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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道德真经注(魏王弼)六

道德真经注卷之四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部分对照 · 第 518–689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道德真经注卷之四

山阳王弼注五十九章治人事天,莫若啬。

莫若#1,犹莫过也。啬,农夫。农人之治田,务去其殊类,归於齐一也。全其自然,不急其荒病,除其所以荒病,上承天命,下绥百姓,莫过於此。

夫唯啬,是谓早服。

早服,常也。

早服谓之重积德。

唯重积德,不欲锐速,然后乃能使早服其常,故曰早服谓之重积德者也。

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

道无穷也。

莫知其极,可以有国。

以有穷而莅国,非能有国也。

有国之母,可以长久。

国之所以安,谓之母。重积德,是唯图其根,然后营末,乃得其终也。

是谓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

六十章治大国,若烹小鲜。

不扰也。躁则多害,静则全真。故其国弥大,而其主弥静,然后乃能广得众心矣。

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治大国则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则其鬼不神也。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神不害自然也。物守自然,则神无所加;神无所加,则不知神之为神也。

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

道洽则神不伤人,神不伤人,则不知神之为神。道洽则圣人亦不伤人,圣人不伤人,则亦不知圣人之为圣也。犹云非独不知神之为神,亦不知圣人之为圣也。夫恃威网以使物者,治之衰也。使不知神圣之为神圣,道之极也。

译道普遍流行,神灵就不伤害人;神灵不伤害人,人们也就不知道神灵为何被称为神灵。道普遍流行,圣人也不伤害人;圣人不伤害人,人们也就不知道圣人为何被称为圣人。这也就是说,不只是人们不知道神灵为何被称为神灵,也不知道圣人为何被称为圣人。凭借威势和法网来役使万物,是治理衰败的表现。能使人不知道神灵、圣人为何被称为神灵、圣人,就是道的最高境界。神灵和圣人两者都不相互伤害,所以德行彼此归于同一处。神灵不伤害人,圣人也不伤害人;圣人不伤害人,神灵也不伤害人。所以说两者互不伤害,这是神灵和圣人共同合于道,德行彼此归于同一处。第六十一章。大国就像处在下游,江海地位广大而处在低下之处,所以百川都流向它。大国地位广大而处在低下之处,所以天下都归向它,因此说大国像下游一样。天下的交会处,就是天下归附会聚的地方。天下的雌性。安静而不主动求取,万物自然会归附它。雌性常常凭借安静胜过雄性,以安静自处于低下的位置。正因为安静,所以能够处于低下的位置。“牝”就是雌性。雄性躁动而贪欲,雌性常常安静,所以能够胜过雄性。因为安静而又能处于低下的位置,所以万物归附它。所以大国如果对小国谦下,“大国以下”,就是说大国对小国谦下。就能取得小国;小国就会归附它。小国如果对大国谦下,就能取得大国。大国就会接纳它。所以,有的因处于低下而取得,有的因对人谦下而被取得。意思是只有修养谦下的德行,之后各方才能各得其所。大国不过是想兼并并养护众人,小国不过是想进入大国而侍奉它。这两者各自都得到所想要的,因此大国更应该处于低下的位置。小国修养谦下,只能保全自己罢了,不能使天下归附它。大国修养谦下,天下就会归附它。所以说,各自都得到所想要的,那么大国更应该处于低下的位置。第六十二章。道是万物的奥藏,“奥”就像幽暗深隐,是可以得到庇护荫蔽的意思。是善人的珍宝,把它当作珍宝来使用。也是不善之人的依靠。把它作为依靠来保全自己。美好的言辞可以用来交易,尊贵的行为可以施加于人。意思是说,道没有什么不在先,万物没有什么比它更尊贵。即使有珍宝、玉璧和骏马,也没有什么可以与它匹敌。赞美道,就可以超过众多货物的价值,所以说美好的言辞可以用来交易。尊崇道的行为,就能使千里之外的人响应,所以说可以施加于人。人的不善,为什么要抛弃他呢?不善之人应当守持道,以免被放弃。所以设立天子,设置三公,意思是用尊贵的行为来推行道。即使有两手合抱的大玉璧,置于四匹马拉的车之前作为礼物,也不如安坐着进献此道。这里的“此道”,就是上文所说的道。意思是说,所以设立天子、设置三公,尊崇他们的地位,重视他们本人,都是为了推行道。万物没有什么比道更尊贵,所以即使有两手合抱的宝玉璧,放在四匹马拉的车之前进献,也不如安坐着进献此道。古人之所以认为道尊贵到了这样的程度,是因为求取它就能得到,有罪凭它就能免除吗?所以道被天下人尊贵。用它求取就能得到所求,用它求免就能得到赦免,没有什么地方不能施行,所以它被天下人尊贵。第六十三章。以无为作为行为,以无事作为办事方式,以无味作为滋味。以无为作为居处,以不言作为教化,以恬淡作为滋味,这是治理的最高境界。无论大小、多少,都用德来报答怨恨。小的怨恨不值得用德来报答,大的怨恨是天下人都想诛讨的;顺应天下共同的意愿,就是德。要在困难尚易于处理时谋划困难,要在大事尚细小时成就大事。天下的难事一定从容易处开始,天下的大事一定从细微处开始。因此,圣人始终不去做自以为伟大的事,所以能够成就伟大。轻易许诺的人必定很少守信,把事情看得太容易就会遇到更多困难,因此圣人说,仍然要把事情看作困难;凭圣人的才智,尚且认为从细微和容易处着手是困难的,何况不是圣人的才智,却想忽视这些吗?所以说仍然要把它看作困难。所以最终就没有困难了。第六十四章。事物安定时容易持守,事情尚未出现征兆时容易谋划,因为在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在持守时不忘记衰亡,并在事情尚未造成后果的形势下谋划,所以说容易。脆弱的东西容易破裂,细微的东西容易消散。即使从无到有,也因为它细微脆弱,尚不足以造成大的功业,所以容易。这四句话都是在说明要慎终。不能因为尚未形成就不持守,不能因为细微就不防止它消散。尚未形成却不持守,就会由无而生有;细微而不防止消散,就会由小而发展为大。所以,如果像忧虑开始时的祸患那样忧虑最终的祸患,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在事情尚未形成时就处理它,说的是事物安定、尚未出现征兆的时候。在尚未混乱时治理它。说的是事情尚且细微脆弱的时候。合抱的大树,生长于细小的根芽;九层的高台,起始于一筐筐泥土;千里的行程,开始于脚下。刻意作为的人会败坏它,执着把持的人会失去它。应当以慎终来消除细微的祸患,以慎微来消除混乱,并用施为来治理,执着于形名。这样反而会产生事端的根源,使机巧和邪僻不断滋生,所以会失败和失去。因此圣人无为,所以没有失败;不执着,所以没有失去。民众做事,常常在事情将要成功时把它弄失败。这是因为不能慎终。慎终如始,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因此圣人希望自己没有欲望,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货物;即使喜好和欲望很微小,也会因此兴起争夺和崇尚;难以得到的货物即使很少,也会因此引起盗贼。学习那不必学习的道,恢复众人所犯的过错,不学习却能够做到的,是自然本性。把不学习当作学习,就是为了纠正众人的过错。用来辅助万物的自然本性,而不敢妄自作为。第六十五章。古代善于行道的人,不是要使民众变得聪明,而是要使他们保持质朴无知。所谓聪明,是见闻许多机巧和诈伪,从而遮蔽了自身的质朴;所谓愚,是没有机心、守持真实,顺应自然。民众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的智巧太多。智巧和诈伪太多,所以难以治理。所以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智”也就是机巧。凭机巧治理国家之所以被称为祸害,正是因为把这种做法称为“智”。民众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智巧太多,因此应当堵塞孔窍、关闭门户,使他们无知无欲;如果用智术来挑动民众的邪心,既然已经挑动,又用巧术防范民众的欺伪,民众知道这种术数,就会随之防备并躲避;他们的思虑更加隐秘机巧,奸诈虚伪也更加滋长,所以说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凭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分。知道这两者,也就是掌握古今共同遵循的法式。恒常知道并遵循这种法式,就叫作玄德。玄德深远无比,“稽”就是相同,古今共同遵循的东西不可废弃。能够知道并遵循这种法式,就叫作玄德;玄德深远无比。与万物返回本真,就是返回它们的真实本性。然后才能达到最大的顺遂。第六十六章。江海之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百川之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因此圣人想处在民众之上,必定在言语上对民众谦下;想处在民众之前,必定把自身置于民众之后。因此圣人处在上位而民众不感到沉重,处在前面而民众不受伤害,所以天下人乐于推举他而不厌弃他。因为他不与人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同他争。第六十七章。天下人都说我的道广大无比,似乎不像任何具体事物。正因为广大,所以才不像任何具体事物。如果像某种具体事物,那么它早就变得微小了。“早就变得微小”,就是说它早已微小了。如果像某种具体事物,就失去了所以能够广大无比的根本,因此说:如果像某种具体事物,那么它早就变得微小了。我有三件宝物,持守并保全它们。第一是慈,第二是俭,第三是不敢处在天下人的前面。因为慈,所以能够勇敢;慈爱这种德行,用来进攻就能胜利,用来防守就能坚固,所以能够勇敢。因为俭,所以能够广大;

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圣人不伤人,神亦不伤人。故曰两不相伤也,神圣合道,交归之也。

六十一章大国者下流,江海居大而处下,则百川流之。大国居大而处下,则天下流之,故曰大国下流也。

天下之交,天下所归会也。

天下之牝。

静而不求,物自归之也。

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

以其静,故能为下也。牝,雌也。雄躁动贪欲,雌常以静,故能胜雄也。以其静复能为下,故物归之也。

故大国以下小国,大国以下,犹云以大国下小国。

则取小国;小国则附之。

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

大国纳之也。

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言唯修卑下,然后乃各得其所。

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夫两者各得其所欲,大者宜为下。

小国修下,自全而已,不能令天下归之。大国修下,则天下归之。故曰各得其所欲,则大者宜为下也。

六十二章道者万物之奥,奥,犹暧也,可得庇荫之辞。

善人之宝,宝以为用也。

不善人之所保。

保以全也。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

言道无所不先,物无有贵於此也。虽有珍宝璧马,无以匹之。美言之,则可以夺众货之贾,故曰美言可以市也。尊行之,则千里之外应之,故曰可以加於人也。

人之不善,何弃之有?

不善当保道以免放。

故立天子,置三公,言以尊行道也。

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

此道上之所云也。言故立天子,置三公,尊其位,重其人,所以为道也。物无有贵於此者,故虽有拱抱宝璧以先驷马而进之,不如坐而进此道也。

古之所以贵比道者,何不日以求得,有罪以免耶?故为天下贵。

以求则得求,以免则得免,无所而不施,故为天下贵也。

六十三章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

以无为为居,以不言为教,以恬淡为味,治之极也。

大小多少。报怨以德。

小怨则不足以报,大怨则天下之所欲诛,顺天下之所同者,德也。

图难於其易,为大於其细。天下难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曰犹难之,以圣人之才,犹尚难於细易,况非圣人之才,而欲忽於此乎?故曰犹难之也。

故终无难矣。

六十四章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以其安不忘危,持之不忘亡,谋之无功之势,故曰易也。

其脆易浮,其微易散。

虽失无入有,以其微脆之故,未足以兴大功,故易也。此四者,皆说慎终也。不可以无之故而不持,不可以微之故而弗散也。无而弗持,则生有焉;微而不散,则生大焉。故虑终之患如始之祸,则无败事。

为之於未有,谓其安未兆也。

治之於未乱。

谓微脆也。

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层之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当以慎终除微,慎微除乱,而以施为治之,形名执之。反生事原,巧辟滋作,故败失也。

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民之从事,常於几成而败之。

不慎终也。

慎终如始,财无败事。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好欲虽微,争尚为之兴。难得之货虽细,食盗为之起也。

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不学而能者,自然也。喻於不学者#2,过也。故学不学,以复众人之所过。

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

六十五章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

明谓多见巧诈,蔽其朴也。愚谓无知守真,顺自然也。

民之难治,以其智多。

多智巧诈,故难治也。

故以智治国,国之贼;智犹治也。以智而治国,所以谓之贼者,故谓之智也。民之难治,以其多智也,当务塞兑闭门,令无知无欲,而以智术动民邪心,既动复以巧术防民之伪。民知其术,防随而避之,思惟密巧,奸伪益滋,故曰以智治国,国之贼也。

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知此两者亦稽式。常知稽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稽,同也,今古之所同则不可废。能知稽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

与物反矣,反其真也。

然后乃至大顺。

六十六章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六十七章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

久矣其细,犹曰其细久矣。肖则失其所以为大矣,故夫曰:若肖,久矣其细也。

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慈故能勇,夫慈,以陈则胜,以守则固,故能勇也。

俭故能广,节俭爱费,天下不匮,故能广也。

译节俭而珍惜费用,天下就不会匮乏,所以能够广大。因为不敢处在天下人的前面,所以能够成为成就器物者的首领。只有把自身置于后面、置身于外,成为万物归附的对象,然后才能建立成就器物的事业,成为天下的利益,成为万物的首长。如今舍弃慈爱而只取勇敢,“且”就是取。舍弃节俭而只取广大,舍弃居后而只求居先,就会走向死亡。慈爱,用来作战就能胜利,彼此真诚恳切而不躲避艰难,所以能够端正。用来防守就能坚固。上天将要救助他,就会用慈爱来护卫他。第六十八章。善于做将帅的人不崇尚武力,“士”是士卒的统帅;“武”是崇尚抢先并凌驾于他人之上。善于作战的人不轻易发怒,处在后面而不抢先,等待对方行动而不主动发起,所以不在于发怒。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与敌人争斗,就是不与敌人争斗。善于用人的人,总是对人谦下。这叫作不争的德行,也叫作善于借用人的力量。使用人却不对人谦下,那么人的力量就不能为己所用。这就叫作与天相配,是自古以来最高的准则。第六十九章 用兵有这样的说法:我不敢采取主动而宁愿处于客位,不敢前进一寸而宁愿后退一尺。这叫作行动却如同没有行列。驱逐敌人却不停留追逐。抗拒敌人却像没有手臂,投掷兵器却像没有敌人。“行”是指行军布阵。意思是以谦退、哀慈的态度,不敢在万物之前首先动用战争;就像行动而没有行列、抗拒而没有手臂、执持而没有兵器、投掷而没有敌人,意思是没有谁能同他抗争。执持兵器却如同没有兵器。灾祸没有比轻视敌人更大的,轻视敌人几乎会丧失我的三宝。意思是,我怀着哀慈之心而谦退,并不是想要在天下取得强大无敌的地位;只是不得已,最终竟达到无敌的地步,这正是我所以遭受大祸的原因。“宝”是指三宝,所以说几乎丧失我的三宝。所以两军相遇交战,怀着哀慈之心的一方获胜。“抗”是举起、对抗的意思;“加”是相当、交战的意思。怀着哀慈之心的人,必然彼此怜惜,不会只顾追逐利益、逃避祸害,所以一定能够取胜。第七十章 我的话非常容易理解,也非常容易实行;天下却没有人能够理解,也没有人能够实行。不用走出门户、窥视窗外就可以知道,所以说非常容易理解;顺应无为就能成就,所以说非常容易实行。有些人陷于躁动和欲望,所以说没有人能够理解;又迷恋荣誉和利益,所以说没有人能够实行。言语有根本,事情有主宰。“宗”是万物的根本;“君”是万物的主宰。正因为人们没有真正的认识,所以不能认识我。因为我的言语有根本、所行之事有主宰,所以有见识的人也不能不认识它。理解我的人很少,能够取法于我的人就更加可贵。因为道理深奥,所以理解它的人很少;理解我的人越少,我也就越无可匹敌,所以说理解我的人少,能够取法于我的人可贵。因此圣人身穿粗布衣服,怀抱美玉。身穿粗布衣服,是与尘俗相同;怀抱美玉,是珍视自己的真性。圣人之所以难以被人理解,是因为他混同于尘俗而不显得特殊,怀抱真性而不改变,所以难以理解却很可贵。第七十一章 知道自己有所不知道,这是最高明的;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这是弊病。不知道自己的认识不足以担当,却自以为知道,这就是弊病。只有把这种弊病看作弊病,才能没有弊病。圣人没有弊病,是因为他把弊病看作弊病,所以才没有弊病。第七十二章 百姓不畏惧威势时,大的威势就要降临。不要逼迫他们所居处的生活,也不要压抑他们赖以生存的事物。清静无为叫作安居,谦退居后而不自满叫作安生。离弃清静,奉行躁动和欲望,抛弃谦退居后的原则,任意施用威权,就会使万物受到扰乱、百姓走向邪僻。威势不能再制服百姓,百姓也不能承受这种威势,于是上下就会大崩溃。上天的诛罚将要到来,所以说“百姓不畏惧威势,大的威势就要降临”。不要逼迫他们的安居,不要压抑他们的生计,意思是威力不可任意施用。只有不压抑他们,就是不使自己感到满足。因此也就不会受到压抑。不使自己感到满足,所以天下没有什么能使他感到厌弃。所以圣人能够认识自己,却不自我显露。不显露自己的所知,不靠炫耀光彩来施行威势。爱护自己,却不抬高自己。自我尊贵,就会使万物轻慢、厌弃自己的居处和生计。所以舍弃那一方面而采取这一方面。第七十三章 勇于逞强敢为,就会被杀死。这样的人必然不得善终。勇于不敢妄为,就能活下来。这样就能与天命相齐。这两种勇敢,有的带来利益,有的带来祸害。同样是勇敢,但施行的方式不同,利害也不同,所以说有的带来利益,有的带来祸害。这是上天所厌恶的。谁知道其中的原因呢?因此圣人对此尚且感到为难。“孰”就是谁的意思。意思是,谁能知道天下所厌恶的行为及其原因呢?大概只有圣人。圣人的明察,尚且难以处理勇于逞强敢为之事,何况没有圣人明察的人还想这样做呢?所以说尚且感到为难。天的道,不争斗却善于取胜,天虽然不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同它争胜。不发言却善于应验。顺应它就吉祥,违逆它就凶险;它不发言却善于作出回应。不召唤却自然到来。处在低下的位置,万物自然归附。从容舒缓,却善于谋划。显现征象而预示吉凶,在事情发生以前就确立诚信,处于安稳时也不忘记危险,事情尚未召来便预先谋划,所以说从容舒缓却善于谋划。天网广大无边,虽然稀疏,却不会漏失。第七十四章 百姓不畏惧死亡,为什么还要用死亡来恐吓他们?假如使百姓常常畏惧死亡,而有人从事诡异叛逆之事,我把他捉来杀掉,谁还敢这样做?以诡异的行为扰乱众人,就叫作“奇”。常有专司杀伐的力量来杀人。这种专司杀伐的力量,就好比代替大木匠砍削木材。代替大木匠砍削木材的人,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这是说,违背顺应之道的人会遭到厌恶和愤怒。不仁的人,是众人所憎恨的,所以说常有专司杀伐的力量。第七十五章 百姓之所以饥饿,是因为上层征收的赋税太多,所以才饥饿;百姓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上层有所作为太多,所以才难以治理;百姓之所以轻视死亡,是因为他们谋求生存过于厚重,所以才轻视死亡。只有不把谋求自身生存看得过重的人,才胜过那些以珍贵生命为务的人。意思是,百姓之所以邪僻、政治之所以混乱,都由上层造成,而不是由下层造成。百姓是跟随上层的。第七十六章 人活着时身体柔弱,死后就僵硬坚强;万物草木活着时柔软脆弱,死后就枯槁僵硬。所以坚强属于死亡的一类,柔弱属于生存的一类。因此军队过于强盛,就不能取胜。凭借强大的军队对天下施暴,是万物所厌恶的,所以必定不能取胜。树木过于坚硬,就会被砍伐。这是因为会有外物加害于它。强大坚硬的处在下方,这是树木的根本。柔弱的处在上方。树枝树条就是这样。第七十七章 天的道,难道不像张弓吗?高的地方压低,低的地方抬高;有余的就减损,不足的就补充。天的道,是减损有余来补足不足;人的道却不是这样,只有与天地同具其德,才能包容万物。若像天道那样行事,按照人的器量来分别,那么各自都有自己的局限,不能彼此均平。只有真正做到无身、无私,顺任自然,才能与天地同具其德。人却减损不足的来供奉有余的。谁能把自己的有余拿出来供给天下?只有有道的人。因此圣人有所作为却不凭恃,功成之后也不居功;他不愿意显露自己的贤能。意思是,只有能够处在充盈之中而保持虚空,减损已有来补助无有;和光同尘,使万物荡平而均等的,只有道。因此圣人不愿意显示自己的贤能,以使天下均平。第七十八章 天下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东西,但攻击坚强事物时,没有什么能胜过它;没有什么可以替代它。“以”是使用的意思。“其”指水。意思是,运用水的柔弱,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替代它。柔弱胜过刚强,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却没有人能够实行。因此圣人说:承受国家的污垢,才叫作社稷之主;承受国家的灾祸,才叫作天下之王。这些正面的话听起来反而像反话。第七十九章 调和了大的怨恨,必然还会留下余怨。

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

唯后外其身,为物所归,然后乃能立成器,为天下利,为物之长也。

今舍慈且勇,且犹取也。

舍俭且广,舍后且先,死矣。夫慈,以战则胜,相恳而不避於难,故正也。

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六十八章善为士者不武,士,卒之帅也。武,尚先陵人也。

善战者不怒,后而不先,应而不唱,故不在怒。

善胜敌者不与,不与争也。

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用人而不为之下,则力不为用也。

是谓配天古之极。

六十九章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是谓行无行,彼逐不止。

攘无臂,扔无敌,行谓行陈也。言以谦退、哀慈、不敢为物先用战,犹行无行、攘无臂、执无兵、扔无敌也,言无有与之抗也。

执无兵。祸莫大於轻敌,轻敌几丧吾宝。

言吾哀慈谦退,非欲以取强无敌於天下也,不得已而卒至於无敌,斯乃吾之所以为大祸也。宝,三宝也,故曰几亡吾宝。

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

抗,举也。加,当也。哀者必相惜而不趣利避害,故必胜。

七十章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可不出户窥牖而知,故曰甚易知也。无为而成,故曰甚易行也。或於躁欲,故曰莫之能知也。迷於荣利,故曰莫之能行也。

言有宗,事有君。

宗,万物之宗也。君,万物之主也。

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

以其言有宗、事有君之故,故有知之人不得不知之也。

知我者希,则我者贵。

唯深,故知之者希也。知我益希,我亦无匹,故曰知我者希,则我者贵也。

是以圣人被褐怀玉。

被褐者,同其尘。怀玉者,宝其真也。圣人之所以难知,以其同尘而不殊,怀玉而不渝,故难知而为贵也。

七十一章知不知,上;不知知,病。

不知知之不足任,则病也。

夫唯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七十二章民不畏威,则大威至。无狎其所居,无厌其所生。

清静无为,谓之居。谦后不盈,谓之生。离其清静#3,行其躁欲,弃其谦后,任其威权,则物扰而民僻。威不能复制民,民不能堪其威,则上下大溃矣。天诛将至,故曰民不畏威,则大威至。无狎其所居,无厌其所生,言威力不可任也。

夫唯不厌,不自厌也。

是以不厌。

不自厌,是以天下莫之厌。

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不自见其所知,以耀光行威也。

自爱不自贵,自贵则物狎厌居生。

故去彼取此。

七十三章勇於敢则杀,必不得其死也。

勇於不敢则活。

必齐命也。

此两者,或利或害。

俱勇而所施者异,利害不同,故曰或利或害也。

天之所恶之。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

孰,谁也,言谁能知天下之所恶意故邪,其唯圣人。夫圣人之明,犹难於勇敢,况无圣人之明而欲行之也,故曰犹难之也。

天之道,不争而善胜,天虽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不言而善应顺则吉,逆则凶,不言而善应也。

不召而自来,处下则物自归。

繟然而善谋。

垂象而见吉凶,先事而设诚,安而不忘危,未召而谋之,故曰繟然而善谋也。

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七十四章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

诡异乱群谓之奇也。

常有司杀者杀。夫司杀者,是代大匠斲#4。夫代大匠斲者,希有不伤其手矣。

为逆顺者之所恶忿也#5。不仁者,人之所疾也,故曰常有司杀也。

七十五章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民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轻死。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於贵生。

言民之所以僻,治之所以乱,皆由上不由其下也。民从上也。

七十六章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不胜,强兵以暴於天下者,物之所恶也,故必不得胜。

木强则共。

物所加也。

强大处下,木之本也。

柔弱处上。

枝条是也。

七十七章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与天地合德,乃能包之。如天之道,如人之量,则各有其身,不得相均。如唯无身无私乎自然,然后乃能与天地合德。

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

言唯能处盈而全虚,损存以补无。和光同尘,荡而均者,唯其道也,是以圣人不欲示其贤以均天下。

七十八章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

以,用也。其谓水也,言用水之柔弱,无物可以易之也。

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正言若反。

七十九章和大怨,必有余怨,不明理其契,以致大怨已至。而德以和之,其伤不复,故必有余怨也。

译没有明白地处理契约所涉及的道理,以致大的怨恨已经形成;后来再用德行去调和,创伤也不会复原,所以必然会有余怨。这怎么能算作妥善呢?因此圣人持守左契,左契是为了防止怨恨产生的根源。却不向人索取债务。有德的人掌管契约,有德的人常常想到契约的约定,不让怨恨产生,然后才向人追究责任。没有德的人掌管收取债务。“彻”是掌管、追究人的过错。天道对谁都没有偏爱,却总是帮助善人。第八十章 国家小,百姓少。国家既小,百姓又少,尚且可以使他们返回上古的生活,何况国家广大、百姓众多呢?所以举小国为例来说明。即使有各种各样的器具,也不去使用。意思是,即使让百姓拥有什伯之器,却没有使用它们的地方,这样还担心什么不足呢?使百姓重视死亡,不向远方迁徙。使百姓不追逐外物,只把自身看得珍贵,不贪求财货,所以各自安居本地,重视生命而不向远方迁徙。即使有船只车辆,也没有地方乘坐;即使有铠甲兵器,也没有地方陈列使用;使人恢复结绳记事并使用它。让他们以自己的食物为甘美,以自己的衣服为美好,安于自己的居处,乐于自己的习俗。邻国彼此可以望见,鸡犬的声音彼此可以听见,百姓直到老死,也不相互往来。没有什么欲望需要追求。第八十一章 真实的话不华美,因为真实在于质朴。华美的话不真实。因为根本在于质朴。善良的人不巧辩,巧辩的人不善良;真正有智慧的人不广博炫示,因为最高境界在于专一。广博炫示的人并不真正有智慧。圣人不积藏,他没有私心而自然拥有一切,只把善给予人,顺任万物罢了。既然已经把自己奉献给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充足,这是万物所尊崇的缘故。既然已经把自己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丰富。这是万物归附他的缘故。天的道使万物得利而不加以伤害,因为它的运行总是使万物生成。圣人的道是有所作为却不与人争。顺应天道的利益,不彼此伤害。《道德真经注》卷之四完 #1“莫若”:原本作“莫如”,依据张本改动。#2“喻于不学者”:“不”字疑为衍文。#3“离”:原本作“虽”,依据张本改动。#4“是代大匠斯”:“代”字原本脱漏,依据张本补入。#5:这句话恐怕应当改作“为逆者,顺之所恶也”。《道德真经注》后记 王弼的《老子道德经》两卷,果真得到了老子的学说吗?大概属于严君平《指归》这一流派。他说,仁义和礼不能自行发挥作用,必须依靠“道”才能发挥作用。天地万物各自从“一”那里获得其所得,难道这只是老子一人的功劳吗?大凡治学的人,大概不能不知道这一点。我由此知道,王弼在《老子》方面造诣深厚,而在《易》方面则只是末流。他在《易》中多借用《老子》的旨意,而《老子》却没有借助《易》的地方;二者余缺的痕迹,完全可以看出来。唉,求学实在艰难啊!王弼知道“佳兵者不祥之器”,却在谈到战胜之后要用丧礼来处置时,没有说出《老子》的话;他不知道“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这一章,只是从河上公那里得到这些文字,而古本中并没有,幸亏傅奕能够辨明这一点罢了。然而,王弼给这部书题作《道德经》,没有把《道》和《德》分开而列为上下篇,这还比较接近古本吧?至于其中的文字,则有许多错误,大概有些地方已经到了无法通读的程度,实在令人惋惜。我曾经说过,王弼之于《老子》,张湛之于《列子》,郭象之于《庄子》,杜预之于《左氏》,范宁之于《谷梁》,毛苌之于《诗》,郭璞之于《尔雅》,都完整地形成了一家之学;后世即使有人著述,也不容易超过他们。我已经抄校整理了王弼的书,并把这些话一并记在这里。政和乙未年十月丁丑日,嵩山晁说之在鄜时记。我熊克恭敬地诵读咸平年间的圣谕,其中说:《老子道德经》是治理天下的要旨;明皇的注解虽然灿然可观,但王弼的注释言辞简约而意义深远,真正领会了老氏清静的旨趣。我从此极力寻求王弼的注本,但近世十分少见。经过很久才得到它。往年我代理建宁学官时,曾经把它刊刻流行。后来又得到晁以道先生题写的本子,其中没有把《道》《德》分开而列为上下篇,也没有篇目。我很高兴它接近古本,便抄写下来收藏。乾道庚寅年,我分任京口的教职,又重新刻板印行,使它流传下去。至于其中文字的错误讹误,前人已经无法考证,我熊克哪里敢擅自改动,只好暂且等待有学识的人来辨明。三月二十四日,左从事郎、充任镇江府府学教授熊克谨记。

安可以为善。是以圣人执左契,左契防怨之所由生也。

而不责於人。有德司契,有德之人念思其契,不令怨生而后责於人也。

无德司彻。

彻,司人之过也。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八十章小国寡民,国既小,民又寡,尚可使反古,况国大民众乎?故举小国而言也。

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言使民虽有什伯之器,而无所用之,当何患不足也。

使民重死而不远徙。

使民不用,惟身是宝,不贪货赂,故各安其居,重死而不远徙也。

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人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无所欲求。

八十一章信言不美,实在质也。

美言不信。

本在朴也。

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极在一也。

博者不知。圣人不积,无私自有,唯善是与,任物而已。

既以为人己愈有,物所尊也。

既以与人己愈多。

物所归也。

天之道利而不害,动常生成之也。

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顺天之利,不相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