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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易小帖二

易小帖卷一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2–8 段

盖言羣分,非分卦之谓也。阳聚而不离,虽分卦而实非离羣,故分聚祗就隂阳言。观后《泰》《否》聚卦,于《否》之六二曰「大人否亨,不乱羣也」,正言三隂三阳各不相离之意。则以不离为不乱,《大传》所云「不尤」了然乎?夫子屡示其意,而必不明言,所谓「神明黙识,存乎人也」。人奈何不三反也?道家言无极,实言无气无形之始,非如朱元晦所云,老子言无极乃无穷之义也。老子无极,在《列子》有注脚,以太易未见气始为无极,太初既见气始为太极。故《干凿度》云:「太易始着,太极成。」太易即无极也,此即无极而太极也。又曰:「太极成,乾坤行。」此即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隂也。又曰:「有形始于弗形,有法始于弗法。」此即太极本无极也。物以羣分,干凿度以三画分三,名曰物有始,有壮,有究。究即终也。爻词以三爻上爻为终者,即此意。说卦传亦云:「其究为某卦」。彖字不解其义,后读繋传曰:“彖材也,谓一卦之体材也。”刘瓛云:“断一卦之材,是也。”或引《论语集注》“无所取材”语,谓是“裁度”之“裁”,“材”“裁”古通字。则古但以“财”通“裁”,如《汉书》“财察”“财择”“引决自财”与《泰象》“财成天地之道”类,并非“材”字。《论语集注》故误解耳。卦有列两为对者,虞仲翔所谓旁通之卦,而孔氏正义名曰变卦,以阳变隂,隂变阳也。卦有合一而颠倒对者,王辅嗣所谓反对,而孔氏正义名曰覆卦,覆即反也。第伏羲画卦,专取旁通,乾坤一旁通,六子三旁通,凡四旁通,而画卦已毕。文王序卦,专取覆卦,除乾坤、坎、离、颐、大过、小过、中孚八卦外,凡五十六卦作二十八覆卦,而六十四序卦已毕。但又有以旁通兼覆卦者,如泰、否颠倒卦也。然并列之,则三隂三阳正复旁通,推之而既、未济、归妹、渐、蛊、随皆然。然则易变,可一端尽耶?易》有日月相衔之文,其字形则上日下月,取其昭明;其字义则日往月来,取其变易。此《易》纬所云也。又《易》者,生万物不难,所谓“易”也。此则难易之“易”,当读异去声;又有不易之“易”,谓不更改天地、名、君臣、位、父子、上下宜【俱以卦爻言】此改易之“易”,读亦如字。见《干凿度》易》原有去、入二音,其读去声者,因旧时未分四声,故去、入同音。而北人读字又有去无入,是以汉、晋以前多读异,隋、唐以后多读亦。北人多读异,南人多读亦,其实一也。自旧有去音,昧者遂谓读异者必《易》知之。《易》夫干以易知,坤以简能,二者不偏废也。独取易知,是有阳无隂也,而可乎?易有五易【见仲氏易首】虽去入两音,只是一义。

译上并没有离开群体,所以所谓分与聚,只是就阴阳来说。看后面的泰、否聚卦,《否卦》六二说“大人否亨,不乱群也”,正是说三阴三阳各自不相离的意思。这样看来,把“不离”解释为“不乱”,《大传》所说的“不尤”不就清楚了吗?孔子多次暗示这个意思,却一定不明白说出,这就是所谓“在神妙明察中默默领会,存乎其人”。人为什么不能反复推究呢?道家所说的“无极”,实际上是指没有气、没有形体的开始,并不像朱元晦所说的那样,认为老子说无极是无穷的意思。老子的无极,在《列子》中有注解:太易还没有显现气,开始称为无极;太初已经显现气,开始称为太极。所以《乾凿度》说:“太易开始显现,太极形成。”太易就是无极,这就是由无极而成为太极。又说:“太极形成,乾坤运行。”这就是太极运动便产生阳,静止便产生阴。又说:“有形开始于无形,有法开始于无法。”这就是太极的根本仍是无极。“物以群分”,《乾凿度》按照三画把它分为三层,称为万物有开始、有壮盛、有终究。终究就是终结。爻辞把三爻中的上爻看作终结,正是这个意思。《说卦传》也说:“它的终究成为某卦。” “彖”字的意义本来没有得到解释,后来读到《系传》说:“彖就是材,指一卦的体质和材料。”刘瓛说:“裁断一卦的材料。”这是对的。有人引用《论语集注》“无所取材”的话,认为这里是“裁度”的“裁”,“材”和“裁”在古代是通用字。那么古代只是把“财”通作“裁”,如《汉书》的“财察”“财择”“引决自财”,以及《泰象》的“财成天地之道”一类,并不是“材”字。《论语集注》因此误解了。有些卦把两卦并列为相对之卦,这就是虞仲翔所谓的旁通卦,孔氏《正义》称为变卦,即阳变为阴、阴变为阳。有些卦合为一体而颠倒相对,这就是王辅嗣所谓的反对卦,孔氏《正义》称为覆卦,覆就是反。伏羲画卦,专门取旁通:乾坤是一组旁通卦,六子分为三组旁通卦,共四组旁通卦,画卦也就完成了。文王排列卦序,专门取覆卦;除乾、坤、坎、离、颐、大过、小过、中孚八卦以外,其余五十六卦组成二十八组覆卦,六十四卦的次序也就完成了。但也有兼用旁通和覆卦的,例如泰、否就是颠倒之卦。若把它们并列来看,三阴三阳正好相互反复、旁通;推而论之,既济、未济、归妹、渐、蛊、随也都如此。这样说来,《易》的变化难道可以用一个方面概括尽吗?《易》有日月相衔的文字。从字形说,是上面一个“日”、下面一个“月”,取日月光明之意;从字义说,是太阳往而月亮来,取变易之意。这是《易纬》所说的。又说《易》能使万物生成而没有困难,这里的“易”是难易的“易”,应读作异,去声;又有“不易”的“易”,是说天地、名分、君臣、职位、父子、上下等都不更改【都应从卦爻来说明】。这里的“改易”之“易”,读音就按本字。见《乾凿度》。《易》原来有去声、入声两种读音。读去声的,是因为古代尚未区分四声,所以去声、入声同音;而北方人读字只有去声、没有入声,因此汉、晋以前多读作“异”,隋、唐以后多读作“亦”。北方人多读“异”,南方人多读“亦”,其实是同一个读音。由于古代本来有去声,昏昧的人便认为读作“异”才是懂《易》。可是《易》说乾以容易知晓,坤以简约成就,二者不可偏废。若只取“易知”,就是只有阳而没有阴,这怎么可以呢?《易》有五种“易”【见《仲氏易》卷首】。即使有去声、入声两种读音,也只

古变易之易皆读去声,如班固《东都赋》“纷纶后辟与蹈一圣之险易”押可验。若谓汉晋以前无变易之解,则《系词》云“神无方而易无体”,此夫子之解义也。若谓隋唐以后始有入声之读,则《系词》云“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又云“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无以见易则乾坤或几乎息”,此夫子之读音也。竖儒但观一隙,不觏大通,偶闻易可读异,便妄生议论,可鄙极矣。至若《说文》以蜥蜴为蜥易,此重傍省文之字,而杨升庵遂谓易是守宫之名,则《汉书·食货志》以疆埸为疆易,得毋易又是疆畔名乎【古重傍省文字如栏干、琅邪类】

译是同一个意义。古代表示变易的“易”都读去声,例如班固《东都赋》“纷纶后辟与蹈一圣之险易”押韵即可证明。若说汉、晋以前没有把它解释为变易,那么《系辞》说“神无方而易无体”,正是孔子对其意义的解释。若说隋、唐以后才有入声读法,那么《系辞》说“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又说“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无以见易则乾坤或几乎息”,这正是孔子所采用的读音。浅陋的儒生只看到一隙之见,没有看见贯通的大道,偶然听说“易”可以读作“异”,便妄加议论,实在可鄙至极。至于《说文》把蜥蜴写作“蜥易”,这是旁边偏旁省略的字,杨升庵却认为“易”是守宫的名称;那么《汉书·食货志》把疆埸写作疆易,难道“易”又是疆界的名称吗【古代旁边偏旁省略的文字,如“栏干”“琅邪”一类】?

何平叔作《论语集解》,其于夫子之言「性与天道」句注云:「以元亨日新为天之道。」而孔氏《正义》谓「元亨利贞皆属天道,单举元亨者,略言之也。」观此,则《乾》卦四德之解,其来旧矣。「干者,天也;「干德」即天道也。日新者,终日干干自强不息,天行健也。平叔以清言解经,尚知有此,况《文言》本圣人书耶?乾卦终日干干以干字断句,此夫子读法。俗儒以夕字句,固为不通。至夕惕若厉,则在明诸儒多有以若字句者,以易文有纷若、嗟若语也。但汉、晋间儒俱以厉断句,此必有师承者。予既引《淮南鸿烈》及张平子、班孟坚诸文为证,偶观《蜀志·先主纪》,其自表汉中王文有云:「寤寐永叹,夕惕若厉。」汉新莽时,孙竦为陈崇草奏,有云:「易曰终日干干,夕惕若厉。」则两汉以来师承若一矣。解经不考古,而凭臆妄断,欲重违古人,何可训也。朱子《发丛说》云:「初竒、二偶、三竒、四偶、五竒、六偶。卦有竒偶为象者,如干九四曰渊渊,者重坎也。自四至上有重坎象,故也。王氏《易是》曰:『干二文明,坤三含章,俱合离象。』此皆主卦位为说。盖卦位上坎下离,一定之数,而文王演辞,亦往往取象于是。详见仲氏《易》诸卦及《推易始末》。然卦画纯隂、纯阳,则卦位尤显,乾坤是耳。」说卦》在汉时已亡。至孝宣时,河内女子发老屋得之。至后汉荀爽集解,又得《八卦逸义》三十有一。今诸家所传,则皆《逸义》也。此非可意造者,故朱氏《本义》已补入荀氏集解于《说卦传》下。予又从他书补入数处,如子夏传「坎为小狐」,今所传本虽无有,然前儒引据有之,则翻为补入。以旧子夏传虽亦伪书,然在隋唐前,去汉未逺,当或有所受耳。离有飞鸟之象,说卦逸义曰:「离为飞鸟。以离位正南,值鹑火之次。鹑为朱鸟,虞书所云星鸟是也。若归藏初巽曰:『有鸟将来而垂其翼』。薛贞曰:「巽值鹑尾,故称飞鸟。」此当如小过互巽飞鸟,与明夷之以离为飞鸟不同。盖巽位东南,正与离近,当鹑火之尾,故离、巽皆象飞鸟。以木火子母本相通故也。若说卦巽为鸡,离为雉。八畜之中,独离、巽属禽,翼亦有取象飞鸟之意。且两畜木火亦正相通。素问以鸡为木畜,而实衔火精。雉本午质火文,而月令雉雊而雷发声。汉书陈仓有声如雷,而野雉皆雊,则夏禽而感春气,皆木火相通之验。故知说卦逸义虽极精,当然尚有未备,其偶作补苴,非多事也。离为鹤,见《虞氏易》中孚九二有鹤鸣在隂,以中孚为大离,故也。然《九家易》又云震为鹄,而京房论中孚曰九二处和,体震,故象鸣鹤,则震又为鹤,鹤鹄通字。黄鹤楼以黄鹄山得名,是也。旧欲増震为鹤于《说卦》中,以既有为鹄,则不必复出,且房但言义,无明明为鹤二字,故已之。其及震者,以中孚二四同功为震,故云。归藏》之干,有干为大,赤为天,为君,为父,又为辟,为卿,为马,为禾,又为血卦。此伪书不可据者,夫子《说卦》本以注《易》,如《尔雅》之注《诗》,必《易》中有其辞,而故为标之。为卿,为辟,为禾,将安用之?若其余则又,夫子所已言者,岂《商易》卦辞与《周易》有相通者耶?虞氏《易》有「巽为鱼」语,见于《剥》《姤》及《中孚》三卦,以《剥》有「贯鱼」,《姤》有「包鱼」,《中孚》有「豚鱼」,故也。但《姤》及《中孚》皆有下巽,而《剥》独无有。予尝谛观《剥》《姤》二卦,皆以隂阳升降消息为义。鱼虽隂类,然在泽有鱼,而在山无鱼,故《剥》及五爻已成艮山,《姤》及四爻亦渐成《观》卦大艮之象。是《剥》五「贯鱼」,喜其尚有鱼;而《姤》四「无鱼」,则正忧其鱼之自此无也。因于《中孚》「豚鱼」,则以巽为解;于《姤》之「包鱼」,则又兑泽为解,以兑泽与艮山反也。且《剥》无巽也。若仲氏《易》「说卦」下亦脱「巽为鱼」句,则检防不及,非有意去取耳。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言以显仁,守位以富有,聚人也。显仁、富有,皆《大传》中原文。自朱注引陆氏释文,改仁为人。致元、呉澄、明季本竞起改窜,而作伪古本,且谓古本如是,可畏极矣。卢东元作此辩云:「经文无义者,或改正之,如『井有仁焉』,吉之先见是也。有义者,不宜轻改,此类是也。」夫仁者,天地之大德也。天子守位曰仁,足矣,何必改从人乎?武王有臣三千,惟一心仁也。纣有臣亿万人,惟亿万心不仁也。仁则寇戎为父子,不仁则赤子为仇雠。故《大学》曰:「有德此有人。」蔡邕曰:「仁以守位。」

译何平叔作《论语集解》,他在孔子“性与天道”一句下作注说:“以元亨、日新来说明天之道。”孔氏《正义》说:“元、亨、利、贞都属于天道,只举元、亨,是概略地说。”由此看来,对《乾》卦四德的解释由来已久。“乾”就是天;“乾德”就是天道。所谓日新,是整天刚健自强、永不停息,正是天运行刚健的样子。平叔用清简的语言解释经书,尚且知道这些,何况《文言》本来就是圣人的著作呢?《乾卦》“终日乾乾”应以“乾”字断句,这是孔子的读法。世俗儒生把“夕”字断开,当然讲不通。至于“夕惕若厉”,明代以前的诸儒中有不少以“若”字断句的,因为《易》文中有“纷若”“嗟若”等说法。但汉、晋之间的儒者都以“厉”字断句,这一定有所师承。我已经引用《淮南鸿烈》以及张平子、班孟坚的文章作证,偶然又看到《蜀志·先主纪》记载,刘备自表汉中王的文章中说:“寤寐永叹,夕惕若厉。”汉新莽时期,孙竦替陈崇起草奏章,也说:“《易》曰:终日乾乾,夕惕若厉。”这样看来,两汉以来的师承是一致的。解释经书不考察古义,却凭臆测妄加断句,想要严重违背古人,怎么可以作为训诫呢?朱子《发丛说》说:“初爻为奇,二爻为偶,三爻为奇,四爻为偶,五爻为奇,六爻为偶。有些卦以奇偶作为象,例如《乾》九四说‘渊渊’,这是重坎之象。自四爻至上爻有重坎之象,所以这样说。王氏《易是》说:‘乾二文明,坤三含章,都合于离象。’这些都是以卦位为依据来解释的。因为卦位上坎下离,是固定的数;文王演绎爻辞,也往往取此为象。详见《仲氏易》各卦及《推易始末》。不过,卦画纯阴、纯阳时,卦位尤其明显,乾、坤就是这样。” 《说卦》在汉代已经亡佚。到孝宣帝时,河内女子打开一座旧屋,从中得到此书。到了后汉荀爽作集解,又得到《八卦逸义》三十一条。如今各家所传的内容,都是《逸义》。这不是可以凭主观臆造的,所以朱氏《本义》已经把荀氏集解补入《说卦传》之下。我又从其他书中补入了几处,例如《子夏传》说“坎为小狐”,现在流传的本子虽然没有,但前代儒者曾引用它,因此又把它补入。旧本《子夏传》虽然也是伪书,但在隋、唐以前,距离汉代还不远,或许有所承受。离卦有飞鸟的象。《说卦逸义》说:“离为飞鸟,因为离位于正南,值鹑火之次。鹑属于朱鸟,就是《虞书》所说的星鸟。至于《归藏》,初卦巽说:‘有鸟将要飞来,却垂下了翅膀。’薛贞说:‘巽位值鹑尾,所以称为飞鸟。’这应当像《小过》的互卦巽为飞鸟,不同于《明夷》把离作为飞鸟。巽位于东南,正接近离,处在鹑火的尾部,所以离、巽都有飞鸟之象,这是由于木、火在子母关系上本来相通。又如《说卦》说巽为鸡、离为雉。在八种家畜中,只有离、巽属于禽类,翅膀也有取飞鸟之象的意思。而且这两种禽类在木、火方面也正相通。《素问》把鸡列为木畜,但鸡实际上含有火精;雉本来具有午位之质、火的纹彩,而《月令》说雉鸣则雷声发作。《汉书》记载陈仓有像雷一样的声音,野雉都鸣叫,这就是夏季的禽鸟感应春气,都是木火相通的证明。所以知道《说卦逸义》虽然极其精确,当然仍有不完备之处,偶尔为它补缀,并不是多事。” 离为鹤,见《虞氏易》解释《中孚》九二“鹤鸣在阴”,因为把中孚看作大离,所以这样说。但《九家易》又说震为鹄,京房论《中孚》说九二处于中和之位,卦体为震,所以取鸣鹤为象;这样震又为鹤,“鹤”和“鹄”是通用字。黄鹤楼因黄鹄山而得名,就是这个意思。过去我想在《说卦》中增加“震为鹤”,但既然已有“为鹄”,就不必重复列出;而且京房只是说明其义,并没有明说“震为鹤”这三个字,所以作罢。他提到震,是因为《中孚》二、四两爻同功而构成震,所以这样说。《归藏》的乾卦说:乾为大,赤为天、为君、为父,又为辟、为卿、为马、为禾,又为血卦。这部伪书不可据以为凭。孔子的《说卦》本来是用来注解《易》的,就像《尔雅》用来注释《诗》一样,必定是《易》中已有这样的卦辞,才特意把它标出。为卿、为辟、为禾,将来有什么用处?至于其余内容,又都是孔子已经说过的,难道《商易》的卦辞和《周易》有相通之处吗?不过已经无法考证了。虞氏《易》中有“巽为鱼”的说法,见于《剥》《姤》《中孚》三卦,因为《剥》有“贯鱼”,《姤》有“包鱼”,《中孚》有“豚鱼”。但《姤》和《中孚》都有下巽,《剥》却没有。我曾仔细观察《剥》《姤》两卦,它们都是以阴阳升降、消息为义。鱼虽然属于阴类,但在泽中有鱼,在山中没有鱼,所以《剥》到五爻已经形成艮山,《姤》到四爻也逐渐形成《观》卦大艮之象。这样,《剥》五的“贯鱼”,是庆幸仍然有鱼;《姤》四的“无鱼”,则正是担忧从此以后鱼会消失。因此解释《中孚》的“豚鱼”时用巽来说明,解释《姤》的“包鱼”时又用兑泽来说明,因为兑泽与艮山相反。而且《剥》卦并没有巽。如果《仲氏易》的《说卦》下面也脱漏了“巽为鱼”一句,那只是校检不周,并非有意取舍。怎样守住职位?答案是依靠仁。怎样聚集人民?答案是依靠财。用言语来彰显仁德,守住职位要使财物充足,这样才能聚集人民。“显仁”“富有”都是《大传》中的原文。自从朱注引用陆氏《释文》后,把“仁”改成了“人”,于是元代的、吴澄、明代季本纷纷跟着改窜,还伪造古本,甚至说古本本来就是这样,实在可怕至极。卢东元作辩论说:“经文没有意义的地方,有时可以改正,例如‘井有仁焉’,改为吉祥的先见就是这样;有意义的地方,不应轻易改动,这一类就是如此。”仁,是天地最大的德。天子守住职位说依靠仁,已经足够了,为什么一定要改成‘人’呢?武王有三千臣子,只是一条心,就是仁;纣王有亿万臣子,却有亿万条心,都不仁。仁,就能使敌寇与军队如同父子;不仁,就会使赤子成为仇敌。所以《大学》说:“有德才会有人。”蔡邕说:“以仁守住职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东阳卢东元尝以本义易说太略,且尽废汉晋前儒之学,引朱子自为说云:「譬如烛笼添一条骨,则障了一条明。」此引喻之最乖方者。夫烛之加笼,所以蔽风,非以助明也。如欲助明,则当曰「灯槃添膏」,不当曰「烛笼添骨」。何则?膏非増闇之物,笼非助明之具也。自汉至宋,千有余年,说易君子不知凡几,至理宗朝程朱说出,而诸儒尽废。膏之竭矣,何有笼骨?斯言良然【卢讳格,明成化辛丑进士,官监察御史,所着《荷亭集》,崇祯间山隂刘念台先生特为之序,称其能宗六经,诵法孔子,笃行君子也。每讲学,辄引其辨论以示学者】蔡邕曰:「圣人之大宝曰位,故以仁守位,以财聚人。」见《释诲》。梁刘昭注《后汉书》于《梁统传》注曰:「《易·系词》曰:『何以守位?曰仁。』」又北周苏绰为文帝作六条诏,其六「均赋役」曰:「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俱不作「人」字。礼记·经解》有“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厘,缪以千里”,此明是《易》逸文,故汉东方朔《传》、司马迁《自序》皆引其语,而王充《论衡》注及刘昭注《仲长统·昌言》亦皆引此二语,谓是《易》纬。则春秋战国间有何纬书?此言误矣。若《东方朔传》又有“易曰:正其本,万事理”语,而杜钦《传》、后汉范升《传》亦皆有之,则《易》未尝经秦火,安得逸文?岂汉世说《易》家文而杂出于是者耶?然不可考矣。杂卦传:「晋,昼也;明夷,诛也。」昼与诛失反对之义。初亦疑之。后观宋人孙奕作《示儿篇》,以为「明入地为闇」,又卦略有「明夷为闇」之主语,因谓「诛」是「昧」字之误。昧与昼对此,极近理。若书与「昧」押则无入通韵。三声与大有象,以发志也。「自天佑也」,賔之初筵,三爵不识,矧敢多又正同。王莽传》汉兵讨莽,莽遣张邯引同人九三爻词以作符命,谓“伏戎于莽,隂起兵以讨莽也”。莽者,皇帝名也。升于高陵,升者,刘伯升;高陵者,高陵侯子翟义也。三歳不兴,言皆败絶,不得起也。其说虽诬妄,然以之占易,则与周太史繇词不甚逺矣。要知汉去古未逺,其据词解断,犹得古遗法如此。朱氏本义所载筮仪,本之焦氏《易林》揲法,而不着所自,宋人著书多类此。坎之九五,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李鼎祚《易解》作“未光大也”,多一“光”字。否之九五,系于苞桑。谓苞桑微弱,不堪重系也。旧注以强固解苞字,失其义矣。《晋书·儒林传》:冉闵与冉谀同时为光禄大夫,闵拜其子▯为大单于,而以降胡一千处之麾下。谀谏曰:「恐变起不测,当思圣王苞桑之诫也。」则非强固审矣。苞者,丛生无主干之名。丰其沛沛者,水草之名。《公羊传》:“草棘曰沛。”《礼记·王制》注:“有草所生曰莱,水所生曰沛。”语应劭云:“沛者,草木之蔽茂。”齐侯田于沛是也。自王辅嗣注作幡幔,而字书遂有以斾通沛者,然终是改字,非旧义矣。若虞仲翔注《易》有曰:“日蔽云中称蔀,日在云下称沛。”则不知所据,且一在云中,一在云下,何所分别?汉人有师承,或非杜撰,然何以谩诞乃尔?大过上六,过涉灭顶。以兑上为泽口,故涉之。然而遯,以干易兑,则干首因兑泽而灭,故曰灭顶。此推易之最明者。若后汉赵典传其兄子温与李傕书曰:“于易一为过,再为涉,三而弗改,灭其顶凶。”则一二三次第,在易文并无其▯。且以四字作三截,于大过卦义与上六爻义全不可解。此不知主何师说,以有此。马季长于《论语》“在邦必达,在家必达”注云:“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此引《谦》卦《彖》传以为上文“虑以下人”句作左证也。《论语》“邦家必达”不止一“谦”,而“谦”得概之,然则谦德可少耶?女子贞不字,字字虞翻、荀爽九家《易》及唐儒崔憬、李鼎祚诸注本皆作孕妊解。即《说文》、《玉篇》诸字书亦只有孕、乳、抚育二义。故「文字」之「字」亦以子母相生为义,可见也。自朱子《本义》误引《曲礼》「女子二十许嫁,笄而字」语,遂注曰:「许嫁曰字。」夫《曲礼》之「字」是名字之「字」,故上文曰:「名子者不以国」,又曰:「男子二十冠而字,父前子名,君前臣名,然后曰女子二十笄而字。」谓男子成人即不名而字,惟君父前则仍名,而女子亦然。故孔氏《礼疏》谓「笄而字者,如《春秋》之称伯姬、仲姬是也」。若曰「许嫁」,则明儒郭子章有曰:「男子二十冠而许嫁,必非礼意。」姚承庵有曰:「女子许嫁,笄而许嫁,定无是文。」义乃不幸元明字书竟入其说,将汉、魏、六朝以及唐人凡为墓铭者,并无男娶女「字」之文,而明代有之。

译东阳卢东元曾认为《本义》的易说过于简略,而且完全废弃了汉、晋以前儒者的学说,于是引用朱子自己的话说:“譬如蜡烛罩添上一根骨架,就遮住了一道光明。”这是比喻中最不恰当的一个。蜡烛加灯罩,是为了遮挡风,并不是为了增加光明。如果要说增加光明,就应当说“灯盘添油”,不应当说“蜡烛罩添骨架”。为什么呢?油不是增加黑暗的东西,灯罩也不是帮助光明的器具。从汉代到宋代,一千多年间,讲解《易》的君子不知有多少,到了理宗朝程朱学说出现,其他儒者的说法就全被废弃了。油已经枯竭了,哪里还谈得上添灯罩骨架?这话确实有道理【卢东元名格,明成化辛丑年进士,官至监察御史,所著《荷亭集》,崇祯年间山阴刘念台先生特意为它作序,称赞他能够尊崇六经、以孔子为法、是笃实奉行的君子。他每次讲学,总是引用他的辨论来给学者看】。蔡邕说:“圣人的大宝叫作职位,所以用仁来守住职位,用财来聚集人民。”见《释诲》。梁代刘昭给《后汉书·梁统传》作注说:“《易·系辞》说:‘怎样守住职位?答案是仁。’”北周苏绰替文帝制定六条诏令,其中第六条“均赋役”说:“圣人的大宝叫作职位,怎样守住职位?答案是仁。”这些都没有写作“人”字。《礼记·经解》有“《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厘,谬以千里”的话。这显然是《易》的逸文,所以汉代东方朔《传》、司马迁《自序》都引用过它;王充《论衡》的注以及刘昭注《仲长统·昌言》,也都引用这两句话,认为它们是《易纬》。可是春秋战国之间哪里会有纬书?这种说法错了。再如《东方朔传》还有“《易》曰:正其本,万事理”的话,杜钦《传》和后汉范升《传》也都有这句话。那么《易》既然没有经过秦火而失传,怎么会有逸文?难道是汉代讲《易》的人把自己的文章混杂进去的吗?但已经无法考证了。《杂卦传》说:“晋,是白昼;明夷,是诛。”可是“昼”和“诛”并不构成反对的意义。起初我也怀疑这一点。后来看到宋人孙奕作《示儿篇》,认为“明入地为暗”,又因为《卦略》大概有“明夷为暗”的主语,于是认为“诛”是“昧”字的错误。“昧”与“昼”相对,极为合理。如果书中与“昧”押韵,就没有入声通韵的问题。“三声”和“大有象”用来发动志意。“自天佑也”与《宾之初筵》的“三爵不识,矧敢多又”正好相同。《王莽传》记载,汉兵讨伐王莽,王莽派张邯引用《同人》九三的爻辞来制造符命,说“伏戎于莽”,是阴暗地起兵来讨伐王莽。“莽”是皇帝的名字。“升于高陵”中的“升”,指刘伯升;“高陵”指高陵侯之子翟义。“三岁不兴”,是说他们全都失败断绝,不能再兴起。他的说法虽然荒诞虚妄,但拿它来占断《易》,却与周代太史的繇辞相距不远。应当知道汉代距离古代还不远,它依据爻辞进行解释和判断,还保存着古代遗留下来的方法。朱氏《本义》所记载的筮仪,取法于焦氏《易林》的揲法,却没有说明出处;宋人写书,大多有这种情况。《坎》卦九五,象辞说:“坎,不盈中,未大也。”李鼎祚《易解》作“未光大也”,多了一个“光”字。《否》卦九五说“系于苞桑”,是说丛生的桑树微弱,不能承受重重系缚。旧注把“苞”解释为坚固,失去了原义。《晋书·儒林传》记载:冉闵与冉谀同时任光禄大夫,冉闵任命他的儿子冉胤为大单于,又把一千名投降的胡人安置在他的部下。冉谀劝谏说:“恐怕会发生无法预料的变乱,应当想到圣王关于苞桑的告诫。”这就不是解释为坚固了。苞,是丛生而没有主干的名称。“丰其沛”中的“沛”,是水草的名称。《公羊传》说:“草木丛生叫沛。”《礼记·王制》注说:“有草生长的地方叫莱,有水草生长的地方叫沛。”应劭说:“沛,是草木遮蔽而茂盛。”齐侯在沛地田猎,就是这个意思。自从王辅嗣注释作“幡幔”以后,字书便有把“斾”通作“沛”的说法,但终究是改了字,并非旧义。虞仲翔注《易》说:“太阳被云遮在云中称为蔀,太阳在云下称为沛。”但不知道他的依据是什么;而且一个在云中,一个在云下,到底如何区别?汉人有师承,或许不是杜撰,但为什么荒诞到这种程度呢?《大过》上六说“过涉灭顶”,因为兑在上面是泽口,所以取涉水之象。然而《遯》卦以乾替换兑,乾为头,因兑泽而被淹没,所以说“灭顶”。这是推易中最明显的例子。至于后汉《赵典传》记载,他的侄子赵温给李傕写信说:“在《易》中,一次叫过,两次叫涉,三次还不改,就会灭顶而凶。”可是“一、二、三”的次序,在《易》文中并没有这种说法;而且把四个字分成三段来解释,对于《大过》卦义和上六爻义都完全无法理解。不知道这种说法依据的是哪一家的学说,竟会出现这样的文字。马季长给《论语》“在邦必达,在家必达”作注说:“谦德使尊贵者更加光明,使卑下者也不可逾越。”这是引用《谦卦·彖传》来为上文“虑以下人”一句作旁证。《论语》所说“邦家必达”并不只包含一个“谦”字的意义,却用“谦”来概括它;这样看来,谦德难道可以缺少吗?“女子贞不字”的“字”,虞翻、荀爽、《九家易》以及唐代儒者崔憬、李鼎祚的各家注本,都解释为孕育、怀孕。《说文》《玉篇》等字书也只有孕育、乳养、抚育两类意义。所以“文字”的“字”也取母子相生之义,这一点可以看出。自从朱子《本义》错误引用《曲礼》“女子二十许嫁,笄而字”的话,便注说:“许嫁叫字。”其实《曲礼》的“字”是名字的“字”,所以上文说:“给孩子取名,不能用国名。”又说:“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并取字,在父亲面前称名,在君主面前称名;然后说女子二十岁加笄并取字。”意思是男子成年后便不再称名而称字,只有在君父面前仍称名,女子也是这样。所以孔氏《礼疏》说:“加笄而取字,就像《春秋》中称伯姬、仲姬一样。”如果说“字”是许嫁,明代儒者郭子章说:“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却说成许嫁,必定不合礼意。”姚承庵说:“女子许嫁,加笄又许嫁,绝没有这样的文字。”可惜后来元、明字书竟然收入了这种说法,把汉、魏、六朝以及唐人的墓志中都没有男子娶妻、女子以“字”称许嫁的文字,到了明代却有了这种说法。

予尝昌言其非,而挽近陋儒依囘两端,以已嫁者称「适」,未嫁者称「未字」「许字」。夫此系经文,且为《易》《礼》二书所共系之文,而以此调停,陋矣。先仲氏曰:「人苦不读书。」《昏礼》云:「女子许嫁称字。」明于「字」字上加一「称」字。《春秋》僖九年伯姬卒,公羊曰:「此未适人,何以卒?许嫁矣。何以知许嫁?妇人许嫁,笄而字之,则明。以伯姬之称而知其许嫁,「字」者伯姬也。」人不识《曲礼》,盍亦就诸经一观之乎?大畜何天之衢?何荷通即在噬嗑?何校已有之?故郑康成曰:「艮为手,干为首,而肩当首手之间,荷物处也。」则分明是负荷之义。故康成又曰:「干为天,艮为径路,此天衢也。」则实言大畜三阳不家食而登天衢,于卦义爻义两俱了然。程传解爻词则曰:「误加何字。」解象传则又曰:「何以谓之天衢?」作诘问解。至本义又曰:「何其通达之甚。」此皆惑于王辅嗣语词之注而误之者。宋人极倔强,独于王注则遵若科律。欧阳修谓:「易无王注则沦于异端,反谓大衍非文王之事,说卦非圣人之言。」其敢于毁孔子,而必不敢违辅嗣,何以至此?坎六四,樽酒簋贰。此孔子所读者,象曰:「樽酒簋贰,是也。」贰者,副也。郑康成曰:「天子大臣以王命出防诸侯,主国尊棜簋副设,▯酒而用缶。」此自可据而朱子以贰为益酒之贰,引《酒正》「大祭三贰」为注,则于「簋贰」为不通矣。于是引晁以道伪古本,以为先儒皆「簋」字作句,以「贰」字连下读,及注《象》《传》辞,则明与孔子所读不合。乃又引晁氏据陆徳明《释文》本,谓原无「贰」字,所当删去,则不信孔子而信挽近作伪之小儒,大无理矣。据晁氏云:「先儒多此读。」考汉、魏、六朝并无其人,惟虞仲翔《易》有「礼有副樽,故贰用缶」,则虽以「贰」字连下作说,而仍以「贰」字解樽棜之副,则仍以「贰」字句。观其于《象》《传》仍不去「贰」字,可验。且爻词多有韵者,坎自六三至上六皆有韵,文字「樽酒」与「用缶」自牖三韵相协,「簋贰」其读也,若曰「樽酒簋不」,惟孔子不然,文王演辞亦岂其然。樽酒簋贰,以坎水有酒,象坎之窞,有簋缶之象。若郑康成谓四以互体居震之上爻,而其辰在丑,丑上值斗,可以斟酒。又斗上有建星,其形似簋;建星上有弁星,其形又如缶。此又以卦象方位解爻义者。至离之九三,鼓缶而歌,又云此艮爻也【离从遯来,故有艮爻】位在丑,丑上值弁星,似缶,则以艮、震皆东北方卦,皆在丑位,故云是坎合艮震【皆互卦】其为簋为缶,又不止震上一爻如此。晋如鼫鼠。《说文》云:五技鼠也。蔡伯喈云:鼫鼠五能,不成一技,故古云五技而穷。九家《易》解皆然。来氏《梁山易注》以五技鼠为飞鼠,将以硕鼠当之。虽字可通用,然另一物矣。若《广韵》谓鼠类,则更不然。《易》凡象物必有据。此是火地,晋二、四为艮,艮为鼠,故曰鼫鼠。则实实是鼠,非鼠类也。颐二五皆有拂经语,旧不得其解,谓二养于初,五养于上,为反常。按爻词并无初上养人,二五就养之义。且古云无野人莫养君子,又云诸纵生尽以养一丈夫,则下原有养上之义,即上就下养,未为反常。至于上之养下,则养贤及民,本文有之,又不待言也。且未有六五二字,即接反常而可以成爻词者【六四颠颐拂经,六五拂经】凡经有数义,今字书所载,止有经纬、经常、经界、经过诸释,并不及经脏、经路二义,固属缺陋。而至于解易,则率以经常概之,殊不知颐之拂经,本读作径(去声),谓吭也。吭为气经,如径之出入,故读径。此即庄子之所谓縁督为经,淮南子之所为熊经、鸟呻者。盖督为中脉,下贯尾闾,上合龂交,而归其气于喉吭之间,如云引脉作吭者。至于熊经,则庄子司马彪注原云如熊之攀树引气,鸟之仰吭嚬呻,而诸儒音读皆作去声,则明明以熊经为熊之引吭,经者吭也。

译我曾公开说明这种说法不对,但近来的浅陋儒生却在两种说法之间来回调和,把已经出嫁的女子称为“适”,未出嫁的称为“未字”“许字”。这本是经文,也是《易》《礼》两书共同涉及的文字,却用这种办法来调停,实在浅陋。先仲氏说:“人最可悲的是不读书。”《昏礼》说:“女子许嫁,称字。”这明确是在“字”字上加了一个“称”字。《春秋》僖公九年伯姬去世,《公羊传》说:“她还没有嫁人,为什么记载她去世?因为已经许嫁了。怎么知道她许嫁了?妇人许嫁,便加笄并给她取字,这就清楚了。由称作伯姬可以知道她已经许嫁;所谓‘字’,就是伯姬这个称号。”人如果不懂《曲礼》,难道不能也从其他经书中看一看吗?《大畜》“何天之衢”中的“何”,与“荷”相通;《噬嗑》中也有“何校”。所以郑康成说:“艮为手,乾为头,肩膀正处在头和手之间,是承荷物品的地方。”这显然是负荷的意义。因此康成又说:“乾为天,艮为道路,这就是天衢。”这实际上是说《大畜》三阳不在家中食禄,而登上天衢;从卦义、爻义两方面看都很清楚。程传解释爻辞却说:“误加了‘何’字。”解释象传又说:“为什么称作天衢?”把它解释成诘问。到了《本义》又说:“多么通达啊!”这些都是受王辅嗣将“何”解释为语气词的影响而造成的错误。宋人极其倔强,唯独对王注却像遵守科律一样服从。欧阳修说:“《易》没有王注,就会沦为异端。”甚至反过来说大衍不是文王的事,《说卦》不是圣人的言论。他们敢于毁谤孔子,却绝不敢违背辅嗣,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呢?《坎》六四说“樽酒簋贰”。这是孔子所采用的读法,象辞说“樽酒簋贰”,正是如此。“贰”是副本、备用之意。郑康成说:“天子的大臣奉王命出使诸侯,主国尊设俎簋,并另备一副,以玄酒盛在缶中。”这本来就可以作为依据,但朱子把“贰”解释为增加酒的“贰”,并引用《酒正》“大祭三贰”作注,这样就无法解释“簋贰”了。于是他引用晁以道的伪古本,认为先儒都把“簋”字断句,把“贰”字连到下句读;但这样解释《象》《传》的文辞,显然又与孔子的读法不合。于是他又引用晁氏根据陆德明《释文》的本子,说原本没有“贰”字,应当删去;这就是不相信孔子,却相信近代造伪的小儒,实在没有道理。根据晁氏说法:“先儒多这样读。”但考察汉、魏、六朝,并没有这样的人;只有虞仲翔《易》中说:“礼有副樽,所以贰用缶。”他虽然把“贰”字连到下句解释,却仍然把“贰”解释为樽、俎的副本,这还是把“贰”断作一句。看他在《象》《传》中仍不删去“贰”字,就可以证明。况且爻辞很多押韵,《坎》从六三到上六都有韵,“樽酒”与“用缶”“自牖”三处协韵,“簋贰”也应当这样读;如果说是“樽酒簋不”,只有孔子不会这样读,文王演绎的辞文难道也会这样吗?“樽酒簋贰”,是因为坎为水而有酒,又取坎中有陷的象,具有簋、缶的象。郑康成认为,六四以互体居于震的上爻,十二辰在丑,丑位上对应斗宿,可以用来斟酒。斗宿上面有建星,形状像簋;建星上面有弁星,形状又像缶。这是用卦象和方位来解释爻义。至于《离》九三“鼓缶而歌”,又说这是艮爻【离卦由《遯》卦而来,所以有艮爻】,位置在丑,丑位上对应弁星,像缶;这是因为艮、震都是东北方的卦,都在丑位,所以说它是坎与艮、震的组合【都是互卦】。它成为簋、成为缶,也不只是震在上面的一爻如此。《晋》卦说“如鼫鼠”。《说文》说:鼫鼠是有五种技能的鼠。蔡伯喈说:鼫鼠虽有五种能力,却没有一种能达到精通,所以古人说有五种技能反而困穷。《九家易》的解释都是这样。来氏《梁山易注》把五技鼠解释为飞鼠,想用它来对应硕鼠。虽然字可以通用,但其实是另一种动物。至于《广韵》说它只是鼠类,更不对。《易》凡是取动物为象,都有根据。这一卦是火地晋,《晋》二、四为艮,艮为鼠,所以说是鼫鼠。它实实在在就是鼠,并不是泛指鼠类。《颐》卦二、五两爻都有“拂经”的话,旧注不能解释,认为二爻由初爻供养,五爻由上爻供养,这是违背常理。按爻辞来看,并没有说初爻、上爻供养别人,只是二爻、五爻接受供养。而且古人说没有野人就不能养君子,又说众多百姓都用来供养一个大丈夫,这说明下位供养上位本来就有这种意义;上位接受下位供养,并不算反常。至于上位供养下位,则是养贤以及养民,本文已经说到,也不必再讲。况且“六五”二字后面直接接“反常”,也不能构成爻辞【六四“颠颐拂经”,六五“拂经”】。经书中的“经”有多种意义,如今字书所载,只有经纬、经常、经界、经过等解释,并没有经脏、经路这两个意义,实在很浅陋。至于解释《易》,却往往只用经常来概括,不知道《颐》的“拂经”本应读作“径”,去声,指喉咙。喉咙是气息通过的通道,像道路一样出入,所以读作径。这就是《庄子》所说的“缘督为经”,以及《淮南子》所说的“熊经、鸟呻”。督脉是中间的脉络,下通尾闾,上合龂交,使气息归于喉咙之间,正如所谓引脉而作喉咙。至于“熊经”,《庄子》司马彪注原本说,是像熊攀树引气、鸟仰头伸颈而呻吟;各家儒者的音读都作去声,这明明是把“熊经”解释为熊引喉吸气,“经”就是喉咙。

自郭象注庄不晓此义,但注经为常,而至于熊经则无可引据,遂至蒙昧。夫经之为吭,不止引吭为然也。考汉书列传,以贯高缢死为絶吭而死,而诸书缢死皆作经死,如论语自经沟渎,荀子救经引足,类亦惟经,即是吭,故既可称经,亦可称吭。盖缢处在经,即谓之经,如走处在腓,即谓之腓,覆处在翼,即谓之翼,小雅小人所腓,孟子辅之翼之是也【旧以经解缢非是】况引吭曰熊经,絶吭曰雉经,引吭、絶吭总皆以禽兽为喻。虽雉飞、熊走,族类不一,然犹是仰吭而在引气则谓之熊经,在絶吭则谓之雉经,其为经同,而所以为经不同者,止以熊善养气,雉易抢死,故有殊耳。实则易之拂经,庄子之縁经,淮南子之熊经,国语之雉经,只是一经。故熊经读径,雉经亦读径。陆德明之注曰如字,亦仍不甚解,而误为正定者也。若韦昭注雉经,但云缢死,而诸家以雉字解。雉性耿介,头抢屈折,皆不为过。独孔仲达作《檀弓》疏,引郑注“雉经”字,谓康成曽以絼箸牛鼻绳,注云:“今人称之为雉”,遂以“雉经”为牛鼻绳所缢而死,则未免杜撰。但仲达又云:“《汉书》所载赵人贯高絶吭而死,申生雉经,当亦如是。”此是实据,而字书蔑裂,竟失此义,陋矣。若颐之拂经,则正与颐类及者朶颐拂经,皆欲食之状,何精核也?详见予本卦注下。解彖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甲者孚也。芽萌于殻萚中。拆则自甲分裂而出。本自明白。惟马季长、陆公理、郑康成本俱以甲拆为甲宅。谓皮曰甲,根曰宅。宅犹居也。注释家多引之。然百果草木皆皮根无是句理。后考康成注原有皆读如人倦之解。解谓拆呼音罅。则是皆字读作懈而解作拆。谓拆皮与根也。此以皆为拆故以拆为宅。不然但有皮根而无解拆。雷雨之作何为矣。明夷夷于左股,左在右后,即师卦左次可验。惟苏子瞻云:「爻言左右,犹言内外也。在我之上,则于我为左,是以左在上,右在下。」不知所据。若郑康成说,以「夷于左股」为「睇于左股」,旁视曰睇,谓六二视九三,则似左在上矣。然其解谓六二辰在酉,酉是西方;九三体在震,震是东方。六二下离为目,九三辰得巽气为股。六二有明德,欲承九三,故云「睇于左股」。则仍以方位言,左东右西,以西方之酉借离目以视东方巽气之股,但指东西,不拘上下,与苏说又不同。先子尝言,东林讲《易》,有轻薄子云:「每卦分六爻作六家,使之一排居住,有时相好,有时相恶,忽然起猜疑,无端有嫉妒。时或五家雠一家,否则一处辟五处。前牵后挽,左控右诉,颠倒反覆,不知何故。窃不审圣人说《易》,何以设立此恶薄门户?」其言虽轻薄,隣于侮谩,然辅嗣《易》注与宋儒诸说《易》家,原是如此。且又抝曲作直,重寃叠抑。二原不猜三,而就辞释意,强坐以猜。初未尝恶二,而因文立义,诬指为恶。其意不过欲翻掀象数,造此孽境,然亦不宜恶薄如此。虽曰「作《易》在中古」,又曰「当纣与文之世」,然有忧患者,何必至是。屯六三,即鹿,即从也。犹从兽,从禽也。后汉《逸民传》有野王二老,即禽,即虎,本此。

易小帖卷一

译自从郭象注释《庄子》而不懂这个意义,只把“经”解释为常,到了“熊经”便没有可以引用的依据,于是更加昏昧。所谓“经”是喉咙,并不只是“引喉”才如此。考察《汉书》列传,记载贯高上吊而死,说“绝吭而死”;而各书说上吊而死都写作“经死”,如《论语》“自经于沟渎”、荀子“救经引足”一类,也都只写“经”。“经”就是喉咙,所以既可以称经,也可以称吭。大概上吊的部位在喉咙,于是称作经;正如走路所用的部位在腿肚子,便称作腓;遮蔽所在的部位在翅膀,便称作翼。《小雅》说“小人所腓”,《孟子》说“辅之翼之”,就是这样【旧注把经解释为上吊,是不对的】。何况引喉吸气叫“熊经”,勒断喉咙叫“雉经”,引喉、断喉都用禽兽作比喻。雉善飞、熊善走,种类虽然不同,但都是仰着喉咙;在引气时称为熊经,在断喉时称为雉经,所谓经是相同的,而成为经的情形不同,只是因为熊善于养气,雉容易急促而死,所以有所区别。实际上,《易》的拂经、《庄子》的缘经、《淮南子》的熊经、《国语》的雉经,都是同一个“经”。所以熊经读作“径”,雉经也读作“径”。陆德明注说“依本字读”,仍然没有充分理解,只是误把它当作确定的正音。至于韦昭注释“雉经”,只说是吊死,而各家都从“雉”字来解释。雉的性情耿介,头部冲撞而弯曲,这些都不算过分。只有孔仲达作《檀弓疏》,引用郑注“雉经”一字,说郑康成曾用牛鼻绳,注中说“今人称它为雉”,于是把“雉经”解释为被牛鼻绳勒死,未免是杜撰。但孔仲达又说:“《汉书》记载赵人贯高绝吭而死,申生雉经,也应当是这样。”这才是可靠的依据,而字书割裂零散,竟然丢失了这个意义,实在浅陋。至于《颐》的“拂经”,正好与颐卦及其相关卦的“朵颐拂经”相同,都是想要进食的样子,何等精确!详见我在本卦注释之下的说明。《解卦·彖传》说:“雷雨兴起,百果草木都裂开外壳。”甲,就是外壳。芽在壳和萚中萌发;“拆”就是从甲中分裂出来。本来意思很明白。只有马季长、陆公理、郑康成的旧本都把“甲拆”写作“甲宅”,认为树皮叫甲,根叫宅;宅就是居处。注释家多引用这种说法。后来考察郑康成的原注,原来有“皆读如人倦之解”的话。“解”读作拆裂的“解”,音同“罅”。这就是说,“皆”字应读作“懈”,解释为拆裂树皮和树根。正因为把“皆”解释为拆,所以又把“拆”解释为“宅”;否则只有树皮和树根,却没有裂解之意,雷雨兴起又有什么作用呢?《明夷》说“夷于左股”,左在右的后面,这可以由《师卦》的“左次”得到验证。只有苏轼说:“爻辞说左右,就像说内外一样。某物在我的上方,对我来说就是左,所以左在上,右在下。”不知道他依据的是什么。郑康成的说法是,把“夷于左股”解释为“睇于左股”;旁视叫睇,是说六二斜视九三,这样似乎左在上。但他的解释是:六二的辰位在酉,酉属于西方;九三的卦体在震,震属于东方。六二下体为离,离为目;九三的辰位得到巽气,巽为股。六二有明德,想要承接九三,所以说“睇于左股”。这样仍然是按照方位来说,左为东、右为西,是以西方的酉借离目来观看东方巽气之股,只说明东西,不拘泥于上下,与苏轼的说法又不同。先父曾说,东林讲《易》时,有个轻薄的人说:“每一卦分成六爻,就像分成六户人家,让它们排成一列居住;有时彼此亲善,有时彼此憎恶,忽然产生猜疑,无缘无故又互相嫉妒。有时五家仇视一家,否则就是一处排斥五处。前面牵扯后面,左边牵制右边,颠倒反复,却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私下实在不明白,圣人讲《易》,为什么要设立这样恶劣浅薄的门户?”他的话虽然轻薄,近于侮辱嘲弄,但王辅嗣的《易》注以及宋代儒者各家讲《易》,本来就是这样。而且还把弯曲说成正直,重重加以冤屈和压抑。二爻本来没有猜疑三爻,却根据爻辞解释,强行安上猜疑;初爻从未憎恶二爻,却因文字立义,诬指为憎恶。他们的用意不过是想翻转、掀动象数,制造出这种罪孽般的境况,但也不应当恶劣浅薄到这种程度。虽然说“作《易》在中古”,又说“在纣与文王的时代”,但既然有忧患之意,何必达到这种地步呢?《屯》六三,“即鹿”就是跟随的意思,如同跟随野兽、跟随禽鸟。后汉《逸民传》有“野王二老,即禽,即虎”的话,就是根据这里来的。《易小帖》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易小帖卷二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互卦三圣俱有之。见予仲氏《易系辞注》中,若汉儒,则京、焦、马、郑以后,无不备及。非是,不足以成《易》也。且汉儒尚有四爻、五爻连体一法,与二、四、三、五以中爻立互者,又别。如虞仲翔于豫卦▯云:「初至五体比,故利建侯;三至上体师,故利行师;一以上四爻连体,一以下五爻连体也。」若贲卦▯,侯果曰:「自三至上,有颐之象。」中孚▯,虞氏曰:「自三至上体遯,皆四爻连体一例。」本义奔其杌,无解。按字书,杌只是木,与易义不合。此杌字当是机字,机几同。程传谓俯而凭之,是也。若朱允升谓车中之杌,则车中是軏,车傍从兀,系辕端衡木,并无通作杌字者。帝乙归妹。程传以帝乙为成汤,又为祖乙。按纣父名帝乙,成汤名天乙,天乙、祖乙自皆与帝乙不同。但干凿度云:「易之帝乙为成汤,书之帝乙六世王,同名不害,以明功。」又曰:「汤以乙生,嫁妹本天地正夫妇,则当时原有以帝乙属成汤者。」观后汉荀爽传,其对策引易有云:「帝乙归妹,以祉元吉。」妇人谓嫁曰归,言汤以娶礼归其妹于诸侯是也。惟左传杜注则指定微子之父,与虞氏易曰:「纣父正同此是正解。」若又曰祖乙,此即凿度所云六世王者,商自汤至祖乙,虽有十余帝,而父子相嬗,祗得六世,则正指其人。要知天乙、祖乙原非帝乙,第汉儒解易,必谓文王口中,或不应斥言近帝,则宁将三乙溷称之,而后儒冒昧,即亦相习不察耳。本义既济亨小利贞,以小字作句,谓之亨小,此本王辅嗣注。然实不始辅嗣,虞仲翔即有「小谓二也」,柔得中,故亨小之文,则始于虞矣。后儒不见王以前《易》,不知所始,然本义则亦但本王注耳,他何从知之?小狐汔济,汔几也?王辅嗣谓能刚健拔难,然后克济。此稍有以汔为毕力之文,然未尝明注曰汔当为仡也。程传遵其説,竟改仡字,且引《秦誓》仡仡勇夫为证,则失汉儒注书义矣。《易》有习用字,井卦汔至,亦作几解,且与坎水接济,彼此隠合,则何不如字为恰当乎?丰之初爻虽旬无咎。旬者十日之名。郑康成所谓十日者朝聘之礼是也。自荀慈明本作均字,而王辅嗣遂注旬为均,致程传、本义俱以均字为旬字释。间尝疑之。及考《周礼》均人注:“凡均力政以嵗上下,丰年则公旬用三日焉,中年则公旬用二日焉,无年则公旬用一日焉。”康成注云:“旬,均也。”引《易·坤》为“均”,今书亦有作“旬”者为证。此即荀、王释“均”之所始。第细绎礼文,此是康成误注者。按“公旬三日”,此与《王制》“用民之力不过嵗三日”同,其曰“公旬”者,非谓均人公役必当限以十日也。嵗以日为始,日以旬为终,但言旬而日之成数已该。所谓“公旬”,亦祗曰“公役之日”云耳。康成意以为三日、两日不当称旬,故遂注为“均”。此孔仲达疏郑意所谓“三日非十日”者,然以“均人”均力而立为“均政”,亦何难直作“均”字?且本文前后凡为“均”字者不止十余,独此一字忽以异形参其间,世无是理。若《内则》“旬而见”,文亦注作“均”,此即康成注“公旬”之成见,而一误致再误者。按《内则》由命士以上及大夫之子“旬而见”,冢子未食而见,适子庶子已食而见。其所云“旬而见”者,正云越十日而始得见也。“曰未食、已食”者,于十日之际见时或已食或未食也。乃注“旬”为“均”,则其义难解,于是増其説云:“有时适妾同时生子,均而见者,以生之先后见之,既见乃食。”则于本文既周章不明,而且増“同时生子”之説,傅防増饰,大无理矣。若其引“均”、“旬”字义证左,絶罕,既引《易》説卦传“坤为均有”,今本作“旬”字为证,则有无今本原不足凭,纵有之亦字形之误,非本义也。乃既取作证,而其注《内则》则又云“旬”字是“均”声之误,则仍属误字,并非字义。且几见“均”、“旬”为同声者,即此两证皆周章之特甚者。而王氏承误注“旬”为“均”,是王氏作注本欲攻郑氏之短,而此独拾其弃唾而不自知何也?况康成注《易》则又仍作“十”日也。郑康成注虽旬无咎,以旬为十日,此是确解,前既已详言之矣。但其云“初修礼,上朝四,四以匹敌,恩厚待之,虽留十日不为咎”,正以十日者,朝聘之礼止于主国以为限,聘礼毕归。又云“大礼曰旬,而稍旬之外为稍久留”,非常详其说,似云礼限十日,过限即非常礼也。此于易义为最合者,第其礼别无他据,且初爻“朝四”,爻亦不可解。岂以初九爻辞有“遇其配主”,语谓四本初配,而主有君称,故当朝耶?然则九四亦有“遇其夷”,主语,此谁主耶?此四又当朝谁耶?

译钦定四库全书。《易小帖》卷二。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互卦三位圣人都有这种说法。见我《仲氏易·系辞注》中。至于汉儒,从京房、焦延寿、马融、郑玄以后,没有不详细讲到互卦的。不这样,就不足以构成《易》。而且汉儒还有四爻、五爻连接成体的一种方法,这与以二、四、三、五的中爻建立互卦的方法又不同。例如虞仲翔解释《豫》卦说:“初爻至五爻构成《比》卦之体,所以说利于建立诸侯;三爻至上爻构成《师》卦之体,所以说利于出兵;从一爻到上爻,是四爻连接成体;从一爻以下,是五爻连接成体。”至于《贲》卦,侯果说:“从三爻到上爻,有《颐》卦的象。”《中孚》卦,虞氏说:“从三爻到上爻构成《遯》卦之体。”这些都是四爻连接成体的例子。《本义》“奔其杌”没有解释。按字书说,“杌”只是树木之意,与《易》的意义不合。这里的“杌”字应当是“机”字,“机”与“几”相通。程传说俯身凭靠它,是对的。至于朱允升说是车中的杌,那么车中的字应作“軏”,是车旁从“兀”的字,指车辕末端连接横木的部分,从来没有通作“杌”字的。“帝乙归妹”。《程传》把帝乙解释为成汤,又解释为祖乙。考察可知,纣王的父亲名帝乙,成汤名天乙,天乙、祖乙本来都与帝乙不同。但《干凿度》说:“《易》中的帝乙是成汤,《尚书》中的帝乙是第六世的王;同名并不妨碍,这是为了彰显功业。”又说:“汤因乙日出生,把妹妹按照婚嫁礼仪嫁给诸侯,本来天地间男女婚配的正礼就是这样,因此当时原有把帝乙归于成汤的说法。”考察《后汉书·荀爽传》,其中对策引《易》说:“帝乙归妹,以祉元吉。”妇人出嫁称为“归”,意思是汤依照娶妻之礼把妹妹嫁给诸侯,就是这个意思。只有《左传》杜预注明确说是微子的父亲,并且虞氏《易》说:“纣王的父亲正是此人,这是正确的解释。”如果又说是祖乙,那么这就是《干凿度》所说的“六世王”:商朝从汤到祖乙,虽然有十多个帝王,但父子相承,实际上只有六世,正是指这个人。应当知道,天乙、祖乙本来都不是帝乙;只是汉代儒者解释《易》时,认为文王口中不应直斥近代帝王,于是宁可把三位“乙”混称,后世儒者又冒昧沿袭,便习以为常而没有察觉了。《本义》把“既济亨小利贞”中的“小”断句,解释为“亨小”,这是沿袭王弼的注释。然而这种说法实际上并不是从王弼开始的,虞仲翔已经说过“‘小’是指六二”,因为阴柔得中,所以有“亨小”的文句。因此,这种解释的开端应当在虞仲翔。后来的儒者没有见到王弼以前的《易》学,不知道它始于何处;可是《本义》也只是依据王弼的注释罢了,除此之外他又从哪里知道呢?“小狐汔济”中的“汔”,是接近、几乎的意思吗?王弼说,能够刚健地排除艰难,然后才能渡过。这多少有把“汔”解释为竭尽力量的意思,但他并没有明注说“汔”应当写作“仡”。《程传》遵循这种说法,竟改成“仡”字,还引用《秦誓》的“仡仡勇夫”作证,这就失去了汉儒注释经书的本义。《易》中有些字是习惯通用的字,“井卦”的“汔至”也作“几”解释,而且与坎水、渡济的意义相互暗合,那么按照原字解释,为什么反而不恰当呢?丰卦初爻说“虽旬无咎”。“旬”是十日的名称。郑康成所谓十日,是指朝聘之礼。自从荀慈明的本子写作“均”字,王弼便把“旬”注为“均”,以致《程传》《本义》都把“均”字当作“旬”字来解释。我曾对此有所怀疑。后来考察《周礼》“均人”的注说:“凡是均衡劳役和赋税,要根据年成的好坏;丰年,公家使用民力三日;中年,公家使用民力二日;歉年,公家使用民力一日。”郑康成注说:“旬,就是均。”并引用《易·坤》卦把它作“均”解释;今本又有写作“旬”的版本作为证据。这就是荀氏、王氏解释为“均”的起源。只是仔细推究礼文,这其实是郑康成误注了。考察“公旬三日”,它与《王制》“使用民力不过一年三日”相同;这里说“公旬”,并不是说均人所掌的公役一定要以十日为期限。年以日为开始,日以旬为终结;只说“旬”,已经包括日数的总数。所谓“公旬”,也只是说“公家的劳役之日”罢了。郑康成认为三日、二日不应称为“旬”,所以便注作“均”。这就是孔颖达疏解郑氏意思时所说的“三日不是十日”。然而,既然是根据“均人”均衡劳力而立意为“均政”,又何妨直接写作“均”字呢?况且本文前后凡是写作“均”字的地方不止十多处,唯独这个字忽然用异体字混在其中,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比如《内则》“旬而见”,注释也写作“均”,这就是郑康成注“公旬”时形成的成见,因一次错误而再次错误。考察《内则》,从命士以上直到大夫的儿子,都是“旬而见”;冢子尚未进食便见,嫡子、庶子已经进食才见。所谓“旬而见”,正是说过了十日才开始得以相见。“未食、已食”,是说在十日期间相见时,有的已经进食,有的还没有进食。可是把“旬”注作“均”,意思就难以解释,于是又增加说明说:“有时嫡妻和妾同时生子,便均等地相见;按照出生先后相见,见过以后才进食。”这对本文来说既迂曲而不明白,又增加了“同时生子”的说法,穿凿附会,极不合理。至于拿“均”“旬”字义来证明左证,极为罕见;既然引用《易·说卦传》“坤为均有”,以今本作“旬”字为证,那么今本有无本来就不足以凭信,即使有,也只是字形讹误,并非本义。可是他既拿来作证,注释《内则》时又说“旬”字是“均”声的错误,仍然只是误字,并不是字义。况且哪里能见到“均”“旬”是同音字?这两条证据都特别迂曲。王氏承袭错误,把“旬”注为“均”,本来似乎是想攻击郑氏注释的短处,为什么这里却拾取郑氏的残余而自己还不知道呢?何况郑康成注《易》时,又仍然作“十日”解释。郑康成注“虽旬无咎”时,把“旬”解释为十日,这确实是正确的解释,前面已经详细说过了。但他说“初爻修习礼仪,向上朝见四;四与初相匹敌,以深厚恩意接待他,即使留住十日也不算有罪”,正是把十日看作朝聘之礼在主国所允许的期限,聘礼完成后便应当返回。又说“大礼称为旬,稍稍超过旬就是留得稍久”,这并没有很详细地说明,似乎是说礼仪期限为十日,超过期限就不是通常的礼仪了。这与《易》的意义最为相合。只是这种礼制没有其他依据,而且初爻“朝四”也无法解释。难道是因为初九爻辞有“遇其配主”,说四爻本来是初爻的配偶,而“主”有君主之称,所以应当朝见吗?如果这样,那么九四也有“遇其夷主”的“主”字,这里的主又是谁?九四又应当朝见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