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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道德真经解(宋陈象古)四

道德真经解卷下(1/3)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部分对照 · 第 394–593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道德真经解卷下

丞议郎陈象古解三十八章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不德者谓不自矜其德,故人仰其德而归之。不失德者谓自矜其德而息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故人观其所为而轻之,安可更以德言哉。《书》曰: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又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默运元化,包藏在心,物顺其理,不假自为,以彰於外,是无所为者也。

下德为之而有以为。

以其不失德,故为之以为累,道数不远,智慧不明故也。

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

仁者好生恶杀,其施设已及於万物也,故曰为之。不自矜侨,物,不见其迹,故曰无以为。义谓裁断取与合宜以是之,故义之及物,是为之而有以为也。

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

仍,重也,频也。礼以治人,使人服礼,中礼则是,不中礼则非,是非必争,不应外教,唯威能整,故曰攘臂而仍之。重则不一,频则不苟,必使之从礼,则失自然之道也。

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

道全则德与仁义礼可包而一之。今失道则事以类分,则德见而独行,有为有用,理非,自然,故德失则求之於七,仁失求之於义,义失求之於礼。泛别既异,就薄转多,虽欲一之,固不可得,故曰礼者忠信之薄乱之首也。

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

前识者谓事前之知识也。识其终善而行之,如草木之英,是道之华见於外也。暗於终恶而行之,亦不可掩,故曰愚人之始也。

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厚者,无瑜於道也。薄者,下德也,仁也,义也,礼也。实者,内之所施,冲和之道也。华者,外之所施,常行之事也。无为清静,何假於华,故处厚处实矣。

故去彼取此。

彼谓下德上七上义上礼。此谓大道上德。以理观之,其去取者岂可以乱乎。

三十九章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其致之。

一者,大道之妙用也。致,至也,至其妙用之理也。

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贵高将恐蹶。

裂则不全,发则不静,歇则不久,竭则易崩,灭则不继,蹶则不安,皆失道所致也。

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

物理相续,其势然也。

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此其以贱为本邪?非乎?

是用贱下之道者也。自谓孤寡不谷,谦之至也。《易》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而光,卑而不可瑜,君子之终也。非乎者不可以为非也。

故致数舆无舆。

上古圣人观转蓬,始以为轮,轮行不可载,因物生智。后为之舆,用舆以载物,物至则拾舆,虽数舆不一,舆岂自矜其用乎,竞无舆也。王侯之功,济物者甚大,自谓孤寡不谷,舆无舆何以异哉。

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

琭琭,玉之美容也。落落,石之美状也。虽外见其美,而内无变通以济之,故不欲如玉石之有外容状也。

四十章反者道之动,物极则反,道非随物而极,故知为道之动。

弱者道之用。

道之行也,与物无竞,知雄守雌,故知为道之用矣。

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无。

生则为有,不生则无,利害相因,存亡相继,唯反者弱者理契於无。

四十-章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信悟之至也。

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信不厚而悟未至也。

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不信不悟,理故如是。

建言有之;有所据也。

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颜,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

外迹浅近,内融几微,知几守微,故不可测。

夫唯道,善贷且成。

贷则假於物而不穷,成则全其妙而不败矣。

四十二章道生一,一谓璞之始也。

一生二,天之体也。

二生三,地之形也。

三生万物。

天地既判,万物遂生,情欲之繁,不能守一矣。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阴阳,道之妙用也。负则在外,抱则在内,冲而用之,不失其和者也。

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

冲和之至也。

故物或损之而益,益之而损。

道之所在,不可测度,损益盈虚,相续不已。

人之所教,亦我义教之。

言其教有所始,有所起, 教以冲气为和也。义,宜也。我,道之所在也。人用其教,亦由我随物宜而教之也。

强梁者, 不得其死。

强梁则不任自然也,非冲和之妙用也。不得其死则不复能全其生理者也。

吾将以为教父。

凡称父母者, 皆喻其始生之义也。以为教父,本其教兴之始也。

译凡是称作父母的,都是比喻其开始产生的意义。把它作为教化之父,就是以它为教化兴起的根本。第四十三章 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驰骋穿行于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中。道的本性虚无而微妙,难道不能说是柔弱吗?它不与万物争竞,使用它就运行,舍弃它就收藏,难道不能说是坚强吗?无有能够进入没有间隙之处,“无有”,是妙用之道。“无间”,是无所不通、没有什么能够隔绝堵塞的意思。妙用之道运行,就能通达变化而不可测度,从而保全微妙的道理。因此我知道无为是有益的。无为的益处,通达道的人能够觉察到,不是众人容易领悟的。不言的教化、无为的益处,天下很少有能够达到它们的。《语》说:“上天不说话而四时运行,百物生长。”所以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人很少。第四十四章 名声和身体哪个更亲近?身体和财货哪个更重要?获得和丧失哪个更有害?名声,是道的浮华;财货,是道的虚妄;获得,是道的拖累;身体,是道的根本。有了身体,才可以施行教化、实行道,所以名声不如身体亲近,财货不如身体重要,获得也不如避免丧失安稳。所以过分珍爱必然造成巨大的耗费,收藏得越多必然遭受越严重的丧失。害怕失去所珍爱的东西,必然耗散自己的精气;害怕失去所收藏的东西,内心必然常常不足。因此会有巨大耗费的悔恨和严重丧失的忧患。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陷入危险,这样可以长久。知道满足,就不会过分珍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过多收藏。若与道相合、遵循教化,即使不想长久,难道还能不长久吗?第四十五章 最大的成就好像有所欠缺,但它的作用不会衰败;最大的充盈好像空虚,但它的作用不会穷尽。所谓好像欠缺、好像空虚,是说不自满、不自以为是。这样就不会衰败,也不会穷尽。最大的正直好像弯曲,最大的巧妙好像笨拙,最大的辩才好像讷言。弯曲就不是直,笨拙就不是巧,讷言就不是善辩。正直有时才显露,巧妙有时才施行,辩才有时才设置。圣人深知道的妙理,收藏其作用以等待时机,所以能够如此。躁动可以胜过寒冷,安静可以胜过炎热,这是必然的道理。清静可以成为天下的正道。清静,是由无为所达到的。我实行无为,百姓便自然归于正道,所以清静可以成为天下的正道。第四十六章 天下有道时,战马退回去用来耕田施肥;天下无道时,战马就在郊野繁殖。有道之世以清静为治理原则,心中存有不争之意,所以使战马退役。天下没有战事,人人都爱惜生命,因此可以用马粪肥田,使土地肥沃,靠此满足粮食需要、充实肚腹。无道时,嗜欲一同兴起,人们处在势必要争斗的境地;严重时便以兵戈相斗、互相争强,所以战马在郊野繁殖,因为人们不会收起武器而停止争乱。罪过没有比放纵欲望更大的,祸患没有比不知足更大的,过失没有比贪求所得更大的。所谓放纵欲望,是把名声看得最亲近;所谓不知足,是把财货看得越多越好;所谓贪求所得,是把获得财物当成无法医治的病。所以,知道满足的满足,才是永远的满足。所谓知足,是有一件便不再企望第二件,有少量便不再企望更多。外界虽然纷繁复杂,内心却明白觉悟;即使一件和少量东西尚且认为是负累,何况不足之时呢?所以知足的人总是满足。第四十七章 不走出门户,便能知道天下的事;不窥视窗户,便能看见天道。圣人得道而以此成为天下的正道,所以不借助门户和窗户,所知所见反而更加深远。向外走得越远,所知道的反而越少。耳目所接触的事物受到局限,所以说知道得更加少。因此,圣人不出行也能知晓,不亲见也能辨明,不亲自作为也能成就。通达大道的人,知道行动的动静止息,看得出名声的真伪,能够判断成就的大小,所以不必亲自行走便能知晓,不必亲自看见便能辨明,不必亲自施为便能成就。第四十八章 从事学问,每天都有增加;修道,每天都有减少。学习是逐渐积累的,由少到多,所以说是有所增加。道修成以后便收藏其作用,隐藏其光明,所以说是每天减少。减少了又减少,以至于达到无为。实行无为,却没有什么不能作为。虚无清静,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所以不怕不断减少。减少到无为,是道的微妙之处。实行无为而没有什么不能作为,就像不断减少却没有任何东西可减少了。第四十九章 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心,而把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根据事物加以治理,随着事情进行教化,所以没有固定不变的心。善良的人,我善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这才是成就德性的善。守信的人,我信任他;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这才是成就德性的信。所说的是一视同仁,没有偏爱和厌恶。有德之人的善和有德之人的信,因此不加分别,天下人便都认为这是善、这是信。圣人在天下之间忧思警惕,使天下人的心归于浑朴。“惵惵”,是忧思恐惧的样子。《易》说:“整天勤勉不懈,到了晚上仍戒惧如临危境”,这样便没有灾祸。把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是说不自以为明白自己的心所能做到的一切。“浑”,是指外表与百姓相同,而内心却有所不同。百姓都专注于耳目所见所闻,这是信服、顺从、怀念、仰慕达到极点的表现。百姓每天使用道却不知道,所以只是专注于耳目所接触的事物,还不知道圣人内心的深沉寂默。圣人把他们都看作孩子。这是说百姓随着教化、顺从治理,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就像孩童接受乳哺一样,不难以引导。第五十章 从生处出来,进入死境,万物从道中出来便生,回归其中便死,这是自然的道理。属于生的一类有十分之三,属于死的一类有十分之三,这是说类别虽然不同,事情的道理却没有不同。人本来可以生存,却自行走向死地的,也有十分之三。这是说不属于生的一类,也不属于死的一类。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们过分厚待生命。万物的本性本来是不生不死的,只把死亡专门当作死亡,因此把生当作生,随着生而死,又随着死而生,这就是过分厚待生命,所以说是“生生之厚”。我听说善于摄养生命的人,在陆地行走不会遇到兕虎,进入军队不会受到铠甲兵器的伤害。兕没有地方伸出它的角,虎没有地方施展它的爪,兵器没有地方容纳它的刀刃。不执着于生,也不执着于死,内在的明性常存;外界境遇到来,对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兕、虎和甲兵都无法伤害他。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没有进入死地。因为他不执着于生,所以没有死地。这里的玄机妙理,觉悟的人自然知道。第五十一章 道使万物产生,这是大道,也就是说万物始于道。德使万物蓄养,这是上德;它善于容纳万物,所以归属于德。万物使自己成形,万物能够生长,并在大地上各自形成形体。形势使万物成就。万物顺着生长蓄养的过程,形成分类聚合的形势。因此,万物没有不尊崇道而看重德的。万物由道而生,仰赖德的养育,所以自然具有尊道贵德的常理。道之所以尊贵,德之所以可贵,并没有谁授予它们爵位,却始终自然而然如此。天下所尊重、所珍贵的,不过是官职和爵位罢了。道和德没有形体,人不能授予它们爵位,因此不能以授爵的道理来解释;既然如此,它们便出于自然。所以,道使万物产生、蓄养,使它们成长、发育,使它们成就、成熟,养育它们并覆盖保护它们。这些都是自然的常理。使万物产生却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其功,作为万物之长却不主宰万物,这是不把功劳据为己有的最高境界。这就叫作玄德。因为它是无法测度的。第五十二章 天下有一个根始,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天下万物始于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所以说它是天下万物的母体。既然得到万物之母,便可以认识它的子孙万物;既然认识了它的子孙万物,又回头守住它的母体,终身都不会有危险。

四十三章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道性虚无微妙,可不谓之柔乎?与物无竞,用之则行,拾之则藏,可不谓之坚乎?

无有入於无间,无有,妙用之道。无问,无所不通,不可隔塞也。妙用道行则通变不测,可以全微妙之理矣。

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

无为之益,达道者觉之,非众人之易悟也。

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 语》曰:天不言而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故及者少也。

四十四章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

名者,道之华。货者,道之妄。得者,道之累。身者,道之本。有身则可以视教行道,故名不亲於身,货不多於身,得不安於亡也。

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恐失其爱者,必耗散其精。恐失其藏者,必心常不足。故有大费之悔,厚亡之忧焉。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知足则不甚爱也。知止则不多藏也。契道合教,虽不欲长久,其可得乎?

四十五章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若缺、若冲,不自满假之谓也。如是则不弊不穷骨矣。

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屈则不直,拙则不巧,讷则不辫。直有时而彰,巧有时而行,辫有时而设。圣人深於道妙,藏用待时,故能如此。

躁胜寒,静胜热,必然之理也。

清静为天下正。

清静,无为之所致也。我无为而民自正,故清静可为天下正矣。

四十六章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於郊。

有道者以清静为用,心存不争,故却走马。天下无事,人悉好生,故可以粪田畴,美土疆,以自足食而实其腹也。无道则嗜欲共兴,处於必争之地,大则兵戈以相好胜,故戎马生於郊,以其不拾斗乱也。

罪莫大於可欲,祸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

可欲者,以名为亲者也。不知足者,以货为多者也。欲得者,以得为病者也。

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知足者,有一而不望二,有少而不望多,外境纷纭,内明了悟,一与少犹之以为累,况不足乎?故知足者常足四十七章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

圣人得一以为天下正,故不假户牖而所知所见愈远矣。

其出弥远,其知弥少。

耳目之所接者有渥,故曰弥少。

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

道博者知其行之动止,见其名之孚伪,请其成之大小,所以不待自行而知,不待自见而名,不待自为而成也。

四十八章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学者有渐,从少至多,故曰有益。道成则藏其用,秘其明,故曰日损。

损之又损,以至於无为。无为而无不为。

虚无清净,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故不畏损。损而至於无为,是道之微妙也。无为而无不为,如损之而无所损也。

四十九章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

因物有治,随事而教,故无常心。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

言均一,无爱恶也。有德之善,有德之信,故不分别而天下以为善,以为信。

圣人在天下喋喋,为天下浑其心。

惵惵,思惧貌。《易》曰: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以百姓心为心者,不自明其心之所能也。浑则与百姓外同其迹而内异也。

百姓皆注耳目,信顺怀仰之至也。百姓日用而不知,故注耳目而未知心之渊默矣。

圣人皆孩之。

言百姓随教顺治,未有所能,如孩童之就乳不难率也。

五十章出生入死,万物出则生,入则死,自然之道。

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言其类异而事不异也。

人之生,动之死地十有三。

言不出於生死之徒也。

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

物性本不生不死,专用死以为死,是故以生为生,随生而死,随死而生,是厚於生也,故曰生生之厚。

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

不生不死,内明常存,外境之来,於我何有。故兕虎甲兵无所能及矣。

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以其不生,故无死地。玄机妙理,悟者知之。

五十一章道生之,大道也,始於道也。

德畜之,上德也,善於容物,故归於德。

物形之,能生而在地各自成形。

势成之。

顺於生畜,赋分类聚。

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

由道而生,仰德之育,故有尊贵之常。

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爵而常自然。

天下之所尊贵者,官爵而已。道德无形,人莫能爵之,是不可以洛之义也,如是则出於自然。

故道生之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

皆自然之常理也。

生而不有,为而不侍,长而不宰,不自有其功之至也。

是谓玄德。

不可以测度故也。

五十二章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

始於道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故曰为天下母也。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

万物本道而生,得其母之义也。见万物已生之众,是知其子之义也。万物有穷尽之时,而人道无休息之理,是复守其母之义也。如是则没身,岂有危殆以相及乎。

译万物本于道而产生,这是得到其母体的含义。看见万物已经产生而且众多,这是知道其子孙的含义。万物有穷尽的时候,而人的道理没有休止的原则,这是回头守住其母体的含义。这样一来终身行持,哪里会有危险祸患侵及自身呢?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欲望的门户,终身都不劳苦。堵塞感官孔窍,是不让欲望之心在内心兴起;关闭门户,是不让邪妄经常从外界施加而来。“动”就是劳苦。不劳苦,便可以保全淳朴和谐的道。开放感官孔窍,助成外在事务,终身都无法挽救。开放感官孔窍,是使道不能完整;助成外在事务,是使施为没有穷尽。所谓不可挽救,是陷入祸患而不能再恢复安定强健,所以说“不可救”。能够察见细微,叫作明;常人忽视细小的事物而重视大的事物。高入云端的大树从幼苗开始,千里道路从脚下开始,这就是察见细微的含义。能够预先认识、预先知晓,不就是明吗?守持柔弱,叫作强。弯曲的木材不用多日就能矫正,金属不用满月就能熔化,这就是柔弱胜过刚强的道理。运用外在的光明,又回归内在的明性。光,是向外照耀的;明,是从内部自我照耀的。运用外在的光,就是认识它的子孙;回归内在的明,就是回归它的母体。第五十三章 假使我能突然有所知晓,行走在大道上,“介”,是大的意思。有了广大的知见,就能知道道的要旨和妙理,所以能够行走在大道上。我唯一害怕的是偏行邪施。害怕这种行为扰乱得失、混淆善恶,并把它施加到万物之上。大道十分平坦,这是举出大道的要旨,以说明什么不是道。百姓却非常喜欢走捷径。他们不任凭自然,专门急于求取,所以形成了喜好捷径、追求速成的行为。朝廷非常整肃,清除荒秽,使其崇尚严整。田地却十分茂盛,庄稼繁盛,意思是像草木丛生一样,并不是荒芜的“芜”。仓库却十分充实。上下都粮食充足,没有搜刮聚敛的事情,并不是空虚的“虚”。穿着华美的服饰,这是文事方面的装饰。佩带锋利的宝剑,这是武事方面的装备。厌足于饮食,没有饥荒之患。财物货品有余。没有物资匮乏的忧虑。这叫作像盗贼一样自我夸耀,哪里是道呢?一味追求捷径,以至于财货有余,不任凭自然的人太多了。偏离道的程度,像盗贼之间互相夸耀一样,不值得尊贵,所以说哪里是道呢?第五十四章 善于建立的,不能被拔除;这是因为慎重对待开始。善于持守的,不能脱落;这是因为保全已经成就的事业。子孙世代祭祀不绝。这是牢固到不能被拔除、不能脱落的极致。在自身修持它,德性就真实;这里的“德”是上德;真实便不会虚妄,因而能取信于下。在家庭中修持它,德性就有余;在乡里修持它,德性就能长久;在国家中修持它,德性就丰厚;在天下修持它,德性就普遍流行。因为自身完全真实,所以有余德可以施及家庭;因为有余德,所以能够长久施及乡里;因为能够长久,所以形成丰厚的德并施及国家;因为德性终于丰厚,所以普遍施行于天下。这就是善于建立而不可拔除的明证。所以,要以修身之道观察自身,以治家之道观察家庭,以治乡之道观察乡里,以治国之道观察国家,以治天下之道观察天下。看见修治自身的道理,便知道如何修治自己的身心;看见治理家庭的道理,便知道如何治理自己的家庭;看见治理乡里的道理,便知道如何治理自己的乡里;看见治理国家的道理,便知道如何治理自己的国家;看见治理天下的道理,便知道如何治理自己的天下。不可拔除、不可脱落的道理,由此就可以明白了。我凭什么知道天下是这样的呢?凭的就是这个道理。就是用这个道理来观察修身、治家、治乡、治国和治天下的方法。第五十五章 含德深厚的人,就像初生的婴儿。这是说上德之人。赤子,是婴儿的别称。毒虫不螫他,猛兽不抓他,攫乌也不搏击他。他没有恐惧畏惧之心,不会伤害外物;由于至诚之德所在,万物也能感知到它,所以不来加害。他的骨骼柔弱、筋脉柔软,却能紧紧握住东西;还不知道牝牡交合,却自然勃动,这是精气最充足的表现。整天啼哭,声音却不嘶哑,这是和气最充足的表现。握得牢固,是因为没有想要取得什么,却自然能握住。▯作,是因为不凭借外物,却能自行发动。啼哭而不嘶哑,是因为根本牢固;如果不是精气与和气达到极盛,又是什么呢?懂得和气,就叫作常。懂得这种和气的极致,就可以长久地实行而不背离。懂得常,就叫作明。懂得这个“常”的意义,再恢复自身的明也就不难了。使生命增益,就叫作祥。保持这种常,守住这种明,生命日益增长,直到盛大,就不会有凶祸和过失。心意役使气,就叫作强。不寻求外在帮助,而在内守护长久之道,使气与道相伴;不强盛还等什么呢?万物壮盛之后就会衰老,这叫作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很快败亡。万物既然形成形体,衰老必然会降临;不知道随时变化的道,就不是道的作用。“已”是停止的意思。停滞而最终走向败亡,哪里还能容纳微妙之道呢?第五十六章 真正有智慧的人不夸夸其谈,他默默运转元机,万物随之变化;即使家家户户都明白,事情也总有穷尽之时,所以关键不在言语。夸夸其谈的人并不真正明白。话从耳朵听入,又从嘴里说出,口与耳之间不过几寸而已,哪里足以美化七尺之躯呢?所以说话并不是智慧的要旨。堵塞感官的孔窍,把自身的明藏在内。关闭感官的门户,从外部杜绝邪妄。挫去锋芒,懂得进退。解开纷乱,顺应自然而不混乱。调和自己的光芒,不自我显露。混同于尘世,不自以为与众不同。这就叫作玄同。“玄”就是微妙深远,“同”就是平等一致。因此,不能使他人亲近,也不能使他人疏远;不能使他人获利,也不能使他人受害;沐可使人尊贵,也不能使人卑贱。亲疏、利害、贵贱,是世人所看重、所分别的。大道所在之处,名不是通常的名,形状既不可见,声音又不可闻,何况还能使它亲疏、利害、贵贱吗?所以大道成为天下最尊贵的。“贵”,是说世人尊重大道;天下没有什么能胜过它。第五十七章 用正道治理国家,用奇谋作战,用无事的方式取得天下。“政”就是正,“奇”就是不正。正如表木端直,不能采用弯曲的形态。用兵崇尚诡诈,例如声东击西,正面之法不能实行。正与奇虽有其名,实际运用却没有固定形迹,如同用无事来取得天下。有所作为就会偏爱,偏爱就会使人全都不相助;人尚且不相助,何况整个天下呢?我凭什么知道事情是这样呢?就是凭这个道理。因为这个道理以无事为最精要、最微妙。天下禁忌越多,百姓就越贫穷;人们拥有的锐利器械越多,国家就越混乱;人的技巧越多,奇异之物就越兴起;法令越繁密彰显,盗贼就越多。这也是自然的道理。禁忌太多,就失去了取用相和的状态;锐利器械太多,权力就落在下层;技巧太多,就会产生放荡之心;法令越繁密,弊端和侥幸之事就越兴起而无法革除。所以圣人说:我无为,百姓就自然受到教化;我无事,百姓就自然富足;这是因为内在自然充足。我喜好清静,百姓就自然端正;不妄自贪求,便会共同归于少欲。我没有欲望,百姓就自然淳朴。嗜欲不产生,保持真性、守持质朴,这是返回道的开始,所以一定说是“朴”。第五十八章 政治宽厚含蓄,百姓就淳朴厚实;“闷闷”,像是什么都不能做;“淳淳”,像是什么都不知道。道本来就是无为,所以贵在如此。政治苛细严察,百姓就残缺困顿。苛察,就没有什么能够容纳;残缺,就没有什么能够完整。这是失去了道的微妙,所以导致如此。祸啊,福就倚靠在其中;福啊,祸就潜伏在其中。谁知道它们的终极呢?

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

塞其兑者,欲心不兴於内也。闭其门者,常邪自施於外也。动,劳也。不劳苦而可保淳和之道。

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

开其兑者,道不全也。济其事者,施为不穷也。不可救者,入患难而不复安强矣,故曰不救。

见小曰明,常人忽於小而重於大。干云之木起於葱青,千里之涂始於足下,此见小之义也。预识先知,非明而何。

守柔曰强。

揉曲木者不累日,销金者不累月,此柔弱胜刚强之义也。

用其光,复归其明。

光者,照於外者也。明者,内自照者也。用其光则知其子是也,归其明则复其母是也。

五十三章使我斗然有知,行於大道,介,大也。大有知则知其道之要妙,故能行於大道。

唯施是畏。

畏其乱得失,迷善恶,以施及於万物也。

大道甚夷,举道之要以明非道。

民甚好径。

不任自然,务敏於得,故好径捷之迹形焉。

朝甚除,除其荒秽以尚严整也。

田甚芜,禾稼盛之,义,如芜生焉,非荒芜之芜也。

仓甚虚。

上下足食,无拾克聚敛之事,非空虚之虚也。

服文彩,文事之饰也。

带利剑,武事之备也。

厌饮食,无饥馑也。

财货有余。

无穷乏之忧也。

是谓盗夸,非道也哉。

务於好径,至於财货有余,不任自然者多矣。失道之甚如盗者之相夸,不足贵也,故曰非道也哉。

五十四章善建者不拔,谨其始也。

善抱者不脱,保其成也。

子孙祭祀不报。

不拔不脱之至也。

修之身,其德乃真;德,上德也。真则不妄,信於下也。

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之国,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

以其全真,故有余以及於家。以其有余,故能长以及其乡。以其可长,故为丰厚以及於国。以其遂丰,故普遍行於天下。是善建不拔之明验也。

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

见治身之道则知治己之身,见治家之道则知治己之家,见治乡之道则知治己之乡,见治国之道则知治己之国,见治天下之道则知治己之天下,不拔不脱由此可明矣。

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用此观身观家观乡观国观天下之道矣。

五十五章含德之厚,比於赤子。

上德之人也。赤子,婴儿之巽名也。

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乌不搏。

无恐畏之心,不伤於物,至诚所在,物亦知之,故不加害。

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不嘎,和之至。

握固则无所欲得而自执也。▯作则不因币为而自动也。号而不嘎,其本固也,非精与和之至而何哉?

知和曰常,知此和之至,可以常行而不离。

知常曰明,知此常之义,复归其明不难也。

益生曰祥,保此常,守此明,日益日生至於盛大,无凶咎也。

心使气曰强。

不求外助,内保久长,气与道俱,不强何待。

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物有成形,老必及之,不知变道,非 道之用。已,止也。止而至於败,微妙何容焉。

五十六章知者不言,默运元机,物随以化,家至户晓,事有穷时,故不在於言。

言者不知。

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问数寸尔,何足以美七尺之躯哉?故言者非知之要也。

塞其兑,内藏其明。

闭其门,外杜其邪。

挫其锐,知进退。

解其纷,顺而不乱。

和其光,不自显。

同其尘,不自异。

是谓玄同。

玄则微妙,同则均一。

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沐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

亲疏利害贵贱,此之所重,众人之所分别者也。大道所在,名非常名,不可见其形,不可闻其声,况可得而亲疏利害贵贱乎?

故为天下贵。

贵,重其道也,天下无能瑜之者。

五十七章以政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

政,正也。奇,不正也。正如表之端而曲不用也。兵尚诡祚,如守东击西,正不可行也。正与奇有而用无形,如无事以取天下。有事则爱偏,爱偏则人悉不与。人犹不与,况天下乎?

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