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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洞玄灵宝自然九天生神章经解义七

洞玄灵宝自然九天生神章经解义卷之四竟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玄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23–24 段

后序余解是经毕,有难者曰:天命流行,於穆不已,二炁五行,赋与万物,生生不穷,原於一炁,而主宰是炁者,一理而已。故自天界付谓之命,人物禀受谓之性,应感莫测谓之神。神一而已,在心为思,在眼为视,在耳为听,在口为言,乃至手之持执,足之运奔,千变万化,莫非一神之所为,惟用得其正则吉,失其正则凶尔。乌有分守名字,若是之殊异哉。余曰:子之说诚亦有理,惜夫知其一,未知其二也。夫道之全体,浑然一致,而精粗本末,表裹之分截然,於其中毫厘丝忽,有不可得而紊者。今徒知所谓浑然者之大,而乐言之,而不知夫所谓截然者,未始相离也。子盖观诸天地之道乎。总而言之,曰天地而已,然其中则日月星辰之行其纪,雨风露雷之施其化,江湖山岳之流峙,飞走动植之生成,此岂非浑然之中,粲然截然者乎。如是之类,将其神明各有所司乎,抑亦曰神一而已乎。析而分之,不可备举,且以日之行度论之,▯而言则一年一周天。然而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在翼不可为轸,在角不可为亢,又岂非丝忽之不可紊者乎。人身亦一天地也。今夫四支百体之区分,五藏六府之赅存,至於三万六千关节,亦莫不各有所主。故眼之官则视,而聋者不以视代听,乃至口之於言,心之於思,无不皆然。此众神名字之所以立,而统之则有宗,会之则有元也。是乌可以分裂而病之耶。难者又曰:《老子》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人得一以灵,万物得一以生。《庄子》云: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又云:将磅礡万物以为一,及所谓其一,与天为徒。言道之至,莫如老庄,皆主乎一,则是天地万物之殊,惟一以贯之耳。今是经反以不一为贵,何邪。余曰:子知是经之旨乎。其称名也杂,其统之也一。经所谓元,即老庄之所谓一也。谓之元,谓之一,言其体也。生神之法,称名之杂,言其用也。论其体,所以举其同,论其用,所以显其异。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此本末具举之言也。是经之论,始乎一元,而终乎天地万化,并受生成,则一之中而万者具矣。生神之道,以空洞真一为体,以变化不一为用,唯一故能静,静而后能变,变而后能化,圣功生焉,神明出焉,则一与不一,非二物也。吾闻之先圣曰:敛万炁为一炁,散一炁为万炁,合万神为一神,分一神为万神。又曰:聚则为形,散则为炁。此其阖辟敛散之道,盖与阴阳同功,天地同德。故曰: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推而行之,可以成人,可以成物,可以赞化育,可以参天地。非天下之圣神,孰能与於此哉。若夫知其本无,而不知其至有,知其真一,而不知其变化者,是一偏之说,安可与此同日语耶。难者又曰:教中有云:情存圣量,犹落法尘。今是经教人以修习圣胎之法,无乃堕於是乎。余曰:情存圣量,为未忘心法者言也,修习圣胎,为初学之士设也。若乃道全德备者,何可以此议之。吾闻之先圣曰:圣人敛万有於一息,无有一物可役吾之明彻;散一息於万有,无有一物可间吾之云为。譬之天地间,日月之升沉,风霆之鼓舞,云雾之起灭,万有之变化,往来出没,自然而然,恶识所以然,恶识所以不然。若是者,孰为圣量乎,孰为法尘乎。难者又曰:尝闻释氏之说,以一切有相皆为幻妄,故其教曰无生,又曰寂灭为乐。而道家之教,乃曰长生久视,及升虚尸解,故彼目之曰弄精魂,守尸鬼者。某於此不能无惑,愿为我决之。余曰:不然。道一而已,岂有彼此之分哉。且如达磨之蹑苇渡江,普化之摇铃空际,或金棺自举,或碣石藏身,其亦弄精魂,守尸鬼者乎。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长於上古而不为老。无始无终,无前无后,得之者与道同久。且万物非道无以生,非德无以成。生生之理,无时不然。而生生者不生,化化者不化,夫何容心焉。余闻之先圣曰:人在道中,犹鱼在水中。人去道则亡,鱼失水则死,良由修之者有勤怠,故得之者有浅深。浅者惟及於心,深者兼被於形。及於心者,但得慧觉而已。既得慧觉,悦而多辩,灵炁泄丧,形亦随之。被於形者,形神俱妙,与道合真。显则神同於形,隐则形同於神,在有而有,在无而无,不可以形迹窥,不可以死生论,而何弄精魂,守尸鬼之云。故曰:以我之精合天地万物之精,以我之神合天地万物之神,以我之魂合天地万物之魂,以我之魄合天地万物之魄。则天地万物,皆吾精吾神、吾魂吾魄。何者死,何者生。夫如是,则乘天地之正,御六炁之变,游乎三清,而与道同体矣。故曰:至人无己。难者之疑,於是而释。余因寄呈三山蒋靖庵,既从而订之,且令附于经后。

译后序 我解释完这部经后,有人提出疑问说:天命流行,庄严肃穆而永不停息;阴阳二气和五行之气赋予万物,使生生不息,都源自一气,而主宰这一气的,不过是一理而已。所以从天界施予万物称为命,人物禀受它称为性,感应而不可测知称为神。神只有一个,在心中表现为思考,在眼中表现为观看,在耳中表现为听闻,在口中表现为言说,直到手的持取、足的行走,千变万化,没有不是一个神所作的;只不过运用得正便吉,失去正道便凶罢了。哪里有必要分别设立这样不同的职守和名称呢?我说:你的说法确实也有道理,只可惜你只知道其中一个方面,还不知道另一个方面。道的完整本体浑然一体,但精微与粗显、本原与末流、表面与内里之间的分别却截然分明;其中丝毫之间,都有不能混乱的秩序。如今你只知道所谓浑然一体这一面的广大,乐于谈论它,却不知道所谓截然分明,也从来没有与浑然一体相分离。你大概可以观察天地之道吧。总括来说,只是天地而已;然而其中却有日月星辰运行的规律,有雨风露雷施行的变化,有江湖山岳的流动与耸立,有飞禽走兽、动植物的生成,这难道不是在浑然一体之中,仍然灿然分明、截然有别吗?像这些事物,它们的神明究竟各有主管,还是也可以说神只有一个呢?若要分别列举,无法全部说尽;姑且只拿太阳运行的度数来说,▯而言,一年运行一周天。然而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在翼宿不能作为轸宿,在角宿不能作为亢宿,这难道不是丝毫也不能混乱吗?人的身体也是一个天地。如今四肢百体各有区分,五脏六腑各有统摄,直到三万六千个关节,也无不各有所主。所以眼的官能就是视,耳聋的人不能用视觉代替听觉;以至于口之于言说、心之于思考,也无不如此。这就是各种神明的名称之所以设立的原因;统摄它们则有共同的宗本,会合它们则有共同的元始。怎么可以把它们割裂开来,并把这种分别视为弊病呢?提出疑问的人又说:《老子》说:天得到一便清明,地得到一便安宁,人得到一便神灵,万物得到一便生长。《庄子》说:天地与我一同生成,万物与我合为一体。又说:将广大无边的万物浑化为一体,以及所谓‘那个一’,与天为同类。谈论道的极致,没有超过老子、庄子,他们都以‘一’为根本;这样看来,天地万物虽然各有差别,却只是用一个‘一’贯通起来罢了。如今这部经反而把不一视为可贵,为什么呢?我说:你知道这部经的宗旨吗?它所称的名目虽然纷杂,但统摄起来却是一个。经中所说的‘元’,就是老子、庄子所说的‘一’。称它为‘元’,称它为‘一’,说的是它的本体。生神的方法采用许多不同的名称,说的是它的作用。谈论本体,是为了指出它们的相同;谈论作用,是为了显明它们的差异。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是把本末一并举出的说法。这部经的论述,开始于一元,结束于天地万物的变化以及万物共同受到生成;这样,一之中就具备了万物。生神之道以空洞真一为本体,以变化不一为作用;因为唯一,所以能够静;静了以后才能变化,变化以后才能化生,圣人的功业由此产生,神明由此显现。这样看来,一与不一并不是两个不同的东西。我听先圣说过:收敛万种气为一气,散开一气为万种气;合并万种神为一神,分开一神为万种神。又说:聚合便成为形体,散开便成为气。这就是开合、收散的道理,大概与阴阳具有同样的功用,与天地具有同样的德性。所以说:宇 宙在手中,万种变化从自身产生。推行这个道理,可以成人,可以成就万物,可以辅助天地化育,可以与天地并列而参与造化。不是天下的圣人和神人,谁能够做到这一点呢?至于只知道万物本来是空无,却不知道它最终能够显现为实有;只知道真一,却不知道它的变化,这只是片面之说,怎么能与上述道理相提并论呢?提出疑问的人又说:教门中有话说:心中存有圣人的境界,仍然会落入法尘。如今这部经教人修习圣胎的方法,岂不是也会落入这种境地吗?我说:所谓心中存有圣人的境界,是针对尚未忘却心法的人说的;修习圣胎,是为初学的道士设置的。至于道体完整、德行完备的人,怎么可以用这些话来议论他呢?我听先圣说过:圣人把万有收敛在一息之中,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役使我的明彻;把一息散布到万有之中,也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隔我的作为。譬如天地之间,日月的升降,风雷的鼓动,云雾的生灭,以及万物的变化、往来、出没,都是自然而然的,哪里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哪里知道它为什么不如此呢?像这样,什么才是圣人的境界,什么才是法尘呢?提出疑问的人又说:我曾听说佛教认为一切有形有相的事物都是虚幻妄假,所以它的教法说无生,又说寂灭是快乐。而道家的教法却说长生久视,以及升虚、尸解,所以佛教便指责道教是在玩弄精魂、守护尸鬼。我对此不能没有疑惑,希望您为我解释清楚。我说:不是这样的。道只有一个,哪里有彼此之分呢?比如达摩踩着芦苇渡江,普化和尚在空中摇铃,有的金棺自行升起,有的在碣石中藏身;难道这些也都是玩弄精魂、守护尸鬼吗?道有情感而有信实,无为而无形;它自为根本、自为根源,在天地尚未形成以前,自古以来就牢固存在;它使神鬼成为神明,使天生成、地生成;处在六合之下却不觉得深,长存于上古却不显得衰老。它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没有在前也没有在后;得到它的人便与道同样长久。况且万物若不是凭借道,就无法生成;若不是凭借德,就无法成就。生生不息的道理,没有任何时候不是如此。但使万物生生不息的本体并不生,使万物发生变化的本体并不变化,这其中哪里还容得下人为用心呢?我听先圣说过:人在道中,就像鱼在水中。人离开道就会灭亡,鱼失去水就会死亡,只是因为修道者有勤奋和懈怠的不同,所以所得之道有浅有深。浅的修行只达到心,深的修行兼及形体。只达到心的人,不过得到智慧和觉悟罢了;既然得到智慧觉悟,便欣喜而多言多辩,灵气泄漏丧失,形体也随之衰败。修行达到形体的人,形与神都达到微妙境界,与道合于真实;显现时神与形相同,隐没时形与神相同;在有中便显有,在无中便显无,不能从形迹上窥测,也不能用生死来论断,这又哪里谈得上玩弄精魂、守护尸鬼呢?所以说:以我的精与天地万物的精相合,以我的神与天地万物的神相合,以我的魂与天地万物的魂相合,以我的魄与天地万物的魄相合。这样,天地万物全都是我的精、我的神、我的魂、我的魄。究竟什么是死,什么是生呢?如果达到这种境界,就能乘天地运行的正理,驾驭六气的变化,遨游于三清之境,与道同体。所以说:至人无己。提出疑问的人的疑惑,到这里就消解了。我于是把它寄给三山的蒋靖庵,请他加以订正,并且让人把它附在经书之后。

淳佑壬子岁清源天庆观董思靖谨识

译淳佑壬子年,清源天庆观董思靖谨慎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