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用卷六
説卦传幽赞章生蓍者，程子曰：「因蓍以求卦，谓圣人制揲蓍求卦之法，幽以助神明，而明以前民用也。九六之数，何自而起乎？天一，地二，天能兼地，故其数三；地不兼天，故其数两三三则九，三两则六。大衍之数，由此起矣。然因蓍可以求卦爻，卦爻不因蓍而有，故隂阳气也。观隂阳二气之变，而立八卦以象之，故曰『观变于隂阳而立卦』。刚柔质也，重而为六画，则分散刚柔于六十四卦而生三百八十四爻，故曰『发挥于刚柔而生爻』。卦爻既备，天下之道，何者不冒于其中乎？故干之为道，有健之徳，不容槩用其健也，则有义存；坤之为道，有顺之徳，不容槩用其顺也，亦有义存。义即物之理，人之性，天之命也。易于道徳和顺之，而不拂于义理之，而不混，则物之理穷，人之性尽，而天之命亦于此至之矣。穷者，洞其微；尽者，扺其极；至者，与之脗合无间也。人徒知易之有蓍数卦爻也，孰知其为道徳义理性命之书乎？」顺性章人有性命之理，顺之则吉，逆之则凶。天下而皆顺性命也，则易可以无作；惟其不顺，是以易作焉。圣人作易，无他，将使人顺性命之理而已。性命之理，三才之道也。然性命之理不局于一也，在天为隂阳，在地为刚柔，在人为仁义。兼三才而各两其画，故易六画而成卦。成卦者，性命之綂体也。初、三、五为位之阳，二、四、上为位之隂，隂阳分矣。位之阳者，柔亦居之；位之柔者，刚亦居之。刚柔迭用矣。离而有合，合而相错，故易六位而成章。成章者，性命之流行也。诚能顺乎性命，则人道立，可与天地防矣。定位章伏羲卦位，人知为乾坤六子而已，孰知为造化之功用乎？故乾坤，天地定位也；艮兑，山泽通气也；震巽，雷风相薄也；坎离，水火不相射也。是八卦者，运行造化而生成庶▯矣。圣人又因而重之，八卦之上错以八卦，六十四卦备矣。人知其为六十四也，孰知其知来物而制民贰者乎？故已往之事，失得存亡，耳目之所共知，故数之顺而易。将来之事，吉凶悔吝，非智巧之所能测，故知之逆而难。易之为书，阐微而决其祸福，实未兆也；研几而断其趋避，实未形也。非知来之书乎？故曰：易逆数也。是易书也，化功备于斯，来事知于斯，人可远之乎？雷风章金汝白曰：「上章以天地居首，序尊卑也；此章以乾坤居后，总成功也。」帝出章帝即天，以其主宰万物，故谓之帝。《洪范传》曰：“雷于天地为长子，以其首长万物为出入也。”雷出地百八十三日而后入，入地百八十三日而复出。出则万物亦出也。或曰：“不可以上言帝出入，下言万物随帝出入。”葢八者乃帝之所为，故以帝冠之。“出乎震者，帝以震出万物也。”故下文曰：“万物出乎震。”若曰帝自出，则齐乎巽亦帝自齐，相见乎离亦帝相见乎役已以养物者，坤也。或曰气化周流无休息，曰役。如行役之役，犹父母养子，亦是为子致养，故曰劬劳。致者，毕力之谓也。战者，阳气始萌，隂疑而战也。崔憬曰：「帝者，天之王气也。春分，震王，而万物发生；立夏，巽王，而万物洁齐；夏至，离王，而万物皆相见；立秋，坤王，而万物皆致养；秋分，兑王，而万物皆悦；立冬，干王，而隂阳相薄；冬至，坎王，而万物之所归；立春，艮王，而万物之所成终成始也。以其周王天下，故谓之帝。」愚按，此章以八卦配四时之序，故以震木之气为东方，离火之气为南方，兑金之气为西方，坎水之气为北方。非后天卦位也，先君伏羲图賛言之详矣。神妙章万物可见，神不可见。谓物即神，不可谓神离物，不可故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雷动风挠，火燥泽説，水润艮终始之是分之，而各一其神，莫知所以为所以使也。妙不可测也。相逮不悖，通气变化成物，是合之而共成其神，莫知所以为所以使也。妙不可测也。故曰：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儒者曰：此言六子而不言乾坤，六子之神功妙用，即乾坤之神功妙用也。崔憬曰：「此言六卦之神用，而不言乾坤者，以乾坤法天地，无为而无不为，能成六卦有为之神妙也。艮不言山，独举卦名者，以动挠燥润，功是雷风水火，至于始终万物于山，义则不然，故言卦而余皆称物，各取便而言也。」干健章
译《说卦传》《幽赞》章 所谓生蓍，程子说：“借助蓍草来求取卦，是说圣人制定揲蓍求卦的方法，使幽微的一面用来辅助神明，使显明的一面用来供百姓使用。九、六的数目从哪里产生呢？天数是一，地数是二；天能够兼容地，所以它的数是三；地不能兼容天，所以它的数是两。三三为九，三两为六，大衍之数就是由此产生的。然而可以借助蓍草求取卦爻，卦爻却不是因蓍草才存在，所以卦爻是阴阳之气。观察阴阳二气的变化，创立八卦来象征它，所以说‘观察阴阳的变化而创立卦’。刚柔是材质，重叠成为六画，就把刚柔分布到六十四卦中而产生三百八十四爻，所以说‘在刚柔中发挥而产生爻’。卦爻既已完备，天下的道理还有什么不能包摄在其中呢？所以乾的道有刚健的德性，却不能一概使用刚健，其中有义理存在；坤的道有柔顺的德性，却不能一概使用柔顺，其中也有义理存在。义就是事物的道理、人的本性、上天的命令。《易》对于道德使其和顺而不违背义理，使其有条理而不混乱，于是事物的道理得到穷究，人的本性得到充分发挥，上天的命令也在这里达到。” “穷”是洞察其微妙；“尽”是达到其极点；“至”是与它完全契合而没有间隙。人们只知道《易》有蓍数、卦、爻，谁知道它其实是讲道德、义理、性命的书呢？” 《顺性》章 人有性命的道理，顺应它就吉，违逆它就凶。天下人如果都顺应性命，《易》就可以不必创作；正因为人们不能顺应，所以才创作《易》。圣人创作《易》，没有别的目的，只是要使人顺应性命的道理罢了。性命的道理，就是三才之道。然而性命的道理不局限于一端：在天表现为阴阳，在地表现为刚柔，在人表现为仁义。兼有三才而各自分为阴阳两画，所以《易》六画成卦。成卦，是性命的总体。初、三、五是位置的阳位，二、四、上是位置的阴位，阴阳由此分开。阳位也可以居柔爻，柔位也可以居刚爻，刚柔交替使用。分离而有合，合而彼此错杂，所以《易》以六位形成文理。形成文理，是性命流行的表现。如果确实能够顺应性命，人道就能建立，并可以与天地并立。《定位》章 伏羲所定的卦位，人们只知道它表现乾坤与六子，谁知道它还表现造化的功用呢？所以说，乾坤是天地定位；艮兑是山泽通气；震巽是雷风相互迫近；坎离是水火不相侵害。这八卦运行造化，于是万物生成。圣人又据此重卦，在八卦之上交错叠加八卦，六十四卦就完备了。人们只知道它是六十四卦，谁知道它还能知晓将来的事物并制止百姓产生疑贰呢？已经过去的事情，得失存亡，是耳目共同知道的，所以顺着数去推求，容易。将来的事情，吉凶悔吝，不是智巧所能测知的，所以逆着推知，困难。《易》这部书，阐明幽微并判断尚未显兆的祸福；研究几微并断定应当趋近还是躲避，而事情实际上尚未成形。这难道不是知晓未来的书吗？所以说：《易》是逆数。既然如此，《易》书使造化的功用完备于此，使将来的事情可以在此知晓，人可以远离它吗？” 《雷风》章 金汝白说：“上一章把天地放在开头，是为了排列尊卑；本章把乾坤放在最后，是为了总括成功。” 《帝出》章 帝就是天，因为它主宰万物，所以称为帝。《洪范传》说：“雷在天地之间是长子，因为它首先统领万物的出入。”雷出地面一百八十三日，然后进入地下；进入地下后一百八十三日，又重新出来。雷出来，万物也随之出来。有人说：“不可以上文说帝出入，下文却说万物随帝出入。”大概八卦是帝所施为，所以用“帝”字统领它们。“万物从震而出”，是说帝借震卦使万物出来。因此下文说：“万物出乎震。”如果说帝自身出入，那么万物在巽处整齐，也应是帝自身整齐；在离处相见，也应是帝自身相见……” 辛劳运行来养育万物的，是坤。有人说，气化周流不息，称为“役”，就像行役的“役”；又像父母养育子女，也是替子女尽力供养，所以说“劬劳”。“致”是竭尽力量的意思。“战”是阳气开始萌发，阴气疑惧而与之交战。崔憬说：“帝，是天在各时令所主宰的王气。春分时震气当王，万物发生；立夏时巽气当王，万物洁净整齐；夏至时离气当王，万物都彼此相见；立秋时坤气当王，万物都得到养育；秋分时兑气当王，万物都喜悦；立冬时乾气当王，阴阳相互迫近；冬至时坎气当王，万物归藏；立春时艮气当王，万物完成终结并开始新的生长。因为它周遍地统治天下，所以称为帝。” 我认为，本章按照四时的次序配属八卦，所以把震木之气配为东方，离火之气配为南方，兑金之气配为西方，坎水之气配为北方。这不是后天卦位，先君在《伏羲图赞》中已经说得很详细了。《神妙》章 万物可以看见，神却不能看见。说万物就是神，不可以；说神离开万物而存在，也不可以。因此所谓神，就是使万物神妙而说的。雷发动、风吹动，火使物燥、泽使物悦，水使物润，艮使万物终结并开始；把这些分别开来，各自有其神妙，却不知道是什么使它们如此，也不知道是什么主使它们，神妙不可测。它们彼此相及而不相悖，通气变化而生成万物；把这些合起来，共同成就其神妙，同样不知道是什么使它们如此，也不知道是什么主使它们，神妙不可测。所以说：“所谓神，就是使万物神妙而说。”儒者说：这里说的是六子而不说乾坤，因为六子的神妙功用，就是乾坤的神妙功用。崔憬说：“这里说六卦的神妙功用而不说乾坤，是因为乾坤效法天地，无为而无所不为，能够成就六卦有为的神妙。艮不说山，而单独举卦名，是因为发动、吹动、使物燥、使物润，这些功用属于雷、风、水、火；至于使万物终结并开始，若归于山，义理就不相同，所以只说卦名，其他各卦都称说其物，各自取其方便来说。” 《乾健》章
先儒以健、顺等八字为八卦之训诂。干三画纯阳，刚动而不息，故曰健。坤三画纯隂，柔静而从阳，故曰顺。震以一阳生于二隂之下，故曰动。巽以一隂伏于二阳之下，故曰入。坎以一阳投于二隂之间，有陷溺之象，故曰陷。离以一隂丽于二阳之间，有附丽之象，故曰丽。艮以一阳穷极于二隂之上，故曰止。兑以一隂发见于二阳之上，故曰説。愚谓孔子以此言八卦，实谓此八卦之徳，吾人皆当成之身也。朱义曰：此言八卦之性情。俞玉吾曰：此言八卦之徳也。《大有》彖传曰：其徳刚健而文明，明以干健，离明为徳也。嗟乎，徳岂外于性情乎？干马章健而能行远，故干之象为马。顺而能载重，故坤之象为牛。造化权舆，云干阳物也，马故蹄圆。坤隂物也，牛故蹄折。阳病则隂，故马疾则卧。隂病则阳，故牛疾则立。马阳物故起先前足，卧先后足。牛隂物故起先后足，卧先前足。震为龙。邵尧夫云：重渊之下而有动物，岂非龙乎？龙，李作駀，音尤，马名。虞王本作駹。《尔雅》：面颡皆白为駹。虞云作龙，非不应与干同。巽为鸡。吴幼清曰：伏身而出，声于天气，重阳之内与地气同感。龚氏曰：鸡羽属也，而不能飞，其性则为入为伏，知时而善应也。九家《易》云：风精为鸡，巽之畜也。坎豕，离雉。幼清曰：前后皆隂之污浊，而中心刚燥者豕也。前后皆阳之文明，而中心柔怯者雉也。或曰：雉得阳为多，故其性介，其色文。《埤雅》云：雉不能远飞，高不过一丈，长不过三丈，故高一丈，长三丈为一雉。艮狗，兑羊。龚氏曰：外刚而善御，内柔而附人者狗也。内狠而善触，外説而不能害人者羊也。干首章干首坤腹。龚氏曰：外圆，诸阳所防首也；中寛，众隂所藏腹也。震足巽股。吴氏曰：阳动隂静，动而在下者足也；阳连隂折，折而在下者股也。坎耳水内景，阳在内；离目火外景，阳在外。艮手兑口。吴氏曰：动而在上者手也，折而在上者口也。于艮不取止义。王太古曰：伏羲八卦，干在上三卦之中，故为首；坤在下三卦之中，故为腹；震在下三卦而向左，故为足，而足之力在左；巽在上三卦而向右，故为手，而手之力在右。今説卦，巽手与艮股互置，求之于经。观卦上体从巽，故曰「盥」，盥者涤手也。丰卦九三则曰「折其右肱」，岂非二、三、四互巽乎？艮在下三卦之后而为股。今説卦与巽手互置，然在《易》艮之初六曰「艮其趾」，六二曰「艮其腓」，咸九三曰「咸其股」，而不以为手，此明证也。熊叔仁曰：王义精矣。荀九家又艮为鼻。麻氏《易》曰：艮为鼻，兑为口，山泽通气也。巽为手，震为足，雷风相薄也。惟晋、管辂亦以鼻为面山。
易用卷六
译前代儒者把“健、顺”等八个字作为八卦的训诂。乾三画纯阳，刚健运动而不止息，所以说健。坤三画纯阴，柔静而顺从阳，所以说顺。震是一阳在二阴之下产生，所以说动。巽是一阴伏藏在二阳之下，所以说入。坎是一阳投入二阴之间，有陷落沉溺的象，所以说陷。离是一阴附丽在二阳之间，有附着光明的象，所以说丽。艮是一阳在二阴之上达到极点，所以说止。兑是一阴在二阳之上显现，所以说说。我的看法是，孔子这样说明八卦，实际上是说这八卦的德性都应当由我们在人身上成就。朱熹说：这是在说八卦的性情。俞玉吾说：这是在说八卦的德性。《大有》彖传说：“其德刚健而文明”，就是以乾的刚健、离的光明作为德性。唉，德性难道能在性情之外吗？” 《乾马》章 刚健而能行走远方，所以乾的象是马；柔顺而能承载重物，所以坤的象是牛。《造化权舆》说，乾是阳性之物，所以马蹄圆；坤是阴性之物，所以牛蹄分开。阳患病就转为阴，所以马病了就卧下；阴患病就转为阳，所以牛病了仍站立。马属阳，所以起身时先抬前足，卧下时先屈后足；牛属阴，所以起身时先抬后足，卧下时先屈前足。震的象是龙。邵尧夫说：深渊之下有动物，难道不是龙吗？“龙”，李氏版本作“駀”，音同“尤”，是马名；虞王本作“駹”。《尔雅》说：面部和额头全白叫作駹。虞氏说作“龙”，并不是不可以，只是应当与乾卦相同。巽的象是鸡。吴幼清说：鸡伏身而出，在天气中发声，在重重阳气之中与地气相感。龚氏说：鸡属于羽类却不能飞，它的性质是潜入、伏藏，能够知晓时令而善于应和。九家《易》说：风的精气成为鸡，是巽的家畜。坎的象是猪，离的象是雉。吴幼清说：前后都是阴的污浊之气，而中心刚健燥烈的，是猪；前后都是阳的文明之气，而中心柔弱怯惧的，是雉。有人说：雉得到阳气较多，所以性情耿介，羽色有文采。《埤雅》说：雉不能远飞，飞行高度不过一丈，长度不过三丈，所以高一丈、长三丈称为一雉。艮的象是狗，兑的象是羊。龚氏说：外表刚强而善于防御，内里柔顺而亲附人的，是狗；内里凶狠而善于冲撞，外表和悦却不能伤人的，是羊。《乾首》章 乾的象是头，坤的象是腹。龚氏说：头部外圆，是众阳所环护的首部；腹部中空宽大，是众阴所藏纳的地方。震的象是足，巽的象是股。吴氏说：阳气运动、阴气静止，运动而位于下部的就是足；阳爻相连、阴爻断开，断开而位于下部的就是股。坎的象是耳，水在内而呈内景，阳爻在内；离的象是目，火在外而呈外景，阳爻在外。艮的象是手，兑的象是口。吴氏说：运动而位于上部的是手，断开而位于上部的是口。对艮卦不取其“止”的意义。王太古说：伏羲八卦中，乾位于上面三个卦的中间，所以象征头；坤位于下面三个卦的中间，所以象征腹；震位于下面三个卦而朝向左，所以象征足，并且足的力量在左；巽位于上面三个卦而朝向右，所以象征手，并且手的力量在右。现在《说卦》把巽解释为手、把艮解释为股，二者似乎互换了；从经文中考察，观卦上体从巽，所以说“盥”，盥就是洗手。丰卦九三说“折其右肱”，难道不是因为二、三、四爻互体为巽吗？艮在下面三个卦的后面，所以象征股。现在《说卦》把它与巽所象征的手互换了；然而《易》中艮卦初六说“艮其趾”，六二说“艮其腓”，咸卦九三说“咸其股”，却不把它们解释为手，这是明白的证据。熊叔仁说：王氏的义理很精当。荀九家又说艮象征鼻。麻氏《易》说：艮象征鼻，兑象征口，这是山泽通气；巽象征手，震象征足，这是雷风相迫。只有晋、管辂也把鼻解释为面部之山。《易用》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