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真人北游语录卷之四
山公尝有疑心,而问於我。我对曰:得道人不可於言语细事上看。道性既成,应俗而言,虽终日言而未尝。言,言既终则复其性,岂非浊以久,动徐清,安以久,静徐生乎。岂如俗人勉强说道,内心不觉俗念已生。学道之。人异於此,本志於道,凡百尘劳之事,随动随作,劳而不辞。己既未免日食尘劳事,亦未可免此功行,岂肯教人夺却。然事毕一皆忘之,复其学道之性。若一毫不忘,则禅家谓之住相。止要道心重,道心重则外缘虽多,无不压。下。如此行持,自合经之大旨。五千言正说反说,止欲令人见道。当以八十一章合为一章,复以一章为一句,又。复以一句为一字,和一字亦撇脱早回,不是可道之道。讲《致虚极章》终。志全复曰:静一日复命,此一句终不能究其极,敢问。师曰:经教中无有不明之理,惟性命为难明。往日山东李道人善谈理性之妙,人谓之李长老,与赤脚老刘先生为道伴。一日问於师曰:人之性得於父邪,得於母邪?师父聊复答之,盖亦难言也。李后至五十八岁,疑心尚在,遂退而还俗。故知学道必须穷理,然亦不可求之太过,太过则正如物之芸芸矣。尝记孟先生平峪庵中养病,一日出门,见娠妇汲水。孟揖之曰:吾将死矣,当托生於伊,伊即我母也。妇闻之惊走。不数日果亡,其妇生一女子,顶上隐隐有冠痕,即名之日孟仙,今方五岁矣。又于师叔之父于官人,住山束日,尝梦游一所楼台,花卉之丽,迥非人问。后有一亭,数仙子列坐於上奕棋,一童子捧子侍立。于揖拜,让令升其童子,视于有眷慕意,众仙逐付于领而出。乃惊寤,时报内合生子。后年十五六,殊不喜俗事。既娶,三年不与妻同处,亲族皆欲重责。其父始曰当日之梦,乃从其所好。父亡,遇丹阳师父出家。以此观之,则人之性果得於父邪,果得於母邪?胎未成而入邪,胎已成而入邪?亦尝有母感而生者,履巨人足迹,孤竹端木之类,是己诚感化之自然,必欲穷其因地则不可。师父有云:遽遽觉闲想因缘,闲字极有意味。学人虽於理上有所未明,只勿有疑心。但当积行累功,道在其中矣。莫欺天,莫亏人,至诚与得道人结缘,结之至深,今生后世,直至提挈了当。师父言:俺惟与祖师结缘素深,昔在磻溪日,至於不令食盐,未至夜半不令睡,比纽事亦蒙一一点检。忽一夕〔梦〕境中,见祖师膝上坐一婴儿,约百日许。觉则有悟於心,知吾之道性尚浅也。半年复见如前境,其兄已及二岁许。觉则悟吾道性渐长,在后自觉无恶念。一年又如前境,其儿三四岁许,自能行立。后不复见,乃知提挈,直至自有所立而后已。凡人能恳心学道,必遇至人开发,然则非有真功实行,则不能遇。修行人积福一分,心上一分安爽,一切事来皆要消息。凡有大宠辱,人皆难过,众所不容者,己都能轻省过去,及能忍纳包容,此之谓消得,实学道之福也。学人当记取此关节,无以智力求之。若果智力可求,则强心有力者皆得成道,恐无此理也。讲《太上》、《大道废》、《绝圣弃智》三章。云云。师曰:所讲经教字字是妙用,人必心上有此理,所闻皆有契处,心上先无,则不能入也。此三章之义,本明道气下衰,圣人设教随时,自失道而后以德,至於用礼,皆不得不然。如全真教门,丹阳师父教法,与长春师父甚有不同,亦不得不然耳。孔子以仁义礼智为教,然则孔子之道,又岂止於仁义礼智哉?圣人怀道而不弃仁义礼智者,要应一时之用,应过则复於道。修行人内含其真,在仁为仁,在义为义,在礼为礼,在智为智,而不失其真,任世下降而独能复於古。学人止要内守其真,应一切之用,而无所着也。吾虽当此时,而未尝不守其真,梦境中犹看初衣,作尘劳事化饭食。凡出家不免应缘,常能不忘道性,必有前程。此生一志於道,纵复再出头来,又是一个好道人。今之出家人,或有不念此理,常欲在人之上,惟恐失其假德外望,对人则瞑目拱手作坐忘态,无人则无所不作,虽名曰道人,果道人也哉?
译山公曾经心中有疑惑,便来问我。我回答说:不可从言语和琐碎事情上观察得道人。道性既已成就,他顺应世俗而说话,即使整天说话,也未曾〔“言”原文衍复〕失去道性;话说完以后,就又恢复本性。这难道不是“浑浊之物经过长久沉淀,运动会渐渐清澈;安静日久,静性会渐渐生起”吗?哪里像世俗之人勉强谈道,内心却不知不觉已经生起了世俗念头。学道之人不同于此:他们本来立志于道,凡是各种尘劳之事,随着事情发动便去做,劳苦而不推辞。自己既然还不能免除每天从事尘劳之事,也不能免除这些功行,怎么肯让别人夺去呢?但事情办完以后,便全都忘掉,恢复自己学道的本性。如果有一丝一毫也忘不掉,禅家就称为“住相”。只要道心深重,道心深重了,即使外在因缘很多,也没有什么不能压服〔“下”字疑属下文或有脱误〕。这样行持,自然符合经文的大旨。《五千言》正说、反说,都只是想让人见到道。应当把八十一章合成一章,再把一章化为一句,又把一句化为一个字,连这一个字也赶快撇开,早早回转;这不是可以用言语说出的道。讲完《致虚极章》。志全又说:“‘静一日复命’这句话,我始终不能探究到它的极致,冒昧请问。”师父说:“经教中没有不明白的道理,只有性命最难明白。从前山东李道人善于谈论理性之妙,人们称他为李长老;他与赤脚老刘先生是道友。一天他问师父:‘人的性是得自父亲,还是得自母亲?’师父姑且回答了他,因为这确实难以说清。李道人后来到了五十八岁,疑心仍未消除,于是退道还俗。因此知道学道必须穷究道理,但也不能追求得太过;太过了,就正如万物纷纷扰扰一样。我记得孟先生在平峪庵养病时,有一天出门,看见孕妇打水。孟先生向她作揖说:‘我将要死了,应当托生到你身上,你就是我的母亲。’妇人听后惊慌逃走。没过几天孟先生果然去世,那妇人生了一个女儿,头顶隐隐有冠状痕迹,于是给她取名孟仙,如今才五岁。又有师叔的父亲于官人,住在山束时,曾梦游一处楼台,花卉美丽,远非人间所有。后来有一座亭子,几位仙子列坐其中下棋,一个童子捧着棋子侍立。于官人作揖行拜礼,让童子升高观看;于官人流露出爱慕之意,众仙便把他领出去。” 他于是惊醒,当时家中正好有孕妇即将生产。后来十五六岁时,他特别不喜欢世俗事务。娶妻以后,三年不与妻子同房,亲族都想严厉责罚他。他父亲这才说起当日的梦,于是顺从他的爱好。父亲去世后,他遇到丹阳师父而出家。由此看来,人的性究竟是得自父亲,还是得自母亲?是在胎儿未成形时进入,还是胎儿已经成形后进入?也有因母亲感应而出生的,如踩到巨人的足迹、孤竹和端木之类,这确实是感应变化的自然现象;如果一定要追究它的根源,就无法穷尽。师父说:‘匆匆忙忙地觉察那些闲散的因缘想法,“闲”字极有意味。’学人即使在道理上有尚未明白的地方,只要不要有疑心;只应积累功行,道就在其中。不要欺骗上天,不要亏待他人,以至诚之心同得道人结缘;结缘深厚,今生后世,直到被提携成就为止。师父说:‘我只是与祖师宿世结缘深厚。从前在磻溪时,祖师甚至不让我吃盐,不到半夜不让我睡觉,连细小事务也都一一检点我。忽然有一夜在梦境中,看见祖师膝上坐着一个约百日大的婴儿。醒来后心中有所悟,知道我的道性还很浅。半年后又看见同样的境界,只是那婴儿的哥哥已经大约两岁。’ 醒来后,我悟到自己的道性渐渐增长;后来自己觉察到已经没有恶念。一年后又见到相同的境界,那孩子已经三四岁,能够自己行走站立。后来不再看见,才知道祖师一直提携我,直到我自己能够站立成就才停止。凡人若能诚心学道,一定会遇到至人来开发引导;但若没有真实功行和实行,也不能遇到至人。修行人每积一分福,心上就增加一分安适爽朗,一切事情到来都要能够消解。凡是大的宠辱,人人都难以承受;对于众人不能容忍的事,自己都能轻松度过,并且能够忍受、接纳、包容,这就叫消解得掉,实际上是学道所得的福。学人应当记住这个关节,不要用智力强求。若果真可以靠智力求得,那么心强力大的人都能成道,恐怕没有这个道理。” 讲《太上》、《大道废》、《绝圣弃智》三章。师父说:“所讲的经教,字字都有妙用。人心中必须先有这个道理,听到的内容才会有契合之处;心中原本没有,就不能进入。这三章的意义,原本是说明道气逐渐衰落,圣人随时设教;从失去道以后依凭德,直到采用礼,都是不得不这样。就像全真教门,丹阳师父的教法与长春师父很不相同,也同样是不得不这样。孔子以仁、义、礼、智作为教法,但孔子的道难道只有仁义礼智吗?圣人心中怀有道而不废弃仁义礼智,是为了应对一时的需要;应对完毕,又恢复于道。修行人内在含藏真性,在仁的事情上行仁,在义的事情上行义,在礼的事情上行礼,在智的事情上行智,却不失其真性;即使世道不断衰落,也能独自恢复古道。学人只要内守真性,应对一切作用而不执着。我虽然处在这个时代,却从未不守真性;即使在梦境中也还穿着最初的衣服,把尘劳之事化作饭食。凡是出家人都不能免于应对因缘,只要始终不忘道性,必定有前程。这一生专心于道,即使以后再次出世,也仍然是一个好道人。” 如今的出家人,有的并不念及这个道理,常常想处在人之上,只怕失去虚假的德行和外在的声望;面对别人就闭目拱手,装出坐忘的样子,没有人时却无所不做。虽然名义上叫道人,果真是道人吗?
讲《绝学无忧》章终。师曰:为学非难,绝学为难。尝记马禅师有《十劝》,其四云:劝君四,广学多闻心上刺,情忘见尽绝驰求,信手拈来无不是。忘情忘见则不驰不求矣。因有情故见解出,不是驰骋,则是贪求。经云: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素谓素分,识素分则抱朴矣。私谓己私,欲谓贪欲,私不能无,能少私则寡欲矣。圣贤广说详说,欲人知而行之。奈何不知不学,则终无所知而已;学而知者泥於学,而不行其所知,皆虚度也。上智不行,与下愚相去何远?过犹不及,正谓此也。无学者不知圣经之义,多恶其有学者。闻绝学无忧之言,则愈谓为学者非也,不道不学者更不是。圣人岂不欲人为学,所以戒者,戒其学而既知,尚不能忘其学。然学者或有理义难通处,且当放过,时下不得,后或自得。既知其不知,即是知矣。孔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戒不可以强为知也。经云绝学无忧者,戒知而不能忘,则有忧矣。若云便当绝学,圣人何为说五千言?道人虽未能广学《阴符》、《道德》、《清静》三经,又岂可不学。讲《孔德之容》章。师曰:尝记师父问及我辈曰:经教中何者最为近道?山公先以伊之所得为对,吾以此章对。谷神不死,蕴奥难见,此章便得用度。云恍兮惚兮,其中有物象存焉,若行到则自可见矣。道虽窈冥难见,其可见者德也。施之及物,则为功行,原其所来,则实出於道。显诸仁,藏诸用,道德功行,本是一源。未有无道心而有实德者,虽初地人亦能探知,何人有道心。何人无道心。凡一切美恶,自然呈现,故指而言之,日以此言,以此可见,非为难也。又云:其中有精,其精甚真。此一言为亘古及今不去,以此至精化生人物。是故学道不敢起丝毫尘心,惟恐精神散失。禅家有一说,一妇人乘车过门,一僧偶见之,伫目凝视,其车遂增重。盖其精神已被车载得去也。玉阳大师有言更亲切;云着物太深者,至灭其性。师父亦曾说:人尸上实精英棺椁多年,化为魍魉,岂不是有光明邪?故知人之光明,随物分了。且如1碗水,腾倒於百碗中,碗碗不能沥尽,皆带余湿,其元水已尽矣。人之光明不可散失,光明大则性大,光明小则性小,以此光明照察他人,真伪无遗,还能回光自照,则光明都在於己。惟有志之士能把握,不至散失。虽然,不得真功实行相配,则不能变化。有人曾问道於师父,答曰:外修阴德,内固精神。故知虽有精神,不得功行,终不可成道。然有功德於人或及物,无得有恃赖之心。师父有诗云:莫问天机事怎生,惟修阴德念长更,人情反覆皆仙道,日用操持尽力行。若有一毫恃赖,则谓之住相,功德小却。又知无为有为,本无定体。无为有所恃着,即有为也;虽有为无所侍着,即无为也。又何尝有定体哉!师曰:人多将自己光明照他人之过,无毫发遗贷,还能返照於己,则不复敢见人之过。师父每见人过,欲加教训,而必先言曰:彼此众生性,然后方言其过。其意谓彼与我皆有众生性,我先觉者,是以先觉觉后觉也。其教人之道,曲尽如此。於中下人,则明明指教,但於有灵识者,则聊举其意而听其自悟。吾从师以来,体其动静语默,无不是教,惟顾其学者如何耳。果能体究尽心,射日自有进。今之学者惟当自照,不可察人之过,如此行持,渐自有得。师曰:吾闻行教须用权,以方便化人是也,然则不无失其实。常体师父所言,无一不本於实。常曰:吾心知方便,而口不能道。吾亦曾与完颜先生论及此,初则是说方便,久则习惯於口,化为常言,不自知觉,其心亦与之俱化。此当为学者深戒。师曰:学道只在一念之间,一念举则为进,一念疏则为退,进进不已,方是学道。且如百工为技,或干用诸事,必待安排布置,然后可为。惟学道不待安排布置,只是澄心遣欲,逐时处处皆做得,不以行住坐外、时寒时暑,与人同居或独居,无所不可。学人当下承当,如前辈得一言,则行持一言。往往有所持者,云某时下手,某时理会,日复一日,志气渐衰,终无所成。
译讲完《绝学无忧》章。师父说:“求学并不难,断绝对学问的执着却难。我记得马禅师有《十劝》,其中第四劝说:‘劝你广学多闻,心上如有刺;情念忘尽、见解消除,便不再驰求,随手拈来无不恰当。’忘掉情念和见解,就不会奔逐和追求了。因为有情念,所以产生见解;这不是奔逐,就是贪求。经中说:‘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素,是本分;认识自己的本分,就能守朴。私,是自己的私心;欲,是贪欲。私心不能完全没有,但能够减少私心,就能减少贪欲。圣贤广泛详细地讲说,是想让人知道并实行。无奈有人既不知也不学,最终便什么都不知道;有人学了而知道,却拘泥于学问,不实行自己所知道的,也都是虚度。上等智慧的人尚且不能实行,与下等愚人相差又有多远呢?过头和不及,说的正是这个。没有学问的人不懂圣经的意义,往往厌恶有学问的人;听到‘绝学无忧’的话,就更加认为求学不对,这种不求学的看法也不对。圣人难道不希望人求学吗?他所戒备的,是人学习并已经知道以后,仍然不能忘掉所学。不过,学者有时遇到道理难以贯通的地方,暂且放过;现在不能明白,后来或许自然明白。知道自己不知道,这就已经是知了。” 孔子说:“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知。”这是告诫人不可以勉强装作知道。经中说“绝学无忧”,是告诫人知道了却不能忘掉;这样就会有忧患。如果说应当立即断绝求学,圣人为什么还要说这五千言?道人即使不能广泛学习《阴符》、《道德》、《清静》三经,难道可以不学吗?讲《孔德之容》章。师父说:“我记得师父曾问我们:‘经教中什么最接近道?’山公先用他自己的所得回答,我用这一章回答。谷神不死,蕴含的奥妙难以看见;这一章便是得到实际运用的地方。经中说‘恍兮惚兮,其中有物’,如果修行达到那里,自然可以看见。道虽然幽深昏冥、难以看见,但可以看见的,是德。施及万物,就成为功行;追溯它的来源,实际上出自道。仁德显现于外,功用隐藏于内;道、德、功行,本来同出一源。没有道心而有真实德行的人从来没有,即使是初入道的人也能探知谁有道心、谁没有道心。凡是一切美丑,自然都会显现,所以指出来说:‘用这些话就能看见’,并不难。又说:‘其中有精,其精甚真。’这句话从古至今都不会改变;正是凭借这至精之物化生万物和人。因此学道不敢生起丝毫尘俗之心,只怕精神散失。禅家有一种说法:一个妇人乘车经过门前,有个僧人偶然看见,停下来凝视,车子于是变重了;大概是他的精神已经被车载走了。玉阳大师说得更为切近:‘执着外物太深,就会直到灭失自己的本性。’” 师父也曾说:“人尸体上的精英,停留在棺椁中多年,化成魍魉,难道不是因为还有光明吗?所以知道,人的光明会随着外物而分散。比如一碗水倒入一百只碗中,每只碗都不能完全沥干,都会带着余湿,而原来那碗水已经没有了。人的光明不可散失;光明大,性就大;光明小,性就小。用这种光明照察别人,真伪无不显露;如果还能回光返照自己,光明就都归于自身。只有有志之士才能把握它,不使它散失。然而,如果没有真实功行与它相配,也不能发生变化。有人曾向师父问道,师父回答说:‘外修阴德,内固精神。’由此可知,即使有精神,没有功行,最终也不能成道。但为人或为物有功德,不可产生依恃功德的心。师父有诗说:‘莫问天机事怎生,惟修阴德念长更,人情反覆皆仙道,日用操持尽力行。’若有一丝依恃之心,就叫住相,功德便减小了。又可知无为、有为本来没有固定形态:无为而有所依恃执着,就是有为;虽然有为却无所依恃执着,就是无为;哪里有固定的形态呢?” 师父说:“人们多半拿自己的光明去照察别人的过错,连丝毫也不宽贷;如果还能反过来照察自己,就不再敢看见别人的过错。师父每次看见人的过错,想要加以教训时,却一定先说:‘彼此都是众生性。’然后才说他的过错。意思是他和我都有众生性;只是我先觉悟,所以由先觉悟的人来使后觉悟的人觉悟。他教人的方法,周到曲折到了这种程度。对于中下等人,他就明白地指示教诲;对于有灵性、有见识的人,只略略举出其中的意思,让他自己听后悟解。我跟随师父以来,体察他的行动、静止、言语和沉默,没有一件不是教诲,只看学的人如何领会。果真能够体察究竟、尽心参究,进步自然会有。如今的学者只应当反照自己,不可以察看别人的过错;这样修持,渐渐自然会有所获得。” 师父说:“我听说施行教化必须运用权变,也就是用方便法来教化人;然而这样便不能没有失去真实的一面。我常常体会师父所说的话,没有一句不是以真实为根本。他常说:‘我心里知道什么是方便,但嘴里说不出来。’我也曾与完颜先生谈到这件事:起初只是说方便,时间久了便习惯于在口头上说,化成了平常话,自己都没有察觉,心也跟着一起改变了。这应当成为学道人的深切戒备。” 师父说:学道只在一念之间:一念奋起就是前进,一念懈怠就是退步;不断前进,才算学道。比如百工学习技艺,或办理各种事情,都必须等到安排布置妥当以后才能做。只有学道不需要事先安排布置,只要澄清内心、遣除欲望,随时随地、处处都能修行;不论行、住、坐、卧,不论寒暑,与人同居还是独处,没有什么情况下不能修行。学道的人应当当下承担起来,像前辈得到一句教言,就实行这一句。往往有人有所修持,却说某个时候才下手、某个时候才领会,日复一日,志气渐渐衰退,最终一事无成。
讲《跂者不立》、《有物混成》二章终。师曰:天下有自然之理,人多不知,知者必不为不自然之事。事有真妄,甚不可不明。未达者以妄笑妄,终不自知其为妄。学道之人心性中先知真妄,或有得处未得处,以经为证,是以经配性,心与经合,则终身不妄。玉阳大师初不读书,出言合经,得其本故也。今人有深解经文,而不知其本者,执着古人言语,反成迷惑。不道古人言语,是无言之言。若只得其语言之妙,自己性上不得妙用,全不济事。学道至识心见性得真空才是,要尽力行持。玉阳大师有云:自从得遇真空伴,都把尘情弃。长生师父尝走笔作《瑞鹧鸪》一百二十首,内有云:内心未验色心魔,牢捉牢擒越念多。丹阳师父云:牢捉.牢擒生五彩,与此正相好。长生师父言:未得真空时,越把捉则越念多矣。丹阳师父言:已得真空则内容开,要功夫把握,故云牢捉牢擒生五彩。长春师父《要离生灭》词云:既得性珠天宝,勘破春花秋月。此得真空之地也。复云:惫时节,鬼难呼,惟有神仙提挈。前云身心百炼,次云得性珠天宝,尚云惟有神仙提挈之语。此非至真至实,谁复肯出此言。禅家以真空便为了彻,故每笑此词,云既得性珠天宝矣,又何复云神仙提挈邪?吾谓其实未知也。乾卦六龙,初九潜龙勿用,确乎不可拔。九二见龙在田,光明自见。九三终日乾乾,夕惕若厉,始得无咎。九四则亲上与神明交接,或上或下,有时而隐,有时而见,故云或跃在渊。跃则升上也,在渊则复在下也,恍恍惚惚,正欲圣贤提挈。至於九五,始得变化无穷,前必身心百炼,而后神仙提挈,方能至此。学道之人不先百炼身心,便欲求道,岂可得邪。玉阳大师曾说:一道人不肯修持,云我打无为。颠狂自纵,惹起官魔棒死。当时待打无为,却被无为倒打死。又说见性有二,真空亦有二。悟彻万有皆虚幻,惟知吾之性是真,此亦为见性。既知即行,行之至则又为见性。初悟道为真空,直至了处,亦为真空,既至真空,功行又备,则道黑自然一发通过。道气居身中九窍,无心而自闭,至此际则方是真受用。一手执吾手,一手昼空,三横一坚二作兀样,云无门无户,四通八达,是元始地面。若众生性未尽,欲凭心力闭塞九窍,则左闭而右发,互相变乱,不可制御矣。此言未尝轻泄,今特发之也。吾拜受之,此皆人性分中事,止为人不知保守,故不能达此地面。才有些子光明,早不肯谦下,自矜自满,必欲求异於人,故不能成其大光明。如水之将聚,愈卑下则愈深。人之积德亦如是。实有所得,愈宜深畜,若或轻泄一言,则有损非细。又如世人千万苦辛,积聚财货,或不自慎,偶非理伤触他人,事不可已,一日一尽费其财,其所损岂细邪。故曰:积之为难,保之尤难。还能自保,认得性分之外,一切事皆是虚妄,恶之如污物,真如余食赘行,方是到得自然处。如未真知赘尤为丑,更於头上安头,反谓我之所有,他人之所无,自矜自夸,终不自悟。如此者欲明沂,谓自然之道,不亦难乎。讲《知人者知》章。师曰:经云死而不亡者寿,其旨甚明。玉阳大师尝云:贤人死而为鬼,下愚则逐物迁化。吾谓贤人者必生而有贤行,是以得贤名,虽至於死,吾实谓之不死。又云自胜者强,云强行者有志。修行人降心进道,专以志为主,志不立者,至於一食非美,则胸中不纳,是万神不纳也。有志者虽每恶食不为病,志既壮而万神从之,物亦随之而变,不知其味恶也。人有万神,非志不能帅,大志既行,如大帅之行也,满身之气皆助之,何事不能克胜。孟子曰:志者,气之帅也。吾行之甚效,故愈信其为善。经云不失其所者久。所字如子产使校人畜鱼,校人云得其所哉之所。经中之言,初欲得知,知而欲为己用。若泥於言而不为用,则反为病。然经中之言,多反复不一,最要人明此。云强行者有志,又云弱其志。有云学则不是,又云不学亦不是。有云静则不是,复云动亦不是。反复抑扬,初无定义。惟恐学者过与不及,或着在一边,左右扶救之,令立於中道。学者所宜探究。讲《执大象》一章,引诸家之说。内苏子由云:大象即淡乎无味,视听不足见闻之大道也。上执此道,则天下无不往者,乐饵治术也。一时之善治,非不能使人亲附,如过客之止,然不可以久。师曰:解经人悟道本,故不费辞,子由为当。庄子有云:仁义先王之莲庐,盖此意也。
译讲解《跂者不立》《有物混成》两章结束。师父说:天下有自然的道理,很多人不知道;知道的人一定不会去做不自然的事情。事情有真实和虚妄之分,实在不能不辨明。没有通达的人用虚妄去讥笑虚妄,始终不知道自己也是虚妄。学道的人,应当先在心性中辨知真与妄;不论已经有所获得还是尚未获得,都以经文为验证,因此使经文与本性相配合。心与经相合,终身就不会虚妄。玉阳大师起初不读书,但说出来的话都符合经文,是因为他得到了经文的根本。如今有人深解经文,却不知道经文的根本,只执着古人的言语,反而成为迷惑。不执着于古人的言语,就是无言之言。如果只得到语言的妙处,而在自己本性上不能得到妙用,完全没有益处。学道直到认识自己的心、见到自己的本性、证得真空,才算真正达到要处,必须尽力修持。玉阳大师说过:‘自从得遇真空伴,都把尘情弃。’长生师父曾挥笔作《瑞鹧鸪》一百二十首,其中有一句说:‘内心未验色心魔,牢捉牢擒越念多。’丹阳师父说:‘牢捉牢擒生五彩’,与这句话正好相合。长生师父说:没有证得真空时,越是把持,妄念就越多。丹阳师父说:已经证得真空,内在就会开通,但仍要用功把持,所以说‘牢捉牢擒生五彩’。长春师父《要离生灭》词说:‘既得性珠天宝,勘破春花秋月。’这就是达到真空的境地。又说:‘惫时节,鬼难呼,惟有神仙提挈。’前面说身心经过百般锤炼,接着说得到性珠天宝,却又说只有神仙提携扶持。这若不是最真实的话,谁还肯这样说?禅家把真空当作彻底了悟,所以常常讥笑这首词,说:既然已经得到性珠天宝了,为什么又说要神仙提携呢?我认为他们其实并不了解。乾卦的六龙中,初九是潜龙勿用,坚定而不可动摇;九二是见龙在田,光明自然显现;九三是终日乾乾,晚上仍然警惕如临危难,这样才开始得到无咎;九四则亲近上位,与神明交接,时而上升,时而下降,有时隐藏,有时显现,所以说‘或跃在渊’。跃,就是上升;在渊,就是又处于下位,处在恍恍惚惚之中,正需要圣贤提携。到了九五,才开始得到无穷的变化;此前必须使身心经过百般锤炼,然后得到神仙提携,才能达到这一境地。学道的人不先百般锤炼身心,便想求道,怎么可能得到呢?玉阳大师曾说:有一个道人不肯修持,说‘我是在行无为’;他放纵自己,狂妄任性,招来官府的魔难,最终被官杖打死。当时他自以为是在行无为,却反而被无为打死。又说,见性有两种,真空也有两种。彻悟万有都是虚幻,只知道自己的本性是真实的,这也叫见性;既然知道了就去实行,实行到极处,又叫见性。初步悟道叫真空,直到彻底了悟也叫真空;既已达到真空,功行又完备,道气自然一发而通。道气处在身体的九窍中,本来无心却会自行闭合;到了这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受用。【原文“昼空”疑有误:“一手执吾手,一手昼空,三横一坚二作兀样”中相关语义无法确定。】一只手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原文疑误】空中,三横一竖,二者构成“兀”字的样子,说是无门无户、四通八达,这就是元始的境地。若众生的本性还没有穷尽,却想凭借心力闭塞九窍,就会左边闭住而右边发动,彼此变化紊乱,不能控制。这些话我从未轻易泄露,今天特意说出来。我恭敬接受这些教诲。这些都是人性本分中的事情,只是人不知道保守,所以不能达到这个境地。才有一点光明,就早早不肯谦下,自高自满,必定想求得异于他人的境界,所以不能成就广大光明。水将聚集时,越处在低下之处就越深;人积累德行也是这样。确实有所获得时,越应当深藏;如果轻易泄露一句,损失就不小。又如世人历尽千万种辛苦,积聚财货,却不谨慎,偶然因不合情理的行为触犯他人,事情无法挽回,一天之间把财产全部耗尽,这种损失难道小吗?所以说:积累很难,守护积累尤其难。若还能自我守护,认识到性分之外的一切事情都是虚妄,像厌恶污物一样厌恶它们,把真如看作剩余的食物和多余的行为,这才算到达自然的境地。如果还没有真正知道什么是赘余就是丑陋,却又在头上再安一个头,反而说这是我所有、别人没有的东西,自我夸耀,始终不能自己觉悟。像这样的人想要明白【原文“明沂”疑有误】自然之道,难道不是很难吗?讲解《知人者知》章。师父说:经文说‘死而不亡者寿’,其中的旨意非常明白。玉阳大师曾说:贤人死后成为鬼,最愚蠢的人则随着外物迁移变化。我认为,贤人一定是活着时就有贤德的行为,因此得到贤人的名声;即使到了死亡,我实际上仍说他没有死。经文又说‘自胜者强’,又说‘强行者有志’。修行人降伏内心、精进求道,专门以志向为主;志向不能立定的人,甚至吃一顿不美味的饭,心中也容纳不下,这就如同万神也不能容纳。志向坚定的人,即使常常吃厌恶的食物,也不会因此生病;志向既然强盛,万神就随之而行,外物也随之变化,甚至不知道食物难吃。人有万神,不是志向就不能统率;大志一旦施行,就像大将统率军队一样,全身的气都来帮助它,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克服呢?孟子说:‘志,是气的统帅。’我实行这一点,效果非常明显,所以更加相信它是有益的。经文说‘不失其所者久’。其中的‘所’,就像子产让校人蓄养鱼,校人说‘得其所哉’的‘所’。经文中的话,最初是要使人得到认识,认识以后还要想办法为自己所用。如果拘泥于言语而不能运用,反而会成为祸害。不过,经文中的话常常反复变化,并不只有一种说法,最要紧的是让人明白这一点。经文说‘强行者有志’,又说‘弱其志’。有的地方说学习就不对,又有的地方说不学习也不对;有的地方说安静就不对,又有的地方说活动也不对。它反复抑扬,本来没有固定的定义,只是担心学习的人做得过头或有所不足,或者执着于一边,所以从左右两方面加以扶助和补救,使他们立于中道。这是学习者应当深入探究的。讲解《执大象》章,引用各家的说法。其中苏子由说:大象就是淡而无味,是看不见、听不到的无形大道。居上位的人掌握这种道,天下就没有不归往的;以声色享乐和权术治理国家,只能取得一时的善治,并不是不能使人亲近归附,就像过路客人暂时停留一样,却不能长久。师父说:解释经文的人领悟了道的根本,所以不费许多言辞;子由的说法是恰当的。庄子说过:仁义是先王的蓬蒿屋舍,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志全曰:五十四〔章〕注,多宗政和,政和多引《易》《庄》。师曰:三玄本一,宋徽宗道性本自高,故取焉。吾谓知此非难,行此为难。吾初入道门,但见老宿所行之德,后观透此经,都是前人所行。今日教门凡一切外事,无异以乐饵而止过客,甚不可住着於此。当舍前人所行之道,且能不失其本。今日门人进修道业,无世人之苦,必有因地,而不徒然至此。求其所因,实自学道上得此,岂可一日忘。讲《上德不德章》终。师曰:经云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以教门中所行事说,最为易见。云暗积功行,不求人知,则是不自以为德,既不自德,是谓上德。不使人知,则若失其德。吾谓外其德而德愈存,岂不是实有其德,故曰是以有德。若有功行即使人知,则若不失其德,即为下德。人知则必加敬重,其德渐损,故曰是以无德。既将功行用在声名上,随时失去,还能用在虚无道中,何者是自己实得底。讲《道生一章》云云。师曰:圣人之道,本没多子。学人少有明得此理,只为未能忘我朝暮所为。凡不合於圣人者,皆是自己性子,直须撇了自己底〔性子〕,自然合着圣人道生一。禅家参到此际,实为彻处。止是此地上不能定得,则别生事端。邵尧夫先生有云:请看风急天寒夜,谁是当门定脚人。吾尝论之:玄妙之言,不可以示众,中下人闻之误行者多。往日有人参学性宗甚明,而不持戒律,无所不为。达者曰:此不是地狱种子邪?其人曰:此又何妨於道。其弊乃至於此。讲《治人事天莫若啬》章云云。师曰:啬,啬爱也,爱其道也。此学人之日用。此一字为一章之要。服,服食也。早服,食道之味。重积德,自损己利物,以至於治人事天。尽其道之用,则通天彻地。是故学道以积德为大本,必有实德,然后有所味,道家谓受用。学人皆能知心无杂念,气候冲和,即为受用。然少有得其味者,以其不知重积德也。不有真功德为本,实无所得。劳心极想,虽至终年,至十年乃至百年,亦终无所得。功德既积,不求所得而自得。何谓真功德?曰:为而不恃,不自以德为德,是谓真功德。讲《为无为》章。云云。师曰:经云报怨以德。圣人举世人最难为者言之。且报怨尚以德,於其余事上无所不用德。世之人不能行此,以怨报怨,无有休期,至於祸不能解。圣人欲绝其源,故特垂训。学人能明此理,又何怨之能生耶?讲《勇於敢则杀勇於不敢则活》章。诸家之说,或利或害。有云勇於不敢则利,勇於敢则害是也。苏子由总解云:不敢则生,敢则死,此物理之大常。然或敢者得生,或不敢者得死,此或然耳。世遂侥幸其或然,而忽其常理。以耳目观天,见其曲而不观其全,未有不疑天网之疏而多失也。惟能要其终始,而尽其变化,然后知其恢恢广大,虽疏而不失也。师曰:子由之说得之。孰知其故故,因故也。云或利或害之因,故虽圣人犹且难之。难之者,疑之也。难,或作去声,更易见。虽难之,终无可疑也。吾教说因果,人或有一分之善,却为有业障未除,时虽未报,虽经百千世,业障消尽,即得一分之福。或有恶亦如此。以其大数观之,如天网之恢恢也。善恶必报无遗,则是虽疏而不失也。清和真人北进语录卷之四竟
译志全说:第五十四章的注释,大多宗奉政和本;政和本又多引用《易》和《庄子》。师父说:三玄的根本是一致的,宋徽宗的道性本来就很高,所以取用他的说法。我认为,知道这一点不难,实行这一点却难。我刚进入道门时,只看到老宿们所实行的德行;后来读通这部经,才发现那都是前人实行过的。如今教门中凡是各种外在事务,无异于用声色享乐和权术暂时留住过路客,实在不能停留执着于此。应当舍弃前人所实行的外在方式,同时能够不失去它的根本。如今门人进修道业,没有世俗人的种种艰苦,一定有它的因由,并不是无缘无故达到今天。追究它的因由,实际上正是从学习道法上得到的,怎么可以一天忘记呢?讲解《上德不德》章结束。师父说:经文说‘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用教门中所实行的事情来说明,最容易看清。暗中积累功行,不求人知,就是不把自己看成有德;既然不自认为有德,就叫上德。不让别人知道,表面上好像失去了自己的德。我说,把自己的德置于外在名声之外,德反而更加保存,这难道不是确实具有德吗?所以说‘是以有德’。如果有了功行就让别人知道,表面上好像没有失去自己的德,这就属于下德。别人知道后必然更加敬重,自己的德也逐渐损耗,所以说‘是以无德’。既然把功行用在声名上,就会随时失去;还能把功行用在虚无之道上吗?究竟什么才是自己真正得到的呢?讲解《道生一》章等。师父说:圣人的道,本来没有多少内容。学习的人很少有能够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是因为还不能忘掉自己从早到晚所做的一切。凡是不符合圣人的事情,都是自己的性情;必须把自己的性情撇开,自然就会符合圣人“道生一”的道理。禅家参究到这个境界,实际上就是彻底了悟之处,只是在这里不能安定下来,就会另外生出事端。邵尧夫先生说过:‘请看风急天寒夜,谁是当门定脚人。’我曾评论说:玄妙的话,不可以随便拿来向大众显示;中等和下等根器的人听到后误行的很多。从前有人参学性宗,理解得很明白,却不持戒律,什么事都做。通达的人说:‘这难道不是地狱的种子吗?’那人说:‘这又有什么妨碍道的呢?’它的弊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讲解《治人事天莫若啬》章等。师父说:‘啬’,就是爱惜,也就是爱惜自己的道。这是学习者日常所行的功夫;这个字是本章的要旨。‘服’,是服食;‘早服’,就是早早体会服食道的滋味。反复积累德行,从自我减损、利益万物开始,直到治理人、侍奉天。完全发挥道的作用,就能通达上天、贯通大地。因此,学道以积德为根本,必须有真实的德行,然后才会有所体会;道家称之为受用。学习的人都知道内心没有杂念、气候冲和就是受用,但很少有人真正得到其中的滋味,因为不知道要反复积累德行。没有真实功德作为根本,实际上什么也得不到。即使劳心苦思,持续一年,甚至十年乃至一百年,也终究一无所得。功德积累起来后,不求所得却自然会得到。什么叫真功德?就是有所作为却不倚仗它,不把自己当成有德,这就叫真功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讲解《为无为》章等。师父说:经文说‘以德报怨’。圣人举世人最难做到的事情来说明。连受到怨恨都尚且用德来回报,那么其余事情更没有不用德的。世人不能这样做,总是以怨报怨,没有止息的时候,以至于祸患无法解除。圣人想要断绝怨恨的根源,所以特别留下这一教训。学习的人能够明白这个道理,又怎么会产生什么怨恨呢?讲解《勇於敢则杀勇於不敢则活》章。各家的说法,有的认为有利,有的认为有害。有一种说法是:勇于不敢就有利,勇于敢作就有害。苏子由总括解释说:不敢就能生存,敢作就会死亡,这是万物常理的大规律。然而,有时敢作的人反而得以生存,有时不敢作的人反而死亡,这只是偶然如此。世人于是侥幸于这种偶然,而忽视通常的道理。他们只凭耳目观察上天,只看到局部而看不到整体,因此没有不怀疑天网稀疏、常有遗漏的。只有能够把握事物的始终,穷尽它的变化,然后才知道天网广大无边;即使看起来稀疏,也不会有所遗漏。师父说:子由的说法是对的。谁知道其中的缘故?【“故故”二字原文疑误,语义不确定。】因为有缘故,所以才会有时有利、有时有害的原因;正因为如此,即使圣人也还会觉得难以判断。所谓难以判断,就是对此有所疑问。“难”字也有人读作去声,这样更容易理解。虽然对此有所疑问,最终却没有什么可疑的。我教门讲因果:有人只有一分善行,却因为业障尚未消除,暂时还没有得到果报;即使经过百千世,等业障消尽,就会得到一分福报。有人作恶也是这样。从大的数理来看,这就像天网广大无边;善恶一定得到报应,没有遗漏,所以说天网虽疏而不失。《清和真人北进语录》卷之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