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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藏易小帖六

易小帖卷五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25–29 段

【改传本】此为揲筮三致意也。夫祗一揲筮而本乾坤而全民用,至于如是。是故未揲之先,合五十之数,聚而不分,有大中之道焉。「説文」极中也,屋极谓之中,言不分于一隅也。崔憬云:「舍一蓍为太极」,是也。而于是分之为二,以象两,则是太极生两仪也。李氏《易解》云:「祗四十九数而未分为太极,分之为隂阳」,是也。而于是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则是两仪生四象也。虞翻谓四象即四时,是也。而于是一扐,再扐,再变,三变而八卦成焉,则是四象生八卦也。荀爽云:「四时通变为八卦之所由始」,是也。夫如是,而所生止八卦已哉?吉凶定,则大业即于是生,而况其他矣。所谓「生生之谓易」,如是矣。其不及「挂一象三,归余象闰」者,略言之也,犹后文祗言象四时耳【余详本传】予初释此节,凡两换稿,已略有成説。忽儿子逺宗从南昌舟中寄书,谓终狃习见,恐是申言揲筮之意,反覆举似予,幡然从之。然此亦秘旨,不谓其遽见到此。【李恕谷初授易旧传本从桐乡署寄先生札子】塨启,塨读先生《易传》已廓然大辟一天地矣。第系传一条尚有请者。《易》有太极节,先儒旧説原不解,以两仪为天地,则八卦之乾坤即天地也,岂天地生天地乎?系辞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是易者从乾坤六子而名之者也。所谓有天地然后有易也,今乃言易有太极以生天地,岂有易然后有天地乎?先生直以太极为干,两仪为乾坤合一,而后从两干两坤分四象以生八卦,其首未一串相生无碍,真度越前儒逺矣。今塨细读《易传》,至先生解“夫易何为”句,谓是阐大衍五十之数,怳然有省,因生一妄解,敢请教正:太极者,大衍之舍一不用者也【崔憬有此説】两仪者,分而为二以象两也。四象者,揲之以四以象四时也。八卦则四揲十有八变而成之者也。言《易》大衍之数递生以成八卦,而吉凶以定,趋吉避凶而大业以生,仍阐明揲蓍之故也。其不言挂一归竒者,即在两四之内也。观前有“兴神物以前民用”,后有“定吉凶,莫大乎蓍▯”,及“《易》有四象,定之以吉凶”诸语,似申言大衍之数以为揲蓍致意者,惟先生教之。【先生答札子】昨来所讯,病中不能阅,并不能一一裁复。越二日,家侄文辉检及《举易》系一节,谓此经改过,何縁又讯?岂前所付《易》是旧未改时本耶?仆见大惊,且仰天呼曰:「天复生是人耶!」噫乎,吾学从此兴矣!当某注《易》成时,已斋宿告先仲兄主前,将付梓人,而独于此节凡两换稿,而终不自惬,然已见様本矣。既而儿子从南昌寓,家人信以为此节似申言揲筮之意,因幡然改之。今足下又见及此,何其相契之深若是也?岂非羲、文三圣嘿有以启之也耶?足下观书如观流水,寓目即驶,而又灼灼若观火,此非挽近学儒所可到者。《论语》曰:「德不孤,必有隣。」吾既得隣古学,岂孤乎?勉矣,改易二叶并发,惟查核不具。【李恕谷问易】问先生:「辨钱生五行之説,有云『易象配五行无理』,又尝别论『易卦配五行无理』,何以言之?」答某谓易配五行不合者,以卦义言,则离为火,坎为水,巽为木,似矣。然而震不为木,兑不为金,即干之为金,不过与为玉并言,非五行之金也。若坤则又不为土而为地,艮则又不为土而为山,则其于五者不详、不备、不合一也。以卦位言,则震木,兑金,离火,坎水,似矣。然而坤不是火,艮不是水,有四正而无四维。即曰坤艮是土,正合五行,然何以水火各一卦,而金木与土则各有复卦?且何以中央之土反无卦位?二不合也。以卦数言,则天一为坎,地二为离,天三为震,地四为兑,而干、巽、艮、坤则又以六、七、八、九就天地而分属之,似矣。然而土为五十,反为卦数所不取。夫三五至精,五行之数全在正五。今卦有合五而无正五,如金水为一五,木火为一五,皆可两合,而土之正五卦反不及,三不合也。况仆作是説,亦自有为言之。谓太极图説专论五行,且欲以五行生八卦,则世无此理,故言之颇断。至于五行八卦本不相碍,且亦彼此有根据处。至京焦之易,则直以五行为主,而撇卦辞、卦义、卦象于不问。此虽非三圣之易,然其不相碍而可相通,固有然也。问康成:天地生成五行之説,思之未解。《易》干大生,坤广生,皆生也,而成在其中。观坤曰「资生」,又曰「成物」,可见也。今天地各分生成,不解一。《易》曰「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则或可言天生而地成,乃各或生或成,不解二。天三生而二成,地三成而二生,不解三。水、木、土,何以当生于天而成于地?火、金,何以当生于地而成于天?不解四。土之生,似当先于金,而反居五,且五行之配一二三四五,何居?不解五。求先生教之。

译【改订传本】这段话是第三次专门说明揲筮。只不过一次揲筮,本于乾坤而使百姓都能使用,竟然能够达到这种程度。所以,在尚未揲筮以前,五十之数合聚而未分,其中含有“大中”的道理。《说文解字》说:“极,就是中。”屋脊称为中,意思是不偏分到某一个角落。崔憬说:“舍去一根蓍草作为太极”,就是这个意思。于是把它分为两部分,以象征两仪,这就是太极生两仪。李氏《易解》说:“只把四十九根蓍草在尚未分开时称为太极,分开后就是阴阳”,也是这个意思。于是把蓍草四根四根地揲数,以象征四时,这就是两仪生四象。虞翻说四象就是四时,也是这个意思。于是经过一扐、再扐、再变,三变而成八卦,这就是四象生八卦。荀爽说:“四时通变,是八卦产生的起点”,也是这个意思。这样看来,所产生的难道只有八卦吗?吉凶一经判定,大业就由此产生,更何况其他方面呢?所谓“生生不息就叫作易”,就是这样。至于没有提到“挂一以象三,归余以象闰”,只是简略地说了;就像后文也只说“象征四时”一样【其余详见本传】。我起初解释这一节,前后改换了两次稿子,已经大致形成了自己的说法。忽然,我的儿子远宗从南昌乘船寄来一封信,说我终究拘泥于一向的习见,恐怕这里是在进一步说明揲筮的意思,于是反复举证给我看。我一下子醒悟过来,接受了他的意见。不过,这也算是一个隐微的旨意,没想到他竟然立刻看到了这一层。【李恕谷初次受教于《易》时,依据旧传本,从桐乡署寄给先生的信。】塨敬启:我读先生的《易传》,真是豁然开朗,仿佛重新开辟出一个天地。只是《系辞传》中的一条,我还有疑问想请教。《易》有太极”这一节,先儒的旧说本来就没有解释清楚:如果把两仪说成天地,那么八卦中的乾、坤也就是天地,难道会是天地生出天地吗?《系辞》说“天地设定位置,而《易》在其中运行”,可见所谓《易》,是从乾坤以及其余六子得名的。这就是所谓“有了天地以后才有《易》”。如今却说《易》有太极,能够生出天地,难道是先有《易》而后有天地吗?先生径直把太极解释为乾,把两仪解释为乾坤合在一起,然后再从两个乾、两个坤分化出四象,以此生成八卦。这样一来,开头各层相生,前后连贯而没有障碍,实在远远超过前代儒者。现在我仔细读《易传》,读到先生解释“易究竟是做什么的”这一句时,您说这是在阐明大衍五十之数,我恍然有所领悟,于是产生一个妄自推测的解释,冒昧请先生指正:太极,就是大衍之数中舍去不用的一根【崔憬有此说】;两仪,就是分成两份以象征阴阳二者;四象,就是把蓍草四根四根地揲数以象征四时;八卦,则是经过四次揲数、十八次变爻而形成的。也就是说,《易》的大衍之数逐层产生,最终形成八卦,吉凶由此确定,人们趋吉避凶,大业也由此产生;这仍然是在阐明揲蓍的道理。其中没有说挂一、归奇,是因为这些内容已经包含在“两仪”和“四象”之中。看前文有“兴起神妙之物,以引导百姓使用”,后文有“判定吉凶,没有比蓍龟更大的”,以及“《易》有四象,用吉凶加以判定”等话,似乎都是在进一步说明大衍之数,以表达揲蓍的意思,唯独请先生教正。【先生答复信。】前些日子收到你的询问,我正在病中,不能阅读,也不能逐一裁答。过了两天,侄子文辉整理到《举易》中的《系辞》一节,说这部经已经改过了,为什么你又来询问?难道我先前寄给你的《易》是尚未改订时的旧稿吗?我看到后大为惊异,还仰天喊道:“上天难道又让这个人重生了吗!”唉,我的学问从此可以兴盛了!当我注解《易》完成时,已经斋戒住宿,告知先兄灵位前,准备交给刻书人刊印;唯独这一节前后换了两次稿,始终不能使自己满意,但样本已经印出。后来儿子从南昌寓所来信,家人告诉我,说这一节似乎是在进一步说明揲筮的意思,于是我突然醒悟,便把它改了。如今你又看到了这一点,彼此契合得如此深,怎么会这样呢?难道不是羲、文三圣在冥冥中有所启发吗?你读书如同观看流水,目光一接触便能迅速贯通,又明察如同观看烈火,这不是近世那些读书人所能达到的境界。《论语》说:“有德之人不会孤立,必定有志同道合者相邻。”我既然得到了一个通晓古学的邻友,难道还会孤独吗?努力吧。我把改过的两页一并寄出,只是没有来得及详细核查。【李恕谷问《易》。】问先生:“您辨析钱生关于五行的说法时,曾说‘《易》的象配五行没有道理’,又曾另行论说‘《易》的卦配五行没有道理’,为什么这样说呢?” 回答:我认为《易》与五行相配不合,若从卦义来说,离为火、坎为水、巽为木,似乎说得通。然而震并不以木为象,兑也不以金为象;即使说乾为金,也只是和玉并列而言,并不是五行中的金。至于坤,又不以土为象而以地为象;艮又不以土为象而以山为象。这样一来,它对于五行既不详尽,也不完备,彼此不能完全相合,这是第一处不合。若从卦位来说,震为木、兑为金、离为火、坎为水,似乎也说得通。然而坤不是火,艮不是水,只有四正方而没有四维方。即使说坤、艮属于土,正好合于五行,那么为什么水、火各有一卦,而金、木和土却各有重复的卦呢?又为什么中央之土反而没有卦位?这是第二处不合。若从卦数来说,天一为坎,地二为离,天三为震,地四为兑;乾、巽、艮、坤则又取六、七、八、九,依天地之数分属,似乎也说得通。然而土的数是五、十,反而不被卦数采用。三、五是最精微的数,五行之数完全在正五之中。如今卦数有合于五的,却没有正五;金水合为一五,木火合为一五,都可以两两相合,唯独土的正五反而没有相应的卦。这是第三处不合。况且,我提出这种说法,也有特定的针对性。有人认为《太极图说》专门论述五行,并且想用五行生成八卦;世间本来没有这种道理,所以我说得比较决绝。至于五行与八卦本来并不相互妨碍,二者之间也确实各有可以相互印证、相互贯通的地方。到了京房、焦延寿的《易》学,则直接以五行为主,完全不顾卦辞、卦义和卦象。这虽然不是三圣所传的《易》,但它们之间并不冲突而可以相通,确实有这样的情形。问康成:关于天地生成五行的说法,我思考后仍未能理解。《易》说乾“大生”、坤“广生”,都是生,而“成”也包含在其中。看坤卦说“资生”,又说“成物”,就可以明白这一点。如今却把天地分别说成生和成,我不明白,这是第一点。又,《易》说“乾知大始,坤作成物”,那么或许可以说天负责生、地负责成;这样一来,天地各自只负责生或成,我不明白,这是第二点。天有三项属于生而两项属于成,地有三项属于成而两项属于生,我不明白,这是第三点。水、木、土为什么应当由天生而由地成?火、金为什么应当由地生而由天成?我不明白,这是第四点。土的生成似乎应当排在金之前,却反而列在第五位;而五行配一、二、三、四、五的次序又是为什么?我不明白,这是第五点。请先生教导我。”

答天地俱有生成万物之理,虽言生而成在其中,然而有生必有成,成亦生也。如人物之生,皆不能以生该成。人不生于衣食,然无衣食则不生,故又曰衣食者人之生也。物可无衣矣,然无食则不生。植物可无衣,并无食矣,然无气之寒燠如衣,雨露之滋养如食,则又不生。是物之成者,亦即其生之者也。是以天地可各分生成,有从隂生者,有从阳生者。黄鸟鸣春,蟋蟀吟秋,菱蒂结于夜,槿花落于昼,凡物皆然。其从隂阳生者,亦即以隂阳成之。故以易「大生广生」言之,则天地皆生;以中庸「悠久成物」言之,则天地皆成。若夫天三生而地三成,则究竟天主生而地主成,其主客多寡之数,原自有别。犹之阳主生而隂主杀,虽阳有时杀,隂有时生,而其为主客多寡不可沫也。如谓水、木、土何以生于天,火、金何以生于地,则其中有至理焉。天之生水,阳生隂也,故水居隂方而抱阳质,以北方之卦而为中男,后儒所谓「水外隂而中阳」者是也。地之生火,隂生阳也,故火居阳方而抱隂质,以南方之卦而为中女,后儒所谓「火外阳而中隂」者是也。天之生木,阳生阳也,木阳位阳质,以东方长男而生,阳火无非阳也。地之生金,隂生隂也,金隂位隂质,以西方少女而生,隂水无非隂也。至于土,本地也,然不谓之地而谓之土,惟其本地则地不得生而天生之,惟不谓之地而谓之土,则不生于地而得成于地。此固合隂阳之气以为质者,天数地数皆全彚于中,而共为生成。其在四行之后者,以生成大数得此而全,非谓生成递行以此为殿。盖火不必后于水,木亦不必后于火,生成有先后,五行无早晚也。至谓水、火、木、金、土何以必配一二三四五,则《洪范》曰「一曰水,水数一也」,乃《易》以坎为水,以北方之卦当之,而曰「天一生水于北」,是五位相得。所云「天一」者,正天地生水之数也,水必一也。洪范曰:“二曰火”,火数二也。乃易以离为火,以南方之卦当之,而曰“地二生火于南”,是五位相得。所云“地二”者,正天地生火之数也。火必二也。至于三曰木,而易以东方之震当之,曰“天三生木于东”;四曰金,而易以西方之兑当之,曰“地四生金于西”;五曰土,而易以中央之土当之,曰“天五生土于中”。是五位相得。所云“天三、地四、天五”者,皆天地生木、金、土之数,而木之必三,金之必四,土之必五,原本自然,非有强也。顾人第知一二三四五之可疑,而不知六七八九十之更当审也。洪范有生数而无成数,故有一二三四五,而无六七八九十。且有天地生五行之数,而无五行相生之数,故但有五位之相得,而无五位之相合。夫一二三四五,此五位也。此相得者也,而一合五而成六,二合五而成七,三合五而成八,四合五而成九,五合五而成十,则相合也。以五生五,即以五合五,所谓成也。乃即此成五而生在其中,何也?一之生水,天之生水也,有六之成水而金之生水见焉。何也?六,金数也,西北之数也。水以金成,然即以金生也。二之生火,地之生火也,有七之成火而木之生火见焉。何也?七,木数也,东南之数也。火以木成,然即以木生也。至于三之生木,天生木也。木非水不生,而艮八居东北,以水合土而生木于东,谓之水生木。四之生金,地生金也。金非土不生,而坤九居西南,以火合土而生金于西【火无土则尅金矣】谓之土生金。至五之生土,则有十以成之,而木三与火二为五,金四与水一为五,而合之而总成为十。是五行之生,洪范有之。五行合生成,而即兼相生之数,惟大衍有之。大衍与五行原相为表里,而文王六十四卦中从无五行。夫子“易有太极”章亦无五行,故曰“易卦无五行,太极配五行,无理”,并非曰易无五行也。【盛枞阳问易】问《汉五行志》谓“蛊卦,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谓其父有过,为子者必当见而改之,否则私其父,厥妖为人死复生。是以哀帝建平,中山阳女子田无啬生子,不举塟之陌上,及三日,儿啼而生。平帝时,朔方女子赵春死,敛棺积六日,而出于棺外。太守以闻,当时引《京氏易传》,以为后人不能改前人之非,故有此也。夫“干父之蛊”,则不死其父者也。子不死父,则父虽死而犹生,故兆为死者复生。今反曰“不干父蛊”,恶其生而谓之妖,得毋与《易》义相乖反与?

译回答:天地都具有生成万物的道理。虽然说“生”时其中已经包含“成”,但有生就必有成,成也就是生。比如人的出生,不能只用“生”来概括“成”。人不是生在衣食之中,但没有衣食就不能生存,所以又说衣食就是人的生存条件。动物可以没有衣服,但没有食物就不能生存。植物可以没有衣服,甚至也没有通常所说的食物,但没有如衣服一样的寒暖之气、如食物一样的雨露滋养,同样不能生长。因此,事物之所以成就,也就是使它得以生成的条件。由此可见,天地可以分别说生成,也可以说有的从阴而生,有的从阳而生。黄鸟在春天鸣叫,蟋蟀在秋天吟唱,菱的蒂在夜间结成,木槿花在白天凋落,万物大都如此。凡是由阴阳生成的,也正是由阴阳使其成就。所以,用《易》所说的“乾大生、坤广生”来说,天地都是生;用《中庸》所说的“悠久而成就万物”来说,天地又都是成。至于天有三项属生而地有三项属成,归根到底是天以生为主、地以成为主;二者主次与数量本来就有区别。就像阳以生为主、阴以杀为主,虽然阳有时也能杀,阴有时也能生,但二者主客、多少的区别不能抹去。至于说水、木、土为什么由天生,火、金为什么由地生,其中自有极深的道理。” 天生水,是阳生阴,所以水位于阴方而内含阳性,以北方之卦为中男;后儒所说“水外阴而中阳”,就是这个意思。地生火,是阴生阳,所以火位于阳方而内含阴性,以南方之卦为中女;后儒所说“火外阳而中阴”,就是这个意思。天生木,是阳生阳;木处于阳位而具有阳质,由东方长男之卦所生,阳火无不是阳。地生金,是阴生阴;金处于阴位而具有阴质,由西方少女之卦所生,阴水无不是阴。至于土,本来就是地,但不称为地而称为土。正因为它本来是地,地就不能再生它,而由天生它;正因为不称为地而称为土,所以它不生于地,却可以由地使之成就。这本来就是合阴阳之气而形成形质,天数、地数都完整汇聚于其中,共同促成生成。它排在四行之后,是因为生成的大数到这里才完整,并不是说生成必须依次运行,最后以土收尾。火不一定排在水之后,木也不一定排在火之后;生成有先后,五行本身没有早晚。至于为什么水、火、木、金、土一定配一、二、三、四、五,《洪范》说“一曰水”,就是说水的数为一。《易》以坎为水,以北方之卦配它,于是说“天一在北方生水”,这就是五位相得。所谓“天一”,正是天地生成水的数,水必定是“一”。《洪范》说“二曰火”,火的数就是二。《易》以离为火,以南方之卦配它,于是说“地二在南方生火”,这就是五位相得。所谓“地二”,正是天地生成火的数,火必定是“二”。至于“三曰木”,《易》以东方的震卦配它,说“天三在东方生木”;“四曰金”,《易》以西方的兑卦配它,说“地四在西方生金”;“五曰土”,《易》以中央之土配它,说“天五在中央生土”。这就是五位相得。所谓“天三、地四、天五”,都是天地生成木、金、土的数;木必为三、金必为四、土必为五,本来就是自然如此,并非勉强规定。只是人们只知道一、二、三、四、五值得怀疑,却不知道六、七、八、九、十更应当仔细考察。《洪范》只有生数而没有成数,所以有一、二、三、四、五,而没有六、七、八、九、十。它还有天地生成五行之数,却没有五行相生之数,所以只有五位相得,而没有五位相合。一、二、三、四、五,就是这五位。这叫作相得;一与五相合而成六,二与五相合而成七,三与五相合而成八,四与五相合而成九,五与五相合而成十,这就叫作相合。以五来生成五,也就是以五与五相合,这就是所谓“成”。但正是在这“成”的五行中,生也包含其中,为什么呢?一生水,是天生水;而在六成水中,又显现出金生水的道理。为什么?六是金数,是西北方之数。水由金而成,但也正是由金而生。二生火,是地生火;而在七成火中,又显现出木生火的道理。为什么?七是木数,是东南方之数。火由木而成,但也正是由木而生。至于三生木,是天生木。木没有水就不能生长,而艮八位于东北,以水合土,在东方生成木,这就叫水生木。四生金,是地生金。金没有土就不能生成,而坤九位于西南,以火合土,在西方生成金【火没有土就会克金】,这就叫土生金。至于五生土,则由十来使它成就;木三与火二合为五,金四与水一合为五,二者合起来总共成为十。这就是五行生成之数,《洪范》中有它。五行把生数与成数合起来,同时兼有相生之数,只有大衍之数具备这一点。大衍之数与五行原本互为表里,而文王所定的六十四卦中从来没有五行。《系辞传》“易有太极”一章也没有五行,所以我说“《易》卦没有五行,把太极配五行没有道理”,并不是说《易》完全没有五行。【盛枞阳问《易》。】问:《汉书·五行志》说:“蛊卦有‘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之辞。”意思是父亲有过错,做儿子的必须看见并加以改正;否则就是偏私自己的父亲,这种妖异便表现为死人复生。因此,哀帝建平年间,中山郡有个阳姓女子田无啬生下孩子,没有抚养,把他埋在道路旁,过了三天,孩子却啼哭着活了过来。平帝时,朔方有个女子赵春死去,装殓入棺,停放六天后,却从棺外出来。太守把这件事上报,当时引用《京氏易传》,认为后人不能改正前人的过错,所以出现了这种现象。可是“干父之蛊”,不是说父亲死了以后才去干预其蛊惑吗?儿子没有使父亲死去,那么父亲虽已死却仍然像活着一样,所以才预示死人复生。如今反而说成“不干父蛊”,厌恶其复生并把它称作妖异,岂不是与《易》的意义相违背吗?”

答人不能解《易》,苟以为能干父蛊,即不问父与考、死与生、爻义、词义,一概蒙溷,但曰有子而已。殊不知父与考不同,父者生父,考者死父也。既名考,则尔时父死可知也。然仍称父,则蛊尚未干父,此时又不可以死也。故必也有子干之,而后可曰此考矣。今而后其可死矣。是干蛊之子,愿考父,不愿父父也。父父则死而复生矣。此其义推《易》有之:蛊从泰来,以泰初三干之阳推而为蛊,初下巽之隂,干为父,是亡父也。又蛊从损来,以损初互坤之兑推而为互震,倒兑之隂,坤为死,今无坤则不死也。然而震为生,将欲生而又为倒兑以毁折之,是生仍不生也。盖卦义爻位原有死而复生之象,而干之有子则概反之,是妖非兆,是考非父,是干非不干。演辞占筮,两俱妙合。向非推《易》,其能发京《易》之秘有如是乎?问隋梁四公记,梁天监中,蜀闯四公谒武帝,帝命沈约作覆,令射时,太史适获一鼠,缄匣以献。帝筮之,遇蹇▯之噬嗑▯。羣臣占射无中者,惟帝谓上坎下艮,坎为盗,而艮为石,则似有盗物不得而反见拘者,此必鼠也。噬嗑六爻无大咎,而终曰荷校灭耳,又似以噬齧获戾必死,鼠也。而闯公之占则曰:处暗而适离,舍艮止而之震动,是必幽隠之物不当昼见,失本性而受拘系者,其为鼠固也。然而又曰:坎虽为盗,而又为隠伏,盗能隠伏犹未死也,惟从坎变离,离者南方之卦,日中则昃,日敛必死矣。且必有四鼠,金盛之月,金数四,此必四矣。及发而止,一生鼠,帝与闯公皆失色。逮晚鼠死,剖之则怀妊三焉。此种璅屑,似两晋已后管辂、郭璞诸筮法,不知与推易之法、春秋太史诸占筮同异若何?且蹇与噬嗑正互顺逆,并无兑象,而曰金盛,曰数四,某未解焉。此即推易法,与春秋太史占筮并无不合,特其説有未当者。既曰坎艮,则不俟推测而即知为鼠,何则?夫子明曰:坎为豖,艮为狗,为鼠,则未有狗豖而可入匣者。此不必以隠盗显拘,从卦象求也。况既变噬嗑,则更与黔喙之属有明证者乎?第鼠必不死,梁武与闯公各有误者。舍蹇而之噬嗑,则蹇足虽不行,而噬口尚能囓不死也。去坎陷艮止,而就燥与动,则燥出渎閟,动可决行,又不死也。且艮为鬼防门死象也,今乃变而为震之反生,夫反生非生乎?又不死也。然且鼠者艮也,今改艮鼠而为震,则鼠亡矣。亡鼠宜死,乃观其同功而自二至四,嵬然一艮高出于离震之间,未亡也,又不死也。若云荷校灭耳,则坎为耳,坎受灭,艮不受灭。云日中则昃,则蹇有互离,噬嗑有小离、大离,三日递出,并未尝昃,况他物畏日昃,鼠不畏日昃也。至云逮晚鼠死,则在射后矣,射者当前之是,射与后何涉?此必当时傅防帝与公者,故为是言以饰之,而不知其无是理也。至若金盛数四之説,则更属大谬。春秋太史并无有以时气占易者,自临之八月,复之七日,偶及月日,而汉后易家遂有十二辟卦及纬书六日七分卦气直日之説,然总非古法,且于诸事并未一验,故一概屏去。今即以其言按之,觉有大荒唐者。据焦氏卦气直日,则蹇为立秋七月之卦,然兑初用事,并非金盛月也。若噬嗑,则已在夏四月中矣。至京房卦气直日,则蹇在大雪十二月中,噬嗑在立冬十月节,并无秋金,与唐书律歴志所载并同。而后儒作循环变通诸法则,更以噬嗑为木道,蹇困为火行,金且无有何有于四?如以卦言,则蹇与噬嗑并无一兑,兑四之数于何见之?子所言固不谬耳。问:艮之为鼠,夫子之言也。然夫子于离,亦言为蠃、为蚌、为▯、为蟹、为鼈。今噬嗑有离,何以不曰「此▯蠃属乎」?答:「善哉,问也!但占物之法,以遇卦为主。遇卦有物,则不必更占之卦。▯与蠃,究之卦物也。然物可兼占,惜当时君臣见不及此,无有以▯鼠作兼占者。既占为鼠,即当云:坎为水,为湿;而艮为山,为门阙。是必有水中之物,去隠湿而登艮山,可以藏诸室,献诸阙者,得非▯乎?况之卦之离,显有▯名,则此中是▯,亦容有之。特吾谓必是鼠,不是▯者:坎为盗,▯不盗也;噬嗑能囓物,▯不囓物也;震为动,为躁决,▯能动,不能躁决也。则鼠长耳。使春秋太史而占物,当必如此【李恕谷论仲氏易】

译回答:不懂得解释《易》的人,姑且把“干父蛊”理解成能够纠正父亲的过错,便不管父与考、死与生,也不管爻义和辞义,把一切混为一谈,只说有儿子罢了。他不知道“父”与“考”不同:“父”是活着的父亲,“考”是死去的父亲。既然称为“考”,可知当时父亲已经死了;但仍然称作“父”,说明父亲的蛊乱尚未被纠正,在这个时候又不能把他看作死去。所以必须有儿子把父亲的蛊乱纠正之后,才可以称为“考”;从这以后,父亲才可以真正死去。因此,能够干蛊的儿子,是希望父亲成为“考”,而不希望他仍然是“父”。如果仍然是“父”,那就成了死而复生。这个意义可以从《易》卦推得出来:蛊卦由泰卦推来,以泰卦初爻、三爻的阳爻推成蛊卦;蛊卦下卦为巽阴,乾为父,这就是已经亡故的父亲。又,蛊卦由损卦推来,以损卦初爻互坤中的兑推成互震;倒置的兑为阴,坤为死,如今没有坤,所以不是死。然而震为生,正要生出,却又成为倒兑而遭毁折,所以生仍然不能生。可见卦义和爻位本来就有死而复生的象,而“干父”有儿子来干预,正好把这种象完全反转:这是妖异,不是预兆;是考,不是父;是干,不是不干。把卦辞演绎出来用于占筮,二者都精妙地相合。如果不是推究《易》,怎么能像这样揭示京房《易》的秘密呢?问:《隋梁四公记》说,梁天监年间,蜀地闯四公拜见武帝,武帝命沈约出题覆射;正要让人占射时,太史恰好捕获一只老鼠,便封在盒中献给皇帝。皇帝占筮,得到蹇卦变噬嗑卦。群臣占射都没有猜中,只有皇帝说:上卦坎、下卦艮,坎为盗,艮为石,似乎是有盗取物品的人没有得手,反而被拘捕了;这一定是老鼠。噬嗑卦六爻没有大的灾咎,但最后说“负荷刑具,耳朵被割掉”,又似乎是说因噬咬而获罪,最终必死,这也像是老鼠。可是闯公占断说:它处在幽暗之中而恰好离开暗处,舍弃艮的停止而转向震的行动,这一定是幽隐之物,不应当在白天出现;失去本性而受到拘系的,当然就是老鼠。然而他又说:坎虽然为盗,也为隐伏;盗物能够隐伏,说明还没有死。只是从坎变成离,离是南方之卦,太阳到了正午就偏斜,太阳收敛时它一定会死。而且一定有四只老鼠;金旺的月份,金的数是四,所以一定是四只。等到打开盒子,却只有一只活老鼠,皇帝和闯公都大惊失色。到了晚上老鼠死去,剖开它的腹部,发现里面怀着三只小鼠。这种琐碎的记载,似乎近似两晋以后管辂、郭璞等人的筮法,不知它与推易之法、春秋时期太史的占筮究竟相同还是不同?况且蹇卦与噬嗑卦正互、顺逆相承,根本没有兑象,却说金旺、数为四,我实在不能理解。这就是推易的方法,与《春秋》中太史的占筮并不矛盾,只是其中有些说法不恰当。既然已经说是坎、艮,就不必再推测,立即可以知道是老鼠,为什么呢?孔子明明说过:坎为豕,艮为狗、为鼠;然而狗和豕都不可能被装进这样的盒子里。因此,不必从“隐伏、盗取、显露、拘禁”这些意义去推求,只从卦象就可以得到答案。何况既然变成噬嗑,难道不是更有“黑嘴之类”的明确证据吗?只是老鼠必定没有死,梁武帝和闯公各自都有错误。舍弃蹇而变为噬嗑,说明蹇是足不能行,但噬嗑之口仍然能够咬,所以老鼠没有死。离开坎的陷、艮的止,而趋向燥与动,说明燥可以通出闭塞之处,动可以决断而行动,所以也没有死。况且艮是鬼门、防守之门,也有死亡之象;如今变成震,震有反生之意,反生难道不是生吗?所以也没有死。然而老鼠本来是艮象,如今艮鼠改为震,老鼠就消失了。老鼠消失本应当死,但观察它的同功卦,从二爻至四爻仍然高高显出一个艮,处在离、震之间,并没有消失,所以也没有死。若说“负荷刑具,耳朵被割掉”,坎为耳,是坎受到损灭,而艮并未受到损灭。若说“太阳正午便偏斜”,蹇卦有互离,噬嗑有小离、大离,三个太阳依次出现,并没有偏斜;何况其他东西怕太阳西斜,老鼠却不怕太阳西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至于说到了晚上老鼠才死,那已经是在占射以后了;占射所问的是当时的情形,和后来有什么关系?这一定是当时附会、捍饰皇帝与闯公的人所说的,因此才这样解释,却不知道其中根本没有这个道理。至于“金旺、数为四”的说法,更是大错。春秋时期的太史从来没有根据时令之气来占《易》。只有临卦的“八月”、复卦的“七日”,偶尔涉及月份和日期;到了汉代以后,《易》家才产生十二辟卦以及纬书所说六日七分、卦气直日的说法。但这些总都不是古法,而且用于各种事情也从未得到验证,所以一概摒弃。如今即使按照他们的说法考察,也会发现其中极其荒唐。根据焦氏卦气直日法,蹇卦是立秋、七月的卦,但当时是兑卦初爻主事,并不是金旺之月;至于噬嗑,已经是在夏季四月之中。按照京房的卦气直日法,蹇卦在大雪、十二月之中,噬嗑在立冬、十月节,也没有秋金,这和《唐书·律历志》的记载相同。至于后儒制定的循环变通诸法,更把噬嗑说成木道,把蹇、困说成火行,连金都没有,又怎么谈得上四呢?若从卦象来说,蹇与噬嗑都没有一个兑卦,兑的四数从哪里看出来?你所说的确实没有错。问:艮为鼠,是孔子说过的。然而孔子对于离,也说它为蠃、为蚌、为龟、为蟹、为鳖。如今噬嗑卦中有离,为什么不说“这是龟、蠃一类的东西吗”?回答:“问得好!不过,占测物类的方法,以遇到的本卦为主。遇到的本卦已经有相应的物象,就不必再另占变卦。龟和蠃,归根到底也是卦所象征的物类。不过物象可以兼取,只可惜当时君臣没有想到这一点,没有把龟、鼠作为兼象来占。既然已经占出是鼠,就应当说:坎为水、为湿,艮为山、为门阙;这一定是水中的东西,离开隐伏潮湿之处,登上艮山,可以藏在屋室中,也可以献到宫阙,难道不是龟吗?何况变卦离中明明有龟的名称,所以其中是龟,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我认为一定是鼠而不是龟,原因是:坎为盗,龟不会盗取;噬嗑能够咬物,龟不能咬物;震为动、为躁急决断,龟能够移动,却不能躁急决断。因此仍以老鼠为长。假如春秋时期的太史来占测物类,一定会这样判断【李恕谷论《仲氏易》】。”

李塨曰:八卦相错,即承上定位通气相薄不相射而言,正刚柔相推之法也。《诗传》曰:「东南为交,邪行为错。」《中庸》曰:「如四时之错行。」《大传》曰:「寒暑相推而嵗成焉。」则错即推也。先生解错综其数曰:「乘除往复,是也。」数往者顺,知来者逆,即先生言推易所谓「讼本遯,推三来二」,往诸言往来者也。盖从内向外曰往,曰顺;从外向内曰来,曰逆。顺而数内之所出,即逆而知外之所入。《大传》曰:「神以知来,智以藏往,彰往而察来,往来不穷,谓之通。」皆指此也。又曰:有来必先有往,而《易》彖象言来者多于往,故曰:“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尺蠖之屈,以求信也,正所谓《易》逆数也。不特此也,即聚卦无往来,而泰曰“小往大来”,复曰“七日来复”,是亦数往知来也。复主来复,泰卦为正月,主三阳;否卦为七月,主三隂,亦逆数也。又不特此也,《易》为卜筮,重知来物,数已往之卦而逆知将来之事,故曰:“极数知来之谓占”,亦逆数也。又曰:「子张问十世欲知来也。夫子举夏、殷、周相因之礼,是数往也。然而百世可知,是顺以数往而即能逆以知来,亦逆数也。」又曰:参天两地而倚数,以上文读之,谓蓍依之以立数也。筮法:老阳数九,九干天也;老隂数六,六坤地也。三竒为老阳,三三竒而九,是参天也;三偶为老隂,两三偶而六,是两地也。言《周易》之占九六也。占法用九六七八者,先生河洛原舛编解:五位相得而各有合,曰衍数以五为主,一合五为六,二合五为七,三合五为八,四合五为九,故用九六七八也。不用十者,再五为十,即五也。且衍法有:一【除一不用】二【分而为二】三【挂一象三】四【揲之以四】而成卦,用九六七八,总为大衍之数五十,而天地之数备矣。若老变而少不变,以阳九为老,隂六为老者,盖以阳主上进,九六七八则九无可进,故曰老阳。昔人云:退变而为八。隂主下退,九六七八则六无可退,故曰老隂。昔人曰:进变而为七。又曰:「用九,用六,用四十有九。三用字同,故朱子以用九、六为筮言。盖《易》原为卜筮作也。至朱子言爻变,尚有只占本卦者,则非《易》之占法矣。」闻韩苑洛曽辨之,今观先生言,益信。又曰:「大衍之数五十者,以天数五,地数五也。一五,五也;二五,十也。」【盛枞阳与人论仲氏易】盛唐曰:《周易》有三易,序易、用转易、分经用对易。其对易取六子化体,如咸、恒、既、未济为首尾卦,以上四对,下八而两篇五十二卦,隂阳各对,无有畸零,固已发前圣所未发矣。然其功莫大于推易。尝细细领防,详究始末,辄如接文孔謦欬于在前,始而憬然,又既而爽然,又既则愉快愧悔不可名状。盖汉魏以还,学者失师承久矣。自八比行世,率泥于功令,间有异义,如马、郑、荀、虞诸説,辄变色摇手,充塞两耳。比闻父母之过,尤甚。纵有阐精微以绍三圣,如推易法,而皆睥睨不一顾。向时朱駮程传,以为只説得一理于本义不相合。然其作本义,则又不推原始,不详比例,不观参互转侧,不善触类引伸,是仍一呺然廓落之理而已。即间及徃来上下,或只据单卦如十辟之一,而不知其他,或泛引别卦如需、讼非类聚,既未本羣分而来,而多杂。至若顺文説理,罔谛前后,刚柔得中,凿称五二阳竒隂偶,即名当位。豖负涂曰见汚,车载鬼曰无有,失前禽曰开一面,田获狐曰去媚邪,由不晓居方辨物类聚羣分之秘,而斤斤説理,理那得该?履五何为夬?同人何为遇?自道何自?颐豫何由?谦大畜无坎体而何川利涉?困三上皆隂爻而何妻不见厥宗何宗?涣羣何羣?月何而望?日何而昃?雨何而亏?云何而宻?何一握为笑而谬误一班?何革言三就而浑沌已审?果十分之格乎?曳翻之看乎?小时蒙师授《易》讲义,寓目即能通晓,如看《论语》《孟子》不异。凡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尽得胪而数之,曰某卦何云,某爻何云。及于揲筮所得,不过如神庙籖诗吉凶早定,确不可移。所谓屡迁变动者,安在?虽若《春秋》史传发繇布辞,洞如观火,旷如发蒙者,鲜不目为诞漫不经为縁饰附防。

译李塨说:八卦相错,就是承接上文所说的各卦定位、通气、相互迫近而不相攻击,也正是刚柔相互推移的方法。《诗传》说:“东南叫作交,斜行叫作错。”《中庸》说:“如同四时交错运行。”《大传》说:“寒暑相互推移,于是形成岁时。”那么,“错”就是“推”。先生解释“错综其数”说:“就是乘除往复。”数说已经过去的事是顺,推知将来的事是逆;这正是先生所说的推易,例如“讼卦本于遯卦,推三爻而来二爻”,都是说过去与将来。大体说来,从内向外叫作往、叫作顺;从外向内叫作来、叫作逆。顺着数内卦所由出,便可以反过来推知外卦所由入。《大传》说:“神妙之道用来知来,智慧用来藏往;彰明过去而察知未来,过去与未来运行不穷,这就叫作通。”这些话都指的是这个道理。又说:有来必定先有往,而《易》的彖辞、象辞说“来”的地方多于说“往”的地方,所以说:“往是屈,来是伸。”尺蠖先屈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这正是所谓《易》的逆数。不仅如此,即使卦的聚合本来没有往来,泰卦却说“小往大来”,复卦又说“七日来复”,这同样是数往而知来。复卦以“来复”为主;泰卦是正月卦,主三阳;否卦是七月卦,主三阴,这也属于逆数。还不只是这样,《易》是用于卜筮的,重在知道将来的事;先数已经过去的卦,再逆推将来的事情,所以说“穷尽数理、知晓未来叫作占”,同样是逆数。又说:子张询问十代以后的事情,想知道未来。孔子举夏、商、周三代相因相承的礼制来回答,这是数说过去。然而百代以后的事情也可以知道,就是顺着数过去而又能够逆着推知未来,同样是逆数。又说:“参天两地而倚数”,要结合上文来读,意思是蓍草依照天地之数来建立筮数。筮法中,老阳之数为九,九属于乾天;老阴之数为六,六属于坤地。三爻皆奇为老阳,三个三奇相加为九,这就是参天;三爻皆偶为老阴,两个三偶相加为六,这就是两地。这里说的是《周易》占筮中的九、六。占筮使用九、六、七、八,先生在《河洛原舛编解》中说:五位彼此相得而各自相合,以五为主来推衍数;一与五合为六,二与五合为七,三与五合为八,四与五合为九,所以使用九、六、七、八。不使用十,是因为两个五合为十,也就是五。况且大衍之法有一【除去一根不用】、二【分为两份】、三【挂一以象三】、四【四根四根地揲数】,由此形成卦;使用九、六、七、八,总数就是大衍之数五十,于是天地之数齐备。至于老爻变而少爻不变,把阳九看作老阳、阴六看作老阴,是因为阳主向上进展;在九、六、七、八中,九已经没有可以再进的数,所以叫老阳。古人说,退变成八。阴主向下退缩;在九、六、七、八中,六已经没有可以再退的数,所以叫老阴。古人说,进变成七。” 又说:“用九、用六、用四十九根蓍草。”三个“用”字相同,所以朱子认为“用九”“用六”都是说筮法。因为《易》本来就是为卜筮而作的。至于朱子说爻变以后有时只占本卦,那就不是《易》的占法了。”我听说韩苑洛曾经辨析过这一点,如今看到先生的说法,更加相信了。又说:“大衍之数为五十,是因为天数有五,地数也有五。一组五就是五,两组五就是十。” 【盛枞阳同人谈论《仲氏易》。】盛唐说:《周易》有三种易法:排列卦序的易、运用转易的易、分解经文而运用对易的易。对易取六子相互变化的卦体,例如以咸、恒、既济、未济作为首尾卦;上面四组相对,下面八卦相对,两篇共五十二卦,阴阳彼此相对,没有单独剩下的卦,这本来已经阐发了前代圣人尚未阐发的道理。然而它的功劳没有比推易更大的。我曾经反复仔细领会,详尽考察它的始末,常常仿佛看到文王、孔子的声音就在眼前。起初是惊醒明白,随后又豁然开朗,再后来便产生难以形容的愉快与惭悔。大概从汉魏以来,学者失去师承已经很久了。自从八股文流行于世,读书人大多拘泥于功令;间或有马融、郑玄、荀爽、虞翻等人的异说,便变了脸色、连连摆手,仿佛把双耳都堵塞起来。即使听到父母的过错,也比这更严重。纵然有人阐明精微来继承三圣,如推易之法,他们也都轻蔑地看着,连一眼也不肯顾及。从前我批评朱子驳斥《程传》,认为程传只说出一个道理,与本义不相合。然而朱子撰写《本义》时,又不追究卦的起源,不详察比例,不观察参互、转侧,也不能触类旁通、引申发挥,仍然只是一个空疏而孤立的道理罢了。即使偶尔说到往来、上下,有时也只是依据单卦,如同十二辟卦之一;有时泛泛引用别卦,例如需、讼,却并不属于同类,既没有从各卦群分的根本来推求,内容还夹杂混乱。至于那些只顺着文句讲道理、不考察前后关系的人,把刚柔得中说成五、二爻阳为奇、阴为偶,便称为当位;把“豕负涂”说成看见污秽,把“车载鬼”说成其实没有鬼,把“失前禽”说成网开一面,把“田获三狐”说成除去谄媚邪佞,都是因为不懂得按照方位辨别物类、按照物类聚合和群体分属的奥秘,只是拘泥地讲道理;如果这样讲,道理怎么能够周全?履卦九五为什么是夬卦?同人卦为什么是相遇?“自道”从哪里来?颐、豫二卦由何而来?谦卦、大畜卦没有坎体,为什么说有利于涉越大川?困卦三爻、上爻都是阴爻,为什么说“妻不见其宗”,这个“宗”究竟是什么宗?涣卦说“群”,这个“群”是什么群?月为什么会望?日为什么会昃?雨为什么会亏?云为什么会密?为什么一握会发笑,而错误却成了一片?为什么说变革之辞三次来就,而混沌之象已经明辨?难道果真完全符合格式吗?是看见曳翻之象吗?我小时候蒙受老师传授《易》的讲义,看一眼就能明白,和读《论语》《孟子》没有不同。凡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能逐一列举,说某卦说了什么,某爻说了什么。等到通过揲筮得到卦,不过像神庙签诗一样,吉凶早已确定,确实不能改变。所谓“屡迁变动”,究竟在哪里?即使像《春秋》史传那样,能够阐发卦辞、铺陈爻辞,明白得如同看火、开蒙一样,仍然很少有人不把它看作荒诞无稽、牵强附会。

是《周易》不亡于后世,而亡于人心;不亡于人心,而亡于谬説流传,正义晦蔑。夫易道难穷,圣人韦编三絶,尚蕲假年;未学小子,干禄鄙夫,谈何容易!曩者侍坐艾堂,吾师曽举坤屯二卦而説其大义,怵然于心。既读仲氏易,反覆研寻,累日不能了数卷,自恨根钝智昏,不得与闻斯道。已再发愤苦力研索,遂稍稍达其条理。一日至读得十数卷,大哉!推易由聚而分,因移而辨,屡易而终不易。凡焦赣、康成、范贤侯、果虞翻知之不尽者,悉演之而系之。神明黙成,盖三圣在天,百世以俟,非偶然也。或曰:推移变化,抑又何常?东家之东,即西家之西,非株兔筌鱼,则边獐边鹿耳。是不知率辞而揆方者也。夫东西无定,立则有定。獐鹿鹘突,左右可鹘突耶?泉从石冷,风自花香。铜山遥崩,洛钟近应。公父文伯薄长者而厚妇人,母言之贤而妇言之妬。宋富人墙坏有盗,其子见智而邻父见疑。试观推易属词,有一句一字无着落者耶?有理障义阂不具神解者耶?或曰:君子引而不发,若兹之推一卦而受数卦之来,一爻而具数子之象。而且卦背有错有伏,有坎离正位六画有互有倒,有大象首尾有环,上下往来以经之,广陈卦象以纬之,语不伤尽乎哉?不知圣人尝云尔矣: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生生之谓易,往来不穷谓之通。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则吾师推易象其物,宜观其防通,摩之荡之,拟之议之,犹引端焉耳。昔元仁宗朝,限程传本义取士,而尽去汉易,犹有曰:「我治汉易,不过不得科第耳。」况三易之旨,发自文孔,而茫然不晓,则大经沦没,终古聋瞆,将虚生浪死,不止不取科第矣。至若王辅嗣独标清议,世竞宗之,浸淫流溃。范甯谓弼罪浮桀纣,夫弼尚罪浮桀纣,况宗弼者耶?然则吾师之功,何如乎?读者思之。

易小帖卷五

译所以,《周易》不是亡于后世,而是亡于人的内心;不是亡于人的内心,而是亡于谬说流传、正义晦暗。易道难以穷尽,圣人读竹简编成的书,连编绳都断了三次,还希望上天再多给自己几年时间;那些尚未学习的小子、谋求禄位的鄙夫,谈论《易》哪里会有那么容易!从前我侍坐在艾堂,老师曾经举坤、屯二卦来讲述其中的大义,我当时心中震动。后来读《仲氏易》,反复研究,连续多日也不能读完几卷,自己只恨根性迟钝、智慧昏昧,不能亲自听闻这门学问。于是再次发愤用力研究探索,才渐渐通达其中的条理。有一天读完十几卷,真是伟大啊!推易从聚合到分解,因移动而辨析,经过多次改变而最终又不改变。凡是焦赣、康成、范贤侯、虞翻等人知道得不完全的地方,全都加以推演并系属起来。这是神明默默成就的,大概三位圣人已经在天上等待百世,并不是偶然的。有人说:推移变化,难道还有什么一定的常规吗?东家之东就是西家之西,如果不是守株待兔、缘木求鱼,那也只是把边上的獐子当成边上的鹿罢了。这是不懂得根据辞句来推求方位。东西本来没有固定,但一旦确定方位,就有固定的位置。獐和鹿可以混淆,左右也可以混淆吗?泉水从石边流出而带着清冷,风从花间吹来而带着芳香;铜山在远方崩塌,洛阳的钟在近处应声;公父文伯轻慢长者而厚待妇人,母亲的话表现贤德,妇人的话表现嫉妒。” 宋国富人家的墙坏了,发生盗窃;他的儿子被认为聪明,邻家的老人却受到怀疑。试着看推易所配属的辞句,难道有一句一字是无所着落的吗?难道有哪一处因为义理受阻、意义不通而不能得到神解吗?有人说:君子引而不发,就像这样推一个卦,却承受几个卦的来处;推一个爻,却包含好几个卦的象。而且卦的背面有错卦、伏卦,有坎离正位;六画之中有互卦、有倒卦;大象首尾相接形成环,上下往来用来贯穿,广泛陈列卦象用来交织成文,这样说下来,难道不是把话说尽了吗?不知道圣人曾经说过: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生生不息叫作易,往来不穷叫作通。上下两篇的策数共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与万物之数相当。那么我们的老师推演易象、比拟万物,应该观察它的通达之处,加以摩挲、推荡,进行比拟、议论,也只不过是在引出端绪罢了。元仁宗时期,限定以《程传》《本义》取士,同时完全排斥汉易,尚且有人说:“我研究汉易,不过是因此不能取得科第罢了。”何况三易的旨意本来由文王、孔子发明,却茫然不知;这样一来,大经沉沦灭没,永远耳聋目盲,徒然虚度一生、白白死去,就不只是不能取得科第了。至于王辅嗣独自标举清谈议论,世人争相奉为宗主,流传浸染,终于泛滥崩溃。范宁说王弼的罪过超过桀、纣;王弼尚且被说成罪过超过桀、纣,何况那些奉王弼为宗主的人呢?既然如此,那么我们的老师所作的功绩究竟怎样呢?读者自己思考吧。《易小帖》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