽的事情就无从寻找。这是谋划的大根本,也是游说的方法。先王的道术、圣人的智慧和谋略,虽然广大深远、玄妙难测,但如果不兼用揣度实情的策略,那么对方隐藏的事情从哪里去寻求呢?因此,揣度实情是成就谋略的根本,也是游说的法则。常常能预先掌握他人的事情,使别人不能先发制人,这是最难做到的。掌握揣度实情的策略,又具备独到的明察,所以能够对他人预先有所作为,使别人不能抢先;又能穷尽细微、洞察变化,所以能在事情发生之前到达。若不是体悟玄理、达到极其精妙的境界,就不能做到这一点。因此说这是难以做到的事。所以说,揣度实情最难掌握和执持,意思是谋虑一定要把握时机。人情比山川更险,比了解天时更难。如今想要揣度并掌握它,不是很难吗?所以说揣度实情最难掌握。谋虑产生于人情,一定要知道它的时节,这正是它最难的地方。所以观察细虫飞行、蠕动,没有什么不是有利有害的,都可以据此创造事情。善于创造事情,关键在于把握形势。细虫飞行蠕动,不过是微小的虫子,也仍然怀有趋利避害之心。顺应它,它就喜悦;违逆它,它就暴怒,何况是人,何况是鬼神呢?因此,利害是道理所不能没有的,顺逆是事情所必然表现的。既然如此,招致利益、违逆而造成祸害,是常理。观察这一点,就可以成就创造事情的妙用。所谓创造事情,必定要审察细微的形势,所以说:“创造事情,是关键在于形势。” 这是揣度实情、修饰言辞,形成文章之后再加以论说。意思是既已揣度他的实情,然后修饰言语来顺应它,所以游说的言辞一定要写成有条理的文章,之后才可以论说。《摩篇》第八 摩是符应的方法;内在的符应,是揣度实情的根本。意思是揣知他的实情之后,再用他所欲求的事情去摩动他。所以“摩”是揣度实情的策略。所谓内在的符应,是说情感和欲望在内心发动,而符验在外表显现。揣度的人观察外在符验而知道内在实情。所以说:符验是揣度实情的根本。运用它有一定的道理,而这种道理一定要隐秘。“揣”,是用来估量他的情欲;“摩”,是用来触动他,使内在的情欲以符验显现。运用揣摩的方法,必须先确定其中的道理。所以说“运用它有一定的道理”。既然是以情感来推测情感,而情感本来就深藏隐秘,所以说“这种道理一定要隐秘”。微妙地摩动他,用他所欲求的事情去测探他,内在的符应一定会显现。既然有所应验,他一定会去做相应的事情。意思是既已揣知他的情感趋向,然后就用他所欲求的事情暗中摩动他;一旦得到所欲求的东西,情感就一定会发动。再加以测探,这样内在的符应一定会显现。符应既已显现,他一定想去做自己所要做的事。所以要微妙地离开他。这叫堵塞命门、隐藏端倪,隐去形貌、逃脱情实,使人不知道,因此能够成就事情而没有祸患。君主既然已经有所作为,事情一定可以成功,然后就应当顺从他。臣下办事,贵在好像没有自己参与;事情成功还要有善终,所以要微妙地离开。如果自己不赞同这个计策,就让功劳归于君主。这样就可以说是堵塞端倪、隐藏端绪,隐去形貌、逃脱实情。实情既已逃脱、端倪既已堵塞,别人又从哪里知道呢?别人既然不知道事情的凭借和败坏的原因,就能成事而没有祸患。摩动在这里,符应显现在那里,顺着它而使之应验,事情就没有什么不能办成的。这种摩动非常微妙,而对方的应验自然显著。旁观者只能看见显著的结果,看不见微妙的作用。这样运用它,功劳专属于对方,所以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古代善于运用摩术的人,就像拿着鱼钩来到深渊边,把鱼饵投下去,一定能钓到鱼。所以说:主持事情,事情日益成功而别人不知道;主持用兵,日益取胜而别人不感到畏惧。钓鱼的人显露鱼饵而隐藏鱼钩,所以鱼看不见鱼钩,却可以被钓到。贤者让功劳显现而把摩术隐藏起来,所以别人不知道,却在摩动之下自然服从。所以说主持事情日益成功而别人不知道。战争取胜是由于善于运用摩术,摩术隐藏起来,就没有什么可使人畏惧的,所以说主持用兵日益取胜而别人不感到畏惧。圣人在暗中谋划,所以叫作神;在明处成就事情,所以叫作明。谋划隐秘周密,日常运用而别人不知道,如同神道不可测,所以叫作神。功成事遂,光明显著,所以叫作明。
所谓主事日成者不知其所以利,知其所以然主兵日胜者信就费明知。所以月艮而天下比之神明也。圣人者体道而设教,参天地而施化,韬光晦逵,藏用显仁。故人安得而不知其所陕利,从道而不知其所以然,故比之神明。常战於不争不费,而民不不知所以畏,而天下比之神善战者绝祸於心胸以不争为战。师旅不起至德潜畅,百姓皆得自然不知所以畏也平;者以其怒摩;者,有以平,有以正;有以喜,有有以名,有以行;有以廉,有以;有以利,有以卑。几此十者,皆摩之所由而发村性参差息盈虚,怒者积德也积善也,禁邪於未萌,故玄风遐扇故不知所以服,比之於神明。事务变化。故摩者亦消因几而动之。静也;正者动也;名者而民安之而民道之故国用不功成事言人之直#14也;喜者,悦发也;行者,成也;廉者,洁也;信者,明#15也;利者,求也;卑者,谄也。名贵发扬,故日发也。行贵成功,故日成也。故圣人所独用者,众人皆有之,然无成功者,其用之非也。言上十事圣人独用,以为摩而能成功立事,然众人莫不有之#16。所陕用之、非道不能成#17。故谋莫难於周密,说莫难於悉听,事莫难於必成。此三者,唯圣人#18然后能之。谋不周密,则失溪而害成。说不悉听,则违顺而生疑。事不叉成,则止篑而有废。皆有所难能任之而无难者,其唯圣人乎。故谋必欲周密,必择其所与通者说也。故曰:或结而无隙也。为通者说谋铃虚受,如受石投水,开流而纳泉。如此,则何隙而可得。故日.一结而无隙也。夫事成必合於数,故日道数与时相偶者也。夫谋成又先考合於衍数,故道衍时三者相偶合,然后事可成而功业可立也。说者听必合於情,故曰情合者听。进说而能令听者,其唯情合者乎。故物归类,抱薪趋火,燥者先燃;平地注水,湿者先濡。此物类相应於势,譬犹是也。此言内符之应外摩也如是。言内符之应外摩,得类则应,譬犹水流就湿,火行就燥也。故日摩之以其类焉,有不相应者;乃摩之以其欲焉,有不听者。故曰独行之道。善於摩者其唯圣人乎。故日独行之道者也。夫几者不晚,成而不抱,久而化成。见几而作,何晚之有。功成不拘,何抱之久。行此二者可以化天下。权篇第九说之者说之也,说之者资之也。说者,说之於彼人也。说之者,有资於彼人也。资,取也。饰言者假之也,假之者益损也。说者所以文饰言语,但假借以求入於彼,非事要也。亦既假之,须有损益。故日假之者损益之谓也。应对者利辞也,利辞者#19轻论也。谓彼有所问,卒应而对之者,但便利辞也。辞务便利,故所论之事自然利辞,非至言也#20。成义者明之也,明之者符验也。窍实事务以成义理者,欲明其真伪也。真伪既明,则符验自着。故日明之者#21符验也。言或反覆,欲相却也。难言者却论也,却论者钓几也。言或不合,反覆相难,所以却论前事也。却论者,铃理精而事明,几微可得而尽矣。故日却论者钓几也。求其深微,日钓也。佞言者谄而于忠,馅者,先意承欲,以求忠名,故日馅而于忠。谀言者博而于智,博者,繁称文辞,以求智名,故日博而于智。平一黄者央而于勇,次者,纵舍不疑,以求勇名,故曰次而于智。戚言者权而于信,戚者,忧也,谓象忧戚而陈言也。权者,策选进谋,以求信名,故日权而于信。静言者反而于胜。静言者,谓象清净而陈言。反者,先分不足以窒非,以求胜名,故日反而于胜。先意成欲者谄也,繁称文辞者博也,策选进谋者权也,纵舍不宜者央也,先分不足而窒非者反也。己实不足,不自知而内讼,而反攻人之过,窒他谓非,如此者反也。故口者几关也,所以闭情意也;耳目者心之佐助也,所以窥问见奸邪。故曰:参调而应,利道而动。口者所以发言语,故曰口者机关也。情意宜否在於机关,故日所以关闭情意也。耳目者所以助心通理,故日心之佐助也。心得耳目,即能窥见问隙,见彼奸邪,故日窥问见奸邪。耳心目三者调和而相应感,则动铃成功,吉无不利。其所无不利者#22,则以颇道而动。故日参调而应,利道而动者也。故击言而不乱,翱翔而不迷,变易而不危者,观要得理。苟能睹要得理,便可曲成不失。故虽系言纷葩不乱,输翔越越不迷,变易改常而不危者也。故无目者不、可示以五色,无耳者不可告以五音。五色为有目者施,故无目不可得而示其五色。五音为有耳者作,故无耳不可得而告其五音。此二者为下文分也。故不可以往者无所开之也,不可以来者无所受之也。物有不通者,圣人#23故不事也。
译所谓主持事情日益成功,是别人不知道它为何有利;主持用兵日益取胜,是别人信服而又不能明白其中的原因。所以月艮而天下把它比作神明。圣人体现道并设立教化,参赞天地而施行变化,收敛光芒、隐藏行迹,藏起功用而显现仁德。因此人们怎能知道自己从中得到的利益呢?他们遵从道,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所以把它比作神明。常常在不争、不费力中制胜,而百姓不知道为何应当畏惧,天下便把它比作善于用兵的神。善于用兵的人把祸患消除在内心,以不争作为战争;军队不起,至德暗中流行,百姓都能顺其自然,也不知道为何会畏惧。这十种摩动的方式,是因人的情感变化而发动:有因怒而发,有因静而发,有因正而发,有因喜而发,有因名而发,有因行动而发,有因廉而发,有因信而发,有因利而发,有因卑而发。怒,是积累德行、积累善行,在邪恶尚未萌发时加以禁止,所以玄妙的教化远播,人们不知道为何服从,便把它比作神明。事情随着变化而变化,所以摩术也因应关键而发动。静是静止,正是行动,名是使百姓安定并使百姓遵循,因而国家不用费力就能成事;喜,是喜悦的发动;行,是成就;廉,是清洁。信,是明示;利,是求取;卑,是谄媚。名声贵在发扬,所以说是“发”;行动贵在成功,所以说是“成”。所以圣人独自运用的东西,众人都有;但众人不能成功,是因为运用它的方法不对。意思是,上述十种事情,圣人独自运用它们作为摩术,因而能够成功立事;然而众人没有谁不具备这些东西,只是他们运用不当、不合道,所以不能成功。所以谋划最难在于周密,游说最难在于使对方完全听取,办事最难在于一定成功。这三件事,只有圣人才能做到。谋划不周密,就会失去机会而损害成功;游说不能使对方完全听取,就会因违逆和顺从不当而产生疑惑;事情不能一定成功,就会功亏一篑而废弃。所有这些都是难以做到的,能够承担而不感到困难的,大概只有圣人吧。所以谋划一定要周密,必须选择同自己能够沟通的人去游说。因此说:有时结交得严密而没有间隙。向能够沟通的人游说谋划,必须虚心接受意见,如同接受石头投入水中,敞开水流接纳泉水。这样一来,又哪里会有间隙呢?所以说:结交得严密而没有间隙。事情要成功,必定要符合术数,所以说:道、术数和时机相互偶合。谋划要成功,首先还必须考察是否符合策略、术数;道、术、时三者相互配合,事情才能成功,功业才能建立。游说的话要使人听取,必须符合对方的情感,所以说:情感相合的人,才会听取。进言游说而能够使对方听取,大概只有情感相合的人才能做到吧。所以万物归于同类:抱着柴薪走近火,干燥的先燃烧;向平地注水,潮湿的先被浸润。这就是同类事物在形势上相互感应,譬喻就是如此。这里说的是内在符应与外在摩动相互应合。意思是内在的符应响应外在的摩动,得到同类就会响应,就像水流向潮湿之处、火势趋向干燥之物一样。所以说,用同类的事物去摩动他,有时仍有不响应的;用他所欲求的事情去摩动他,也有时有不听从的。因此称作独自实行的道理。善于运用摩术的人,大概只有圣人吧。所以说这是独自行使的道理。把握关键就不会迟,功成而不自我占有,持久实行便能化成。看见关键就行动,还有什么迟延呢?功劳成就却不据为己有,为什么还要长久执着呢?实行这两点,就可以教化天下。《权篇》第九 所谓游说,就是向人游说;所谓游说他人,就是从他人那里取得资助。“说”,是向那个人游说;“资”,是从那个人那里有所取得。资,就是取。修饰言辞,是借助言辞;所谓借助言辞,就是有所增减。游说是用来文饰言语的,只是假借言辞以求进入对方之心,并不一定切中事情的要害。既然有所假借,就必须有所增减。所以说,假借言辞就是有所损益。应答,是便利的言辞;便利的言辞,是轻率的议论。意思是对方有所询问,仓促应答,只是便利于应付的言辞。言辞务求便利,所以所议论的事情自然只是圆滑的辞说,并非至理之言。使义理成立,是把它说明白;把它说明白,就是使符验显现。考察实际事务来使义理成立,是想说明它的真伪。真伪既已明白,符验自然显现。所以说,把它说明白就是使符验显现。言辞有时反复,是想彼此驳斥。诘难言辞,是反复辩论;反复辩论,是探钩细微之处。言辞有时不相合,就反复互相诘难,用来驳正先前的事情。反复辩论,必定使道理更加精细、事情更加明白,细微之处也可以穷尽。所以说反复辩论就是探求细微。探求深奥细微之处,就叫作“钓”。谄佞的言辞,是谄媚而冒充忠诚。“谄”,是迎合对方的心意、承顺对方的欲望,以求获得忠诚的名声,所以说是谄媚而冒充忠诚。阿谀的言辞,是铺陈繁多而冒充智慧。“博”,是繁复地铺陈辞藻,以求获得智慧的名声,所以说是铺陈繁多而冒充智慧。平庸而浮夸的言辞,是放纵而冒充勇敢。“夸”,是任意纵舍而毫不迟疑,以求获得勇敢的名声,所以说是放纵而冒充勇敢。忧戚的言辞,是权变而冒充诚信。“戚”是忧愁,意思是装出忧戚的样子来陈说言辞;“权”是筹策选择、进献谋略,以求获得诚信的名声,所以说是权变而冒充诚信。故作安静的言辞,是反驳而冒充胜利。“静言”,是装出清静的样子来陈说言辞;“反”,是先分辨对方不足以堵塞非难,以求获得胜利的名声,所以说是反驳而冒充胜利。迎合对方心意、满足对方欲望,就是谄;繁复铺陈文辞,就是博;筹策选择、进献谋略,就是权;任意放纵而不合宜,就是夸;先指出对方的不足来堵塞非难,就是反。自己确实不足,却不知道,反而在内心争辩,还反过来攻击别人的过错,堵塞他人、说他人不对,这样的人就是反常的。所以,口是机要的关口,用来闭藏情意;耳目是心的辅助,用来窥察、询问并发现奸邪。因此说:三者协调而相互应合,按照有利的道理行动。口是用来发出言语的,所以说口是机关。情意是否适宜,取决于这个机关,所以说它用来关闭情意。耳目用来帮助心通达事理,所以说是心的辅助。心借助耳目,就能窥察、问询,发现对方的奸邪,所以说是窥察、问询并发现奸邪。耳、心、目三者协调而相互感应,行动就能成功,无不吉利。之所以无不利,是因为按照有利的道理行动。所以说,三者协调而相应,依循有利的道路而行动。所以,言辞纷杂却不乱,纵横驰骋却不迷失,变化更易却不危险,是因为观察到了要领并掌握了道理。如果能够看见要领、掌握道理,就可以曲折周全地成就事情而不失误。所以即使言辞纷繁,也不会混乱;行动往来迅疾,也不会迷失;改变常规,也不会陷于危险。所以,不能把五种颜色给没有眼睛的人看,也不能把五种声音告诉没有耳朵的人。五种颜色是给有眼睛的人看的,所以没有眼睛的人无法看见五色;五种声音是给有耳朵的人听的,所以没有耳朵的人无法听闻五音。这两点是下文分别说明的依据。所以,对于不能前往说服的人,没有什么可以启发他的;对于不能前来听取的人,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他接受。事物中有不能相通的,圣人因此不去从事。
此不可以往说於彼者,为彼暗滞无所可开也。彼所不来说於此者,为此浅局无所可受也。夫浅局之与暗滞,常闭塞而不通,故圣人不事也。古人有言日:口可以食,不可以言。言者,有讳忌也。众口烁金,言有曲故也。口食可以肥百体,故可食也。言或可以招百殃,故不可以言也。言者触忌讳,故日有忌讳也。金为坚物,众口能烁之,则以众口有私曲故也。故日言有曲故也。人之情,出言则欲听,举事则欲成。可听在於合彼,可成在於顺理。此为下起端也。是故智者不用其所短而用愚人之所长,不用其所拙而用愚人之所工,故不困也。智者之短不胜愚人之长,故用愚人之长也。智者之拙不胜愚人之工,故用愚人之工也。常能弃拙短而用工长,故不困也。言其有利者,从其所长也;言其有害者,避其所短也。人能从利之所长,避害之所短,故出言铃见听,举事铃有成功也。故介虫之悍也,必以坚厚;螫虫之动也,必以毒螫。故禽兽之用其长,而谈者知用其用也。言介虫之坚厚以自藏。螫虫之动也,行毒螫以自卫,此用其所长也。故能自免於害。至於他鸟兽莫不知用其长,以自保全。谈者感此,亦知其所用而用也。故日辞言五,曰病,日怨#24,日忧,曰怒,曰喜。五者有一,铃失中和而不平畅。故曰:病者感衰气而不神也,病者恍惚,故气衰而不神也。怨者肠绝而无主也,怨者内动,故肠绝而言无主也。忧者闭塞而不泄也,忧者快忆,故闭塞而言不泄也。怒者妄动而不治也,怒者郁勃,故妄动而言不治也。喜者宣散而无要也。喜者摇荡,故宣散而言无要。此五者,精则用之,利则行之。此五者既失於平常,故用之在精,而行之在利。其不精利,则废而止之也。故与智者言依於博,与拙者言依於辨,与辨#25者言依於要,与贵者言依於势,与富者言依於高,与贫者言依於利,与贱者言依於谦,与勇者言依於敢,与过者言依於锐。此其术也,而人常反之。此量宜发言之衍也,不达者反之,则逆理而不免成#26於害也。是故与智者言将此以明之,与不智者言将此以教之而甚难为也。与智者语将以其明斯衍,与不智者语以此衍教之,然人迷日因久,教之不易,故难为也。故言多类,事多变。故终曰言不失其类,故事不乱。言者条流舛难,故多类也。事则随时而化,故多变也。若言不失类,事亦不乱。终日不变而不失其主,故智贵不妄。不乱,故不变,故其主有常。能令有常而不变者,智之用也,故其智可贵而不妄。听贵聪,智贵明,辞贵奇。听聪则真伪不乱,知明则可否自分,辞奇则是非有证#27。三者能行,则功成事立,故须贵之。谋篇第十为人凡谋有道情。得其所因,必得其所因,以求其则其情可求。见情而谋则事无不济。审得其情,乃立三仪。曰中,曰下。参以立焉言审情之卫,爻立上智、中才、下愚之顺道而动者,故郑人之取玉也,三仪者,曰上,以生奇。奇不知其所拥,始於古之所从。三者参以验之,然后奇计可得而生。奇计既生,莫不通达,惑也。夫度材量能,故不知其所拥蔽。然此奇计非自今也南也。故同情而俱相亲者乃始於古盖从於顺也。载司南之车为其不揣情者亦事之司其俱成者也;同欲而相疏者其偏害者也;诸同情,欲共谋立事。事若俱成,后叉相亲;若乃一成一害,后必相疏,理之常也。同恶而相亲者,其俱害者也,同恶而相疏者,偏害者也。同恶,谓同为彼所恶。后若俱害,情叉相亲;若乃一全一害#28,理铃相疏,亦理之常也。故相益则亲,相损则疏,其数行也。此所以察同异之分,其#29类一也。同异之分,用此而察。故墙坏於其。隙,木毁於其节,斯盖其分也。墙木毁由於隙节,况於人事之变生於同异。故曰斯盖其分。故变生於事,事生谋,谋生计,计生议,议生说,说生进,进生退,退生制。因以制於事,故百事一道,而百度一数也。言事有本根,各有从来,譬之卉木因根而有枝条花叶,故曰#30变隙,然后生於事业。生事业者,必须计谋。成计谋者,铃须议说。议说铃有当否,故须进退之。既有黜陆,须事以为法,而百事百度何莫由斯而至,其道数一也。夫仁人轻货,不可诱以利,可使出费;勇士轻难,不可惧以患,可使据危;智者达於数,明於理,不可欺以诚,可示以道理,可使立功,是三才也。使轻货者出费,则费可全;使轻难者据危,则危可安;使达数者立功,则功可成。总三材而用之,可以光耀千里,岂徒十二乘而已。故愚者易蔽也,不肖者易惧也,贪者易诱也,是因事而裁之。以此三衍,取彼三短,可以立事立功也。谋者因事兴虑,宜知之而裁之。故日因事而裁之。故为强者积於弱也,有余者积於不足也,此其道卫行也。
译不能前去向对方游说,是因为对方昏昧闭塞,没有什么可以启发他;对方不来向这里游说,是因为这里浅薄局促,没有什么可以接受。浅薄局促和昏昧闭塞,常常彼此隔绝而不能相通,所以圣人不去从事。古人说:口可以用来吃东西,却不能用来说话。说话会有所忌讳;众口能够熔化金属,是因为言语中有曲折和私意。用口吃东西可以使全身得到滋养,所以可以吃;言语有时会招来各种祸患,所以不能随意说。说话会触犯忌讳,所以说有忌讳。金属是坚硬之物,众口却能把它熔化,是因为众人的言语带有私曲,所以说言语中有曲折和私意。人的常情是:说出话就希望别人听取,做事情就希望能够成功。言语能被听取,在于符合对方;事情能够成功,在于顺应事理。这是下文展开论述的起端。所以,有智慧的人不使用自己的短处,而使用愚人的长处;不使用自己的拙处,而使用愚人的专长,因此不会陷入困境。智者的短处比不上愚人的长处,所以使用愚人的长处;智者的拙处比不上愚人的专长,所以使用愚人的专长。常常能够舍弃自己的拙处和短处,采用别人的专长和长处,因此不会困窘。说到有利的方面,就顺从他的长处;说到有害的方面,就避开他的短处。人能够顺从有利方面的长处,避开有害方面的短处,所以一开口就一定会被听取,做事情也一定能够成功。所以,甲虫之所以强悍,必定凭借坚硬厚实的外壳;毒虫之所以行动,必定凭借毒刺。因此,禽兽都使用自己的长处,而游说者也应当懂得使用自己的长处。甲虫凭借坚硬厚实来保护自己;毒虫行动时施放毒刺来防卫自己,这就是使用自己的长处,因此能够免除祸害。至于其他鸟兽,也没有不知道使用自己的长处来保全自身的。游说者受到这些启发,也应懂得自己的可用之处并加以使用。所以说,言辞有五种情态:病、怨、忧、怒、喜。五种情态中只要有一种,就一定会失去中和,不能平顺通畅。所以说:所谓病,是感到衰弱,气息不足而没有精神。处于“病”态的人神情恍惚,所以气息衰弱而没有精神。所谓怨,是内心肠断,失去主宰。处于“怨”态的人内心激动,所以心肠断绝,说话没有主意。所谓忧,是闭塞而不能宣泄。处于“忧”态的人心中急切烦闷,所以闭塞不通,说话不能宣泄。所谓怒,是任意妄动而不能治理。处于“怒”态的人郁结勃发,所以妄动而说话失去条理。所谓喜,是散漫外泄而没有要领。处于“喜”态的人心神摇荡,所以情意散漫外泄,说话没有要领。这五种情态,要精确地使用它们,有利时才施行。这五种情态既然偏离了平常状态,所以使用它们必须精确,施行必须有利;如果不能做到精确而有利,就应废止并停止。所以,与有智慧的人说话,要依据广博;与笨拙的人说话,要依据辨析;与善于辨析的人说话,要依据要领;与尊贵的人说话,要依据权势;与富有的人说话,要依据高尚;与贫穷的人说话,要依据利益;与卑贱的人说话,要依据谦下;与勇敢的人说话,要依据果敢;与有过失的人说话,要依据锐利。这就是游说的方法,但人们常常反其道而行。这是衡量情势、适宜发言的方法;不明白的人反而这样做,就会违背事理,免不了造成祸害。因此,与有智慧的人说话,可以用这些方法来使他明白;与没有智慧的人说话,想用这些方法教导他,就很难做到。与有智慧的人交谈,是要用这些方法阐明这种游说之术;与没有智慧的人交谈,是要用这些方法教导他。然而人迷惑日久,教导他并不容易,所以很难做到。所以,言语有很多类别,事情有很多变化。归根结底说,言语不失其类别,事情就不会混乱。言语的条理流变错杂难以穷尽,所以有很多类别;事情则随时变化,所以有很多变化。如果言语不失其类别,事情也就不会混乱。始终不改变而不失去主旨,所以智慧可贵,在于不妄为。不混乱,所以不改变;不改变,所以主旨能够恒常。能够使事物保持恒常而不改变,是智慧的作用,因此这种智慧可贵而不妄。听取贵在聪敏,智慧贵在明察,言辞贵在奇特。听觉聪敏,就不会混淆真伪;认识明察,就能自然分辨可与不可;言辞奇特,就能使是非得到证明。三者都能实行,就能建功立业,所以必须重视它们。谋篇第十 凡是替人谋划,都有探求实情的方法:取得事情的因由,才能取得事情的依据;依此探求,就可以求得真实情况。看清实情再谋划,事情就没有不能成功的。审察并取得实情后,才确立三种判断标准,分为上、中、下三等。三者参照而立,用来审察实情。于是按照上等智慧、中等才能、下等愚昧各自适宜的道路行动。郑人取玉的故事,也可以用三种标准来验证,然后奇计才可能产生。奇计一旦产生,就没有不能通达的事情。衡量才能、估量能力,才能知道他被什么遮蔽。这样的奇计并非今天才有。志趣相同而彼此亲近,始于古代,大概是因为顺应情势。载有司南的车,是为了对付不能揣度实情的人;彼此有共同成就之事的,是能够一同成功的人;欲望相同却彼此疏远的,是各自受到损害的人。凡是情意相同、想共同谋划成事的人,如果事情共同成功,后来就会更加亲近;如果一方成功而另一方受害,后来必然彼此疏远,这是常理。共同厌恶某事而彼此亲近的,是双方都受到损害的人;共同厌恶某事而彼此疏远的,是只有一方受到损害的人。所谓“同恶”,是指共同被对方所憎恶。后来如果双方都受害,情意反而会彼此亲近;如果一方保全、一方受害,按常理必然彼此疏远,这也是常理。所以,彼此有益就亲近,彼此有损就疏远,这是事物运行的规律。由此可以考察同与异的分别,它们的类别是相同的。同与异的分别,就用这个道理来考察。所以,墙壁毁坏在于它的缝隙,树木毁坏在于它的节疤,这大概就是事物的分界所在。墙壁和树木因缝隙、节疤而毁坏,何况人事的变化更会由同与异产生。所以说,这大概就是事物的分界。所以,变化产生于事情,事情产生谋划,谋划产生计策,计策产生议论,议论产生游说,游说产生进退,进退产生制度。根据这些来制约事情,所以百般事情都出于同一道理,各种制度也都遵循同一个规律。事情都有根本,各有来由,好比草木由于根而有枝条、花叶,所以说变化由缝隙产生,然后形成事业。成就事业必须依靠计谋;形成计谋必定需要议论和游说。议论和游说必定有恰当与不恰当,所以需要决定进退。既然有进退,就必须以事情作为法则;百般事情、各种制度,无不由此达到,其道理和规律是相同的。仁厚的人轻视财货,不能用利益诱惑他,却可以让他出资;勇敢的人轻视艰难,不能用祸患恐吓他,却可以让他据守危险;有智慧的人通达规律、明白道理,不能用虚假欺骗他,却可以向他显示道理,让他建立功业。这三种人就是三种人才。让轻视财货的人出资,就能保全费用;让轻视艰难的人据守危险,就能使危险转为安全;让通达规律的人建立功业,就能成就功业。综合使用这三种人才,可以使声名光耀千里,哪里只是拥有十二辆兵车而已。所以,愚昧的人容易被蒙蔽,不肖的人容易被恐吓,贪婪的人容易被诱惑,这是根据事情来裁量对待他们。运用这三种方法,利用那三种人的短处,就可以成就事业、建立功业。谋划的人根据事情发生思虑,应当懂得这一点并据此裁量。所以说要根据事情来裁量。所以,强大是从弱小积累起来的,有余是从不足积累起来的;这就是道术运行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