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化书四

卷五 食化

道藏 · 正统道藏续道藏 · 已译 · 第 8–9 段

卷五 食化七夺一日不食则惫,二日不食则病,三日不食则死。民事之急,无甚于食,而王者夺其一,卿士夺其一,兵吏夺其一,战伐夺其一,工艺夺其一,商贾夺其一,道释之族夺其一,稔亦夺其一,俭亦夺其一。所以蚕告终而缲葛苎之衣,稼云毕而饭橡栎之实。王者之刑理不平,斯不平之甚也;大人之道救不义,斯不义之甚也。而行切切之仁,用戚戚之礼,其何以谢之哉!巫像为巫者鬼必附之,设像者神必主之,盖乐所飨也。戎羯之礼,事母而不事父;禽兽之情,随母而不随父;凡人之痛,呼母而不呼父,盖乳哺之教也。虎狼不过于嗜肉,蛟龙不过于嗜血,而人无所不嗜。所以不足则斗,不与则判,鼓天下之怨,激烈士之忿。食之道非细也。养马养马者主,而牧之者亲;养子者母,而乳之者亲。君臣非所比,而比之者禄也;子母非所爱,而爱之者哺也。驽马本无知,婴儿本无机,而知由此始,机由此起。所以有爱恶,所以有彼此,所以稔斗争而蓄奸诡。丝纶王取其丝,吏取其纶;王取其纶,吏取其綍。取之不已,至于欺罔;欺罔不已,至于鞭挞;鞭挞不已,至于盗窃;盗窃不已,至于杀害;杀害不已,至于刑戮。欺罔非民爱而裒敛者教之,杀害非民原而鞭挞者训之。且夫火将逼而投于水,知必不免,且贵其缓;虎将噬而投于谷,知必不可,或觊其生。以斯为类,悲哉!奢僭夫君子不肯告人以饥,耻之甚也。又不肯矜人以饱,愧之甚也。既起人之耻愧,必激人之怨咎,食之害也如是。而金笾玉豆,食之饰也;鼓钟戛石,食之游也;张组设绣,食之惑也;穷禽竭兽,食之暴也;滋味厚薄,食之忿也;贵贱精粗,食之争也。欲之愈不止,求之愈不已,贫食愈不足,富食愈不美。所以奢僭由兹而起,战伐由兹而始。能均其食者,天下可以治。燔骨嚼燔骨者,焦唇烂舌不以为痛;饮醇酎者,哕肠呕胃不以为苦。馋嗜者由忘于痛苦,饥窘者必轻于性命。痛苦可忘,无所不欺;性命可轻,无所不为。是以主者以我欲求人之欲,以我饥求人之饥。我怒民必怒,我怨民必怨。能知其道者,天下胡为乎叛?食迷民有嗜食而饱死者,有婪食而鲠死者,有感食而义死者,有辱食而愤死者,有争食而斗死者,人或笑之。殊不知官所以务禄,禄所以务食;贾所以务财,财所以务食。而官以矫佞馋讟而律死者,贾以波涛江海而溺死者,而不知所务之端,不知得死之由,而迁怨于辈流,归咎于江海,食之迷也。战欲食之欲也,思盐梅之状,则輙有所咽而不能禁;见盘肴之盛,则若有所吞而不能遏。饥思啖牛,渴思饮海。故欲之于人也如贼,人之于欲也如战。当战之际,锦绣珠玉不足为富,冠冕旌旗不足为贵,金石丝竹不闻其音,宫室台榭不见其丽。况民腹常馁,民情常迫,而谕以仁义,其可信乎?讲以刑政,其可畏乎?胶竿执胶竿捕黄雀,黄雀从而噪之;捧盘飱享乌鸟,乌鸟从而告之。是知至暴者无所不异,至食者无所不同。故蛇豕可以友而群,虎兕可以狎而驯,四夷可以率而宾。异族犹若此,况复人之人。庚辛庚氏穴池,构竹为凭槛,登之者其声“策策”焉。辛氏穴池,构木为凭槛,登之者其声“堂堂”焉。二氏俱牧鱼于池中,每凭槛投饵,鱼必踊跃而出。他日但闻“策策”“堂堂”之声,不投饵亦踊跃而出,则是庚氏之鱼可名“策策”,辛氏之鱼可名“堂堂”,食之化也。兴亡疮者人之痛,火者人之急,而民喻饥谓之疮,比饿谓之火,盖情有所切也。夫鲍鱼与腐尸无异,鱁鮧与足垢无殊,而人常食之。饱犹若是,饥则可知。苟其饥也无所不食,苟其迫也无所不为。斯所以为兴亡之机。雀鼠人所以恶雀鼠者,谓其有(襄攴)窃之行;雀鼠所以疑人者,谓其怀盗贼之心。夫上以食而辱下,下以食而欺上,上下得不恶下,下不得不疑上,各有所切也。夫剜其肌、啖其肉,不得不哭;扼其喉、夺其哺,不得不怒。民之瘠也由剜其肌,民之馁也由夺其哺。呜呼,惜哉!无为牛可使之驾,马可使之负,犬可使之守,鹰可使之击,盖食之所感也。猕猴可使之舞,鹦鹉可使之语,鸱鸢可使之死斗,蝼蚁可使之合战,盖食有所教也。鱼可使之吞钩,虎可使之入陷,雁可使之触纲,敌国可使之自援,盖食有所利也,天地可使之交泰,神明可使之掖卫,高尚可使之屈折,夷狄可使之委伏,盖食有所奉也。故自天子至于庶人,暨乎万族,皆可以食而通之。我服布素则民自暖,我食葵藿则民自饱。善用其道者,可以肩无为之化。王者

译卷五 食化 七夺 一天不吃饭就疲惫,两天不吃饭就生病,三天不吃饭就死亡。百姓事务的急迫,没有比食物更严重的了,可是王者夺去一份,卿士夺去一份,兵吏夺去一份,战争征伐夺去一份,工艺夺去一份,商贾夺去一份,道教和佛教之徒夺去一份,丰收也夺去一份,节俭也夺去一份。因此蚕事结束了,却要缫取葛麻来做衣服;庄稼好像收完了,却要吃橡树、栎树的果实。王者刑罚治理不公平,这是不公平到了极点;大人的道理本应救济不义,却成了不义到了极点。这样还推行琐细的仁爱,使用忧戚的礼制,又拿什么来谢罪呢?巫像 做巫的人,鬼必定附着在他身上;设置神像,神必定居止其中,大概都是因为有可供享受的东西。戎羯人的礼俗,只侍奉母亲而不侍奉父亲;禽兽的情性,跟随母亲而不跟随父亲;普通人痛苦时,呼喊母亲而不呼喊父亲,大概都是因为母亲有哺乳养育之恩。虎狼不过是贪吃肉,蛟龙不过是贪饮血,而人却没有什么不贪食的。因此食物不足就争斗,得不到食物就离异,激起天下人的怨恨,煽动刚烈之士的愤怒。食物之道并不是小事。养马 养马的是主人,放牧马的却与马亲近;养孩子的是母亲,给孩子哺乳的与孩子亲近。君臣本来不能相比,却能相比,是因为俸禄;母子本来不是仅凭爱而亲近,真正使其亲近的是哺乳。劣马本来没有知觉,婴儿本来没有机心,但知觉由此开始,机心也由此产生。因此有了爱憎,有了彼此,有了酝酿争斗、积蓄奸诈。丝纶 君王拿走丝,官吏就拿走纶;君王拿走纶,官吏就拿走綍。不断索取,就发展到欺骗蒙蔽;欺骗蒙蔽不止,就发展到鞭打;鞭打不止,就发展到盗窃;盗窃不止,就发展到杀害;杀害不止,就发展到刑戮。欺骗蒙蔽并不是百姓所喜爱,而是搜刮聚敛教会了他们;杀害并不是百姓所愿意,而是鞭打训练了他们。火将要逼近时,人跳入水中,明知不能幸免,也姑且希望延缓片刻;老虎将要咬人时,人跳入深谷,明知未必可能,仍有人希望活命。把这些作为同类来看,真是可悲!奢僭 君子不肯把饥饿告诉别人,因为对此感到极其羞耻;又不肯向别人夸耀自己吃饱,因为对此感到极其惭愧。既然引起人的羞耻惭愧,就必然激起人的怨恨责怪,这就是食物造成的祸害。金制的笾、玉制的豆,是食物的装饰;钟鼓和击石,是食物的游乐;张设彩带、铺设绣品,是食物造成的迷惑;捕尽禽兽,是食物造成的暴虐;滋味的厚薄,是食物造成的愤恨;贵贱精粗,是食物造成的争斗。欲望越不停止,索求越没有尽头;贫者的食物越发不足,富者的食物也越发不美。因此奢侈僭越由此兴起,战争征伐也由此开始。能够使人平均分配食物,天下就可以得到治理。燔骨 咀嚼烤焦的骨头,嘴唇焦裂、舌头溃烂也不觉得痛;饮用浓烈的醇酒,肠胃翻腾、呕吐也不觉得苦。贪馋的人因为忘记痛苦而继续贪食,饥困的人必定轻视自己的性命。既然痛苦可以忘却,就没有什么不敢欺骗的;既然性命可以轻视,就没有什么不敢做的。因此君主应当以自己的欲望来体察人的欲望,以自己的饥饿来体察百姓的饥饿。我发怒,百姓必定发怒;我有怨恨,百姓必定有怨恨。能够懂得其中道理的人,天下怎么会叛乱呢?食迷 百姓中有贪食而撑死的,有贪吃而噎死的,有因感念食物而为义死的,有因受辱于食物而愤死的,有因争夺食物而斗死的,人们有时会嘲笑他们。却不知道,官员之所以努力追求俸禄,是为了追求食物;商人之所以努力追求财货,是为了追求食物。官员因为虚伪谄媚、贪馋毁谤而依法处死,商人因为行经风涛江海而溺死,他们却不知道自己所追求之事的起点,也不知道招致死亡的原因,反而把怨恨转向同类,把罪责归给江海,这就是被食物迷惑。战欲 这是食物的欲望:想到盐梅的形状,就立刻觉得喉中有东西要咽下,无法禁止;看到满盘的菜肴,就像有什么东西要吞下去,无法遏制。饥饿时想吃牛,口渴时想喝尽大海。所以欲望对于人就像盗贼,人对于欲望就像处于战争之中。战争正激烈时,锦绣珠玉也不足以称富,冠冕旌旗也不足以称贵,金石丝竹之声听不见,宫室台榭的华美也看不见。何况百姓常常饥饿,民情常常窘迫,却用仁义去劝导他们,他们能够相信吗?用刑罚政令去约束他们,他们会畏惧吗?胶竿 拿着涂胶的竹竿捕捉黄雀,黄雀便跟着竹竿发出喧叫;捧着盘中的食物供奉乌鸟,乌鸟便跟着食物前来。由此可知,极其暴虐的东西没有什么不会变异,极其贪食的东西没有什么不会相同。所以蛇和猪可以结交成群,虎和兕可以亲近而驯服,四方夷狄可以率领而归顺。异类尚且如此,何况同为人的人呢?庚辛 庚氏挖池塘,架竹子做栏杆,人登上去时发出“策策”的声音。辛氏挖池塘,架木头做栏杆,人登上去时发出“堂堂”的声音。两家都在池中养鱼,每次倚着栏杆投放饵食,鱼一定跳跃出来。后来鱼只听到“策策”“堂堂”的声音,即使不投饵也跳跃出来,于是庚氏的鱼可以叫作“策策”,辛氏的鱼可以叫作“堂堂”,这就是食物造成的教化。兴亡 疮是人的痛苦,火是人的急迫;百姓把饥饿比作疮,把饥困比作火,大概是因为其中的感受太切身了。鲍鱼和腐尸没有不同,鱁鮧和脚垢没有差别,可人们平常仍然食用它们。吃饱时尚且如此,饥饿时就可想而知了。假如确实饥饿,就没有什么不吃;假如确实困迫,就没有什么不做。这就是国家兴亡的关键。雀鼠 人之所以厌恶雀和鼠,是认为它们有(襄攴)窃的行为;雀鼠之所以猜疑人,是认为人怀有盗贼之心。上面的人用食物使下面的人受辱,下面的人用食物欺骗上面的人;上上下下怎能不厌恶下层,下面的人又怎能不猜疑上层?双方各有切身的原因。剜割人的肌肤、吃人的肉,人不能不哭;扼住人的喉咙、夺走人的哺食,人不能不愤怒。百姓瘦弱,是因为剜割他们的肌肤;百姓饥饿,是因为夺走他们的哺食。唉,真是可惜!无为 牛可以让它驾车,马可以让它负重,狗可以让它守卫,鹰可以让它攻击,大概都是食物使它受到感动。猕猴可以让它跳舞,鹦鹉可以让它说话,鸱鸟和鸢可以让它们拼死争斗,蝼蚁可以让它们合兵作战,大概都是食物对它们有所教化。鱼可以让它吞钩,虎可以让它进入陷阱,雁可以让它触网,敌国可以让它自己援助自己,大概都是食物对它们有所利诱。天地可以使它们交泰,神明可以使它们护卫,高尚的人可以使它们屈折,夷狄可以使它们俯伏,大概都是因为食物有所供奉。因此从天子到庶人,以及各种族类,都可以通过食物使其通达。我穿布衣素服,百姓自然感到温暖;我吃葵菜豆叶,百姓自然得到饱足。善于运用这一道理,就可以承当无为的教化。王者

猎食者母,分乳者子。全生者子,触纲者母。母不知子之所累,子不知母之所苦。王者衣缨之费、盘肴之直,岁不过乎百万,而封人之土地,与人之富贵,百万之百万。如咂王之肌,如饮王之血。乐在于下,怨在于上,利归于众,咎归于王。夫不自贵,天下安敢贵;不自富,天下安敢富?鸱鸢有智者悯鸱鸢之击腐鼠,嗟蝼蚁之驾毙虫,谓其为虫不若为人。殊不知当歉岁则争臭毙之尸,值严围则食父子之肉。斯豺狼之所不忍为,而人为之,则其为人不若为虫。是知君无食必不仁,臣无食必不义,士无食必不礼,民无食必不智,万类无食必不信。是以食为五常之本,五常为食之末。苟王者能均其衣,能让其食,则黔黎相悦,仁之至也;父子相爱,义之至也;饥饱相让,礼之至也;进退相得,智之至也;许诺相从,信之至也。教之善也在于食,教之不善也在于食。其物甚卑,其用甚尊;其名尤细,其化尤大。是谓无价之宝。

卷六 俭化太平夫水火,常用之物,用之不得其道,以至于败家,盖失于不简也。饮馔,常食之物,食之不得其道,以至于亡身,盖失于不节也。夫礼失于奢,乐失于淫。奢淫若水,去不复返,议欲救之,莫过乎俭。俭者,均食之道也。食均则仁义生,仁义生则礼乐序,礼乐序则民不怨,民不怨则神不怒,太平之业也。权衡服絺绤者不寒,而衣之布帛愈寒;食藜藿者不饥,而饭之黍稷愈饥。是故我之情也,不可不虑;民之心也,不可不防。凡民之心,见负石者则乐于负涂,见负涂者则乐于负刍。饥寒无实状,轻重无必然,皆丰俭相形,彼我相平,我心重则民心重,我负轻则民负轻。能至于俭者,可以与民为权衡。礼道礼贵于盛,俭贵于不盛;礼贵于备,俭贵于不备;礼贵于簪绂,俭贵于布素;礼贵于炳焕,俭贵于寂寞。富而之愈不乐,贵而贵之愈不美,赏而赏之愈不足,爱而爱之愈不敬。金玉者,富之常;官爵者,贵之常。渴饮则甘,饥食则香。夫惟俭,所以能知非常。食象观食象者食牛不足,观戴冕者戴冠不足。不足有所自,不廉有所始。是知王好奢则臣不足,臣好奢则士不足,士好奢则民不足,民好奢则天下不足。夫天下之物十之,王好一,民亦一;王好五,民亦五;王好十,民亦十。以十论之,则是十家为一家,十国为一国,十天下为一天下,何不弊之有!民情其夫好饮酒者,其妻必贫。其子好臂鹰者,其家必困。剩养一仆,日饭三瓯,岁计千瓯。以一岁计之,可享千兵。王者岁率是享,则必告劳而聚怨,病在于增不在于损。王驾牛车,民骄于行;王居土陛,民耻于平。杜之于渐,化之于俭。所以见葛藟不足者,则乐然服布素之衣;见窳杯而食者,则欣然用陶匏之器,民之情也。

译猎取食物的是母兽,分乳的是幼兽;能够保全生命的是幼兽,触网的是母兽。母兽不知道幼兽给自己带来的牵累,幼兽也不知道母兽所承受的苦难。王者衣缨的费用、盘中菜肴的价格,一年不过百万;可是把土地分封给人,把富贵赐予人,却是百万个百万。百姓像吸食王者的肌肉、饮用王者的血一样承受其负担。快乐归于下面,怨恨归于上面;利益归于众人,罪咎归于王者。自己不把自己看得尊贵,天下人怎敢尊贵他?自己不把自己看得富有,天下人怎敢富有他?鸱鸢 有人怜悯鸱鸢攻击腐鼠,叹息蝼蚁驾着死虫,认为它们做虫还不如做人。却不知道荒年时人们会争抢发臭的死尸,遭遇严酷围困时甚至会吃父母子女的肉。这是豺狼都不忍做的事,人却做了,那么做人还不如做虫。由此可知,君主没有食物就一定不仁,臣子没有食物就一定不义,士没有食物就一定不礼,百姓没有食物就一定不智,万物没有食物就一定不信。因此食物是五常的根本,五常反而是食物的末端。假如王者能使衣服平均,能把食物让给别人,那么百姓彼此喜悦,是仁的极致;父子彼此相爱,是义的极致;饥者饱者彼此谦让,是礼的极致;进退彼此相得,是智的极致;彼此许诺、彼此顺从,是信的极致。教化的善在于食物,教化的不善也在于食物。它的物质地位很卑下,但作用极其尊贵;它的名称尤其细小,但教化作用尤其广大。这就叫无价之宝。卷六 俭化 太平 水和火,是日常使用的东西;使用不得其道,以至于败坏家庭,大概是因为失于不简朴。饮食,是日常食用的东西;食用不得其道,以至于丧失性命,大概是因为失于不节制。礼败坏在奢侈,音乐败坏在淫靡。奢侈淫靡像水一样,一旦流失就不再回来;想要挽救它,没有比节俭更好的办法。节俭,是使食物平均分配的道路。食物平均,仁义就产生;仁义产生,礼乐就有秩序;礼乐有秩序,百姓就不怨恨;百姓不怨恨,神明就不发怒,这就是太平的事业。权衡 穿粗葛衣的人不寒冷,反而穿布帛越多越觉得寒冷;吃藜藿的人不饥饿,反而吃黍稷越多越觉得饥饿。因此,我自己的情欲不可不加以考虑,百姓的心情不可不加以防范。一般百姓的心情是:看见背石头的人,就觉得背泥土轻松;看见背泥土的人,就觉得背柴草轻松。饥寒没有固定的实际状态,轻重也没有必然标准,都是由丰俭相互对比、彼此相衡而成。我心中所看重的若重,百姓心中所看重的也会重;我所承担的若轻,百姓所承担的也会轻。能够达到节俭的人,才可以与百姓共同作为权衡。礼道 礼以盛大为贵,节俭以不盛大为贵;礼以完备为贵,节俭以不完备为贵;礼以簪绂为贵,节俭以布衣素服为贵;礼以光明灿烂为贵,节俭以寂静朴素为贵。已经富有却还想更富有,就不会快乐;已经尊贵却还想更尊贵,就不会感到美好;已经受赏却还想更多赏赐,就会觉得不足;已经受爱却还想得到更多爱,就会越发感到不敬。金玉,是富有的常态;官爵,是尊贵的常态。口渴时饮水才甘甜,饥饿时吃饭才香。只有节俭,才能知道什么是超出常态的东西。食象 看见食象的人,就觉得吃牛还不够;看见戴冕的人,就觉得戴冠还不够。不满足有它的根源,不廉洁也有它的开始。由此可知,君王喜好奢侈,臣子就会感到不足;臣子喜好奢侈,士就会感到不足;士喜好奢侈,百姓就会感到不足;百姓喜好奢侈,天下就会感到不足。天下的物资假定有十份,君王喜好一份,百姓也会消耗一份;君王喜好五份,百姓也会消耗五份;君王喜好十份,百姓也会消耗十份。按十份来计算,就会变成十家供养一家,十国供养一国,十个天下供养一个天下,怎么会不凋敝呢?民情 丈夫喜欢饮酒,他的妻子必定贫困;孩子喜欢带鹰,他的家庭必定困乏。多养一个仆人,每天吃三瓯饭,一年计算就是一千瓯。按一年计算,足以供养一千名士兵。王者每年这样享用,必然要让百姓诉说劳苦、聚积怨恨,祸患在于增加而不在于减少。君王驾牛车,百姓就会以行走为骄;君王居住土台,百姓就会以平地为耻。要在渐进中加以杜绝,在节俭中加以教化。所以看见葛藤草衣不足,就乐意穿布衣素服;看见粗劣的杯子进食,就欣然使用陶器匏器,这是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