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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易用六

易用卷五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44–46 段

杨廷秀曰:「此章言圣人作易之意,其散在六十四卦之爻象,其聚在乾坤之二卦。圣人用易之道,其散在天下之事业,其聚在一身之徳行。」龚夬曰:「刚柔有体,奇偶有数,左右有方者,形也。形而上,则为一隂一阳,以至一刚一柔,故谓之道。形而下,则为仁义,为礼乐,以分则有守,以实则有名,故谓之器。」吕仲木曰:「易之事,不过立象尽意,系辞尽言而已。情伪皆出于意,利神皆出于言。故立乾坤之象,易之意可尽;系乾坤之词,易之言可尽。乾坤者,包六十四卦而言也。夫意在象外者也,故形而上者谓之道;言在象后者也,故形而下者谓之器。」黙即不言,不事言説,是黙。凡人徒事言説者,于理未必实得。理以神悟而实得于心,道以神合而实体于身者,必不事于言説也。胡仲虎曰:「裁有定体,行无定用。如干之变,当潜而行,潜之事,则潜为通;当见而行,见之事,则见为通。事者,业之未成;业者,事之已着。」八卦章成列因重,伏羲之易相推,系辞文王之易。动在其中。谓卦爻有辞,则人之动而应用者即在矣。与生乎动,天下之动,爻象动乎内之动,皆同。易不外乎时故变通所以趋时吉凶贞胜,或以贞为句,义固可通,但与贞夫一似不叶矣。吴幼清曰:贞谓正,主之吉,胜则无凶;凶胜则无吉,非如悔吝之可吉可凶也。杨廷秀曰:贞者何也?一于正而已。惟天下之一正,为能胜天下之万变,非吾求胜于彼也,彼自不能入也。故贵为天子,不能乐尧舜之忧,以正胜吉也;在陈畏匡,不能忧仲尼之乐,以正胜凶也。廷秀曰:干之初九未可以动者也,故圣人系之爻辞,则曰「潜龙勿用」,命之勿动也。干之九二可以动者也,故圣人系之爻辞,则曰「见龙在田」,命之以动也。可以动而动,吉之所从生也;未可以动而动,凶悔吝之所从生也。故曰: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也。有动则有吉凶,不动则吉凶不可见。故曰:「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一内一外,常相应也。」功业见乎变,即下章「穷则变」之变,不变通,安有功业乎?系卦系爻,吉惟恐其不趋,凶惟恐其或往。圣人真切之情,见矣。天地之大徳曰生。承确然隤然来干,惟易也。故万物资始,坤惟简也,故万物资生。是天地之大徳也。圣人所以生万民者,亦犹之天地。故以位为宝,以人守位,以财聚人,以义而理财。正辞禁民为非,理财养也;正辞教也;禁民为非,刑也。皆所以生天下也。言此于章末何也?以易备此道也。六十四卦,五位独重君也,二位次之臣也。其余所言何者,非仁义乎?龙仁夫疑之曰:「文上下不相合,他经误入也。」胡仲虎本亦刋去之,非。俞玉吾曰:「圣人之徳,不过顺天地之生而已。位者,生生之主也。人者,求其生生于我者也。财者,生生之本也。理财、正辞、禁民为非,又所以全其生生之道也。」玉吾以仁为人。包牺章包又作庖。《世纪》云:始取牺牲以供庖厨,故号庖牺氏。仰观俯察,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身逺物,不过隂阳而已。葢一隂一阳之谓道。包牺之两仪、四象、八卦,以至六十四卦,亦不过一隂一阳之相生而已。神明之徳不可见,故曰“通万物之情”;可见,故曰“▯作结绳而为网▯”。教民肉食、鲜食之利,网以取兽曰佃,▯以取鱼曰渔。葢取诸三字,乃孔子以意逆志之辞,“取离”、“取益”之▯。韩康伯惟以卦名释之,解者多以卦徳、卦象、卦体,不免于凿也。耒耜,教民粒食。民各居其方,货各产其地,故市以教之,通有无也。法之所未病,圣人不强易;民之所未厌,圣人不强去。故穷则变,所以通之也。通其变,民自鼓舞之矣,又何倦乎?由之而莫知其所以然者,神也;以渐相忘于不言之中者,化也。神而化之,所以使民之宜也。衣裳之制,黄帝开其初,尧舜成其末。民知礼义,则名分正而民志定矣。韩康伯曰:「垂衣裳以辨贵贱,干尊坤卑之义也。」或曰:「垂衣裳而天下治,谓无为而治也。法乾坤,易简而已。」取诸小过,颇为难解。葢脱粟可食,又凿以精之,亦食不厌精之意,故曰小过。或曰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惟送死可以当大事故,取小过、大过焉。俞玉吾曰:「栋直而承上,故曰上栋;宇垂而覆下,故曰下宇。」厚衣之以薪,言以薪而衬葢之也。书,文字也;契,合约也。言有不能记者,书;识之事有不能信者,契。验之,取明夬之义。葢夬乃君子决小人之卦,而造书契者,亦所以决去小人之伪,而防其欺也。此十二事,皆圣人经世之大法,故举而言之。要之,六十四卦皆可以取大象备矣。

译杨廷秀说:“本章讲圣人创作《易》的意旨,其分散处在六十四卦的爻象中,集中处在乾坤两卦中。圣人运用《易》的方法,其分散处在天下的事业中,集中处在一身的德行中。” 龚夬说:“刚柔有形体,奇偶有数目,左右有方位,这些属于形。形而之上,从一阴一阳直到一刚一柔,所以称为道。形而之下,成为仁义、礼乐;从分别来说各有职守,从实际来说各有名称,所以称为器。”吕仲木说:“《易》的事情,不过是确立卦象来充分表达意旨,系属卦辞来充分表达言语罢了。真情和虚伪都从意旨中产生,利害与神妙都从言语中显现。所以确立乾坤的卦象,就能充分表达《易》的意旨;系属乾坤的卦辞,就能充分表达《易》的言语。乾坤包括六十四卦而言。意旨在卦象之外,所以形而之上称为道;言语在卦象之后,所以形而之下称为器。” 沉默就是不说话,不从事言语谈说,这才叫沉默。一般人只热衷于言语谈说,对道理未必真正有所获得。道理靠神悟而真正得到于心,道靠神合而真正落实于身的人,一定不会热衷于言语谈说。胡仲虎说:“裁制有确定的体式,实行却没有固定的用法。例如乾卦的变化,应当潜藏时就按潜藏的方式实行,潜藏这件事便是通达;应当显现时就按显现的方式实行,显现这件事便是通达。事,是功业尚未完成;业,是事情已经显著。” 《八卦》章 卦象排列成列,是由于重叠;伏羲所作的是相互推演的《易》,系辞所说的是文王所作的《易》。变动已经包含在其中。意思是说,卦爻有了辞,那么人的行动及其应用也就包含在其中了。这与“生于变动”“天下的变动”“爻象在内的变动”中的“动”是相同的。《易》不超出时势,所以变化通达是为了趋合时势。“吉凶贞胜”一句,也有人把“贞”断开,义理当然可以讲通,但这样与“贞夫一”似乎不相协调。吴幼清说:贞就是正。守正就能使吉胜过凶,凶胜就没有吉,并不像悔吝那样可以转为吉也可以转为凶。杨廷秀说:贞是什么?就是专一守正。只有天下唯一的正,才能胜过天下万千的变化;不是我主动求胜于变化,而是变化自然不能侵入我。所以贵为天子,也不能以尧舜的忧患为乐,这是以正胜吉;孔子被困于陈、畏惧于匡,也不能以仲尼的快乐为忧,这是以正胜凶。廷秀说:乾卦初九还不可以行动,所以圣人系下爻辞说“潜龙勿用”,命令它不要行动。乾卦九二可以行动,所以圣人系下爻辞说“见龙在田”,命令它行动。可以行动时行动,是吉祥产生的原因;还不可以行动却行动,是凶、悔、吝产生的原因。所以说,吉凶悔吝产生于行动。” 有行动就有吉凶,没有行动,吉凶就无法显现。所以说:“爻象在内变动,吉凶在外显现;一内一外,总是彼此相应。”功业显现在变化中,就是下一章所说“穷则变”的变化;不变化通达,哪里会有功业呢?系下卦辞、爻辞,圣人对于吉,唯恐人不能趋向;对于凶,唯恐人有所趋往。圣人真切的情怀,由此显现出来了。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育。乾以刚健确实承接而来,只有《易》能说明这一点;所以万物凭乾而开始。坤以柔顺而下,所以万物凭坤而获得生长。这就是天地最大的德性。圣人生养万民,也同天地一样。因此把职位看作宝贵,以人守护职位,以财富聚集人民,以义理治理财富。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作恶,端正言辞是教化,治理财富是养育,禁止百姓作恶是刑罚;这些全都是用来生养天下的。为什么要在本章末尾说这些?因为《易》完备了这条道理。六十四卦中,五爻的位置特别重要,代表君;二爻次之,代表臣。其余各处所说的,哪一样不是仁义呢?龙仁夫怀疑说:“上下文不相衔接,是其他经文误混进来的。”胡仲虎的版本也把它删去了,这是不对的。” 俞玉吾说:“圣人的德性,不过是顺应天地的生养罢了。职位,是使生生不息得以实现的主宰;人,是寻求使我生生不息的人;财富,是生生不息的根本。治理财富、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作恶,又是用来完整保存生生不息之道的。”玉吾把“人”解释为仁。《包牺》章 “包”又写作“庖”。《世纪》说:开始取用牺牲来供给庖厨,所以称为庖牺氏。向上观察天象,向下观察地理,以及鸟兽的纹理和土地的宜适之处,无论观察自身还是外物,不过都是阴阳罢了。因为一阴一阳就叫作道。包牺氏所画的两仪、四象、八卦,直到六十四卦,也不过是一阴一阳相互生成罢了。神明的德性不可见,所以说“贯通万物的情状”;神明的作用也有可见之处,所以说“仿效其形制,结绳而制成网罟”。教导百姓享用肉食、鲜食的好处:用网捕兽叫作佃,用罟捕鱼叫作渔。“取诸”三字,大概是孔子按照意旨推求本意的说法,如“取离”“取益”之类。韩康伯只用卦名解释它,其他解释者多用卦德、卦象、卦体来解释,难免牵强。耒耜,是教导百姓食用谷物。百姓各自居住在相应的地方,货物各自产于相应的地区,所以设置市场来教导他们,使有无相通。制度还没有造成弊病,圣人不强行改变;百姓还没有厌弃,圣人不强行废除。所以到了穷尽之处就变化,是为了使它通达。使变化通达,百姓自然会受到鼓舞,又哪里会疲倦呢?百姓遵行而不知道其中所以然的,叫作神;逐渐在不言说中彼此忘却其作用的,叫作化。以神妙和教化来实行,就是使百姓得到适宜的安排。衣裳制度,黄帝开创了开端,尧舜完成了后续。百姓懂得礼义,名分就端正,民心也就安定。韩康伯说:“垂下衣裳来辨别贵贱,是乾尊坤卑的道理。”有人说:“垂衣裳而天下得到治理,是说无为而治;效法乾坤,不过是易简罢了。” “取诸小过”很难解释。大概脱去谷壳的米可以食用,再加以舂凿使之精细,也有“食不厌精”的意思,所以说“小过”。有人说:养生之事不足以承担大事,只有送葬才能承担大事,所以取法于小过、大过。俞玉吾说:“栋梁向上承托屋顶,所以叫作上栋;屋宇向下覆盖,所以叫作下宇。” 用柴薪厚厚地覆盖它,是说用柴薪在下面衬托并覆盖它。书,是文字;契,是合约。言语有不能记载的,就用书;需要辨识的事情有不能使人相信的,就用契。用契来验证,是取夬卦明断之义。夬卦是君子决除小人的卦,而制作书契,也是为了决去小人的虚伪,防止他们欺骗。这十二件事,都是圣人治理世事的大法,所以列举出来加以说明。总之,六十四卦都可以取其大象来完备说明。

云间田氏曰:「衣六幅,裳十二幅,而乾坤奇偶之画备。翁庶善以王之司服九章属干,后之司服六章属坤。十二卦分,而乾坤合。」朱汉上曰:「上古衣裳相连,乾坤相依,君臣一体也。」隆山李氏曰:「天下之事,不至于决,则不通。故杂卦次序与十三卦之制器,皆终于夬。」易象章是故承上章,制器尚象,来言《易》备天下之象,故圣人取之以制器也。像者,物之肖似。彖言一卦之材,爻效天下之动,吉凶自此生,悔吝自此着,则民咸用之。又不独尚象为然矣。阳卦章震、坎、艮为阳卦,皆一阳二隂;巽、离、兑为隂卦,皆一隂二阳。葢阳卦以奇为主,二隂附而从之,所以多隂;隂卦以偶为主,二阳附而从之,所以多阳。阳以綂物,君也;隂以顺物,民也。阳卦一阳二隂,以少綂众,贵贱之势顺,故为君子之道;隂卦二阳一隂,以众御寡,贵贱之势逆,故为小人之道。此章明隂阳淑慝之辨,见卦之命名有取也。往来章説文:思有所图曰虑。人之所以多思虑者,未能致一也。所以未能致一者,义不精也。义者,何?屈伸往来之常理也。观于日月寒暑,随天所运,有屈信焉。观于尺蠖、龙蛇,任天之便,亦有屈信焉。屈感乎信,信应乎屈。屈非有余,信非不足也。信又感屈,屈又应伸。信亦非有余,屈亦非不足也。往来不穷,屈信不已。大而天下之否泰治乱,小而人之得失隆替,皆此屈信,皆此往来。是所谓幽明之故,死生之説也。夫孰为之?夫孰使之?莫知其为,莫知其使。是之谓神。故曰:「一隂一阳之谓道。」又曰:「隂阳不测之谓神。」夫隂阳屈信,义也。其不测,神也。精知屈信之义,非人之所能为,而深信其皆神之所主,则一心委运,与造化为徒,是之谓致用。用致则利用,身安而徳崇矣。过此以往,一何思何虑而已矣。所谓「不识不知,顺帝之则」也。至此则能穷天地之神,知天地之化,其盛徳可知矣。先君于伏羲图赞,尝备发其义,览者当自得之也。以位为可安者,未必安;虑危者,乃能安其位。以存为可保者,未必保;虑亡者,乃能保其存。以治为可有者,未必有;虑乱者,乃能有其治。是故君子安也,存也,治也,而虑危、虑亡、虑乱,常若惕然。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是即朽索驭马之意也。有不能反否?为泰乎?孔子賛知几之神而言上下交不谄凟者何也?人身应接上交下交,尽之矣。交之不善,谄媚防凟,尽之矣。恭之与谄,和之与卖,有介存焉。所谓几也。恭而不谄,和而不卖,有知存焉。所谓见几也。见谄絶谄,见凟絶凟,一念迁转耳,何待终日?夫不谄凟生于见,见心何自而生?生于定也。定心何自而生?生于无欲也。《易》曰:「介于石,则不终日而去逸豫,贞吉之道也。」夫石者,定而无欲之物,介于石焉,宁用终日而见几乎?故刚柔微彰之介,即不谄不卖之介也。君子诚知而施之得宜,岂不为万夫之望乎?不善即知,知即不行。圣圣此功,时时此功,顔子所以称好学也。《易》曰:「不逺复无只悔,元吉。」元吉岂易得乎?故曰圣功也。以圣人为立无过之地,其未用功可知矣。安其身者,置身于平稳也,与危对。易其心者,宅心于中和也,与惧对。惧者何?匿心而言,惧人之我窥;有为而言,惧人之不我信,皆是也。定其交而后求,不惟交其人,而且知其人也。仲尼不假葢于子夏,防其短也。不知其人而有求,亦无交等矣。乾坤章以二物之徳言,则隂与阳合,阳与隂合,而其情相得;以二物之体言,则刚自刚,柔自柔,而其质不同。或曰:「开者,于各卦爻之下皆系以辞,而开陈之。开而当夫名,辨乎物,正其言,断其辞,以见其开陈之备。」徐子与曰:「肆陈也。凡敷陈其事者,无有▯而不彰。易则事虽肆,而其理未尝不▯也。」中古章或曰:忧即忧悔吝之忧,患即与民同患之患是也。愚谓六十四卦,何者非徳?何者不可以为用?何者不可以处常处变?葢天下无二道,卦爻无二徳。孔子举九卦以示例耳。试曰:干徳之健也,坤徳之顺也,咸徳之通也,遯徳之晦也,亦奚不可?先儒之言曰:九卦独于离无取,葢处忧患之中,用明不可。嗟夫!既明且哲,以保其身,非离之道乎?偶未之及耳。易书章

译云间田氏说:“衣有六幅,裳有十二幅,乾坤奇偶的卦画因此完备。翁庶善把天子的司服九章归属于乾,把王后的司服六章归属于坤。十二卦分开,而乾坤合在一起。”朱汉上说:“上古衣裳相连,乾坤相互依附,君臣本来就是一体。” 隆山李氏说:“天下的事情如果不达到决断,就不能通达。所以《杂卦》的次序和十三卦制造器物的安排,都以夬卦结束。” 《易象》章 因此承接上一章来说,制造器物而崇尚卦象,是因为《易》完备了天下万物的象,所以圣人取法这些象来制造器物。“像”就是事物相似的形态。彖辞说明一卦的材质,爻辞效法天下的变动;吉凶由此产生,悔吝由此显著,百姓便都可以使用它。这就不只是崇尚卦象这一方面了。《阳卦》章 震、坎、艮是阳卦,都是一阳二阴;巽、离、兑是阴卦,都是一阴二阳。大概阳卦以奇数为主,二阴附着并顺从它,所以阴爻较多;阴卦以偶数为主,二阳附着并顺从它,所以阳爻较多。阳用来统率万物,如同君;阴用来顺从万物,如同民。阳卦一阳二阴,以少数统率多数,贵贱的形势顺当,所以是君子之道;阴卦二阳一阴,以多数控制少数,贵贱的形势逆反,所以是小人之道。本章说明阴阳善恶的区别,也表明卦的命名有所取义。《往来》章 《说文》说:心中有所谋划叫作虑。人之所以有很多思虑,是因为还不能专一;之所以不能专一,是因为义理还不精。义是什么?就是屈伸往来的常理。观察日月、寒暑,随着天的运行,有屈有伸;观察尺蠖、龙蛇,顺任上天的便利,也有屈有伸。屈因伸而感发,伸因屈而回应。屈并不是有余,伸也不是不足。伸又感发屈,屈又回应伸。伸也不是有余,屈也不是不足。往来没有穷尽,屈伸没有停止。大的方面,天下的否泰、治乱;小的方面,人的得失、兴衰,都是这种屈伸,都是这种往来。这就是所谓幽明的缘故、死生的道理。究竟是谁造成它?究竟是谁使它如此?没有人知道它是怎样造成的,也没有人知道是谁使它如此,这就叫作神。所以说:“一阴一阳叫作道。”又说:“阴阳变化不可测叫作神。”阴阳的屈伸,是义理;它不可测,是神妙。精确地认识屈伸的义理,知道这不是人力所能造作,而深信一切都由神明主宰,于是专心听任运化,与造化同流,这叫作致用。功用达到极致,就能善用事物,身体安稳而德性崇高。到了这一步以外,不过就是无所思、无所虑罢了。这就是所谓“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到了这种境界,就能穷尽天地的神妙,知道天地的变化,其盛大的德性也就可以知道了。先君在《伏羲图赞》中,曾经充分阐发过其中的义理,读者应当自己有所体会。把职位看成可以安稳享有,未必能安稳;能够忧虑危险的人,才能保全自己的职位。把现存看成可以保住,未必能保住;能够忧虑灭亡的人,才能保全现存。把治世看成可以长有,未必能长有;能够忧虑动乱的人,才能保有治世。因此君子虽然处于安定、存续、太平之中,却总是忧虑危险、灭亡、动乱,常常像有所警惕。这样自身才能安稳,国家也才能保全。《易》说:“将要灭亡了,将要灭亡了,就像系在丛生桑树上一样。”这就是朽烂的绳索驾驭马匹的意思。难道就不能使否卦转回而成为泰卦吗?孔子赞叹知晓几微的神妙,却说上下交往不谄媚、不亵慢,为什么呢?人的一身应对交接,上交下交,都包括在其中了。交往不善,谄媚和亵慢,也都包括在其中了。恭敬与谄媚、和顺与卖弄之间,存在着细微的界限,这就叫作几。恭敬而不谄媚,和顺而不卖弄,其中有明知,这就叫作见几。看见谄媚就断绝谄媚,看见亵慢就断绝亵慢,不过是一念之间的转变罢了,哪里需要等到一整天呢?不谄媚、不亵慢产生于见几,而见几之心从哪里产生?产生于心志安定。安定之心从哪里产生?产生于没有欲望。《易》说:“坚定如磐石,不到一天就离开逸乐,这是守正而吉的道路。”磐石是安定而无欲的事物,坚定如磐石,难道还要等一整天才看见几微吗?所以刚柔由微小到显著之间的界限,就是不谄媚、不卖弄的界限。君子确实明白这一点,并且施行得当,难道不能成为众人的希望吗?一有不善就立即知晓,知晓了就不去做。圣人时时都在成就这种功夫,颜子因此被称为好学。《易》说:“不远就复归,没有大的悔恨,大吉。”大吉难道容易得到吗?所以说这是圣人的功夫。若把圣人说成处在完全没有过错的境地,就可以知道他尚未真正用功了。“安其身”是把自身置于平稳之处,与危险相对。“易其心”,是把心安置在中和之中,与恐惧相对。恐惧是什么?心中藏着真实想法却说话,害怕别人窥见自己;有所作为却说话,害怕别人不相信自己,这些都是恐惧。确定交往对象以后再有所求,不只是与这个人交往,而且还要了解这个人。仲尼不向子夏借伞,是为了防止暴露子夏的短处。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就有所求,也就等于没有交往。《乾坤》章 从两种事物的德性来说,阴与阳相合,阳与阴相合,它们的情意彼此相得;从两种事物的形体来说,刚自为刚,柔自为柔,它们的性质并不相同。有人说:“所谓开,就是在各卦各爻下面都系上辞,加以开示陈说。开示而使名称恰当,辨明事物,端正言语,判定辞义,从而显示出开陈得十分完备。” 徐子与说:“肆就是陈列。凡是铺陈事情的,没有隐藏而不显明的。不过《易》虽然铺陈事情,其中的道理却未尝不深藏。” 《中古》章 有人说:“忧就是忧虑悔吝的忧,患就是与百姓共同忧患的患。”我认为,六十四卦中,哪一卦不是德?哪一卦不能用来实践?哪一卦不能用来处常、处变?天下没有两条道,卦爻也没有两种德。孔子列举九卦,只是用来表示例子罢了。试着说:乾的德是刚健,坤的德是柔顺,咸的德是感通,遯的德是隐晦,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前代儒者说:九卦独独没有取离卦,大概是因为处于忧患之中,不能运用光明。唉!既明智又通达事理,用以保全自身,难道不是离卦之道吗?只是偶然没有提到罢了。《易书》章

易》者,载道之书。道不可须臾离,《易》可一日远之乎?变动不拘,谓六爻变动,或为九,或为六也。六虚即六爻之位,周徧也,流行也。位因爻而见,爻之九六未定,则其位虚也。上上声,下去声,上下无常,或在上,或在下也。刚柔相易,谓阳变为隂,隂变为阳也。熊叔仁曰:「典,犹册之有典;要,犹体之有要。典要拘于迹者也。下既有典常,则以其词言之耳。」苏君禹曰:「方其出而感也,万事万化,各有法度,而使人知惧于外;其入而静也,不言不动,自有天则,而使人知惧于内。葢出入无定时,而实不可一时忘戒惧;内外无定处,而实不可一处忘戒惧。」原始章质谓卦体初爻原其事之始,上爻要其事之终,所以为一卦之体质。熊叔仁曰:「位言之者,初上也;时言之者,初终也;道言之,本末也;事言之,始终也。其实一也。时变则事变,事变则道与之俱。」中爻或作二、三、四、五,以互体言,或専指二、五为一卦之中。曰居,谓无待于动;曰彖,谓无待于爻也。葢爻之词详,即时物之发挥;彖辞约,即始终之綂体。广大章杨廷秀曰:「此章言重卦之防,及六爻之文。又曰分上、分中、分下,则有三才之别。合为一卦,则隂或居上,安知地之不为天?阳或居下,安知天之不为地?五为君,则天道为人道矣;二为臣,则地道为人道矣。」天之隂阳消息,无端;地之刚柔流止,匪定;人之位义迭运,不一。故曰:「道有变动,而爻以效此也。」龚深之曰:「凡反常者,皆变也;凡离静者,皆动也。」愚谓:「非所以论三才之变动矣。」殷周章或曰:「殷衰周兴,世道之易也。危者平,其文王之谓乎?易者倾,其纣之谓乎?」此亦泥矣。胡仲虎曰:「易道虽广大悉备,不过使人惧以终始而已。惧以始者,易;惧以终而犹始者,难。干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此惧以终始,其要无咎之説也。愚谓三百八十四爻皆然,不止于干矣。」健顺章此谓体乾坤之圣人也。惟健故易,惟易故知险;惟顺故简,惟简故知阻。何者?险阻之人,易简之反也。吾以其易照天下之不易,以简照天下之不简,孰能遁之乎?惟易简也,故能説诸心,无事而廓然大公矣;能研诸虑,有事而物来顺应矣。天下吉凶用此而定,天下亹亹由此而成。何者?易简而理得也,又何事不知乎?是故天地之变化,人道之云为,必有吉事;吉事必有禨祥。祸福将至,圣人知之矣。故象往事,知千载之既往;占来事,知千载之未然。况于一人一时之险阻乎?故天地设位,易理已具;圣人成能,易书遂着。明谋之人,幽谋之▯,而卜筮者皆得以定吉凶而成亹亹。故曰:百姓与能矣。易之所有八卦,八卦以象告;所有爻彖,爻彖以情言。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以象告也。卦爻变动,皆言其利,吉凶并着,皆迁于情,是情言也。何谓情?迁爱恶、逺近、情伪,非情乎?攻取相感,非迁乎?悔吝利害,非吉凶乎?曰:逺犹可説也,近不相得则其祸无穷。易慎之矣。夫天下之情至不一也,体乾坤之圣人何以知之?葢由言而得其情,由情而得其心。故人不能欺以词,是之谓知险知阻矣。

易用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易用卷六明 陈祖念 撰

译《易》是承载道的书。道一刻也不能离开,难道《易》可以一整天不接近吗?所谓变化运动不受拘束,是说六爻发生变化,或变为九,或变为六。六虚就是六爻的位置,表示周遍、流行。位置因爻而显现,爻的九六尚未确定时,位置就是空虚的。“上”读上声,“下”读去声;上下没有固定不变的地方,有时在上,有时在下。刚柔相互变易,是说阳变为阴,阴变为阳。熊叔仁说:“典,好比书册有典常;要,好比身体有要领。典要是拘泥于事迹的说法。下文既然有典常,便是从文辞方面来说的。”苏君禹说:“事物显现并与外物感应时,万事万化各有法度,使人从外在事物中知道戒惧;事物收敛而归于静时,不说不动,自然有天则,使人从内心知道戒惧。大凡出入没有固定的时刻,实际上不可有一刻忘记戒惧;内外没有固定的处所,实际上不可在任何地方忘记戒惧。” 《原始》章 所谓“质”,是说从卦体的初爻推究事情的开始,从上爻概括事情的终结;这就是一卦的体质。熊叔仁说:“从位置来说,是初、上;从时序来说,是初、终;从道理来说,是本、末;从事情来说,是始、终。其实是同一回事。时势变化,事情就变化;事情变化,道也随之一起变化。” “中爻”有时指二、三、四、五爻,是从互体来说;有时专指二、五爻,作为一卦的中位。说“居”,是说不必等待爻发生变化;说“彖”,是说不必依靠具体爻位。大概爻辞详细,是随着时势和事物发挥;彖辞简约,是统括始终的总体。《广大》章 杨廷秀说:“本章讲重卦的法则和六爻的文辞。又说分为上、中、下三部分,就有三才的区别。合成一卦后,阴有时居上,怎么知道地道不能成为天道?阳有时居下,怎么知道天道不能成为地道?五爻是君,天道就成为人道;二爻是臣,地道就成为人道。” 天的阴阳消长没有端绪;地的刚柔流动与止息没有定准;人的位置和义理交替运行,也不是单一不变的。所以说:“道有变化运动,爻就是用来效法这一点的。” 龚深之说:“凡是反常的,都是变化;凡是脱离静止的,都是运动。”我认为:“这并不是用来说明三才的变化运动。” 《殷周》章 有人说:“殷朝衰落、周朝兴起,是世道的变易。危险转为平安,说的恐怕是文王吧?平易转为倾覆,说的恐怕是纣王吧?”这种说法也未免拘泥了。胡仲虎说:“《易》的道理虽然广大而完备,不过是使人从始至终保持戒惧罢了。开始便知道戒惧,容易;到了终了仍像开始一样戒惧,就困难了。乾卦九三说:‘君子整天勤勉不懈,到了晚上仍警惕戒惧,好像身处危险之中,没有灾咎。’这就是从始至终保持戒惧,其要旨在于没有灾咎。我认为三百八十四爻都是如此,不只是乾卦。” 《健顺》章 这是说体察乾坤之道的圣人。因为刚健,所以易简;因为易简,所以知道险;因为柔顺,所以简约;因为简约,所以知道阻碍。为什么呢?处在险阻中的人事,正是易简的反面。我用易来照察天下不易的事,用简来照察天下不简的事,谁能够逃脱这种照察呢?正因为易简,所以能够使内心喜悦,没有事情时心境开阔而大公无私;能够研究各种思虑,有事情时便顺应事物而行动。天下的吉凶由此确定,天下的事业由此勤勉成就。为什么呢?因为易简而道理能够获得,又有什么事情不能知道呢?所以天地的变化、人的行为作为,必然会有吉事;有吉事必然有禨祥。祸福将要到来,圣人已经知道。因此观察卦象可以知道过去的事情,知道千年以前已经发生的事;占问未来的事情,可以知道千年以后尚未发生的事。何况一个人、一个时刻所面对的险阻呢?所以天地设定位置,易理就已经完备;圣人成就其功能,《易》书也就显著流传。明处的谋划由人来完成,幽处的谋划由▯来完成,而卜筮都能借此确定吉凶,成就天下的事业。所以说:“百姓也能参与并共同成就。”《易》所有的八卦,八卦用卦象来告知;《易》所有的爻辞、彖辞,爻彖用事物之情来说明。刚柔错杂居处而吉凶可以看见,这是用卦象告知;卦爻发生变化,都说其利害,吉凶一同显现,都是随着事物之情迁移,这就是用事物之情来说明。什么叫作“情”?爱恶、远近、真情虚伪的迁移,难道不是情吗?彼此攻取、互相感应,难道不是迁移吗?悔吝、利害,难道不是吉凶吗?有人说:远还可以解释,近而彼此不能相得,祸患就没有穷尽。《易》对此已经十分谨慎了。天下人的情状极其不一,体察乾坤之道的圣人凭什么知道它们呢?大概是由言语得到其情,再由情得到其内心。所以人不能用言辞欺骗圣人,这就叫作知道险、知道阻。《易用》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易用》卷六 明代陈祖念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