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经传卷之二竟
#2若在其前后:疑作『若在乎下』。道德真经传卷之三
吴郡陆希声传经: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前识#1者,道之华而愚之始。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传:上德合道,不以德称,无以而为,故有常德。下德失道而同於德,有以而为,故无常德。上德之用,法乎自然,故无以为而无为也。下德之用,法乎无为,故有以为而为之也。夫仁者兼爱,皆有为而为,能无以仁为功者,上也。义者禁非,亦有为而为,能有以义为利者,上也。何则?若以仁为功则滞於为仁矣,若不以义为利则徇於非义矣。夫礼之上者,所以辨上下,定民志。至於陈玉帛,尚往来,斯礼之末节也。今礼敬於人,人未之答,彼诚失礼之微者。我乃鲍然变色,奋肱而引之,则失礼复甚於彼矣。夫礼所以防争,失之於末则反以起争,斯乃世俗之常情,不达礼之大本故也。老氏举其失礼之甚,讥其起争之由,将使人反礼之本,复归於太一者耳。《记》曰:爱人而不亲,则反其仁;礼人而不答,则反其敬。故克己复礼而不尤於人。《易》曰:谦以制礼。又曰:谦,德之柄。苟能执谦之柄,复礼之始,则指撝而无不利,安有攘仍之失哉。且上德无为自然合道,失於上德,法乎无为,故曰失道而后德耳。夫法乎无为,德业着矣;有为而为,仁功见矣;裁而利之,上义明矣;制而防之,上礼立矣。故曰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也。夫失於彼者得於此,此天下之常理也。故忠信之质衰於中,而祸乱之机兆,则制礼以防其乱,故礼居乱之首。大道之华发於外,而愚昧之情或,则崇智以导其愚,故智为愚之始也。前识者,智也。智为先见之明,而照於未形之理者也。然则仁义礼智皆圣人适时之用,所以与世污隆,随时升降者耳。故执古御今,则以道德为之本,礼智为之末。化今复古,则以礼制为其始,道德为其终,所谓损之又损之以至於无为者也。夫豢豕为酒非以为祸,而酒之流祸生焉;仁义礼智非以为乱,而治之弊乱至焉。惑者不知利欲之为乱,乃欲归罪圣智,因谓绝而弃之,则可以复於上古之治,一何过哉,一何过哉。故曰论礼於淳朴之代,非狂则悖;忘礼於浇漓之日,非愚则诬。在於寻流还源,去末归本,正礼义以反仁德,用有名而体无名,则自然之道不远而复矣。所谓大丈夫者,且将断此而不疑,安处於道德之本,不滞於礼智之末者耳。何为其然乎?作法於治,其弊犹乱;作法於乱,弊将若何?故去彼华薄,取此厚实,斯乃执古御今之深旨也。於乎礼亦有之,祭天一献,贵质也。器用陶匏,贵素也。明酒之用而玄酒之尚,莞箪之安而稿秸之设,皆贵本也,安可忽之哉。经: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其致之一也,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贞而贵高将恐蹶。故贵必以贱为本,高必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此其以贱为本也。非乎?故致数舆无舆,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传:夫一者,道之子,物之始也。能抱其子,复其始,则万物莫不遂其生之理矣。虽天道之与神明,地道之与山谷,莫不以得一之故而能清灵宁盈耳。《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故侯王得之则为天下贞,所以致之其道一也。然唯其致之,不可恃之,故戒其无以此为也。苟恃其清灵宁盈,则必将裂发歇竭矣。於乎万物恃其生,天理必灭。侯王恃其贞,贵高必蹶。特加贵高之言,将戒侯王之深旨也。亦既戒之,而又演之,曰其所以得贵为王侯,必以贱者为根本也。其所以高居大位,必以下民为基址也。至於孤寡不谷,皆下贱之称也,而侯王以此自称者,此以下贱为本之谓也。穷极其致,何以明之?夫士农工商具於民,然后有国焉;轮辕箱轴备於用,然后有舆焉。今指舆而数之,则皆轮辕箱轴耳,不见有舆也。指国而数之,则士农工商耳,不见有国也。然则士农工商,国之贱下者也,国之所以存,以贱下为本耳。故侯王当以贵自戒,不欲琭琭然如玉之贵异;当以贱下为本,故宜珞珞然如石之凡贱也。经: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无。
译#2“若在其前后”:疑当作“若在乎下”。《道德真经传》卷三 吴郡陆希声传 经:上德不自以为有德,因此才有德;下德不失去德,因此反而没有德。上德无为而不以无为为功,下德有所作为而且以此为功。上仁有所作为却不以此为功,上义有所作为而且以此为功。上礼有所作为却得不到回应,就挽起袖子强行拉人。所以失去道之后才有德,失去德之后才有仁,失去仁之后才有义,失去义之后才有礼。礼,是忠信衰薄的表现,也是祸乱的开端。前识,是道的外华,也是愚昧的开始。因此大丈夫处在敦厚之处,不处在浅薄之处;安居于真实,不居于浮华,所以舍弃那一边而选择这一边。传:上德与道相合,不以德自称;不凭借人为作用而作为,所以具有常德。下德失去道而只同于德,有所凭借而作为,所以没有常德。上德的作用以自然为法,因此无所凭借而无为。下德的作用以无为为法,因此有所凭借而去作为。仁,是兼爱众人,都是有所作为;能够不以仁作为功劳的,才是上仁。义,是禁止非正,也都是有所作为;能够把义作为有益之事的,才是上义。为什么呢?如果把仁当作功劳,就会拘滞于行仁;如果不把义当作利益,就会顺从于非义。礼的上等作用,是用来辨别上下、安定百姓心志的。至于陈列玉帛、崇尚往来,那只是礼的末节。如今以礼敬待人,对方却不回应,这本是对方失礼的细微表现;我却勃然变色,奋起手臂拉扯对方,这样一来,我的失礼反而比对方更严重了。礼本来用来防止争斗,若在末节上失当,反而会引起争斗,这正是世俗的常情,因为不通达礼的大本。老氏举出失礼最严重的情形,讥刺由此引发争斗的原因,是要使人返回礼的根本,重新归于太一。《记》说:“爱人而得不到亲近,就应反求自己的仁;礼敬别人而得不到回应,就应反求自己的敬。”所以应克制自己、恢复礼,而不责怪别人。《易》说:“谦可以制礼。”又说:“谦,是德的权柄。”如果能够执守谦的权柄,恢复礼的开端,那么有所指挥便无往不利,哪里会有挽臂强行牵引的过失呢?况且上德无为,自然与道相合;失去上德而以无为为法,所以说“失道而后德”。以无为为法,德业就显著了;有所作为而去作为,仁功就显现了;裁断并使之有利,上义就明白了;制定并加以防范,上礼就建立了。所以说“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在那一方面失去的,会在这一方面得到,这是天下的常理。因此忠信的本质在内心衰薄,祸乱的苗头就出现,于是制定礼来防止祸乱,所以礼居于乱的开端。大道的外华显露在外,愚昧的情状便可能发生,于是推崇智来引导愚昧,所以智是愚昧的开始。前识,就是智;智是预先见到事物的明察,能够照见尚未成形的道理。然而仁、义、礼、智都是圣人适应时势的作用,随着世道的污隆而升降。因此执守古道驾驭今天,应以道德为根本、礼智为末节;教化今天使其复归古朴,则以礼制为开端、道德为终点,这就是所谓“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养猪酿酒并不是为了制造祸患,但酒的流弊会产生祸患;仁义礼智并不是为了制造混乱,但治理手段的弊端会导致混乱。迷惑的人不知道利欲才是祸乱的根源,反而想把罪过归给圣人和智者,因而说应断绝并抛弃它们,就可以恢复上古的治理,这实在是多么错误啊,多么错误啊!所以,在淳朴的时代谈论礼,不是狂妄就是悖谬;在浇薄衰败的时代忘掉礼,不是愚昧就是欺罔。关键在于沿着流而返回源头,去掉末节而归于根本,端正礼义以返回仁德,运用有名而以无名为本体,这样自然之道就不远而复归了。所谓大丈夫,就是将要决断这一点而不疑惑,安处于道德的根本,不滞留于礼智的末节。为什么会这样呢?在太平之世制定法则,其弊端尚且可能造成混乱;若在混乱之世制定法则,弊端又将如何呢?所以舍弃那浮华浅薄的,取用这敦厚真实的,这正是执古御今的深刻旨意。啊,礼也有这种道理:祭天只献一次,是贵在质朴;器具使用陶器和匏器,是贵在朴素;明酒有实际用途而玄酒受到尊崇,莞席箪席使人安适而又设置稿秸,都在尊重根本,怎么可以忽略呢?经:古时候得到“一”的,天得到“一”而清明,地得到“一”而安宁,神得到“一”而灵妙,山谷得到“一”而充盈,万物得到“一”而生长,侯王得到“一”而成为天下的正。使它们达到“一”的道理是同一个。天若不能凭借此清明,恐怕就会崩裂;地若不能凭借此安宁,恐怕就会震动;神若不能凭借此灵妙,恐怕就会止息;山谷若不能凭借此充盈,恐怕就会枯竭;万物若不能凭借此生长,恐怕就会灭绝;侯王若不能凭借此端正自己,却处在尊贵高位,恐怕就会跌倒。所以尊贵必以卑贱为根本,高位必以下位为基础。因此侯王自称“孤”“寡”“不谷”,这就是把卑贱作为根本。难道不是这样吗?所以,聚集许多车的部件,反而看不见车;不要自以为像美玉那样珍贵显耀,要像石头那样平凡质朴。传:一,是道的儿子,是万物的开始。能够守住这个儿子,返回那个开始,万物没有不顺遂其生长之理的。即使天道与神明、地道与山谷,也都因为得到“一”而能够清明、灵妙、安宁、充盈。《易》说:“天下的运动以一为正。”所以侯王得到它,就能成为天下之正;能够达到这一点,所依据的道理也是“一”。然而只能使自己达到“一”,不可依恃“一”自居,所以告诫人不要以此自为。若依恃清明、灵妙、安宁、充盈,最终必将崩裂、震动、止息、枯竭。万物一旦依恃自己的生长,天理必然使它灭亡;侯王一旦依恃自己的正位,尊贵高位必然使他跌倒。特别加上“贵高”二字,是对侯王的深切告诫。既已告诫,又进一步说明:之所以能够得到尊贵而成为王侯,必定是以卑贱者为根本;之所以高居大位,必定是以百姓为基础。至于“孤、寡、不谷”,都是卑下的称呼,而侯王用来称呼自己,这就是把卑下作为根本。要把这个道理推到极致,怎样说明呢?士、农、工、商具备于百姓之中,然后才有国家;轮、辕、箱、轴等车的部件齐备并发挥作用,然后才有车。如今指着车逐一计数,只有轮、辕、箱、轴,看不见所谓的车;指着国家逐一计数,只有士、农、工、商,看不见所谓的国家。既然如此,士、农、工、商是国家中卑下的部分,国家之所以能够存在,正是以卑下者为根本。因此侯王应以尊贵自我警戒,不要像美玉那样以珍贵奇异自居;应以卑下者为根本,所以应当像石头那样平凡低贱。经:反,是道的运动;弱,是道的作用。天下万物产生于有,有产生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