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易用 易▯
提要
【臣】等谨案:《易用》六卷,明陈祖念撰。祖念字修甫,连江人,陈第子也。第所着毛诗古竒考》《屈宋古音考》,▯明引证,一洗吴棫诸家之谬,于韵学为大有功。而所作《伏羲图赞》,则支离穿凿,一无可取。祖念学不及其父,而説《易》乃胜其父。其书不载经文,但每卦条论其义。《系词》诸传,则各标章目而诠释之。其每卦之论,皆逐爻寻理,务以切于人为主,故名曰《用》。前有原序曰:「易理无穷,非言之所能尽,故▯注于汉,疏义于唐,议论于宋,日起而日变。而易之用,则随时随事可以自察。是以君子居则观象玩词,动则观变玩占。圣人所以言易者如是而已。『▯曰:『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朱文公言:『人能取易一卦若一爻,熟读而深玩之,推于事而反于身,则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无所求而不得,事父事君,亦无处而不当。』此则致用利用之义也。」云云。其序后半佚脱,不知谁作。然一书大旨,具在于斯矣。每卦之末,率总论取象之义,多采互体之説。盖其学于汉儒、宋儒,无所偏附云。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壬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易用原序
易》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又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葢《易》之理广大而精微,虽圣人犹难尽言之也。廷与陛咫尺耳,▯言且失。防由千百世之下而推着千百世以上之言,便谓羲、文、周、孔之意在是,未可必也。未可必而必之,则固因吾意之偶开,自谓得卦画之底蕴,则惑惑与固,君子不取也。夫《易》理无穷,非言之所能尽,故▯注于汉,防义于唐,议论于宋,日起而日变,而《易》之用则随时随事可以自察。廸之则吉,逆之则凶,忧虞悔吝,如响斯应。是以君子居则观象玩辞,动则观变玩占,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圣人所以言《易》者如是而已,人之所以通乎《易》者,亦如是而已。▯云:「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不能致用,则不能利用,斯徳不崇而身不安,无所贵于精义入神矣。善乎朱文公之言:「人能取《易》一卦若一爻,熟读而深玩之,推于事而反于身,则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无所求而不得,事父事君亦无处而不当。」此则致用、利用之义也。张子文,汉世名儒,史称其善解《易》,精习经学,可为师法。然而殖货财,穷奢侈,防彭宣而昵戴崇,不能因灾变以杜微渐,反假经术以惑主听,附下防上,不知所习者何卦之爻也。读《易》而失《易》之用,古今同嘅,岂独一子文哉?此余友陈君《易用》之所由着也。君一斋先生,长子先生,湛徳葆真,博识宏才,贯穿今古,着【阙】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易用》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订:《易用》六卷,为明代陈祖念所撰。陈祖念字修甫,是连江人,陈第的儿子。陈第所著《毛诗古奇考》《屈宋古音考》,阐明考证,彻底洗刷了吴棫等各家的谬误,对于韵学很有功劳。但他所作《伏羲图赞》,却支离穿凿,完全没有可取之处。陈祖念的学问不如他的父亲,但谈论《易》却胜过他的父亲。这部书不刊载经文,只逐卦条分论述其义。《系辞》等传,则分别标出章目加以解释。他论说各卦,都逐爻探求义理,务求切合人事为主,所以命名为《易用》。书前有原序说:“《易》的道理无穷,不是语言所能穷尽的,所以汉代有传注,唐代有疏义,宋代有议论,日益兴起,也日益变化。但《易》的功用,则可以随着时间和事情自行体察。因此君子平居时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观察变化、玩味占筮。圣人所以谈《易》,不过如此。传说:‘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是为了致用;善于利用而使身心安定,是为了崇德。’朱文公说:‘人若能取《易》中的一卦或一爻,熟读并深入玩味,把它推用于事情又反观自身,那么吉凶消长的道理、进退存亡的原则,就会无所求而不得;侍奉父亲、侍奉君主,也没有一处不恰当。’ 这就是致用、利用的意义。”等等。原序后半已经散佚,不知道是谁所作。不过全书的大旨,都具备在这里了。每卦末尾,大都总论取象的意义,多采用互体之说。大概他的学说对于汉儒、宋儒都不偏向依附。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壬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易用》原序 《易》说:“书不能完全表达言语,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又说:“知道变化之道的人,大概知道神明所作所为吧?”因为《易》的道理广大而精微,即使圣人也难以用语言完全说尽。朝廷与宫禁相距不过咫尺,传话尚且会失真;何况从千百世以后推求千百世以前的言论,便说伏羲、文王、周公、孔子的意思就在其中,未必可以确定。既然不能确定却硬要确定,就是因为自己的意思偶然有所领会,便自以为得到了卦画的底蕴;这种迷惑而固执,君子不会取法。《易》的道理无穷,不是言语所能穷尽的,所以汉代有传注,唐代有疏义,宋代有议论,日益兴起而日益变化;但《易》的功用,则可以随着时势和事情自行体察。顺从它就吉,违逆它就凶,忧惧、悔恨、吝惜,都会像回声一样应验。因此君子平居时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观察变化、玩味占筮,自然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没有不利。圣人谈《易》,不过如此;人通晓《易》,也不过如此。传说:“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是为了致用;善于利用而使身心安定,是为了崇德。”不能致用,就不能利用;这样德行不能崇高,身心不能安定,精研义理达到神妙也就没有什么可贵了。朱文公的话说得好:“人若能取《易》中的一卦或一爻,熟读并深入玩味,把它推用于事情又反观自身,那么吉凶消长的道理、进退存亡的原则,就会无所求而不得;侍奉父亲、侍奉君主,也没有一处不恰当。”这就是致用、利用的意义。张子文是汉代的名儒,史书称他善于解释《易》,精通经学,可以作为师法。然而他聚敛财货,极尽奢侈;面对彭宣却亲近戴崇,不能根据灾变来杜绝细微的祸患,反而借经术迷惑君主的听闻,附和下属、欺瞒上司,不知道他所学习的究竟是哪一卦哪一爻。读《易》却失去了《易》的功用,古今都令人叹息,难道只有一个子文吗?这是我的朋友陈君撰写《易用》的缘由。陈君是一斋先生、长子先生,涵养德性、保全真性,博学多识、才华宏大,贯通古今,著有【缺字】
钦定四库全书易用卷一明 陈祖念 撰▯干干健也,天道也。此卦上下皆干,故干之名不易。健之至也。夫语至健者,莫如天。万古此动,万古此不息,一健而已矣。故自其普遍无所不包之谓元,自其朗畅无所不达之谓亨,自其惠益无所不被之谓利,自其恒▯无所不正之谓贞。是元亨利贞也。合之则为一,分之则为四。相根可以序言:元而亨,亨而利,利而贞,贞而复元也。相兼可以混言:元中有亨、利、贞,亨中有利、贞,元、利中有贞,元、亨、贞中有元、亨、利也。盖干之为妙,累言之不足尽其神,四言之足以举其概。然是四徳也。天有之,地有之,人亦有之。安此之谓圣,勉此之谓贤,不纯不徧谓之常人,弃而弗有谓之小人。六十四卦,圣人设之以教人,全此四徳者也。不惟人有之,物亦有之。物之元亨利贞,待天地之元亨利贞以生成,待圣人之元亨利贞以裁制者也。噫!文王知天矣,其系干四徳,人人可得而见也。乃宋儒动论天地之外曰:「天依形,地附气,天地自相依附。」又有曰:「天外更须有躯殻甚厚,所以固此气也。」之二言者,世交述之,若身履六合之外而亲见天地之依附躯殻然者,不亦诬乎?夫六合之外,圣人所不知,故不言;六合之内,圣人所眞知,故详言。观于六十四卦可见矣。今不求知圣人之所知,而求知圣人之所不知,亦惑矣哉!近世刘伯温曰:「天之行,圣人以厯纪之;天之象,圣人以器验之;天之数,圣人以算穷之;天之理,圣人以易究之。」天之所閟,人无术以知之,旨哉言矣。干之六位备六十三卦之位例,初卦之始,故曰潜;上卦之终,故曰亢;三下之上,故曰厉;四上之下,故曰或;二五得中,君臣之正位也,故曰利见。推之诸卦,意可识矣。或问:元亨利贞四徳也,今解为大通宜正之▯,可乎?曰:郑康成纯用四徳,王辅嗣纯用大通宜正,程传于乾坤从康成,于他卦从辅嗣,本义则纯用辅嗣。愚谓大有独云元亨,大壮独云利贞,同人云利君子贞,明夷云利艰贞,家人云利女贞之▯,大通宜正之▯不可易矣。然易道屡迁,不可以一端泥,如屯、随、临、无妄、革皆有元亨利贞四字,读者当深思之,不得废四徳之义矣。或问《左传》襄公九年:“穆姜薨于东宫,始往而筮之,遇艮之八。史曰:‘是谓艮之随。随其出也,君必速出。’姜曰:‘亡是于《周易》曰:“随,元亨利贞,无咎。”元,体之长也;亨,嘉之防也;利,义之和也;贞,事之干也。体仁足以长人,嘉徳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然固不可诬也。有四徳者,随而无咎。我皆无之,岂随也哉?我则取恶,能无咎乎?必死于此,弗得出矣。’”今《文言》大与此同。孔子之生,后穆姜之死十有余歳,何其言之符合也?曰:“自洪荒以至春秋,更神圣多矣。至语嘉言,流播人间,岂穆姜引之,而《文言》亦引之与?”又昭公十二年,子服惠伯论南蒯之筮曰:“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饰也;元,善之长也。”益征为古语矣。本义曰:“下文别以‘子曰’表孔子之词,盖传者欲以明此章之为古语也。”此言审矣。新安胡廷芳谓《左氏》本文言语,作为穆姜之言,岂其然乎?嗟夫,言从心生,人之心,天地之心也。故尝曰:“道途花草,灵药常存;里巷谚謡,圣经常在。”▯坤坤顺也。上下皆坤顺之至也。故坤之名不易。地徳也。配乎干。干有元亨利贞。坤亦有元亨利贞。其徳同。其所以为徳则异。何也。干健坤顺也。龙行于天。故以象干。马行于地。故以象坤。盖顺伏于人。引重致逺。惟所驱策。莫如马。况马而曰牝。尤其顺也。牝必从牡。犹坤必从干也。夫乾坤合徳。则万物生成。万物生成。总乾坤之徳。孰从而分别之。然作易者。以干主倡。主君。主父。主夫。以坤主随。主臣。主子。主妻。故不得不别而详之也。体干之君子。利用先矣。又必阴方以求阴。非阴孰助阳乎。体阴之君子。先则迷。后得主矣。利矣。又必往西南阳方。不可往东北阴方。盖西南朋必得。东北朋必丧矣。夫后而得主。西南而求阳。坤之贞也。君子一意而安于贞。不亦吉乎。或问从古以来儒者解易。皆以西南为隂方。
译钦定四库全书 《易用》卷一 明代陈祖念撰 乾 乾,就是刚健,也是天道。这一卦上下都是乾,所以乾的名称不变,是刚健到了极点。说到最刚健的,没有比天更甚的。万古以来天一直运行,万古以来一直不停息,只是一个刚健而已。因此,从它普遍存在、无所不包来说叫作元;从它明朗通畅、无所不达来说叫作亨;从它恩惠利益无所不施来说叫作利;从它恒久坚固、无所不正来说叫作贞。这就是元、亨、利、贞。合起来是一个,分开则是四个。按相互根源可以依次说:元而亨,亨而利,利而贞,贞而又回到元。按相互兼有也可以混合来说:元中有亨、利、贞,亨中有利、贞,元、利中有贞,元、亨、贞中又有元、亨、利。乾的奥妙,反复言说也不足以穷尽它的神妙,用四个字却足以概括大意。不过这是四种德性。天有,地有,人也有。安然具备它们,叫作圣人;努力做到它们,叫作贤人;不纯粹、不周遍,叫作常人;抛弃它们而不具有,叫作小人。六十四卦,是圣人设置来教人的,目的就是使人完全具备这四种德性。不只是人有,万物也有。万物的元、亨、利、贞,要依靠天地的元、亨、利、贞来生成,也要依靠圣人的元、亨、利、贞来裁制。唉!文王真正了解天,他给乾卦系上四德,使人人都可以看见。可是宋儒动辄谈论天地之外,说:“天依托于形,地附着于气,天地彼此相依。”又有人说:“天外还必须有非常厚的躯壳,用来固守这股气。”这两句话,世人相互传述,好像亲自走遍六合之外、亲眼见到天地依附于躯壳一样,岂不是欺罔吗?六合之外,是圣人所不知道的,所以不说;六合之内,是圣人真正知道的,所以详细说明。观察六十四卦就可以看出来。如今不寻求知道圣人所知道的,却寻求知道圣人所不知道的,也太迷惑了!近世刘伯温说:“天的运行,圣人用历法来记载;天的形象,圣人用仪器来验证;天的数,圣人用算术来穷究;天的道理,圣人用《易》来探究。”天所隐藏的东西,人没有办法知道,这话说得深刻啊。乾卦的六个位次,具备了六十四卦各爻位次的通例。初爻是卦的开始,所以说“潜”;上爻是卦的终点,所以说“亢”;三爻处下卦的上位,所以说“厉”;四爻处上卦的下位,所以说“或”;二爻、五爻居中,是君臣的正当位置,所以说“利见”。由此推及其他各卦,意思就可以知道了。有人问:元、亨、利、贞是四种德性,如今解释成大为亨通、适宜守正,可以吗?回答说:郑康成完全采用四德之说,王辅嗣完全采用大通、宜正之说,程传解释乾、坤采用郑康成,解释其他卦采用王辅嗣,《本义》则完全采用王辅嗣。我的看法是:《大有》独说“元亨”,《大壮》独说“利贞”,《同人》说“利君子贞”,《明夷》说“利艰贞”,《家人》说“利女贞”等类,解释为大通、宜正是不能改变的。然而《易》的道理屡有变迁,不能拘泥于一种说法。例如《屯》《随》《临》《无妄》《革》都有“元亨利贞”四字,读者应当深入思考,不可废弃四德的意义。有人问《左传》襄公九年的记载:“穆姜死在东宫,起初前往占筮,得到艮卦变为八。史官说:‘这叫艮之随。随卦表示她将要出行,国君一定会很快让她出来。’穆姜说:‘《周易》说“随,元亨利贞,无咎”。元,是身体的首长;亨,是嘉美的会合;利,是义理的和谐;贞,是事情的主干。身体具备仁德,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嘉美的德行足以合乎礼;有利于万物,足以调和义理;坚定不移,足以主持事情。可是守正固然不可欺罔。具有这四种德性,随卦才会无咎。我一样也没有,哪里是随卦呢?我只会招来罪恶,能够没有灾咎吗?我一定会死在这里,不能出去。’”今天《文言》的话与此大体相同。孔子出生在穆姜死后十多年,为什么说法如此符合呢?回答说:“从洪荒直到春秋,神圣的人多得很。至理名言流传在人间,难道是穆姜引用了它,而《文言》也引用它吗?”又据昭公十二年,子服惠伯评论南蒯的占筮说:“黄色是中央之色,裳是下身的装饰;元,是善的首长。”这更可以证明是古语。《本义》说:“下文另用‘子曰’来标明孔子的话,大概是传者想说明这一章本来就是古语。” 这句话考察得很清楚。新安胡廷芳说,《左氏》中的本文言语,是假托为穆姜所说,难道真是这样吗?唉,言语从心中产生,人的心就是天地的心。所以我曾说:“道路旁的花草中,常常保存着灵药;里巷的谚语歌谣中,常常存在着圣人经典的道理。” 坤 坤就是柔顺。上下都是坤,是柔顺到了极点,所以坤的名称不变。坤是地的德性,与乾相配。乾有元、亨、利、贞,坤也有元、亨、利、贞;它们的德性相同,但成为这种德性的方式不同。为什么呢?乾刚健,坤柔顺。龙在天上运行,所以用龙象征乾;马在地上运行,所以用马象征坤。大概顺从人、承载重物、到达远方,任凭驱策,没有比马更合适的;何况说的是母马,更加柔顺。母马必定跟随公马,就像坤必定跟随乾。乾坤合并施行德性,万物于是生成。万物的生成,总括了乾坤的德性,谁能从中分别出来?然而作《易》的人,以乾为主导、为君、为父、为夫,以坤为跟随、为臣、为子、为妻,所以不得不分别说明。体察乾道的君子,先行本来有利;但还必须走向阴方以求得同类,不是阴,谁来辅助阳呢?体察阴道的君子,抢先行动就会迷失,随后行动才会得到主宰,这才有利;还必须前往西南阳方,不可前往东北阴方,因为往西南必定得到同类,往东北必定丧失同类。后来得到主宰、向西南寻求阳,是坤的正道。君子专心守住正道而安定下来,不是吉祥吗?有人问:自古以来儒者解释《易》,都把西南作为阴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