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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清和真人北游语录四

清和真人北游语录卷之三

道藏 · 正统道藏正一部 · 已译 · 第 12–14 段

讲《不尚贤》章终。云云。师曰:此章之义,道德已过半矣。学人必先通异名异象,而后看诸经文则少惑。如龙虎婴姹等语,不出元气阴阳。如释氏曰教又曰禅,名殊而理一也。还能心上转换过,则无不为己所用。此章首言治国之道,又何异於治身。心即君主,百体皆臣庶也。君治则国治,心治则百体自理。尝记师父大定问宣见时,论及诸功法,惟存想下丹田为最,然止一法耳,於道则未也。近年阳州王道人以此为至极,以授诸人,曾不知有为之伪法,终不可入於真道。吾尝言:如以术能开诸花卉於寒冬之时,然终不能结其实。尝来参问,吾以真实告之。出而有言曰:言性不及命,此是何言邪?一物不累,清虚其心,十二时中皆是福德,不求腹实而腹自实也。损之又损,一念不生,其志弱矣,志弱则骨强,亦莫非自然之道也。此外又复有所谓命者,则吾不知也。大凡学人初莫不有志於道,然多中道而废,止缘有求速成之心,卒未见其验,则疑心生,此所以废学。人心上未了,正如人抱大疾必求诸医,服行所授之法,或久未验,则必求他医,行之又无验,则疑心生,至於再三,则虽复有名医之言,亦不信也。终不肯回顾自己缘命如何耳。凡得道之人,人但见其今世得道,殊未知其五世十世,至於百世所积修功行,既大成於此一世也。岂不见诸师真未出家时,皆已有心地。玉阳大师尝言:太古师二十八岁,山束卖卜,一日偶书一诗,其语意非得道人莫能及。后遇祖师入道,便言为道不难。沃州桥下四十日了道,非有宿积之功能至此乎?吾住玉清观,境中见天门开,吾尝以问师父。师父曰:此犹未也?比之了道,如此妙境不可具言。道气内充,恍恍惚惚,正如乾卦九四,或跃在渊之理,探信大光明罩紫金莲也。吾初不知,后入道乃知人人具足此理。丹阳师父初开教门,止言道之易成,门人敬信其言,或三数年不见其验。一日众集,上问曰:师言为道之易,弟子等尝观得道人,皆是宿缘所致,非一世所能成。师瞋目大喝曰:既知,如何不下手速修。众皆退,服其言。今日尔等但勿有疑心,休亏日用,遇有恶境,莫使心动,一回忍是一回赢,慎勿因循苟且,积成罪根,定有堕落。吾一一占不妄矣。会集诸家之解,讲《谷神不死》章终,众请师指证。师曰:诸家之说各有理。然河上公,神人也。故其注於性命则详,於外事则略,却如诸家罕言治内之事也。修行人听受得用最多者,莫如河上公。夫《谷神不死》一章,为道用之极致,而初学者便欲为用,则失之矣。吾谓必先行尽前五章之义,始可用此谷神之道,是故为第六章。尝记师父在潍州时,游息於花园草亭,吾与赵虚静先生、老萧先生,及龙虎千户侍,师尝授此章之大义云:俺於大定间入见时,进词毕,承旨求道,俺心许传谷神一章。以万乘之君恳心求道,况乃实有德行,亦足以传。然必能持戒七日而后可,曰不能。臧至五日,又曰不能。又臧至三日,近侍犹以为难,遂止。俺与丹阳同遇祖师学道,令俺重作尘劳,不容少息。与丹阳默谈玄妙,一日闭其户,俺窃听之,正传谷神不死调息之法,久之推户入,即止其说。俺自此后尘劳事毕,力行所闻之法,行之虽至,然丹阳二年半了道,俺千万苦辛,十八九年犹未有验。祖师所传之道一也,何为有等级如此。只缘各人所积功行有浅保,是以得道有迟速。丹阳非一世修行,至此世功行已备,用此谷神之道,当其时耳,故速见其验。俺之功行未备,纵行其法,久而无验,固其宜也。修行人必先全抛世事,齐修万行,使一物不累,一心致虚,至寂无所寂之地,功行兼备则福至,福至则心开,一点光明透入,即天地之根二物,自然合而为一,方用绵绵之道以存养之,使之充实,则永劫不死矣。故张平叔有云:鼎内若无真种子,犹将水火煮空铛。入道自有等级,皆验福德清静以进升。今之人或不务实功实行以成其福,而徒劳空想,要入真道,未有不落空者。哀哉!昔日山东堂下有一客来参问,本西路富商,有遇正阳真人传授微诀,即日尽弃其财,世欲淡然,自忘於心。师父惟教之积福,慎勿驰骋於外,外人既知,则必加尊重,久而有所损折,难以成道。是知虽遇真传,亦须重积功行,以资其福,方有所成也。

译讲完《不尚贤》章。师父说:“这一章的意义讲完,道德之学已经过半了。学道的人必须先通晓各种不同的名称和现象,然后再看各部经文,就会少受迷惑。像‘龙虎’‘婴姹’等说法,不出元气、阴阳的范围。释氏所说的‘教’和‘禅’,名称不同而道理相同。若能在心上转换理解,就没有什么不能为自己所用。这一章开头说治国之道,与治身又有什么不同?心就是君主,身体百骸都是臣民。君主治理好,国家就治理好;心治理好,百体自然各得其理。我记得师父大定问宣见时,谈到各种功法,说只有存想下丹田最为上乘,但这终究只是一种方法,对于道来说还不够。近年阳州王道人把它当作最高境界,用来传授给众人,却不知道有为的伪法终究不能进入真道。我曾说:即使凭术法能让各种花卉在寒冬开放,最终也不能结出果实。有人来参问,我把真实情况告诉他;他出去后却说:‘只谈性而不涉及命,这是什么话?’如果一物都不能牵累自己,使心清静虚空,十二时辰中都在积福,不去求腹中充实,腹中自然会充实。不断减损再减损,使一念也不生,意志就弱了;意志弱,骨气反而强,这也无非是自然之道。” 除此以外,若还另有所谓“命”,那我就不知道了。大凡学道的人,起初没有不立志于道的,但多数在中途废弃,只因为有求速成的心,最终没有看到效果,疑心便生出来,这就是学业废弃的原因。人心上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正如人得了重病一定要去求医,服用医生传授的方法;如果很久没有见效,就一定再去找别的医生;再用仍然没有效果,疑心便生出来。这样反复几次,即使再有名医的话,也不相信了。始终不肯回头看看自己与“命”的缘分究竟如何。凡是得道的人,人们只看见他今生得道,却不知道他在五世、十世乃至百世中所积累的修功行,已经在这一世大成了。难道没有看见各位师父在尚未出家时,都已经有了心地根基吗?玉阳大师曾说:太古师二十八岁时,在山束卖卜,有一天偶然写下一首诗,其中的语意,不是得道的人不能达到。后来遇到祖师而入道,便说修道并不难。在沃州桥下四十天便了道,若不是有宿世积累的功行,能达到这样吗?我住在玉清观时,见境中天门打开,曾拿这件事问师父。师父说:‘这还不算什么。’与了道相比,这样的妙境简直无法全部说出。道气在体内充满,恍恍惚惚,正如乾卦九四‘或跃在渊’的道理,探见信入大光明笼罩紫金莲。” 我起初不知道,后来入道才知道人人都具备这个道理。丹阳师父刚开创教门时,只说修道容易成就;门人敬信他的话,有人过了三五年仍没有看到效果。一天众人聚集,有人上前问:‘师父说修道容易,我们曾观察得道的人,都是宿世因缘所致,不是一世能够成就的。’师父瞪眼大喝说:‘既然知道这一点,为什么不立刻下手速修?’众人都退下了,心服其言。今天你们只要不要有疑心,不要亏欠日常功行;遇到恶劣境遇,不要让心动摇。忍耐一次就是赢得一次,千万不要因循苟且,积累成罪根,必定会堕落。我逐一占验,没有不应验的。” 汇集各家的解释,讲完《谷神不死》章,众人请师父指示印证。师父说:“各家的说法各有道理。然而河上公是神人,所以他对性命的注解详细,对外在事务的注解简略;其他各家则很少谈到治内之事。修行人听受后最能得到实际受用的,没有比河上公更多的。《谷神不死》这一章,是道的功用达到极致的地方,初学者若立即想运用它,反而错了。我认为必须先把前五章的意义全部实行,然后才可以运用谷神之道,所以它列为第六章。我记得师父在潍州时,曾在花园草亭游息。我和赵虚静先生、老萧先生以及龙虎千户侍奉在旁,师父曾传授这一章的大意,说:‘我在大定年间入见时,进献言辞完毕,奉旨请求学道,我心里本想传授《谷神》一章。以万乘之君恳切求道,何况确实有德行,也足以传授;但必须先能持戒七日才可以。’他说不能。减到五日,又说不能;再减到三日,近侍仍认为困难,于是作罢。我和丹阳一同遇到祖师学道,祖师让我们重新从事尘劳,不许稍有停息。我与丹阳默默谈论玄妙之事,有一天他关上门,我偷偷听见,正是在传授《谷神不死》的调息方法。过了很久我推门进去,他便停止了讲说。” 从此以后,我把尘劳事务做完,努力实行所听到的方法。即使实行到了相当程度,丹阳两年半便了道,我却经历千万般苦辛,十八九年仍没有效果。祖师传下的道明明是一样的,为什么成就却有这样的等级差别?只是因为各人所积的功行有深有浅,所以得道有迟有速。丹阳不是只在一世修行,到这一世时功行已经完备,正好使用谷神之道,所以很快见效。我的功行尚未完备,即使实行此法,久而没有效果,也是理所当然的。修行人必须先完全抛下世间事务,齐心修持万行,使没有任何一物牵累自己,一心达到虚静,进入寂静到连‘寂’也不可执的境地。功行同时完备,福就会到来;福到,心就开朗,一点光明透入,这就是天地的根本,二物自然合而为一;然后才运用绵绵之道加以存养,使它充实,便永远不死。所以张平叔说:‘鼎内如果没有真正的种子,仍然只是把水火拿来煮空锅。’入道本来就有等级,都是凭福德和清静来验证、进升。如今有些人不务实在的功行和实行来成就自己的福德,却徒然劳神空想;想进入真道,从来没有不落空的。可悲啊!从前山东堂下有一位客人来参问,本是西路的富商,曾遇正阳真人传授微妙口诀,当天就把财产全部舍弃,对世俗欲望淡然处之,从心中忘掉了。” 师父只教他积累福德,谨慎不要向外驰逐。外人一旦知道,就一定会更加尊重他;时间久了反而会有所损耗折伤,难以成道。由此可知,即使遇到真传,也必须更加重视积累功行,以此资助自己的福德,才有成就的可能。

弟子问经中出生入死之义。师曰:《河上公注》可取。十有三者,盖言十之有三,四体九窍,或七情六欲是也。出之则生之道,入之则死之道。惟人以生生之厚,则动而之死地。故善之生者,使无〔入〕死地,虽虎兕甲兵俱不能为害。凡人既有所积恶业,则便有死地,自有恶气随之,故遭恶对,皆是还报宿债也。人无恶债,与人交则自然得和。和亦非一,有面和,有神和。颜色相和而无恶者,面和也,然犹有离问。神和者,面未熟而神先和,则无问矣。此无他,素无恶积故也。永嘉有云:了则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还宿债。善恶皆有还报,且如我以和悦之色奉人,则人亦以和悦答我;我以暴慢之色加彼,则彼亦必以暴慢复我矣。自然之道也。小逆小顺尚必还报,果有损人害物之恶,岂得无报。必欲无报,莫如无业。业从身出,有身则有业,七情六欲,内外交攻,尽心制御尚有不能,若或纵之,动成其咎。玉阳大师有言最切,云:欲要修行骂假躯。盖言使人业根不绝而有死地者,皆为此假躯也。能断诸业根,使无其死地者,惟丹阳师父一人而已。若有一分之业未尽,则犹有一分之报。尝谓万法皆通一理,且阴阳家推人之命,谓如大率以十分内,有三分犯恶星曜者,而其性果有三分之恶。夫何故?以其前生习性中,有三分之恶未尽,其恶星盖自感也,然遇物即有三分之恶,为对有十分,则十分为对。各随已有之分数,或遭恶人、遇恶事之类是也。如影逐形,如响应声,处处在在,无有可离之理。昧者不自知察,或遇人无故与己为恶,即欲忿去其人,殊不知外恶未去,己恶转生,比之元恶又不知加几倍。此所以人多习至全恶,而终不自省。不如将己之恶去尽,则是无对,外恶何从而生?修行人止是自治,或独居,或与百千人居,亦止自治而已。既明此理,即要人当下承当,不然则来生又如是。何哉?盖习性中带着种子故耳。是谓种性。或问曰:师尝言人禀五行之性,皆习性所感化,亦此理邪。师曰:然。还能捩过,此来便是提挈天地,把握阴阳五行不到处也。故师父有云:裂碎中问一点,便超得岸神舟。凡人心上物物无碍,方是圆成。若有一物过不得,则犹未也。师父初学道,下志裂心,纵有难裂之习,不过百日,未有不净尽者。自言俺无惧於猛虎,见神剎垦像,而有惧心,时时故往见之,或就宿其庙,如此者三年,惧心方尽。故知人心上应有难过底事,无非客情,以志裂之,未有不能克胜者,惟患无志。讲至载营魄章终,请师指证。师曰:老庄之书言不尽意,非得道人难以知其微。禅语如谜,令人难解,亦非故为如此,其理有不容名言处,是以不得不耳。志全曰:禅家近似老庄之言?师曰:禅家专明宗性,其妙处不出老庄之所云。故假其言以传其妙,非其言则无以拈弄。其语言三昧,人人游戏,若非得道之士,未有能忘之者。又得道之人,岂一一皆自经教中来?未有经教时,岂无得道之士?玉阳大师得道后,方看《道德经》。然欲讲演,则必假於言。此载营魄一章,如引握人手,教之修行之事。尝记病王先生学道,立志苦卓,忘形忘世,食不暇择,但充肠而已。如此者四年,所行甚合此章之义。愚一日静中,觉气候冲溢,顶上作一声,其顶开裂,而甘液沛降。自此后殊无消息,遂生疑心,就师父堂下参问。凡住者有问疑心,未尝不受。师父慎喝,意谓学道复有何疑。师父素知此人之诚,故容累问。师曰:岂不见《道德经》所云天门开阖乎?此后师父时时问,及知其再无消息,即令住观院,接待积功行。是知虽有苦修,而功行终不能成。玉阳大师自居家时,不知欲事,出家不漏。后在铁楂山,忽一夕有漏,哭泣至恸,意欲食之,感诸天以布冲和之气。后三日乃得心地,此后方是千磨百炼,曾於沙石中跪而不起,其膝磨烂至骨。山多砺石刑棘,赤脚往来於其中,故世号铁脚。云如此三年,旧业始消尽。学道之人要明此个道理。或问曰:有人多积功行,而不能成大福者,何也?曰:只缘逐旋受用,却正如人积财,随得随使,终不能至大富矣。师曰:玉阳大师见吾观马,叹曰:马曾做人,人亦曾作马。俺第二十七劫曾为牛,故今生之性犹昏而不识文字,牛母尝来求拔荐於我。佛教云:得道人能超三世父母。俺谓能超亿曾万祖。师曰:长生师父预言未兆之事甚多,未易一一举似。如呼老冀先生来堂下,不数日化去。朱二官人亦无故召至,七日化。冀公,人号冀山冈,为其家以阴阳二宅为业,弃妻子出家,有大志,住神山十五年,不复窥其门。长生师父问人曰:莱州谁氏为极富?人以其极富者对。师曰:俱不富於冀山冈先生。此公已得清静果,虽满地金玉如何买得,此非极富者乎?朱二官人心地虽未至此,其功行甚大。

译弟子问经中“出生入死”的意义。师父说:《河上公注》可以作为参考。“十有三”,大概是说十中有三,指四肢九窍,或者七情六欲。由此而出,是生之道;由此而入,是死之道。只是人往往把滋养生命看得太厚重,反而行动走向死地。所以善于养生的人,使自己不进入死地,即使虎、兕和兵器也都不能伤害他。凡人既然积下恶业,便有了死地,自然有恶气跟随,因此遭遇恶劣的对待,都是偿还宿债。人没有恶债,与人交往自然能够和谐。但和也不止一种,有表面和,有精神和。面色相和而没有恶意,是表面和;然而仍然可能有隔阂。精神和,是表面还未熟悉而精神已经先和谐,于是没有隔阂。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平素没有积下恶业。永嘉说:‘觉悟了,业障本来就是空;没有觉悟,就应当偿还宿债。’善恶都有报应。比如我以和悦的脸色对待别人,别人也会以和悦的脸色回答我;我以暴躁傲慢的脸色加在别人身上,别人也必定以暴躁傲慢回应我。这是自然之道。小小的逆顺尚且必有回报,果真有损人害物的恶行,怎么会没有报应?若一定想没有报应,不如使自己没有业。业从身体产生,有身体就有业;七情六欲从内外一同攻击,即使尽心制御也还有做不到的地方,若放纵它们,就会动辄形成过失。玉阳大师有一句话说得最为切要:‘要想修行,先骂这副假躯体。’意思是,使人的业根不断、使人处在死地的,都是这副假躯体。能够断绝一切业根,使自己不再有死地的,只有丹阳师父一人。若还有一分业没有尽,就还有一分报应。我曾说万法都通向同一个道理。比如阴阳家推断人的命运,大概说十份之中有三份触犯恶星恶曜,而这个人的性情果然有三分恶。为什么呢?因为他前生习性中有三分恶尚未除尽,那恶星就是由自己感召来的;然而一遇到外物,就会显出三分恶来。若对方有十分恶,便成为十分的对待;各随自己已有的分数,或遇到恶人,或遭遇恶事,都是这样。它如影随形,如响应声,处处时时都不能离开。昏昧的人不知道自我察看,遇到别人无缘无故对自己作恶,便想发怒并除掉那个人,却不知道外在的恶还没有除去,自己的恶反而生长起来,比原来的恶还不知增加了多少倍。这就是人们往往习惯成了全恶,却始终不自我反省的原因。不如把自己的恶除尽,这样便没有对待,外在的恶又从哪里产生呢?修行人只是治理自己;无论独居,还是与千百人同住,也只是治理自己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就要当下承担起来;否则来生还会如此。为什么呢?因为习性中带着种子。这就叫种性。有人问:“师父曾说,人所禀受的五行之性,都是由习性所感化而成,也属于这个道理吗?”师父说:“是的。如果能够把它扭转过来,这一来便是提挈天地、把握阴阳、超出五行不能到达的地方。所以师父说:‘在裂碎的中间问到一点,便能乘上超越彼岸的神舟。’凡人心上对一切事物都没有障碍,才算圆满成就;若有一件事过不去,就还没有达到。师父最初学道时,立志裂开心中的障碍,即使有难以裂除的习性,也不过百日,没有不清除干净的。他自己说:‘我不怕猛虎,却见到神刹中的塑像便有恐惧之心,于是时时故意去看,有时就在它的庙里住宿。这样过了三年,恐惧之心才尽。’所以知道,人心上凡是有难以通过的事情,无非是外来的情感习性;用志向去攻破它,没有不能克服战胜的,只怕没有志向。” 讲到《载营魄章》结束,请师父指示印证。师父说:“老子、庄子的书,语言不能把意思完全说尽;不是得道的人,很难知道其中的微妙。禅语像谜语,使人难以理解,也不是故意如此,而是其中有些道理不容用言语说明,所以不得不这样。” 志全说:“禅家的话近似老庄的话吗?”师父说:“禅家专门阐明宗性,它的妙处不超出老庄所说的范围。所以借用老庄的话来传达它的妙处;没有这些话,就无从拈出和施展。它的语言三昧,人人都可以游玩运用;若不是得道之士,没有人能够忘掉语言本身。况且得道的人,难道个个都是从经教中来的吗?在还没有经教的时候,难道没有得道的人吗?玉阳大师得道以后才看《道德经》。然而要讲说它,必定要借助语言。这一章像是牵着人的手,教人修行。我记得病王先生学道时,立志苦修而卓绝,忘掉形体、忘掉世事,吃东西只求填饱肚子,根本无暇选择。这样过了四年,所行的很符合这一章的意义。有一天我在静中觉察到气候冲盈,头顶发出一声响,顶上裂开,甘液大量下降。从此以后却再没有消息,于是产生疑心,到师父堂下参问。凡是住在这里的人来问疑心,师父从来没有不接受的。师父严厉呵斥,意思是学道还有什么可疑的?师父一向知道这个人的诚心,所以容许他多次询问。” 师父说:“难道没有见《道德经》所说的天门开合吗?”此后师父时常询问,等知道他再没有消息,就让他住在观院中,接待来人以积累功行。由此可知,即使苦苦修炼,功行最终也不能因此成就。玉阳大师居家时就没有欲事,出家后更没有漏失。后来在铁楂山,忽然有一夜发生漏失,他哭泣极为悲痛,甚至想要吃掉它;感动诸天降下布散冲和之气。三天以后才获得心地,此后才经历千磨百炼,曾经跪在沙石中不起,膝盖磨烂直到骨头。山中多有锋利的石头和荆棘,他赤脚在其中往来,所以世人称他为铁脚。他说这样过了三年,旧业才开始消尽。学道的人必须明白这个道理。” 有人问:“有人积累了很多功行,却不能成就大福,为什么?”回答说:“只是因为不断随时受用功行,正如有人积累财物,得到一点就用掉一点,最终不能成为大富翁。” 师父说:“玉阳大师看见我观看马,叹息说:‘马曾经做人,人也曾经做马。我在第二十七劫曾经做过牛,所以今生的性情仍然昏昧,不认识文字。牛母曾经来求我为它拔荐。佛教说得道人能够超度三世父母;我说,甚至能够超度亿曾万祖。’” 师父说:“长生师父预言尚未显现之事很多,不容易一一举例。比如他叫老冀先生到堂下,没过几天老冀先生就化去;朱二官人也无缘无故被召来,七天后便化去。冀公,人们称为冀山冈;他家以阴阳二宅为业,后来抛弃妻子儿女出家,有大志向,住在神山十五年,再也没有窥视过自家门户。长生师父问人:‘莱州谁家最富?’那人把最富的人告诉了他。” 师父说:“那些人都没有冀山冈先生富。这位先生已经得到清静之果,即使满地金玉,又怎么能买得到清静之果?这难道不是最富有吗?朱二官人的心地虽然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但他的功行非常大。”

讲至宠辱若惊章终。师曰:就教门下直说,众人易知。一言可断之曰:戒着假。既知身是假,则不可着,着则丧我之真。故无其身,非弃其身也,但不有其身耳。身且不有,况天下乎?圣人亦不是弃天下,但如寄如托,而不有其天下。所谓宠辱等事,吾何为惊。郭志全曰:《列子》郑人得鹿一章,其大义以谓人不知道,则於得失之际无非谬妄,故实获鹿者,妄疑於梦而失之。或者用彼疑妄之言,而得之彼与彼将自以为真得失也。殊未知所得所失俱非其正,是故士师而令中分之。故知傥来之得失皆犹梦幻,又何以妄为宠辱若惊邪。师曰:人多不识得梦。祖师有云:梦中识破梦中身,便是逍遥达彼,岸头。人梦有根,念为之根。念有真假,梦亦如之,如影附形也。不止夜梦为梦,念念皆梦也。何者为真假?惟不伤道德神气者为真,此外莫非假与妄也。虽圣人亦岂无念,然应万念曾不失其真,真为根源故也。师父有云:应念随时到,了无障碍,自有根源。夫知道之士,或毁或誉,或宠或辱,千变万化,曾不动心,何哉?只缘识破此梦幻也。有云:梦裹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列子》所谓郑人得鹿,只缘妄境上得,只於妄境上失。此说无他,止是戒有心也。师曰:谷之始生,自吐芽布叶以至出秀,皆得名为谷。然必结成子粒,乃得谷之实。收而贮之,变而为食,能复为种,是得谷之用也。然则有苗而不秀者,有秀而不实者,或舍之不耘,则不成实,或偃而助长,则反为害,皆失其道也。惟当时种时耘,待其天成而已。学人自初地以至得道节次地面,皆可名为道,然必得入於真道,始得道之实。或有退息者自止,太急者反害。间有无此太过不及之病,而育所得者,犹未至实地。或不能藏密待时,自矜自扬,为师为范,些小光明散去,不复再得终所成。苗而不秀,秀而不实,此之谓也。讲至《视之不见章》终。师曰:通得此章之义,正是自家教门行事。丹阳师父,全行无为古道也。至长春师父,惟教人积功行,存无为而行有为。是执古道为纪纲,以御今之所有也。经曰:能知古始,是谓道纪。凡学人先执持己之道性为纪纲,而后积累功行以应诸缘,无施不可。丹阳师父云:无为心内慈心起,真行〔真〕功总属伊。功行既到,心地自得开悟,圣贤与之道。奈何有功之人,多怀倚赖功行望道之心,还能将此心忘却,便是为而不恃。师父尝云:俺今日些小道气,非是无为静坐上得,是大起尘劳作福上圣贤付与。得道之人,皆是功行到,圣贤自然与之。丹阳师父因乞饭中闻道,长真师父路中行次得之,长生师父坐於洛阳瓦市中,至七年得之。清和真人北进语录卷之三竟清和真人北游语录卷之四弟子段志坚编师父尝说:徐神翁在家大孝,佣赁於酒肆中,三年所得工价奉养其母。凡尘劳之事,不择轻重,见无不为。一日有客画、鹤於门壁问,神翁出观之,客回目一顾,神翁遂得其传。即於稠人边静坐忘形,至七日心开悟道。若非先有博大功行,何以致此?以其有之,故圣贤来点化。画鹤者即纯阳之化身。又马自然者,早年知道,苦行勤修,至六十四岁尚未有成。一朝发愤,将投河以弃其身,忽遇人曰:公之功行已备,惟欠此一着尔。遂止之,果百日了道。以二公观之,一无为,一有为,欲明无为有为之正,实难分解,只要功行成满,自有所得。师父自言:俺学道下志,把握心情,自内观其心,至寂无所寂地面,前后百日,虽鬼神至灵,不能窥测。然忽一念横起,自不可遏,用尽智力,终无可奈何。此无他,只是少阙功行故也。若果功行周全,圣贤自来提挈,学者勿疑。讲《古之善为士》章终。师曰:所讲析尽其理,然未尽其用。往日咸阳老王先生探通经教,一日来堂下,师父问:即日看何书?对曰:《华严经》。师令讲其义。师曰:句句皆妙用,惜乎能演而未能明也。此章为学道之人,大戒己之抱道不欲人知,人知则有损。如藏珠玉,慢则招人窥窃,兢兢犹豫,如冬涉冰,惟恐其失,又恐人知。是以若畏四邻,俨然若客,无敢妄有动作,此外慎也。涣若冰释,敦兮若朴,旷兮若谷,言内性也。慎其外而护其中,然尚守其弊,不为新成,将以成其大成也。故经云:大器晚成。今日学者或有些子光明,自盈自足,惟恐人不知,不能固守其弊,正玉阳所谓狂花也。学道始则甚易得,愈探则愈难见。往日远方道人欲来山束堂下,未至时无有无敬心者,想像堂下皆有道之士。既至,相见未久,惟见其无甚异於人者,则敬心稍衰。殊不知道愈探,而人愈难见,一此所以为探不可识。师父常应人谈说一俗话,连日不止,外人初听者无不疑-讶。当时大有尘劳,师父一一亲临,至於剥麻之事亦为之,堂下人亦日丘大翁。

译讲到《宠辱若惊章》结束。师父说:“就按教门的话直截了当地说,大家容易明白。一句话可以断定为:戒除对假身的执着。既然知道身体是假的,就不可以执着;一执着,就丧失了我的真性。所以说‘无其身’,不是抛弃身体,而是不把身体据为己有。连身体都不据有,何况天下呢?圣人也不是抛弃天下,只是把天下看作寄托之物,并不据有天下。所谓宠辱等事情,我有什么可惊惧的呢?” 郭志全说:《列子》中郑人得到鹿的那一章,大意是说,人如果不知道道,在得失之间便没有不是荒谬妄想的。所以真正捉到鹿的人,妄自怀疑是在梦中,反而把鹿丢失了;有人利用那个人疑妄的话得到鹿,而那个人和得到鹿的人又都把自己的得失当作真实。却不知道所得和所失都不是正当真实的,所以让士师来裁判并平分。由此可知,偶然得到和失去的事都如梦幻,又何必妄自把它当成宠辱而惊惧呢?” 师父说:多数人都不懂梦。祖师曾说:“在梦中识破梦中的自身,便是逍遥而达到彼岸。”人的梦是有根源的,念头就是梦的根源。念头有真假,梦也同样有真假,就像影子依附于形体一样。不只是夜间所做的梦才叫梦,念念都是梦。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只有不伤害道德和神气的,才是真的;除此以外,没有不是虚假妄想的。即使圣人难道就没有念头吗?然而他们应对万般念头,始终不失其真,因为真就是根源。师父曾说:“随着念头而应,随时都能达到,完全没有障碍,自然有其根源。”懂得道的人,无论遭受毁谤还是赞誉,无论受到宠爱还是侮辱,千变万化,都始终不动心,这是为什么呢?只是因为他识破了这种梦幻。有人说:“梦中明明有六道轮回,觉悟之后空空荡荡,连大千世界也不存在。”《列子》所说郑人得到鹿的故事,只是在虚妄境界中得到,也只是在虚妄境界中失去。这个说法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告诫人不要存有执着之心。师父说:谷物开始生长时,从吐芽、长叶直到抽穗,都可以称作谷;但一定要结成籽粒,才算有了谷物的实体。收获后储藏起来,变成食物,并且还能再次作为种子,这才是谷物的功用。然而,有的长了苗却不抽穗,有的抽了穗却不结实;有的放弃耕作,不给它锄草,因而不能结实;有的拔苗助长,反而造成祸害,这些都是失去了谷物生长的规律。只应当按时播种、按时耕耘,等待它顺应天时自然成熟罢了。学道之人从初地直到得道的各个阶段和层次,都可以称为道;但一定要进入真道,才算得到道的实体。有的人退缩停息,自己止步不前;有的人过于急切,反而受到损害。间或没有过度或不足的毛病,能够培育自己所得的,也仍然没有达到真实境地。有的人不能秘密收藏、等待时机,反而自我夸耀、自我宣扬,做师父、当楷模;一点微小的光明因此散失,最终再也不能得到并完成修炼。这就叫有苗而不抽穗,有穗而不结果。讲到《视之不见章》结束。师父说:通晓这一章的意义,正是我们自己教门中的行持。丹阳师父完全实行无为的古道;到了长春师父,只教人积累功行,内存无为之心而实行有为之事。这是把古道作为纲纪,用来驾驭当今的一切。经文说:“能够知晓古始,这就叫作道的纲纪。”凡是学道之人,先把持守自己的道性作为纲纪,然后积累功行来应对各种因缘,这样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施行。丹阳师父说:“无为之心中生起慈心,真正的〔真〕功行总属于它。”功行达到一定程度,心地自然会开悟,圣贤也会把道传给他。无奈有功之人多半怀着依赖功行、希望由此得道的心;如果还能把这种心也忘掉,就是有所作为而不自恃。师父曾说:“我今天这点小小的道气,并不是从无为静坐中得到的,而是因为大力从事尘劳、积福行善,圣贤才赐给我的。”得道的人,都是功行达到圆满,圣贤自然把道传给他。丹阳师父是在乞讨饭食时听闻道的,长真师父是在路上行走时得到道的,长生师父坐在洛阳瓦市中,直到七年之后才得到道。《清和真人北进语录》第三卷完。《清和真人北游语录》第四卷。弟子段志坚编纂。师父曾说:徐神翁在家中极为孝顺,曾在酒馆里受雇做工,三年所得的工钱都用来奉养母亲。凡是尘世劳作之事,无论轻重,只要遇到就没有不做的。一天,有位客人在门墙上画鹤,神翁出来观看,那位客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神翁于是得到他的传授。神翁随即在众人之间静坐忘形,到了第七天,心地开悟而得道。如果不是先有广大深厚的功行,怎么会达到这种境界?正因为他本来就有功行,所以圣贤前来点化他。画鹤的人,就是纯阳的化身。又有马自然,早年就知道修道,苦行勤修,到了六十四岁还没有成就。一天早晨,他发愤要投河舍弃自己的生命,忽然遇到一个人对他说:“您的功行已经具备,只差这一着了。”于是劝止了他,果然过了一百天便了道。由这两位来看,一个偏于无为,一个偏于有为;要说明无为、有为的正理,实在很难分别解释,只要功行圆满,自然会有所获得。师父自己说:“我学道时立下志向,把握自己的心情,从内在观照自己的心,直到达到寂然无所寂的境地,前后一百天,即使鬼神中最灵异的,也不能窥测我。然而忽然有一个念头横生出来,无法遏止;用尽智力,最终也无可奈何。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功行还稍有欠缺。” 如果功行果真周全,圣贤自然会前来提携,学道之人不要怀疑。讲解《古之善为士》这一章结束。师父说:所讲解、剖析的道理虽然已经穷尽,但它的功用还没有讲尽。从前咸阳老王先生通晓并探究经教,有一天来到堂下,师父问他:“近来在看什么书?”他回答说:“《华严经》。”师父让他讲解其中的义理。师父说:句句都有精妙的功用,可惜他只能演说,却还不能阐明。这一章对于学道之人来说,是严厉告诫他们:自己怀有的道不应让别人知道;一旦被人知道,就会有所损害。这就像收藏珠玉,稍有怠慢便会招来他人窥伺盗窃;始终战战兢兢、犹豫戒慎,如同冬天涉冰,既害怕它失去,又害怕别人知道。因此,要像畏惧四邻一样,庄重得如同面对宾客,不敢妄自有所动作;除此以外,还要谨慎。内心如冰消解般融通,如敦厚朴实的原木,如空旷的山谷,这些说的是内在本性。谨慎对待外在表现而守护内在本性,但仍然守住它尚未显露的状态,不使它过早显新,以此成就大成。所以经文说:“大器晚成。”如今的学道者,或许有一点点光明,就自满自足,唯恐别人不知道,不能牢牢守住它尚未显露的状态,这正是玉阳所说的“狂花”。学道开始时似乎很容易得到,越深入探究,越难以看见。从前远方的道人想来山中堂下,在尚未到达时,没有一个不怀着敬意;他们想象堂下全是有道之士。到了以后,相见不久,只见他们与常人并没有多大不同,敬意便渐渐衰减。殊不知,道越深,人的外在越难以看出;这正是深入探究而不可识的原因。师父常常应人之请谈说一句俗话,连续多日不停,外人刚听到时没有不疑惑惊讶的。当时尘劳事务很多,师父一一亲自参与,甚至剥麻之类的事也亲自做,堂下的人也〔“日丘大翁”原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