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灵验记卷之一

译上都昭成观，是明皇为昭成太后所建，位于颁政里南通坊内，北面临近安福门街，与金仙观相对。观中有一尊百尺高的老君像，位于层阁之中，坐像高三十尺。像上的图画和画像，都是吴道子、王仙乔、杨退之亲自留下的笔迹。又任命天下道门使萧邈，字玄俗，担任使者来主管此事。阁上的鳌脊高八尺，两边廊屋的檐沟距离地面三十多尺。京城的道教宫观，以此最为宏伟华丽，只有玄都观的大殿可以相比。僖宗重新回到长安，大驾归宫，主管部门将要创建衙署殿堂，又舍弃原来的旧地基，不想劳费民力，便选择高大殿宇迁移来充用。主管部门上奏要拆毁这座廊屋和阁楼，结果十多个施工者坠落而死。当时人们认为这是灵验，想上奏请求免拆；但最终还是拆毁了，神像暴露在风雨之中。这年冬天，僖宗又巡幸陈仓，含元殿的制度也已经废止了。有识之士看到这些，无不痛惜。青城山宗玄观的灵验 青城山宗玄观，是古代的常道观。它在黄帝受录坛前、六时岩旁，后来被僧徒侵占，只得把道观迁到山外。于是僧徒把原地设置成飞赴寺，却常常受到神人的扰乱：有时飞石毁坏屋舍，有时把寺门窗扔到悬崖下；寺中的大钟曾三次被扔进山谷，每次取回，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僧人知道这里不能居住，也深以为苦。开元十九年，道士王仙卿上奏请求把道观迁回原处，把寺院迁到山外。诏令益州长史张敬忠，命道士王仙卿和高品官王怀景专门检查督办，把道观迁入山中；又赐给金仙、玉真二位公主的道像和石像，镇守在观内；黄帝真文幢、阴道山文碣、手诏碑，也都立在观中。从此道士居住在那里，即使一人独处，也坦然无所畏惧。咸通末年，道士又缺少了，道观已经荒废毁坏，只剩尊殿和石坛。丛生的竹子和成片的大树遮蔽在基址上，侵入台阶和屋檐。有两个僧人来住在里面，又想把它迁置为飞赴寺。他们住了一个多月，迁置的计划已经定下，准备砍毁神像、占夺此地。从此夜里睡觉，就有巨蛇横在他们腹部；白天吃饭，就有飞砂投入食物中；有时看见巨大的手像簸箕那么大，毛茸茸的脚像柱子一样；有时听见幽暗的鸣响回荡在山谷之中；有时有从空中坠落的大石落在屋前。两个僧人惊恐害怕，奔逃而去。乾符己亥年，县令崔正规和道士张素卿重新兴建观宇。皇帝巡幸西蜀，于是上奏请求仍依诏命名为宗玄观。修建斋醮时，有神灯照遍山野，灵钟自行鸣响，金蛇出现在坛上，枯松又在山前复生。皇帝亲自下敕褒奖，便把这件事编入国史和巡幸西蜀的碑文中。每逢良宵举行醮仪，仙磬便在空中发出鸣声；藩帅投龙时，祥瑞之云便凝聚在林木上方。这里确实是神仙的幽深府第，哪里是凡俗之徒可以侵犯的呢？城南文铢台的灵验 文铢是长安人。他的父母让他在别业读书求学，在庄园前的土丘上设置了一间书堂。但他生性疏放荒诞，不喜欢文字，只和邻里的少年弹射飞鸟、捕捉野兽，把这些当作游戏取乐。至于捕猎的器具，如筌苟、蔚罗之类，弋、网、置、毕，以及弓、箭、槌、刃，没有不置备的。几年之间，杀死捕获的禽兽数也数不清。有个道士看见了，对他说：“你的头怎么突然变了？”文铢惊讶地询问，道士便把他带到台下，让他从井中照看自己的形貌；他只见自己还是人的身形，却已是兽头。他想请道士忏悔谢罪，道士又让他仔细看井中；一会儿之间，身体形状没有改变，头却已经变了上百次，有时是鸟，有时是兽，有时是蛇，有时是鱼。文铢见了，极为忧虑恐惧。道士说：“万物纷纷活动，各自贪恋自己的生命；至于飞禽走兽，全都看重自己的性命。你违背天道而杀害它们，所以应当受到这样的报应。每变成一种头，就要承受一世生命；直到你所杀的数目全部偿还，一一抵偿，日积月累，算尽你本来的寿限。从此以后，你这一世的身体就会死去；随后要在各种异类之中一世世转生，偿还你所杀的生命，经过百千万年，也没有重新获得人身的日子。”文铢号哭求救，愿意焚毁弋猎器具，以谢前世的罪过，洗心革面、改过忏悔，再也不敢触犯。道士见他诚心至极，便对他说：“我奉太上的敕令，历来救助众生的苦难，名叫救苦真人。你过去有缘，早就应当遇到大道；如果这次不救你，你将永远沉沦。我于是把道士的衣服给你，命你终身修道，暗中积累功德、救济世人，才可以免除以前的罪过。”道士随即纵身而起，离地数丈，站在金莲花上；左手拿着琼碗，右手拿着柳枝，戴着金冠，穿着凤履，身体超过三丈，全身放出五色光芒，上连天际，照耀一州。不一会儿就隐没了。文铢焚毁罗网等捕猎器具，披上道士衣服，在那里建起殿堂，按照自己所见塑造神像，日夜勤勉，焚香忏悔罪过。居住十多年后，又感得真仙传授他药诀，让他游行天下，救治人的疾病苦难。后来终于得道离去。他居住的地方，世代相传称为文铢台，救苦天尊的神像至今还在。忽然有几个僧人游行到这里，看见神像便说：“既然是文铢的圣迹，怎么会有道士的功德？可知是道士无德，侵占我们的古迹，已经很多年了。”于是拔出一根大木，两个僧人一起击打天尊的颈部，却没有造成损伤，反而用力过度，十分疲惫。两个僧人稍稍休息，查看天尊受伤的地方，已经恢复如初。两个僧人的口、耳、鼻和颈部疼痛异常厉害；等到查看自己的手，也已经折断了。他们匍匐着号叫，把事情告诉众人，自己述说经过，过了很久便死了。蜀州紫微阁的灵验 蜀州唐兴县大通观有一座紫微阁，是开元年间道士蔡守冲用皇帝敕赐的匹帛建造的。年代久远，廊宇、门殿相继毁坏，只有这座阁还保存着。中和年间，田间道路受到郡县侵占陷坏，乡里人罗生父子素来凶暴狂妄，忽然把紫微阁焚烧了；众人都十分痛惜，却来不及救火。盗贼平定以后，听说乡里人在阁基上相互庆贺，便带领众人设置斋仪。法事进行时，罗氏父子在众人中横行进食，也有人怜悯他们而施救。忽然有一个人对他们说：“你们在危乱之中尚且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却无缘无故焚烧这座楼阁。它耗费巨大的功力建成，是流传多年的古迹，你们一旦把它毁灭，难道不怕神明按理诛罚，竟然还敢在这里求取乞讨？”这个人话刚说完，父子二人便纵身一丈多高，扑倒在地。这样反复五六次，声声号叫，不久便死了。众人查看他们，骨肉全都散开了。成都青羊殿的灵验

译青羊宫，中和壬寅年奉敕创建，己酉年某月重新修建，屋宇、坛殿已经完全焕然一新。当时城外的屋宇有的焚毁、有的拆毁，其中有一根巨大的木料，十个人的力气才可以共同拖动。忽然有一个官健说：“我一个人就能把它举起来。”众人都以为可笑。没想到他果然能把木料扛进城去。有人问他要买这根木料，他说：“这根木料可惜了，我想把它放到严真观中。”回答说：“只要支撑起来当柴烧，施舍给道士，有什么益处？”于是拿起斧头砍它。斧刃还没有落下，忽然觉得手臂疼痛，便把斧头扔在地上，片刻就死了。和他同巷取木的人说：“青羊老君殿，众人本来不想拆，是这个官健命令众人先动手拆毁。刚开始有一条大蛇从座下出来，已经被这个人拖出来杀死，功德尊像也遭到他的毁损。这次异常死亡，大概是神明按理杀了他。看他的年纪少壮，哪里是人力所能伤害的呢？”众人都为此惊叹奇异。那根巨木经过多年还在，后来不知去向。亳州太清宫的灵验 亳州真源县太清宫，是圣祖老君降生的宅第。从殷、周直到唐代，九口井和三株桧树一直宛然存在。武德年间，古桧重新生长。天宝年间，再次修建宫宇。这里的古迹，自汉宣帝、汉桓帝以来就曾多次修缮营建；魏太武帝、隋文帝又另行制定规模；边韶、薛道衡撰写碑文，记载这些事情。唐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明皇六位圣帝的御容，排列侍立在老君左右。两宫二观、古桧一千多株，屋宇七百多间，还有五百名兵士镇守宫所。咸通年间，庞勋占据徐州，十道征讨军队招讨进剿，大包围即将合拢。庞勋担心力量不能长久支撑，于是带领三千多人径直前来，想夺取官府所占之地作为营垒。这一天，前来避难的一千多家士人百姓都在宫内。他们看见黑气从井中冒出，过了很久，昏暗之气弥漫一川。老君在空中显现回应，庞勋的党羽迷失道路，彼此践踏；柴薪、水源和桥梁都断绝，全部溺死在水中。不久天色放晴，贼党一个也没有剩下。广明年间，黄巢的将领带领徒众想焚烧太清宫，也有黑雾弥漫全川，使他们迷失道路。又有草寇遍布各地，想要凌辱毁坏太清宫，也因迷路而离开。亳州城下，因敌军围困州城，攻势越来越急。刺史潘稠向官府焚香，祈求神力救援。不久，黑雾从宫中飘来，环绕城外；腥风毒气使闻到的人立即倒下，密集的雪也随之降临，寒冻异常，死者十有五六。起初攻城时，有无数神灵【疑字】衔着敌箭，投入地下，贼人已经十分惊异。随后城内晴朗安静，城外风雪却能杀人；贼人畏惧这种神力，便解围离去。不久，风雪也消散了。潘稠上奏说：自大寇侵犯关隘以后，直到【“覃凶诛珍”疑有讹误】以来，大小叛寇前后一十八次想侵犯太清宫，有的迷失道路，有的得到龙神显灵指示，最终都挫败了凶谋，宫城安然无恙，受到庇护的居民不知有多少。请将真源县迁到宫旁安置。敕令说：恐怕把县衙迁到宫旁，会增添许多污秽。县治仍依旧址，应该依照万年县的先例，升为赤县。仍降下青词，修斋以告谢神恩。昌明县孟津观灵验 绵州昌明县的孟津观，在县城外隔着江、位于山顶之上。殿堂高大，台阁巍峨，向下俯视长江，低处临近村落，也是全县的一处形胜之地。太尉平阳公平定东川后，创建节制使府，便把孟津观焚毁了。后来公府空缺，太尉不愿以劳役使百姓疲敝，修缮官署。昌明镇将宝生上状说：孟津观距县城隔江相望，道士很少，俯临水路，船筏都能通行。请拆取观舍及瓦料，扎成木筏运载，便于当前事务。太尉犹豫未决。修造使也说事情紧急，而且可以借用公府的人力办理，建成后再归还，于是太尉答应了。宝生带领工匠和民夫到观中，拆毁房廊屋舍共一十八间，搬到江上，捆扎成筏运送。大殿、三门和五圣阁的瓦中，都有毒蛇，无法下手。宝生当天便觉得腿膝疼痛，像患了虎风病。十天之内，一条腿被毒物蚀断。太尉得知后，把那些木料送到城北开元观，最终没有使用。《道教灵验记》卷一完 “饶州开元观验”，《云笈七签》作“饶州开元观神运殿阁过湖验”。“距城郭一二里”，《云笈七签》作“距城郭二里”。“葬在观地之中”，《云笈七签》作“葬在观地中”。“与旧观没有不同”，《云笈七签》作“与旧处没有不同”。“洋州素灵官验”，《云笈七签》作“洋州冯行袭毁素灵官验”。“仅有”，《云笈七签》作“仅存”。“城南文铢台验”，《云笈七签》作“文铢、奎二僧击毁救苦天尊像验”。此句《云笈七签》没有“为学”二字。此句《云笈七签》作“披道士天衣”。此句《云笈七签》作“亳州太清宫老君挫贼验”。此句《云笈七签》作“衔接贼箭”。“敕：恐怕把县治迁到宫旁”，《云笈七签》作“敕旨：恐怕把县治迁到宫旁”。此句《云笈七签》作“修斋告谢”。《道教灵验记》卷二 广成先生杜光庭编集 宫观灵验 周真人上经堂基灵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