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真人北游语录卷之一
师曰:吾近日甚欲不言,只为师家因缘,须当有言。然教法於人,有益甚博。吾山东住观时,但行宽裕之道,又以此教人,果得十数年问不起争端。凡住丛林,劝谕众人,能尊贤容众,和睦不争,实为福田善行。当时众中间有一二人弗率,十九不容,吾亦优容之,但恐其人堕落。兼或害事,不免少责,然亦须方便,使人受得,不惟自己不苦动心,又得有过之人易恢改耳。白鹤观方丈师与众坐,有人献新李,分食之。师因举隋时故事云:当时天下一统,宫中创三山五湖四海十六院,奇葩异果毕植其中。时西院杨梅一株,一夕滋蔓,其大蔽亩。杨,隋姓也,时人皆为荣庆。东院玉李一株,亦复如此。及结其实,则梅酸而李甘,人皆弃梅就李。又池中一大鲤鱼,有王字在额。后隋灭,天下宗唐,唐李姓,人始悟之也。故知兴亡必有定数,为五行运气推移,不得不然。凡居阴阳之中者,莫不有数。所以人不能出阴阳壳中,惟天上无阴无阳,是谓纯阳。俯视日月运行转变,时数在运气之外,又岂有寒暑春秋、兴亡否泰之数邪。人处阴阳之中,故为阴阳所转,曾不知元有个不属阴阳转换底在。学道之人不与物校,遇有事来,轻省过得,至於祸福寿夭,生死去来,交变乎前,而不动其心,则是出阴阳之外,居天之上也。如此则心得平常,物自齐矣。逍遥自在,游於物之中,而不为物所转也。先必心上逍遥,然后齐得物。故《庄子》首章说《逍遥游》,有旨哉。弟子曰:平常是道邪。师曰:平常即真常也。心应万变,不为物迁,常应常静,渐入真道,平常是道也。世人所以不得平常者,为心无主宰,情逐物流,其气耗散於众窍之中。《孟子》之说为志,云志者气之帅也。人能以志帅气,不令耗散,则化成光明,积之成大光明。师父有云:大光明罩紫金莲。莲喻心也,神明处焉,必先平常而后能致此。孔子说中道,亦平常之义。又有云:佛性元无悟,众生本不迷,平常用心处,即此是菩提。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则明。弟子曰:佛说与吾说,无有异乎。师曰:以理即无异也。佛说、吾说、俗说,皆存妙理,只要自己心性上会得,则自然照见,恁时和心性也不要。有云:也无心,也无性,无性无心,方得神通圣。又曰:有人来问道,须对达人传。若人心上先不通达,如何言语传得过去。长春师父升遐日七月九日,于白鹤观芳桂堂,设祖师七真位致祭。道众礼毕坐,话及当世事,共贺吾门得享清安之福。师曰:今日安居饱食,进修德业,岂可不知其所自邪。皆祖师天资超卓,所积福大,了悟大道,成己而后,成人陶铸。以次诸师真,递相训化,明彻心地,穷究罪福,了达者甚多。千魔万苦,所积功行弥大,以致教门弘扬如此。长春师父尝言:千年以来,道门开辟,未有如今日之盛。然师父谦让,言之未尽。上自黄帝、老子以来,未有如今日之盛,天运使然也。缘世道渐薄,天生圣贤相为扶持。上古以道化,其后以仁义治。又其后风俗浸衰,佛教流入中国,以天堂地狱劝率之。至于今日,复生祖师,阐化以来,方七十年,成就如许。师真设大方便,以济生民。然佛氏二十余代后,所积功行深大,其教流至中国,益世甚多,后人不能遵继,致此凋弊。都为人久享其福,则业从而生。大众不可不深知,亦不可不深戒。近见吾徒,坐享其福,多所纵心,渐乖善行者,是生业之端也,去道益远。夫人性本去道不远,止缘多世嗜欲所溺,则难复於道。故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还能慎其所习,不为物累,一心致虚,则所闻教言自然解悟。吾之所得教言,皆师真处口传心受,行持至今,岂不欲传之后人。然罕有诚心听受者,故常欲无言。纵有曾闻者,不务行持,与不闻同。教言如法箓,持之则有灵有验,不持则空言也。彼此何益哉。赤脚老刘先生曾谓我云:谭师父宜早了道,尝共化饭,每见日省其心,晚则校勘自旦所起之念,日一则校勘自夜所起之念,日复一日,未尝少衰。师父言:丹阳二年半了道,长真五年,长生七年。我福薄下志,十八九年,到通天彻地处,圣贤方是与些小光明,未久复夺之。
译真人说:我近来很想不再说话,只是因为师门的因缘,必须有所言说。然而把教法传给人,益处非常广泛。我在山东住观时,只实行宽厚从容之道,又用此教导人,果然使十多年间没有发生争端。凡是住在丛林中,劝告众人,能够尊重贤者、包容大众,和睦相处而不争,实在是积福的善行。当时众人中偶有一两个人不遵从,大多数人不能容忍;我却宽容他们,只是担心他们堕落。有时他们兼且妨害事情,不得不稍加责备,但也必须采用方便方法,使人能够接受;这样不但自己不因动怒而苦恼,也能使犯过的人容易改正。白鹤观方丈师与众人一起坐,有人献上新李,分给大家吃。真人于是讲起隋代的故事说:当时天下统一,宫中修建了三山、五湖、四海、十六院,奇花异果全都种植其中。当时西院有一株杨梅,一夜之间滋生蔓延,长得大到遮蔽一亩地。杨是隋朝的国姓,当时人都把这看作荣耀和吉庆。东院有一株玉李,也同样如此。等到结出果实,杨梅酸而李子甜,人们都抛弃杨梅而选择李子。池中又有一条大鲤鱼,额头上有一个“王”字。后来隋朝灭亡,天下归于唐朝;唐朝国姓为李,人们这才悟到其中的征兆。所以知道,兴亡必定有定数,是五行运气推移的结果,不得不这样。凡是处在阴阳之中的事物,没有不受定数支配的。因此人不能超出阴阳的外壳;只有天上没有阴、没有阳,才称为纯阳。俯视日月运行变化,时令和气数在运气之外,又哪里会有寒暑春秋、兴亡否泰的定数呢?人处在阴阳之中,所以被阴阳推动转变,却不知道本来还有一个不属于阴阳变化的存在。学道的人不与万物争较,遇到事情来临,能够轻松地度过;即使祸福、寿夭、生死、来去交替在眼前变化,也不动摇自己的心,这就是超出阴阳之外、居于天上了。这样,心就得到平常,万物自然平等。逍遥自在地游于万物之中,却不被万物所转动。必须先使心逍遥,然后才能使万物齐平。所以《庄子》第一章说《逍遥游》,其中很有深意啊。弟子问:平常就是道吗?真人说:平常就是真常。心应对万般变化,却不被外物迁移;常常应对,又常常安静,逐渐进入真道,平常就是道。世人之所以不能保持平常,是因为心中没有主宰,情感随着外物流转,精气耗散在众多孔窍之中。《孟子》论志说,志是气的统帅。人能够用志统帅气,不让它耗散,就会转化为光明,积累起来成为大光明。师父曾说:“大光明罩紫金莲。”莲花比喻心,神明居于其中,必须先达到平常,然后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孔子所说的中道,也是平常的意思。又有话说:“佛性本来无所谓觉悟,众生本来没有迷失;平常用心之处,就是菩提。”不知道常道,就会妄作而招凶;知道常道,就会明白。弟子问:佛教所说的和我们所说的,没有不同吗?真人说:从道理上说没有不同。佛说、我说、世俗所说,都包含精妙的道理,只要自己在心性上领会到,自然能够照见;到了那时,连心性也不需要了。有人说:“既没有心,也没有性;无性无心,才得到神通圣境。”又说:“有人来问道,必须回答能够通达道理的人。”如果一个人的心先不能通达,言语怎么能够传过去呢?长春师父升遐日七月九日,在白鹤观芳桂堂设置祖师和七真神位,举行祭祀。道众行礼完毕坐下,谈到当世之事,共同庆贺我们教门获得清静安宁的福分。真人说:如今安居饱食,进修德业,怎么可以不知道这一切从何而来呢?都是因为祖师天资超卓,积累的福德广大,悟彻大道,成就自己以后,又陶铸成就他人。其后的各位师真,依次互相训导教化,明彻心地,穷究罪福,通达大道的人很多。经历千魔万苦,所积功行更加广大,所以教门才弘扬到如此地步。长春师父曾说:千年以来,道门的开创发展,没有像今天这样兴盛的。然而师父谦逊退让,所说还没有完全表达。自黄帝、老子以来,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兴盛,这是天运所造成的。因为世道逐渐衰薄,上天降生圣贤,彼此扶持。上古用道来教化,后来用仁义治理;再后来风俗渐渐衰败,佛教流入中国,用天堂地狱来劝导约束人。到了今天,又降生祖师,阐扬教化以来才七十年,就成就到如此地步。师真设置了极大的方便法门,以救济百姓。然而佛教经历二十多代之后,积累的功行深厚广大;它的教法流传到中国,对世人的益处很多,只是后人不能遵循继承,才导致如今的衰败。总是因为人长久享受这些福分,于是罪业便随之产生。大众不可不深刻明白这一点,也不可不深切警戒。近来我看到自己的弟子坐享福分,多有放纵心意、渐渐违背善行的人,这就是产生罪业的开端,也会离道越来越远。人的本性本来离道不远,只是因为多世沉溺于嗜欲,才难以重新归于道。所以孔子说:“人的本性彼此相近,习染使彼此相远。”如果还能谨慎对待自己的习染,不被外物拖累,一心达到虚静,那么所听到的教言自然能够领悟。我所得到的教言,都是师真亲口传授、以心印心接受的;我修持至今,难道不想传给后人吗?然而很少有真正诚心听受的人,所以我常常想不说话。即使有人曾经听过,也不致力于实行,与没有听过没有区别。教言就像法箓,奉持它就有灵验;不奉持就只是空话。彼此又有什么益处呢?赤脚老刘先生曾对我说:“谭师父应当早日了道。”他过去曾和我一起化缘乞食,每天白天都省察自己的心,晚上便核查从早晨生起的念头;第二天又核查从夜间生起的念头,日复一日,从未稍有衰减。师父说:“丹阳二年半了道,长真五年,长生七年。我福薄而志向低下,用了十八九年,才达到通天彻地的境界;圣贤才给我一点小小的光明,不久又将它收回。”
此吾所亲闻。若论所积功行,历过苦辛,纵有刚戾之人,亦须感动其心,苦辛功行,积成大福,以至化行天下。目今门人,虽功德未至者,便安受其福。如心上用功,念念在道,或勤劳接待者,庶可消得。如或不然,反丧其本。既生中国,得遇正教,复离俗缘,若不进修行,徒享其福,则他生岂复得入道邪。若享福太过,积业日深,人身亦不得保,岂非丧其本邪。古论云:招得来生不如意。盖此也。积善成福,积恶成业,非一朝一夕之故。人见小善为无多益而不为,见小恶为无甚伤而不去,积之皆成其大而不可解。有云:滴水涓涓,渐盈大器。可不慎欤!祖师与诸师真同心同德,立此教门,四海视如一家。大凡吾门之人,同得同失,一人进道,为教门之荣,一人作过,为教门之累。此尤不可不慎,但勿为地狱中事。人而作过,心上便有地狱。佛说阿鼻,又说无问。吾教说邓都,皆不可诬。粘合道人问曰:弟子尝问修行於同门人,或教之苦锻炼,或教之守自然,敢问如何则是?师曰:道不可以言传,人必心上先自有,而后可入。虽师真亦不能以道与人,惟教之重积功德,为入道之基。长春师父尝言:我与丹阳悟道有浅深,是以得道有迟速。丹阳便悟死,故得道速,我悟万有皆虚幻,所以得道迟。悟死者,当下以死自处,谓如强梁人既至於死,又岂复有强梁哉。悟虚幻则未至於死,犹有经营为作,是差迟也。此理非不明,盖悟有浅探,各随人所积福德厚薄耳。是以先辈虽一针一草之行,未尝轻弃。古人谓寸阴可惜,一时刻无功无行,是为虚费。虽一饮食,如何可消?学道必自粗入精,积微成着。於教门有力者用力,有心者用心,管领事务,调和人众,无不是功行。如此则一衣一食,庶可消任。吾平日受人供养,自降心上消得。初在潍州时,老龙虎千户家,常邀我辈十数人就其家,约奉给数月。未至十日问,众已有闷人者,或至体中不安,弹琴奕棋,尚不能消遣。吾但无为优游,未尝一日不安。缘吾本无心,应命而动,收敛心情,不放外出,虽左右供给人,不识其面目,不知其名字,又饮食不令至五分之上,何为不安乐。凡人之心,必有所好,但患不得其正。若好於外物,则无美恶皆适於邪。若好任於道,则此心一切是正。此心既正,财外邪自轻,日渐轻省,至於无物。将多生相逐,轮回迁变底业识屏除,亦尽把好道也不要,廓然虚空,其中自有个不空者。故云:非有非空,是谓真空。不治其心,何以致此?故修行治心为要,既明损益,把世人一切所行事,心上都颠倒行过,则身中之气亦自随之,百骸自理,性自止,息自调,命自固,去仙道不远矣。今之学人不循此道,开口便谈玄妙,往往落於空妄,未见有成功者。复以此妄传,误人多矣。人人共知神仙可慕,终不肯力行。所以得神仙之道,正如人言馒头可食,果欲得食,则必耕田布种,然后得食。如告以土中觅〔食〕,则无不笑其迂谬。然究其所来,未有不自耕种而得者。学仙之道,岂异於此。师曰:初学之人,不知性命,只认每日语言动作者是性,口鼻出入之气为命,非也。性命岂为二端,先须尽心,认得父母未生前真性,则识天之所赋之命。《易》曰:穷理尽性,以至於命。师曰:人察五行之气以生,故亦随其性。如木性多仁,火性多礼之类是也。此皆非吾之本真,须超出五行,始见吾之真性矣。〔郝〕太古最似坦易,然受人一食,必默与经十卷。后人欲不校细行,可乎?师谒游仙观,观主李志韶拜问《悟真篇》所疑。师不答。至夜坐,谓众曰:张平叔平日积功行,甚大感悟一人,明指有所开悟,故出语极有妙处,遂举所作《西江月》词三首云:天地才经否泰,朝昏好识屯蒙。辐来转毂水潮宗,妙在抽添运用。得一万般事毕,休分南北西束。损之又损慎前功,命宝不宜轻弄。二八谁家姹女,九三何处郎君。自称木液与金精,遇土却成三性。更假丁公锻炼,夫妻始结惧情。河车不敢暂留停,运入昆仑峰顶。丹是色身妙宝,炼成变化无穷。更能性上究真宗,决了无生妙用。不待他身后世,见前获佛神通。自从龙女着斯功,尔后谁能继踵。
译这些都是我亲自听到的。若论所积的功行、所经历的艰苦辛劳,即使刚强暴戾的人,也必定会被感动;苦辛和功行积累成大福,于是教化能够遍行天下。如今门人功德还没有达到相应程度,便安然享受这些福分。如果能在心上用功,念念不离道,或者勤劳接待来人,或许可以消受这些福分;如果不是这样,反而会丧失根本。既然生在中国,得以遇到正教,又离开世俗因缘,如果不精进修行,只是白白享受福分,那么来世哪里还能够再次入道呢?如果享福过度,罪业日益深重,连人的身体也不能保全,难道不是丧失根本吗?古论说:“招来的来世未必如意。”说的就是这个。积累善行成为福,积累恶行成为罪业,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人们看到小善,认为没有多少益处,便不去做;看到小恶,认为没有多大伤害,便不去除;积累起来,都会发展成大患而无法解脱。有人说:“滴水涓涓,渐渐盈满大器。”怎么可以不谨慎呢?祖师与各位师真同心同德,建立这个教门,使四海之人视同一家。大体说来,我们教门中的人同享得失:一个人进道,是教门的荣耀;一个人犯过,是教门的拖累。这一点尤其不可不谨慎,只是不要去做地狱中的事。人一旦犯过,心中便已经有了地狱。佛教说阿鼻地狱,又说无间地狱;我们的教门说邓都地狱,这些都不可诬蔑否定。粘合道人问:弟子曾向同门人询问修行,有人教我刻苦锻炼,有人教我任其自然,请问怎样才对?真人说:道不能只靠言语传授,人必须先在自己心中具备道,然后才能入道。即使师真也不能把道直接给人,只能教人重视积累功德,把它作为入道的根基。长春师父曾说:我和丹阳悟道有深浅之别,所以得道有迟速之别。丹阳悟到了死亡,因此得道快;我悟到万物都是虚幻,因此得道慢。悟到死亡,就是当下把自己置于死亡之中;譬如强梁之人既然已经死了,又哪里还会有强梁呢?悟到虚幻,还没有达到死亡的境地,仍然有经营作为,所以要迟一些。这一道理并非不明白,只是悟有深浅,各人都随着自己积累的福德厚薄而不同。因此前辈即使是一针一草般的小行,也从未轻视舍弃。古人说寸阴可惜,一时一刻没有功行,便是白白浪费。即使一饮一食,也应当设法消受承担。学道必定要从粗浅进入精微,积累细微而成就显著。在教门中,有力量就出力,有心志就用心;管理事务、调和众人,没有一样不是功行。这样,一衣一食或许都可以消受得当。我平日接受他人的供养,都是从心上降伏自己而消受的。当初在潍州时,老龙虎千户家常常邀请我们十几个人到他家,约定供给几个月。还不到十天,众人中已经有人感到烦闷,有的甚至身体不安;弹琴下棋,也仍然不能排遣。我只是任其自然、悠游自处,从未有一天感到不安。因为我本来无心,只是应命而行动;收敛心情,不让它向外驰散。即使身边供给我的人,我也不看他们的面目,不知道他们的姓名;饮食也不让自己超过五分,为什么会不快乐呢?凡人的心一定有所爱好,只是担心爱好不能归正。如果爱好外物,那么无论美丑,都会趋向邪道;如果爱好专心于道,那么这颗心的一切就都是正的。心既然端正,外在财物和邪念自然逐渐减轻,天天省减,最终达到无物的境地。将多生以来相互追逐、轮回迁变的业识排除,也把对道的爱好完全放下,心便廓然虚空;其中自然有一个并非空无的存在。所以说:“不是有,也不是空,这就叫真空。”不治理自己的心,凭什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所以修行以治心为要。既然明白损益,就把世人的一切行为在心中反过来实行,那么身中的气也会随之变化,百骸自然调理,性自然安定,呼吸自然调和,生命自然稳固,距离仙道也就不远了。如今学道的人不遵循这条道路,一开口就谈玄妙,往往落入空虚妄诞之中,从未见有成功的;又把这种妄说传给别人,误导的人很多。人人都知道神仙值得羡慕,却始终不肯努力实行。所以求得神仙之道,正如人说馒头可以吃;如果真想得到食物,就必须耕田播种,然后才能得到食物。若告诉他到土中寻找食物,他无不笑其迂腐荒谬。然而追究食物的来源,没有不是靠耕种而得到的。学仙之道,难道不同于此吗?真人说:初学的人不懂性命,只把每天的语言和行动认作性,把口鼻出入的气认作命,这是不对的。性命哪里是两个方面?首先必须尽心,认清父母尚未生我以前的真实本性,才能认识上天赋予的命。《易》说:“穷究道理,尽明本性,以达到命。” 真人说:人察受五行之气而生,所以也随着五行之气表现出相应的性情,例如木性多仁、火性多礼之类。这些都不是我们的本来真性,必须超出五行,才能见到我们的真性。郝太古最为坦率平易;然而他接受别人一餐饭,必定默默诵经十卷作为回报。后人想不在细小的行为上计较,能够做到吗?真人拜访游仙观,观主李志韶行礼请问《悟真篇》中疑惑的地方,真人没有回答。到了夜间坐下,真人对众人说:张平叔平日积累功行,深深感悟了一人,明确指出有所开悟,所以他说的话极有妙处。于是举出他所作的《西江月》词三首:天地才经历否泰,早晚容易识别屯蒙。辐轮转动,水潮归宗,妙处在于抽添运用。得到“一”,万般事情都已完成;不要分别南北西束。减损了又减损,要谨慎守护从前的功夫;命宝不宜轻易玩弄。二八是谁家的姹女,九三是何处的郎君?自称木液和金精,遇到土便成为三性。还要借助丁公来锻炼,夫妻才开始结成真情。河车不敢暂时停留,要运入昆仑峰顶。丹是色身的妙宝,炼成之后变化无穷。更能在性上穷究真宗,彻底明了无生的妙用。不必等待转世之后,现世就能获得佛的神通。自从龙女成就这番功业以来,后来还有谁能接踵而至呢?
李长老同是遇真得道,所留教言,甚若与平叔不同。人谓李老不言命术,平叔不言性宗。性命本非二,此理甚明。但难以言形容,必得明达之人则可传。故云:有人来问道,须对达人传。又曰:可传不可授。如尧以天下传於舜,舜传於禹,以舜禹有玄德圣功故也。传道亦如是。若谓人人可以传授,则当日祖师不离终南,是人皆得成就,又何必区区东极海上邪。既得四师真,复以弟侄子次之,丹阳为弟,谭为侄,长生、长春则子也。后四师真成道,亦有迟速。丹阳二年半,长真五年,长生七年,长春师父至十八九年,以其志行通彻天地,圣贤方与之。各验其所积功行浅探,故排次有等级,而成道有迟速也。师真尚如此,今之学者不积功行,直欲造道,必无此理。正如人欲买千金之货,顾己物当其价而后得果,爱其货而不积其价,则徒起妄心,终无可得之理。为道之要无他,积累功德而已矣。祖师初至登州,有介官人者素好善事,常殷勤接待。后得马谭二师,复过登州,介公率众致斋,请出家。意谓祖师千万方便,经二年方得马谭二人,今予自请,必将欣纳。恳求再四,不许。他日复请,竟不许。介公退。祖师谓诸人曰:二人於此,欲建大殿宇,一人则基址既立,材植既丰,未求匠工而匠工自往,何哉?材既备,而功可成也。一人则指其立基之地,而洼坎未平,一工未施,匠石望之而去,则不复顾矣。又如良田一亩,时种时芸,粒收倍石。薄瘠之田,良农不就,为徒劳而无所成也。观此,不以功行为本,焉可成道乎。昔尝有碾刘道人,於关西持不语,化自然饭,志行苦卓,曾十六日不得食,亦不敢起别念,度此一厄。后至十六年,师父亦怜其苦节,然性不循良,物有轻触,则猛暴如火。吾住玉清观,曾来告住。后归乡里,二年中凡两过,渐见气象不佳,语言差互。时年已近六旬,后果闻还俗。此无他,初不以功行为本,必致於此。往日乞饭坐圆者,皆是心上有所开悟,未至纯一,是以居静涵养,体究真空。今之乞饭坐环者,多是少年未有解悟,真墓虚无,往往落於空妄。悲夫。今教门大开,举动皆是功行,恳心低下,断绝人我,苦己利人,其所以行此者,即是道性。勤勤不已,久而自有开悟。今人见人有善行,则日有道心,见行不善,则日无道心。推此意,岂非知道也,众等无疑。师游北山,夜投通仙道院在针线营,与众坐。李志韶举旧词有句云:甲子天元到来也。歌既阕,师戏谓曰:当道甲子天元过了也。众不知所谓。师曰:此长生师父屡言也。吾尝亲闻之云:修行必当其时,此正天元甲子庆会之秋也。此时既过,修行将至难矣。吾初闻之,未甚纯信,盖未深知也。于今入道既久,信时之义大矣。尝观长生师父掌教初年,修行人居静下功,行之未久,心上便有消息,如此者历历可数。至末年未见有所得者,何也?非其时故也。正如有人布种於仲冬之月,所用工力倍於寻常,然终无所得。不独於此,凡世问之事,皆随时盛衰,谁能违此。师父言儒家论道论语,孟子尽之矣。吾少时读此书,便得其味,后入道,又得其理。孔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圣人岂独私於颜子,盖余子未可与此理。此理云何,时而已矣。可以进则进,可以退则退,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无可无不可,动静无我,惟时之是从,则动静莫非道也。故孟子赞孔子曰:终条理,集大成,为圣之时者也。或进或退,或无为或有为,其道一也。故孟子有曰:禹稷颜渊同道,易地则皆然。吾少时尝问师父曰:尧舜功德巍巍,恭己治世,有为也;许由竟辞尧让,无意於世,无为也,何以并称圣人?师父曰:有为无为一而已,於道同也。如修行人,全抛世事,心地下功,无为也;接待兴缘,求积功行,有为也。心地下功,上也,其次莫如积功累行,二者共出一道。人不明此,则不能通乎大同。故各执其一,相为是非。殊不知一动一静,互为体用耳。岂惟动静为一,至於阴阳、昼夜、死生、幽明,莫非一也。能知生之道,则死犹是也。尽乎明之理,则幽亦犹是也。
译李长老同样是遇真而得道的人,他留下的教言,似乎和张平叔很不相同。人们说李老不谈命术,张平叔不谈性宗。性命本来不是两件事,这个道理很明白。但它难以用言语形容,必须有明达的人才能传授。所以说:“有人来问道,必须回答通达的人。”又说:“可以传达,却不能强行授予。”正如尧把天下传给舜,舜传给禹,是因为舜、禹具有玄妙的德行和圣人的功业。传道也是这样。如果说人人都可以传授,那么当日祖师就不会离开终南;既然人人都能成就,又何必远到东极海上呢?四位师真之后,又以弟、侄、子为次第:丹阳是弟,谭是侄,长生、长春是子。后来四位师真成道,也有迟速之别:丹阳二年半,长真五年,长生七年,长春师父用了十八九年,因为他的志行通彻天地,圣贤才帮助他成就。各自都验证了所积功行的深浅,所以排列次序有等级,成道也有迟速。师真尚且如此,如今的学道者不积累功行,却只想直达大道,必定没有这个道理。正如人想买价值千金的货物,必须拿出价值相当的财物才买得到;若只爱慕货物,却不积累相应的财物,便只是生起妄想,终究不可能得到。修道的要旨没有别的,只是积累功德罢了。祖师初到登州时,有一位介姓官员一向喜好善行,常常殷勤接待。后来祖师得到马、谭二位师父,又经过登州,介公率领众人设斋,请求出家。他以为祖师费尽千方百计,经过两年才得到马、谭二人,如今自己亲自请求,祖师一定会欣然接受。恳求了多次,祖师不答应;后来又请求,最终仍不答应。介公退下后,祖师对众人说:这两个人来到这里,想要建造大殿。一人是地基已经建成,木材也很充足,还没有请工匠,工匠自己就来了,为什么?因为木材已经备齐,功业可以完成。另一人只是指着要打地基的地方,但坑洼尚未填平,一点工程也没有开始,工匠远远看见便离开,再也不回头。这又如一亩良田,按时播种、按时除草,收获的粮食可达到数石;贫瘠的田地,优秀的农夫也不愿耕作,因为只是徒劳而没有成效。由此看来,不把功行作为根本,怎么能够成道呢?过去曾有碾刘道人,在关西持守不语,化缘乞食,志向和行为都很刻苦卓异,曾经十六天没有得到食物,也不敢生起别的念头,度过了这一难关。后来过了十六年,师父也怜悯他的苦节;然而他的性情不循善道,外物稍有触犯,便猛烈暴怒如火。我住在玉清观时,他曾来告知要住下。后来他回到乡里,两年中我去过两次,渐渐看出他的气象不佳,言语错乱。当时他已经将近六十岁,后来果然听说他还俗了。这没有别的原因,最初没有把功行作为根本,必然会导致这样的结果。过去那些乞饭、坐环的人,都是心中有所开悟,只是还没有达到纯一,所以居静涵养,体究真空。如今乞饭、坐环的人,多是年轻而尚未有所领悟,只是真心羡慕虚无,往往落入空妄之中,真可悲啊!如今教门大开,举止行动全都是功行;诚心恭下,断绝人我分别,劳苦自己而利益他人,他们之所以实行这些,正是道性。勤勉不止,久而自然有所开悟。如今人们看到别人有善行,就说他有道心;看到别人行为不善,就说他没有道心。由此推论,难道不是已经知道道了吗?你们不要疑惑。真人游历北山,夜间投宿于针线营的通仙道院,和众人一起坐。李志韶举出旧词中的一句:“甲子天元到来也。”歌唱完毕,真人开玩笑说:“与‘道’相关的甲子天元已经过去了。”众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真人说:这是长生师父屡次说过的话。我曾亲自听他说:修行必须合乎时机,这正是天元甲子庆会的时期。这个时期一过,修行就会变得困难。我最初听到时并不十分相信,因为还没有深刻理解;如今入道已久,才相信时机的意义非常重大。我曾看到长生师父掌教初年,修行人居静下功,实行不久,心上便有了消息,这样的人历历可数;到了末年,却没有见到有所得的人,这是为什么?因为时机不对。正如有人在仲冬播种,所用的工力加倍超过平常,最终却仍然一无所得。不仅修行如此,世间一切事情也都随时势而有盛衰,谁能违背这个道理呢?师父说,儒家论道,《论语》和《孟子》已经说尽了。我年轻时读这部书,便领会了其中的意味;后来入道,又领会了其中的道理。孔子对颜渊说:“任用我就实行道,不任用我就收藏道,只有我和你能做到这一点吧。”圣人难道只是偏爱颜子吗?只是因为其他弟子还不能和他说这个道理。这个道理是什么?就是顺应时机罢了。可以前进时就前进,可以退避时就退避,可以长久时就长久,可以迅速时就迅速;没有什么不可,无论动还是静都没有自我,只随时机而行,那么动静无不合于道。所以孟子赞美孔子说:“始终贯通事物条理,汇集圣人之大成,是圣人中最能顺应时机的。”有时前进,有时退避;有时无为,有时有为,道理是同一个。所以孟子说:“禹、稷、颜渊同一道,彼此处在对方的位置,也都会这样做。”我年轻时曾问师父:尧舜功德巍巍,恭敬自守而治理天下,是有为;许由竟然辞绝尧的禅让,对世事没有兴趣,是无为;为什么可以同称为圣人?师父说:有为和无为本来是一回事,在道上是相同的。比如修行人完全抛开世俗事务,在心地上下功夫,这是无为;接待来人、兴办因缘、求取积累功行,这是有为。在心地上下功夫是上等,其次没有比积累功行更好的;二者共同出自同一道。人不明白这一点,就不能通达大同,所以各自执着一端,互相争论是非。却不知道一动一静,彼此互为体用。不只是动静为一,阴阳、昼夜、生死、幽明,也无不是一。能够知道生的道理,死也就是这个道理;完全明白显明之理,幽暗也还是这个道理。
夫复何疑。故子路问事鬼神,孔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又问死,子曰:未知生,焉知死。为子路者,当於言下达此至理,然此理必聪明人可达。此所以师父每见聪明之士,吹嘘提挈,未尝轻舍。如丹阳师父道童孙蓬莱,幼而聪敏,既长,无所不通,至於文章医药之学,皆得其妙,以此见解,造道为不难。常离群独居,师父深惜之,欲置左右,竟不肯从。聪明固可达道,然则情多外感,守清静为难。杜子美诗有云:中夜起坐万感集。乃知聪明人多感如此。凡聪明之士,惟天降神,虽至死,亦复亲乎上,然情欲不除,未免流转。若能以聪明之资,力行其道,克尽人欲,纯一无间,如婴儿赤子,造真仙之地矣。人之性本如此,此外无非情欲。故诸子论性,或言恶,或言善恶混,惟孟子言性善。此所以亚於圣人,为诸子之冠也。此言惟聪明之士可以知而行之。人之聪明,岂无其因故,寔由多生积累功行,以成其福,为福所资,自得一性开觉,故天生聪明也。岂有无因故而天生聪明者邪。今日教门大开,积累功行,正其时也。便当有为,为入道基本。或有听之不信,信之不行,偷闲放逸,蚕食於人,鲜有不堕落者。哀哉。师曰:学人有多闻博知者,往往思前算后,利害心重,此笃信所以亏也。或有无所闻知,不知就利,不知避害,以其心志专精。或有入处,回愚参鲁,故几於道。大凡利害心重财不纯,不纯则不诚,不诚何以入道。师曰:吾每欲以实语人,人将以寻常,不加精进,多谓通灵通圣方是道。尝记有人劝师父,少施手段,必得当世信重。师父不顾,至於再三,劝者益甚。师父大笑曰:俺五十年学得一个实字,未肯一旦弃去。乃知至人不为骇世之事,亦如世人於财物深藏厚积,虽造次颠沛,未肯轻发。是以至人有若无,实若虚,不放一毫露出,甚至於佯狂混世,犹恐人知之。人或知之,一加钦敬,有损於己。故稠禅师一解虎斗,遂革第三果,此皆实理也。奈何人必以通显灵圣方是道,殊不知必自积累功行,既至深厚,心自灵,外缘自应,无非自得。若有心於求,必涉虚伪,其损性损福,不可胜言。清和真人北进语录卷之一竟清和真人北游语录卷之二弟子段志坚编中秋夜,栖真观露坐,众话及矾山圣泉,云是黄帝诞圣之地。临泉有树,帝母尝曝藉衣於上,其树遂痀楼而俯,柯叶荫其泉,似不偶然也。父老云:将老,复有孙枝生其下,既长,其枝干态度一如之,至于今不知其几代矣。或曰:既有如此,何为不闻有大兴建以发扬之?师曰:吾尝见小碣,读之,乃唐时一县宰,输己之俸以立,宋得天下之后,绿此地属契丹,故不复振。凡大兴必大废,平常乃能久,物理固然耳。自帝至今三千六百余岁,几经世之兴亡,而圣迹俨然,百世瞻仰,皆由平常以致於此。师父广读书穷理,深知帝之德常称於人。人多未穷道理,直以为虚诞,少有能听信者。云帝非谪降,乃自降也,因上天议大行,以天上无可施为,愿施於下土。初世为民,凡有利益於世者,知无不为,再世为官僚,其功以得济众,三世为帝,遂贻万世永赖之功。故知天人必施功德於世,使下民用之不竭,方始复升,安居其上。观主大师张公问曰:传闻帝之先有五纪焉,咸有圣德,民寿万岁,可信然否?师曰:以无书传可考,则似诞妄,以理推之,则为信然。人初禀道气以生,亦必随道气之盛衰。当其天地始判,道气精纯,所生之人性如赤子,皆服其气,而寿数岂止於万。道气渐离,地产灵芝,当时人皆食之,犹得千岁。及乎道气已散,而生百谷,人择其精者食之,美滋味而嗜欲生焉,寿不满百,不亦宜乎。以理言之,亦不可谓诬也。吾少时读佛氏《莲华经》,如云日之大若干,月之大若干,天有九霄,地有九垒,各高厚若干。初读之,直以为诞妄,后因入道,乃得其理。谓如九霄,即虚无也。虚以实为对,则地有九垒,亦固然尔。如地产金、银、铜、铁之类,人见其金、银、铜、铁也。是乃五行之气在乎内而秀,发於外而成形质,是自无而入於有,虽日坚刚,然久则必还其初。
译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所以子路问如何侍奉鬼神,孔子说:“还不能侍奉人,怎么能侍奉鬼神?”子路又问死,孔子说:“还不知道生,怎么能知道死?”作为子路,应当在这几句话之下通达最高的道理;但这个道理必须是聪明人才能通达。因此师父每当见到聪明之士,总是鼓励、提携,从不轻易舍弃他们。比如丹阳师父的道童孙蓬莱,幼年聪敏,长大后无所不通,至于文章、医药等学问,也都领会精妙;凭这样的见解,进入大道并不困难。他常常离群独居,师父非常惋惜,想把他安置在身边,他最终却不肯听从。聪明固然可以通达道,但聪明人往往容易受到外物情感的感触,守持清静很难。杜子美的诗说:“中夜起坐万感集。”由此可知,聪明人多有这样的感触。凡是聪明之士,只要上天降下神明,即使到了死后,也还会亲近上天;但如果不能除去情欲,终究免不了流转。若能凭借聪明的资质努力实行道,克制并穷尽人的欲望,达到纯一无间,如同婴儿赤子,就能进入真仙的境界。人的本性本来就是这样,除此之外无非是情欲。所以诸子论性,有的说性恶,有的说善恶混杂,只有孟子说性善。这就是他仅次于圣人、为诸子之冠的原因。这番话只有聪明的人才能理解并实行。人的聪明难道没有原因吗?实在是由于多生以来积累功行,形成自己的福分;有福分资助,便自然得到一分性灵开悟,所以天生聪明。哪里有毫无因由而天生聪明的人呢?如今教门大开,正是积累功行的时候。应当有所作为,把它作为入道的根本。有的人听见却不相信,相信却不实行,偷闲放逸,蚕食别人的供养,很少有不堕落的。可悲啊!真人说:学道者中有些人见闻广博、知识丰富,往往思前算后,利害之心很重,这正是笃信道心受到亏损的原因。有些人没有什么见闻知识,不知道趋利,也不知道避害,因为心志专一精纯。有些人有所归宿,反而显得愚钝朴拙,因此接近于道。总的说来,利害之心重,财欲就不纯;不纯就不诚,不诚凭什么入道呢?真人说:我常常想用真实的话告诉人,人们却把它当作寻常话,不加精进;很多人认为通灵通圣才是道。我曾记得有人劝师父稍微施展一些手段,这样一定能得到当世人的信任和尊重。师父不理会;劝说再三,劝的人更加急切。师父大笑说:“我用了五十年才学会一个‘实’字,不肯在一天之内把它丢掉。”由此可知,至人不做惊骇世人的事情,也像世人把财物深藏厚积一样,即使仓促困顿,也不肯轻易显露。正因为这样,至人有如没有,真实如同虚空,不让一丝一毫显露出来,甚至假装疯狂、混迹世间,还担心别人知道自己的内在。别人一旦知道,便加以敬仰,反而会损害自己。所以稠禅师一旦解开老虎相斗的难题,便退失第三果;这些都是实际的道理。无奈人们一定要把显赫、灵异、神圣当作道,完全不知道必须从积累功行开始;功行深厚之后,心自然灵妙,外在因缘自然感应,这些无非是自己修得的。如果存心追求神异,必然涉及虚伪,对性命和福分的损害不可胜言。《清和真人北进语录》卷之一完 《清和真人北游语录》卷之二 弟子段志坚编 中秋夜,在栖真观露天坐谈。众人谈到矾山圣泉,说那里是黄帝诞生并显圣的地方。泉边有一棵树,黄帝的母亲曾经把洗晒的衣服铺在树上,那棵树于是弯曲下俯,枝叶遮蔽着泉水,似乎并非偶然。当地父老说:树将老时,又有孙枝在它下面生长;孙枝长大后,枝干的形态姿态和原树完全一样,到现在也不知道已经传了多少代。有人说:既然有这样的事,为什么没有听说大规模兴建工程来彰显弘扬它呢?真人说:我曾见过一块小碑,读碑文才知道,那是唐代一位县令捐出自己的俸禄建立的。宋朝取得天下以后,因为此地属于契丹,所以不再振兴。凡是大兴盛必然伴随大衰败,平常才能长久,事物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从黄帝至今三千六百多年,经历了世间多次兴亡,而圣迹仍然庄严如故,百代都来瞻仰,都是由于保持平常才达到这种结果。师父博览群书、穷究道理,深知黄帝的德行,常常向人称道。很多人没有穷究道理,只把这些当作虚诞,很少有人能够听信。师父说,黄帝不是被贬谪降生,而是自己降临人间;因为上天商议大行教化之事,觉得天上没有可以施展作为的地方,于是愿意到下界来施行。第一世做百姓,凡是对世间有益的事情,知道了就没有不去做的;第二世做官吏,以自己的功业来救济众人;第三世做帝王,于是留下使万世永远受益的功业。所以知道,天人必定要在人间施行功德,使下民不断受用;到这样之后,才重新升天,安居于天上。观主大师张公问:听说黄帝之前有五纪,他们都有圣德,百姓享寿万岁,这可信是真的吗?真人说:如果没有流传下来的书籍可以考察,看起来似乎荒诞妄言;但从道理推求,却是可信的。人最初承受道气而生,也必然随着道气的盛衰而变化。当天地刚刚分判时,道气精纯,所生的人性情如同婴儿,都服食这种道气,寿数哪里只是万岁?道气逐渐离散,土地上生出灵芝,当时的人都食用它们,仍然可以活到千岁。到了道气已经散失、土地生出百谷之后,人们选择其中精良的来吃,滋味美好而产生嗜欲,寿命不满百岁,不也是应该的吗?从道理来说,也不能说这是诬妄。我年轻时读佛教的《莲华经》,书中说太阳有多大、月亮有多大,天有九霄,地有九垒,各自有多高多厚。最初读到这些,只认为是荒诞妄言;后来入道,才明白其中的道理。所谓九霄,就是虚无;虚无以实有为对,所以大地有九垒,也自然如此。比如土地中产生金、银、铜、铁,人们看见的就是金、银、铜、铁。这其实是五行之气蕴藏在内部而秀发出来,在外部形成形质,是从无进入有;即使每日坚固刚强,时间久了也必然返回最初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