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经注卷之一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道德真经注卷之一
山阳王弼注一章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可道之道,可名之名,指事造形,非其常也,故不可道,不可名也。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凡有皆始於无,故未形无名之时,则为万物之始。及其有形有名之时,则长之育之,亭之毒之,为其母也。言道以无形无名,始成万物,以始以成,而不知其所以玄之又玄也。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妙者,微之极也。万物始於微而后成,始於无而后生,故常无欲空虚,可以观其始物之妙。
常有欲,以观其徼。
徼,归终也。凡有之为利,必以无为用;欲之所本,适道而后济。故常有欲,可以观其终物之徼也。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两者,始与母也#1。同出者,同出於玄也。异名所施,不可同也,在首则谓之始,在终则谓之母。玄者,冥也,默然无有也,始、母之所出也,不可得而名,故不可言。同名曰玄,而言同谓之玄者#2,取於不可得而谓之然也。谓之然则不可以定乎一玄而已,则是名则失之远矣,故曰玄之又玄也。众妙皆从同而出,故曰众妙之门也。
二章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较,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美者,人心之所进乐也。亚心者,人心之所恶疾也。美恶,犹喜怒也。善不善,犹是非也。喜怒同根,是非同门,故不可得徧举也。此六者,皆陈自然不可徧举之明数也。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自然已足,为则败也。
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智慧自备,为则伪也。
功成而弗居。
因物而用,功自彼成,故不居也。
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使功在己,则功不可久也。
三章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心不乱。
贤,犹能也。尚者,嘉之名也。贵者,隆之称也。唯能是任,尚也曷为?唯用是施,贵之何为?尚贤显名,荣过其任,为而常校能相射。贵货过用,贪者竞趣,穿窬探箧,没命而盗。故可欲不见,则心无所乱也。
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心怀智而腹怀食,虚有智而实无知也。
弱其志,强其骨。
骨无知以干,志生事以乱。
常使民无知无欲,守其真也。
使夫知者不敢为也。
知者谓知为也。
为无为则无不治。。
四章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夫执一家之量者,不能全家;执一国之量者,不能成国;穷力举重,不能为用。故人虽知万物治也,治而不以二仪之道,则不能赡也。地虽形魄,不法于天,则不能全其宁;天虽精象,不法于道,则不能保其精。冲而用之,用乃不能穷;满以造实,实来则溢。故冲而用之,又复不盈,其为无穷亦已极矣。形虽大,不能累其体;事虽殷,不能充其量。万物舍此而求主,主其安在乎?不亦渊兮似万物之宗乎?锐挫而无损,纷解而不劳,和光而不污,其体同尘而不渝其真,不亦湛兮似或存乎?地守其形,德不能过其载;天怀其象,德不能过其覆。天地莫能及之,不亦似帝之先乎?帝,天帝也。
五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任自然,无为无造,万物自相治理,故不仁也。仁者必造立施化,有恩有为。造立施化,则物失其真;有恩有为。则物不具存;物不具存,则不足以备载矣。地不为兽生刍而兽食刍,不为人生狗而人食狗,无为於万物,而万物各适其所用,则莫不赡矣。若慧由己树,未足任也。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圣人与天地合其德,以百姓比刍狗也。
天地之间,其犹橐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橐,排橐也。钥,乐钥也。豪钥之中空洞,无情无为,故虚而不得穷屈,动而不可竭尽也。天地之中,荡然任自然,故不可得而穷,犹若橐钥也。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愈为之,则愈失之矣。物树其恶,事错其言。不济、不言、不理,必穷之数也。橐钥而守数中,则无穷尽;弃己任物,则莫不理。若橐钥有意於为声也,则不足以共吹者之求也。
六章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谷神,谷中央无谷也。无形无影,无逆无违,处卑不动,守静不衰,谷以之成而不见其形,此至物也。处卑而不可得名,故谓天地之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门,玄牝之所由也。本其所由,与极同体,故谓之天地之根也。欲言存邪,则不见其形;欲言亡邪,万物以之生,故绵绵若存也。无物不成,用而不劳也,故曰用而不勤也。
译“谷神”,是山谷中央空无一物的所在。它无形无影,无所违逆,处在低下之处而不动,守持寂静而不衰败;山谷依靠它形成,却看不见它的形体,这是最根本的存在。它处于低下之处而无法命名,所以称为天地的根;绵延不断,仿佛存在,运用它却不劳竭。“门”,是玄牝出入所由的门户。推究它的出处,它与万物的终极同体,所以称为天地的根。若要说它存在,却看不见它的形体;若要说它不存在,万物又凭借它产生,所以说它绵延不断、仿佛存在。没有一样事物不是由它成就,运用它也不劳累,所以说运用它而不勤劳。第七章 天长久,地长存。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求生,为自己求生就会同万物争夺,不为自己求生,万物就会归附。所以能够长久存在。因此,圣人把自身置于人后,反而自身居先;把自身置于世外,反而自身得以保存。这不正是因为他没有私心吗?所以反而能够成就自身。没有私心,就是不专为自身有所作为。由于自身居先、自身得以保存,所以说能够成就自身。第八章 最高的善如同水。水善于滋养万物,却不与万物争夺;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低下之处,人们都厌恶低下之处。所以水最接近道。道具有水所没有的东西,所以说水只是接近道。居处善于选择低下之地,心境善于保持深沉,待人善于仁爱,说话善于守信,治理善于有条理,办事善于发挥才能,行动善于把握时机。正因为不争,所以没有过失。这是说,人都应当合乎治理之道。第九章 执持它而使之盈满,不如适可而止;“持”是说不失去德。已经没有失去德,又要使之盈满,形势必然倾覆危险。所以“不如适可而止”,是说还不如没有德、没有功劳的人。锤炼它而使它锋利,不能长久保持。既锤炼末端使它尖,又使它更加锋利,形势必然毁坏折损,所以不能长久保持。金玉堆满厅堂,也没有谁能够守住;不如适可而止。身居尊贵却骄傲自满,是自己招来祸患。这样也不能长久保持。功业成就之后就退身,这是合乎天道的。四时轮转运行,功业成就了就应当转移。第十章 承载并安处营魄,抱守一,能够不使它离开吗?“载”与安处相同。“营魄”是人通常居处的身形。“一”是人的真实本性。意思是说,人能够安处于通常居住的身体之中,抱守“一”而使精神清明,能够始终不离开它吗?如果能这样,万物自然会归服。专守精气而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一样吗?“专”是任凭、专守;“致”是达到极点。意思是说,任凭自然之气运行,达到最柔和的状态。能够像婴儿那样没有欲望吗?如果能,就能使万物保全,使本性得以实现。洗涤清除杂念而达到玄妙的观照,能够没有瑕疵吗?“玄”是事物的极致。意思是说,能够洗除邪曲和矫饰,达到极深的观照,不让外物妨碍自己的明察;如果精神没有瑕疵,就最终能与玄同一。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能够不用智巧吗?凭借权术求得成功,运用机巧谋求隐蔽,是所谓智巧。玄妙的观照没有瑕疵,就如同断绝圣智;治理国家不凭智巧,就如同舍弃智巧。能够不凭智巧吗?如果能,百姓就不会走入邪僻之路,国家也会得到治理。天门开合,能够守持雌柔吗?“天门”是天下万物由此出入、运行的所在。“开合”是天下治乱变化的关节点,有时开启,有时闭合,贯通于天下,所以说“天门开合”。雌柔只是应和而不自我昌盛,顺因事势而不强行作为。意思是说,天门开合时,能够守持雌柔吗?如果能,万物自然归服,处境自然安定。明察通达四方,能够不用智巧吗?意思是说,达到极其明察、四方通达,没有迷惑,能够不凭借人为作为吗?如果能,万物就会自然变化。这就是所谓“道常无为”,侯王 如果能够守持无为,万物自然就会化育。生养万物,就是不堵塞万物生长的根源。蓄养万物。就是不禁制万物的本性。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其功,使万物成长却不主宰它们,这就叫玄德。不堵塞万物的根源,万物就自然生长,哪里有什么功劳?不禁制万物的本性,万物就自然成就,哪里有什么可自恃的作为?万物自己成长充足,不是由我主宰而成就;有德却没有主宰者,不是玄妙又是什么?凡是说玄德,都是说有德而不知它的主宰,出于幽冥之中。第十一章 三十根辐条共同连接一个车毂,正因为车毂中间空无一物,才有车的功用;车毂之所以能够统摄三十根辐条,正在于它是空的。因为空才能容纳各物,所以能够以实在的形体统摄众多辐条。揉和黏土制成器皿,正因为器皿中间空着,才有器皿的功用;开凿门窗建成房屋,正因为房屋中间空着,才有房屋的功用。所以,有形之物可以带来便利,无形之处才发挥作用。木、黏土和墙壁之所以能成就车、器皿、房屋这三类事物,都是因为以空无发挥作用。就是说,有形之物之所以能够带来便利,都依赖无形之处发挥作用。第十二章 五色使人眼花,五音使人耳聋,五味使人口味失常,纵马驰骋、田猎游猎使人心神发狂,“爽”是差错、失常的意思,口失去正常的作用,所以称为“爽”。耳、目、口、心本来都应顺应自身的本性;不顺应性命,反而伤害自然本性,所以说眼盲、耳聋、口味失常、心神发狂。难以得到的财货使人的行为受到妨碍。难得的财货堵塞人的正道,所以使人的行为受到妨碍。因此,圣人只求充实腹中,不追逐满足眼目,所以舍弃前者而选择后者。求充实腹中,是用外物来养活自己;追逐满足眼目,是让外物役使自己。所以圣人不追逐眼目的欲望。第十三章 受到宠爱或侮辱都好像受到惊吓一样;把巨大的祸患看得如同自身一样重要。什么叫作“宠辱若惊”?宠爱本来就是居于下位,得到宠爱时好像受到惊吓,失去宠爱时也好像受到惊吓,这就叫作“宠辱若惊”。宠爱必然伴随着侮辱,荣耀必然伴随着祸患;惊惧和侮辱相等,荣耀和祸患相同。处在下位而把宠辱、荣耀、祸患看得都像惊吓一样,就不至于因它们而扰乱天下。什么叫作把巨大的祸患看得如同自身一样重要?巨大的祸患,是荣耀宠爱的同类。过分厚待生命,又会进入死亡之地,所以称为大患。人因荣耀宠爱而迷失,又把这种迷失反归于自身,所以说大患如同自身。我之所以有巨大的祸患,是因为我有自身,正是由于有这个自身。等到我没有自身,就是回归自然。我还会有什么祸患呢?所以,把自身看得比天下贵重,就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因为不会用天下来交换自身,所以说是贵重自身。这样,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爱护自身如同爱护天下,就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没有什么事物能够损害他的自身,所以说是“爱”。这样,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不因受宠或受辱、荣耀或忧患而损害、改变自身,然后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第十四章 看它看不见,称为“夷”;听它听不见,称为“希”;触摸它却得不到,称为“微”。这三者无法追问究诘,所以混合而成为一体。它没有形状、没有形象,没有声音、没有声响,所以能够无处不通、无处不到。既然无法直接认识它,只能借助我的耳、目和身体所不能感知的情况来命名它,因此无法追问究诘,只能说它混合为一体。它的上面不明亮,它的下面也不昏暗;连续不断而无法命名,最终又归于无物。这就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事物的形象。想说它是无,却正是万物由此而形成;想说它是有,却又看不见它的形状。所以说是“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事物的形象”。这就叫作恍惚。无法把它确定下来。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头;跟随它,也看不见它的后。把握古代的道,用来驾驭今天的事物。“有”,是说有这些事情。能够知道古代的开端,这就叫作道的纲纪。无形无名的道,是万物的根本。虽然古今不同,时代推移、风俗变化,但没有什么不是依循它而形成治理的。所以可以把握古代的道,用来驾驭今天的事物。上古虽然遥远,但它的道仍然存在,因此即使处在今天,也可以知道古代的开端。第十五章
七章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自生则与物争,不自生则物归也。
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耶?故能成其私。
无私者,无为於身也。身先身存,故曰能成其私也。
八章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人恶卑也。
故几於道。
道无水有,故曰几也。
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言人皆应於治道也。
九章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持谓不失德也。既不失其德,又盈之,势必倾危。故不如其已者,谓乃更不如无德无功者也。
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既揣末令尖,又锐之令利,势必摧衄,故不可长保也。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不若其已。
当贵而骄,自遗其咎。
不可长保也。
功遂身退,天之道。
四时更运,功成则移。
十章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
载,犹处也。营魄,人之常居处也。一,人之真也。言人能处常居之宅,抱一清神。能常无离乎,则万物自宾也。
专气致柔,能婴儿乎?
专,任也。致,极也。言任自然之气,致至柔之和。能若婴儿之无所欲乎,则物全而性得矣。
涤除玄览,能无疵乎?
玄,物之极也。言能涤除邪饰,至於极览,能不以物介其明。疵其神#3乎,则终与玄同也。
爱民治国,能无知乎?
任术以求成,运数以求匿者,智也。玄览无疵,犹绝圣也。治国无以智,犹弃智也。能无以智乎,则民不辟而国治之也。
天门开阖,能为雌乎?
天门,谓天下之所由从也。开阖,治乱之际也。或开或阖,经通於天下,故曰天门开阖也。雌应而不昌,因而不为。言天门开阖,能为雌乎,则物自宾而处自安矣。
明白四达,能无知乎?
言至明四达,无迷无惑,能无以为乎,则物化矣。所谓道常无为,侯王若能守,则万物自化。
生之,不塞其原也。
畜之。
不禁其性也。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不塞其原,则物自生,何功之有?不禁其性,则物自济,何为之恃?物自长足,不吾宰成,有德无主,非玄如何?凡言玄德,皆有德而不知其主,出乎幽冥。
十一章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毂所以能统三十辐者,无也。以其无能受物之故,故能以实统众也。
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木埴壁所以成三者,而皆以无为用也。言无者,有之所以为利,皆赖无以为用也。
十二章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爽,差失也,失口之用,故谓之爽。夫耳、目、口、心皆顺其性也,不以顺性命反以伤自然,故曰盲、聋、爽,狂也。
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难得之货,塞人正路,故令人行妨也。
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为腹者,以物养己。为目者,以物役己。故圣人不为目也。
十三章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
宠必有辱,荣必有患,惊辱等#4,荣患同也。为下得宠辱荣患若惊,则不足以乱天下也。
何谓贵大患若身?
大患,荣宠之属也。生之厚,又入死之地,故谓之大患也。人迷之於荣宠,返之於身,故曰大患若身也。
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由有其身也。
及吾无身,归之自然也。
吾有何患?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无以易其身,故曰贵也。如此,乃可以托天下也。
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
无物可以损其身,故曰爱也。如此,乃可以寄天下也。不以宠辱荣患损易其身,然后乃可以天下付之也。
十四章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
无状无象,无声无响,故能无所不通,无所不往。不得而知,更以我耳目体不知为名,故不可致诘,混而为一也。
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於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欲言无邪,而物由以成;欲言有邪,而不见其形。故曰无状之状,无物之象也。
是谓惚恍。
不可得而定也。
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有,有其事。
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无形无名者,万物之宗也。虽今古不同,时移俗易,故莫不由乎此,以成其治者也。故可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上古虽远,其道存焉,故虽在今,可以知古始也。
十五章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兮若冬涉川,冬之涉川,豫然若欲度#5若不欲度,其情不可得见之貌也。
译古代善于修道的人,精微玄妙而通达,深邃得无法认识。正因为无法认识,所以勉强形容他们说:谨慎啊,像冬天涉水过河。冬天涉水过河时,犹豫不决,像是想渡过去,又像是不想渡过去;这是说他的真实情态无法看见的样子。迟疑啊,像害怕四方邻国。四方邻国联合进攻时,中央的君主迟疑不决,不知道该趋向哪里。上德之人,他的端倪征兆无法看见,他的德行趋向也无法显现,也正是这样。庄重啊,像有所容止;舒展开来啊,像冰将要融化;敦厚啊,像未经雕琢的朴木;空旷啊,像山谷;混然一体啊,像浑浊之物。凡是这些“像……”的说法,都是说他的形容和形象无法用形状、名称来确定。谁能使浑浊在静止中慢慢澄清?谁能使安定在持久的运动中慢慢生长?用晦暗来治理事物,便能得到明;使浑浊的事物安静下来,便能得到清;使安定的事物运动起来,便能得到生长,这是自然之道。所谓“谁能”,是说这很难做到。“徐”是详慎的意思。守持此道的人,不追求盈满。盈满了必然会溢出。正因为不盈满,所以能够覆盖而不使新成之物显露。“蔽”,就是覆盖。第十六章 使心达到极度虚静,坚定地守持清静。这是说,使虚达到事物的极致,坚定地守持事物真正的清静。万物一同生长发动。发动、生成并生长。我由此观察它们的反复循环。凭借虚静来观察万物的反复。凡是有形之物都从虚中产生,运动都从静中开始,所以万物虽然一同发动,最终还是复归于虚静,这就是事物的极致和根本。万物纷纷芸芸,各自都回归自己的根本。各自返回到它们开始的地方。回归根本叫作静,这叫复归本命;复归本命叫作常。回归根本就会安静,所以称为“静”。安静就会复归本命,所以称为“复命”。复归本命就能得到性命的常道,所以称为“常”。认识常道叫作明。不认识常道而妄自作为,就会有凶祸。常道这种事物,不偏执、不显露,没有明暗的形态,也没有温凉的形象,所以说认识常道就叫明。只有这种复归,才能包容、贯通万物,无所不容。失去这一点而继续下去,邪僻就会进入各自的分际,事物也会离开自己的分际,所以说不认识常道,就会妄自作为而招致凶祸。认识常道就能包容。就是无所不包容、无所不贯通。能够包容,就能达到公正。无所不包容、无所不贯通,就能达到完全荡然无私、公平无偏。能够公正,就能成为王。完全公平无偏,就能达到无所不周遍普及。成为王,就能合于天。无所不周遍普及,就能达到与天相同。合于天,就能合于道。与天合其德,体察并通达大道,就能达到极度虚 无。合于道,就能长久。穷尽虚无的极致,获得道的常性,就能达到不以占有为极限。终身都不会有危险。无这种事物,水火不能伤害它,金石不能摧残它。把它用在心中,虎和犀牛就无处施展牙角,兵器和戈矛也无处施展锋刃,还会有什么危险呢?第十七章 最上等的统治者,百姓只知道有他。“太上”是指大人。大人在上位,所以称为“太上”。大人在上位,奉行无为之事,施行不言之教;万物自行兴起,而他不把自己当作开端,所以百姓只是知道有他而已。其次的统治者,百姓亲近并赞誉他。不能以无为来处置政事、以不言来施教,于是树立善行并加以施行,使百姓能够亲近并赞誉他。再次一等的统治者,百姓畏惧他。不能再用恩惠仁爱来治理万物,于是使万物依赖威权。再次一等的统治者,百姓轻侮他。不能以正道确立法度来整齐百姓,却用机巧智术治理国家,百姓知道躲避他,他的命令也得不到执行,所以说百姓轻侮他。上面的诚信不足,下面就会产生不信。这是说下属会顺从上级。驾驭自身而失去本性,就会产生疾病;辅助万物而失去真实,就会产生瑕疵和裂隙。上面的诚信不足,下面就会有不信,这是自然之道。自身处在不足的状态,不是智术所能补救的。悠然啊,他珍视言语。事情成功、功业完成,百姓都说这是我自己如此。所谓自然,它的端倪征兆无法看见,它的意趣也无法察知。没有什么事物能够改变他的言语,他所说的话必然得到应验,所以说他悠然自得而珍视言语。他处置政事采取无为,施行不言之教,不靠外在形迹来树立事物,所以功业完成、事情办妥,而百姓不知道其中的所以然。第十八章 大道废弃之后,才出现仁义。失去了无为之事,转而施行智巧,树立善道来推进万物。智慧出现之后,才有大的虚伪。施行权术、运用明察,来察看奸邪虚伪;一旦趋向和形迹显现,万物就知道躲避它。因此智慧出现,大的虚伪就产生了。六亲不和,才有孝子慈父;国家昏乱,才有忠臣。极其美好的名声,产生于极大的恶,这就是所谓美与恶同出一门。六亲,就是父子、兄弟、夫妻。如果六亲自然和睦,国家自然得到治理,那么孝子、慈父和忠臣就无从显现了。鱼在江湖中彼此相忘,等到有需要时,互相以水沫沾湿的恩德才会产生。第十九章 抛弃圣智,百姓就会获得百倍的利益;抛弃仁义,百姓就会恢复孝慈;抛弃巧诈和逐利,盗贼就会消失。这三项若只作为文饰还不够,所以要使人有所归属。显现质朴,守持朴素,减少私欲,降低欲望。圣智,是才能中的善;仁义,是人的善;巧利,是运用方面的善。但这里只径直说“抛弃”,文意很不充分;如果不使它有所归属,也就无法显明它的旨意。所以说,这三项只作为文饰仍然不够,因此要使人有所归属,把他归属于质朴和少私寡欲。第二十章 断绝世俗的学问,就没有忧患。“唯”和“阿”之间,相差有多少?善和恶之间,相差又有多少?人们所畏惧的事,不能不畏惧。下篇说,求学的人每天增加,修道的人每天减少。这样看来,求学是寻求增加自己的能力、推进自己的智慧。如果将要无欲而自足,又何必求增加?无所知而正好合于道,又何必求进取?鸾鸟和雀鸟各有配偶,斑鸠和鸽子也各有相伴;寒冷地方的百姓,必然知道需要旃裘,自然已经满足,再增加它反而会 成为忧患。因此,给野鸭接长脚,和截断仙鹤的腿有什么不同?害怕受到赞誉而勉强进取,和害怕刑罚有什么不同?“唯”与“阿”、美与恶,究竟相差多少?所以,人们所畏惧的事,我也畏惧,不敢依仗它来作为行事的凭据。荒远啊,它没有尽头。这是感叹自己与世俗相反的距离非常遥远。众人都兴高采烈,好像在享用太牢祭品,又好像春天登上高台。众人迷恋美好的事物和进取,受荣誉利益迷惑,进取之心竞相争逐,所以兴高采烈,好像享用太牢,又好像春天登台远望。唯独我谨慎畏惧,仿佛一切还没有征兆,如同尚未会笑的婴儿。这是说我空旷无形,没有可以命名的形迹,也没有可以举出的征兆,就像尚且不能嬉笑的婴儿。小心谨慎啊,好像无处可以归依。好像没有可以居住的地方。众人都有余,唯独我好像有所遗失。众人无不心有所怀、志有所存,胸中充满,所以说都有余;唯独我空旷无为、无欲,好像丢失了什么。我的心真像愚人的心啊!极其愚朴的人,心中没有分别剖析,意念上也没有偏好的欲望;他的情态浑然,无法看见。我颓然无为,也正是这样。混沌不分啊。没有分别剖析,无法把它说得明白。世俗之人明察炫耀。炫耀自己的光彩。唯独我好像昏昧;世俗之人明察细辨。就是分别、剖析。唯独我郁闷不明。淡泊啊,好像大海。内在的情态无法看见。飘荡啊,好像没有止息。没有任何系缚。众人都有所作为。“以”就是作为的意思,众人都想有所施用、有所作为。唯独我顽钝而又像浅陋之人。没有想要作为的事情,闷闷昏昏,好像什么都不懂,所以说顽钝而且浅陋。唯独我与众人不同,而以养育万物的母体为珍贵。
犹兮若畏四邻,四邻合攻,中央之主犹然不知所趣向者也。上德之人,其端兆不可睹,德趣不可见,亦犹此也。
俨兮其若容,涣兮若冰之将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浊。
凡此诸若,皆言其容象不可得而形名也。
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
夫晦以理物则得明,浊以静物则得清,安以动物则得生,此自然之道也。孰能者,言其难也。徐者,详慎也。
保此道者,不欲盈。
盈必溢也。
夫唯不盈,故能蔽不新成。
蔽,覆盖也。
十六章致虚极,守静笃。
言致虚物之极,笃守静物之真正也。
万物并作,动作生长。
吾以观复。
以虚静观其反复。凡有起於虚,动起於静,故万物虽并动作,卒复归於虚静,是物之极笃也。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各反其所始也。
归根曰静,是谓复命,复命曰常,归根则静,故曰静。静则复命,故曰复命也。复命则得性命之常,故曰常也。
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
常之为物,不偏不彰,无皦#6昧之状,温凉之象,故曰知常曰明也。唯此复乃能包通万物,无所不容。失此以往,则邪入乎分,则物离其分#7,故曰不知常,则妄作凶也。
知常容,无所不包通也。
容乃公,无所不包通,则乃至于荡然公平也。
公乃王,荡然公平,则乃至于无所不周普也。
王乃天,无所不周普,则乃至于同乎天也。
天乃道,与天合德,体道大通,则乃至于极虚无也。
道乃久,穷极虚无,得道之常,则乃至于不有极也。
没身不殆。
无之为物,水火不能害,金石不能残。用之於心,则虎兕无所投其齿角,兵戈无所容其锋刃,何危殆之有乎?
十七章太上,下知有之;太上,谓大人也,大人在上,故曰太上。大人在上,居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为始,故下知有之而已。
其次,亲而誉之;不能以无为居事、不言为教,立善行施,使下得亲而誉之也。
其次,畏之;不能复以恩仁,令物而赖威权也。
其次,侮之。
不能法以正齐民而以智治国,下知避之,其令不从,故曰侮之也。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言从上也。夫御体失性,则疾病生;辅物失真,则疵衅作。信不足焉,则有不信,此自然之道也。己处不足,非智之所济也。
悠兮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
自然,其端兆不可得而见也,其意趣不可得而睹也。无物可以易其言,言必有应,故曰悠兮其贵言也。居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不以形立物,故功成事遂,而百姓不知其所以然也。
十八章大道废,有仁义;失无为之事,更以施慧#8,立善道进物也。
智慧出,有大伪;行术用明,以察奸伪。趣睹形见,物知避之。故智慧出,则大伪生也。
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甚美之名,生於大恶,所谓美恶同门。六亲,父子兄弟夫妇也。若六亲自和,国家自治,则孝慈忠臣不知其所在矣。鱼相忘於江湖之道,则相濡之德生也。
十九章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圣智,才之善也。仁义,人之善也。巧利,用之善也。而直云绝,文甚不足,不令之有所属,无以见其指。故曰此三者以为文而未足,故令人有所属,属之於素朴寡欲。
二十章绝学无忧。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
下篇为学者日益,为道者日损,然则学求益所能而进其智者也。若将无欲而足,何求於益?不知而中,何求於进?夫鸾雀有匹,鸠鸽有仇,寒乡之民,必知旃裘,自然已足,益之则忧。故续凫之足,何异截鹤之胫;畏誉而进,何异畏刑。唯阿美恶,相去何若。故人之所畏,吾亦畏焉,未敢恃之以为用也。
荒兮其未央哉。
叹与俗相返之远也。
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
众人迷於美进,惑於荣利,欲进心竞,故熙熙若享太牢,如春登台也。
我独怕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言我廓然无形之可名,无兆之可举,如婴兄之未能孩也。
俭俭兮若无所归。
若无所宅。
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
众人无不有怀有志,盈溢胸心,故曰皆有余也。我独廓然,无为无欲,若遗失之也。
我愚人之心也哉,绝愚之人心无所别析,意无所好欲。犹然其情不可睹,我颓然若此也。
沌沌兮。
无所别析#9,不可为明#10。
俗人昭昭,耀其光也。
我独若昏;俗人察察,分别别析也。
我独闷闷。澹兮其若海,情不可睹。
飂兮若无止。
无所系絷。
众人皆有以,以,用也,皆欲有所施用也。
而我独顽似鄙。
无所欲为,闷闷昏昏,若无所识,故曰顽且鄙也。
我独异於人,而贵食母。
食母,生之本也。人者皆弃生民之本#11,贵末饰之华,故曰我独欲异於人。
译“食母”是说以母为食,母是生命的根本。世人都抛弃生养百姓的根本,重视末流装饰的华美,所以说唯独我想与众人不同。《道德真经注》卷之一 “始与母也”:“母”字原作“无”,据张本改。“同谓之玄”:“同”字原本脱漏,据张本补入。“疵其神”:“疵”字后原本衍有“之”字,据张本删去。“惊辱等”:“惊”字疑应作“宠”。“若欲度”:“若”字原作“者”,据张本改。“皦”字:原本作“敝”,据张本改。“物离其分”:“其”字原本脱漏,据张本补入。“施慧”:“施慧”原本作“於慧”,据张本改。“无所别析”:“析”字原作“祈”,据张本改。“不可为明”:“明”字原作“名”,据张本改。“生民之本”:“本”字原作“木”,据张本改。《道德真经注》卷第二 山阳王弼注 第二十一章 大德的形态,只遵从道。“孔”就是空。只有以空作为德,才能行动而遵从道。道这种东西,只是恍恍惚惚。恍惚没有形体,是不受拘系的感叹词。恍恍惚惚,其中却有形象;惚惚恍恍,其中却有实物。以无形开始万物,以不受拘系的状态成就万物;万物由此开始、由此形成,却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这样。所以说,恍恍惚惚、惚惚恍恍,其中有形象。幽深啊,昏冥啊,其中却有精微之物。“窈冥”是深远的感叹词。深远而无法看见,然而万物都由它产生;从万物可以看见它,从而确定它的真实。所以说,幽深啊,昏冥啊,其中有精。其中的精微极其真实,其中有确实的验证。“信”就是信验。万物返回幽深之处,于是得到真精的极致,万物的本性也就确定了。所以说,其中的精微极其真实,其中有确实的验证。从古至今,它的名称从未消失。真实的极致无法命名;没有名称,正是它的名称。从古至今,没有什么不是由此成就的。所以说,从古至今,它的名称从未消失。用它来观察万物的起始。“众甫”是万物的起始。这里是说,以无名说明万物的开始。我凭什么知道万物起始时的情状呢?凭的就是这个。“这个”,就是上文所说的。意思是说,我凭什么知道万物开始于无呢?就是凭这个知道的。第二十二章 委曲反而能保全。不自我显露,所以光明能够完备。弯曲反而能伸直。不自以为是,所以是非和正确之处反而显明。低洼反而能充盈。不自我夸耀,所以功劳反而能够成立。破旧反而能更新。不自我矜夸,所以德行能够长久。少取反而有所得,多取反而迷惑。自然之道,也像树一样。越是增多,离它的根就越远;越是减少,越能得到它的根本。取用过多就远离真实,所以说会迷惑;取用少就能得到根本,所以说有所得。因此,圣人守持一,把它作为天下的准则。“一”是少的极致。“式”就像准则。不自我显露,所以光明;不自以为是,所以显明;不自我夸耀,所以有功;不自我矜夸,所以长久。正因为不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够同他争。古人所说的“委曲反而能保全”,难道是假话吗?确实是这样,最终会使一切归于完整。第二十三章 少说话才合乎自然。听不见的声音叫作“希”。下一章说,道发出的言语,淡泊得没有滋味;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既然如此,没有滋味而又不足以听闻的言语,正是合乎自然的极致之言。所以,狂风刮不过一个早晨,暴雨下不过一整天。谁造成了这些?是天地。天地尚且不能长久,何况人呢?这是说,暴烈急促的兴起不会长久。所以,从事于道的人,遵从道的就同于道。“从事”,是指举止行动都遵从道。道以无形、无为成就并救济万物,所以从事于道的人以无为作为根本,以不言作为教化,绵绵不绝,仿佛存在。万物因此获得真实,与道同为一体,所以说同于道。具有德的就同于德。“得”是少的意思;少就能有所得,所以说是“得”。行为合乎得,就与得同为一体,所以说同于得。有所失的就同于失。“失”是积累过多的意思;积累过多就会失去,所以说是“失”。行为导致失,就与失同为一体,所以说同于失。同于道的人,道也乐于得到他;同于德的人,德也乐于得到他;同于失的人,失也乐于得到他。这是说,行动趋向于什么,就会与什么相同并受到什么的回应。诚信不足,所以就会有人不信。对下属的忠信不足,就会有人不信任。第二十四章 踮起脚跟站立,反而站不稳。事物一味向前,就会失去安定,所以说踮起脚跟的人站不稳。跨大步的人反而走不远;自我显露的人反而不明;自以为是的人反而不显明;自我夸耀的人反而没有功劳;自我矜夸的人反而不能长久。从道的角度说,这些就像多余的食物和赘疣般的行为。如果只从道的角度来评论它们,就像退回来的脚步和盛宴剩下的食物一样。本来虽然美好,却更容易变得污秽;本来虽然有功,却自我夸耀,因此反而成了赘疣。万物有时会厌恶这些,所以有道的人不这样做。第二十五章 有一个浑然一体的东西,在天地形成以前就存在。它浑然一体,无法认识;万物却都由它而形成,所以说“混成”。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所以说它先于天地而生。寂静啊,空旷啊,独立存在而不改变。寂寞,是说它没有形体。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与它匹敌,所以说独立。循环变化,终始运行而不失常道,所以说不改变。它周遍运行而不陷于危殆,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它周遍运行,无所不到而能免于危殆,能够生养并保全万物的广大形体,所以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我不知道它的名称。名称用来确定形体;混然形成的东西没有形体,无法加以确定,所以说不知道它的名称。勉强给它取字叫作“道”。名称用来确定形体,取字则用来称说可以言说的东西。“道”取其无物能够阻碍、无物能够使它不通;在混成之物中,这是可以言说的名称里最为广大的一种。勉强给它命名叫作“大”。我之所以给它取字叫“道”,是取其可言说的名称最为广大。若追究这个字所确定的由来,就会归属于“大”;“大”一旦有所系属,就必然有分别;有分别,就会失去它的极致。所以说,勉强给它命名叫作“大”。大就叫作“逝”。“逝”就是运行,不拘守于某一个整体;它周遍运行,无所不到,所以叫作“逝”。逝就叫作“远”,远就叫作“反”。“远”就是达到极致;周遍运行而无所不能穷尽,不偏执于某一方向的运行,所以叫作“远”。不随着所趋向之处而改变,自身独立存在,所以叫作“反”。所以,道大,天大,地大,王也大。天地万物的本性以人为贵,而王是人的主人。即使不专门承担“大”的职责,也同样是大的存在。与前三者相匹配,所以说王也大。域中有四大。四大,就是道、天、地、王。凡是有称谓、有名称的东西,就不是它的极致。说“道”,就有所由;有了所由,然后才称作道。这样看来,道只是称谓中的大,不如无称谓的广大。无称谓无法命名,只能称作“域”;道、天、地、王都存在于无称谓之域中,所以说域中有四大。王居于其中之一。这是说王处在人主之大的位置。人以地为法则,地以天为法则,天以道为法则,道以自然为法则。
道德真经注卷之一
#1始与母也:『母』原作『无』,据张本改。
#2同谓之玄:『同』字原脱,据张本加。
#3疵其神:原本『疵』后衍『之』字,据张本删。
#4惊辱等:『惊』疑作『宠』。
#5若欲度:『若』原作『者』,据张本改。
#6皦:原本作『敝』,据张本改。
#7物离其分:『其』字原脱,据张本加。
#8施慧:原本作『於慧』,据张本改。
#9无所别析:『析』原作『祈』,据张本改。
#10不可为明:『明』原作『名』,据张本改。
#11生民之本:『本』原作『木』,据张本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