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天师世家卷之四

译第四十六代天师，名元吉，字孟阳，别号太和。他是澹然的孙子、赠寂静真人之子。母亲玄君高氏梦见长庚星像彩虹一样从天而下，流化为白凤，落入怀中。醒来后，光仍然照满房间，因此感动而怀孕。乙卯年春正月九日出生，当时有灵芝从东边柱础下长出。他自幼聪敏过人，凡是祖传的秘术和儒书，一看就能通晓。他喜欢写诗填词，但所发之言都不是尘世间的语言，读到的人无不惊奇。正统乙丑年冬，赴京朝见，当时刚满十一岁。皇帝见到他，喜爱他虽年幼而举止像成人，召入内庭，命他就坐并赐茶，赐诰授予正一嗣教冲虚守素绍祖崇法真人，掌管道教事务，厚加赏赐后让他还山。丙寅年冬，召他在仁智殿相见，命他书写赵天君符。他恍惚间仿佛发出神虎咆哮之声，皇帝惊异赞叹，赐给他冠服、圭佩、金币等物，并诰赠其父留纲为正一嗣教崇玄养素寂静真人，封其母高氏为慈惠静淑玄君。丁卯年，皇帝念他年幼丧父，赐诰谕禁止治理族属中侵侮他的人，又授予赞教、掌书等官职来辅佐他。戊辰年，皇帝在大善殿召见他，他的回答符合圣意，赐给他萃宝冠和金文服。己巳年正月，命他分献星辰坛。三月，他辞归，皇帝下诏挽留。夏六月，雷击谨身殿，瓦片击中螭吻，大雨连下十天不止。皇帝召他询问，他以谨慎起居、警戒边防作答。于是命他在朝天宫建祈晴醮，并发檄召请雷神。有一只巨鹰，蓝色爪子、赤色翅膀，挟着大风在蓬莱门鸣叫，抓起檄文穿云而上，观看的人都惊骇变色，天气随即放晴，天朗气清。祠官把此事奏报皇帝，皇帝惊喜交集，赏赐更加优厚。秋七月，皇帝北巡，皇后命在内庭建保安醮。景泰改元，秋八月，景泰皇帝召他入朝觐见，两次向他询问，命他在大德观建保镇国祚醮，出现天花、云气高耸等祥瑞，皇帝降旨褒奖。第二年十一月，赐给一千道部牒，准许度人为羽士。壬申年冬，命他在内庭设醮，礼成后在仁智殿赐宴。癸酉年春，命他分献风云雷雨坛醮于朝天宫。乙亥年春，皇帝在文华殿召见他，询问各种雷法秘术，命他制作符箓，十分高兴地说：“神明的后裔，世代都不乏其人，真可以说是善于继承了。”当时人们以此为荣。四月，命在灵济宫建金箓、黄箓两大斋，有祥云覆盖坛场，五色云气盘旋如车盖，鸾鸟、仙鹤纷纷飞来，聚集观看的人有数万人。祠官把此事奏闻皇帝，皇帝嘉奖并赐诰，加封他为正一嗣教冲虚守素绍祖崇法安恬乐静玄同大真人，掌管天下道教事务，赐给玉冠、圭佩、衣服、鞋履等物，特命尚方的良工铸造法剑一口赐给他，并派中使护送他还山。天顺元年，英宗睿皇帝复位。二月入朝祝贺，命在内庭建祈谢醮，宠遇和赏赐更加优厚。七月，颁发诰令，申明禁止伪造、私出符箓以及族属欺凌他人。己卯年冬，入宫觐见，在内庭赐宴，又命传行太上延禧诸秘录。庚辰年春，命他陪祀天坛，皇帝在斋宫赐见，问答符合圣意，赐给金练衣并赐诰，加封其母高氏为太玄君。辛巳年四月，皇帝派使者带着诏书到山中，召他赴京，让他在大内玄天祠设醮，出现了异兆。七月，祝融在承天门煽动火焰，皇帝命他就近在朝天宫建祈谢禳荧醮。第七天，感动河伯驱逐水波，御沟突然涨满，皇帝嘉奖并探问详情，赐给他冠服、剑器以及随行弟子，赏赐各有等级。皇帝又召他应对，他上奏请求大赦天下。第二年三月，辞别皇帝还山，到达涤河时，皇帝派锦衣卫百户刘升，命他凭原先发给的驿券，另加赐马和快船追送。甲申年春入朝，皇帝登上宝座时，忽然有声响和影像出现，命他书符驱劾。第二天早晨，有一只异鸟死在毡席下面，皇帝命中官钱义率旗校把它从朝天宫抬出焚烧，声响随即停止。皇帝曾经睡醒后，脚部隐隐作痛，难以忍受；点灯查看，发现有黑色痕迹，像人的手指按压所成。皇帝派内使传旨告知，他便进献符水为皇帝洗涤，黑痕消退，病痛痊愈。不久，皇帝在奉天殿听见空中仿佛木石坠落撞压的声音，内心惊恐，命他设醮禳解谢罪。当晚声音寂静无声，皇帝更加尊重他，赐诰加封为正一嗣教体玄悟法渊默静虚阐道弘化妙应大真人，掌管天下道教事务；又加封其母慈惠静淑太玄君高氏为慈和端惠贞淑太玄君，厚加赏赐后让他还山。宪宗纯皇帝即位，成化元年九月入朝祝贺，在文华殿赐宴。第二年正月，皇帝派中官赐给他天厩良马，以及文锦、朱乌、黄封、上等酒、番果、海鱼等物为寿礼。第二天入朝谢恩，仍在内庭赐宴。十一日，命他分献风云雷雨坛。二月，命在大德观建升真醮，赐诰并申明禁令，禁止族属侵犯以及他人伪造符箓，并授予赞教、掌书等官职，辅佐治理玄政。丁亥年秋，入朝，在大善殿召见，命他把祖传印剑进呈御览。皇帝回转重瞳看了很久，叹道：“珍贵的器物，果然有神灵。”赐宴后让他离去。十一月，皇帝又在大善殿召见他，勉励他护国安民，又赐给正一嗣教大真人府金印一枚，加赐玉印各一颗，御书“大真人府”四字，命人刊刻后悬挂在府第门额上。三次赐下恩诏，加封他为正一嗣教体玄崇默悟法通真阐道弘化辅德佑圣妙应大真人，掌管天下道教事务。又派中官秦勤赐给他蟒衣、玉带、冠履、剑器、圭佩等物，宠遇之盛尤其突出，朝廷内外都以他为荣。己丑年冬，召见他，命在朝天宫建金箓醮。他辞归后出游，遍登名山，探寻仙人旧日隐居的遗迹。离开六年才回来，直接到龙虎岔下，结茅修炼、却绝五谷三年。一天，他写完颂文，端坐而化，抬起尸体时竟像只剩一件空衣。葬于本里播箕湾。

译第四十七代天师，名玄庆，字天锡，别号贞一，又号七一丈人。他出生时有异常征兆，博学能文，长于诗书。成化丁酉年入朝觐见，在内庭赐宴，皇帝派中官梁芳传旨，聘成国公朱仪的女儿为他的配偶。第二年，诏令他赴南畿完婚。仍赐蟒衣、玉带，并增拨马匹和快船送他回山。赐诰授予正一嗣教保和养素继祖守道大真人，掌管道教事务，封其母吴氏为志顺淑静玄君。甲辰年，赐诰申明禁止众人伪造、私出符箓以及偷盗放生的鱼。乙巳年春，特意诏令江西守臣重建大真人府第，命人到大华盖山和铁柱宫降香。丙午年入朝，命他在钦安殿设醮，赐给玉带和金币。孝宗敬皇帝即位，弘治戊申年入朝祝贺，受到格外宠遇。庚戌年夏，雷击谨身殿柱，便在钦安殿建祈谢醮，感应出现天花、庆云等祥瑞，皇帝嘉奖他，又命在内庭建祈圣嗣醮。第二年皇太子出生，赐给雕花器物、天禄、寿字玉带、金冠、蟒衣、银币等物。丙辰年，皇帝派太监李瑾、李珍带诏书，命他在大上清宫建保民大醮，并命守臣邓原和两司掌印官陪同祭祀。皇帝召来仙鹤在空中飞舞，又有祥云如车盖，这是祥瑞。戊午年冬，命他在朝天宫祈雪，第二天果然下起大雪。己未年春，命他传行太上延禧秘录，赐给牙刻印记二函及金币，辞别皇帝后还山。五月，乘船停泊在沽头闸，因水浅不能前行，分司主事蒙某请求祈祷，他便书写铁符投入白象潭。傍晚云层密布，大雨倾注，旗幡随风飘扬。辛酉年冬，诏令他携嗣子入朝。皇帝在钦安殿召见，赐嗣子衣服和玉带，命其就坐，在殿中设宴，并准许他请求致仕。第二年春，派他祭祀长陵后返回，皇帝在便殿赐宴，授予致仕诰书以示荣宠。四月，派人带着香到天目、葛仙、华盖、武当、鹤鸣五山。回来报告后，皇帝命令设宴慰劳，派通州卫指挥率官兵护送他回山。甲子年，嗣子入朝觐见，把自己绘制的圣像以及皇帝想要的古剑等物附带进献，皇帝则以祖天师画像和金币回赐。乙丑年春二月，皇帝特别关怀他，降旨褒奖问候，又书写诏令，准许他前往武当、鹤鸣、葛仙三山游览，并赐御前香烛，命他转送三山，以表示敬神之意。于是他登临险峻山巅，深入探寻灵窟。后来在鹤鸣山崎岖之处，偶然遇到一位穿粗布衣、面貌如仙鹤的老翁。老翁迎上来向他作揖，起身笑道：“来去之间听不见山鸟喧叫，三生石上经历了龙蛇般漫长的岁月。” 老翁随即拂袖离开绿色山崖而去。天师游览了很久，惆怅地返回。己巳年秋九月，他设筵会客，纵情饮酒，兴致极高，举杯对林方伯、王宪副说：“我与老友约定的期限到了，不能失约，恐怕这次聚会就是最后一次了。况且诸位肩负着治理天下、使天下太平的希望，也应当努力才是。”众人都以为这是醉话，没有理解。酒宴结束后，他告诫身边人把蒲团放在玄坛西面，从容整理衣襟，面向北方盘坐，随后再次诵念老翁的话而化，遗蜕收藏在金溪长生观。第四十八代天师，名彦頨，字士瞻，别号湛然。此前，贞一翁梦见神人佩剑，把梓树栽在庭院中，后来便生下了他；他长大后很有祖父的风范。弘治辛酉年，刚满十二岁，奉诏随父亲入朝。皇帝看见他，认为很奇异，在钦安殿赐宴，命他就坐，三宫都召见他，赏赐各有不同，赐诰授予正一嗣教致虚冲静承先弘化真人，掌管天下道教事务。他回去后求学，不肯泄露玄秘。后来精通并广泛涉猎古代典籍，侍奉双亲十分孝顺，乡里和族人都称赞他。武宗毅皇帝即位，正德丙寅年春入朝祝贺并受到召见。皇帝问道：“你们一族的祖先，不是神仙吗？朕听说神仙长生不死，如今还能见到吗，也可以学成吗？”他回答：“臣听说君王一类的人，比神仙还要高明，尧、舜就是这样的人，他们至今仍然存在。从天子到平民，没有人不能见到他们。愿陛下仰慕并效法他们，那么圣人的寿命就可以与天地相等。至于像臣这样成为神仙的人，又有什么值得推崇的呢？”上奏辞行还山。戊辰年，颁发部牒，普遍度人为羽士。庚午年，上疏请求重修大上清宫，以完成先帝遗命，诏令派内官监太监李文会同江西镇守、巡抚等官督造。壬申年，召见他，命他陪祀泰坛，赐给蟒衣和玉带。庚辰年，皇帝南巡，有人说牛首山、后湖各有妖怪。皇帝召他前往，在行宫谕令他去除妖，果然看见一只妖怪倒毙。皇帝非常高兴，诏令他扈从车驾回京。世宗肃皇帝即位，嘉靖改元，入朝祝贺。皇帝赐问，他以清心寡欲作答，符合圣意，宠爱赏赐极其优厚，特意派他还山，请取太上诸秘延禧录文进献。癸未年，诏令聘安远侯柳文的女儿为继室，诏令留都内外守备官陪同前往迎亲。丙午年，赐诰加封为正一嗣教怀玄抱真养素守默葆光履和致虚冲静承先弘化大真人，掌管天下道教事务。又赐加封诰书，并准许授予上清宫道士傅德岩、邵启南赞教之职，授予金永寿、詹望奎掌书等职。诏令他前往太和山祈祷。三月，诏令内官监左少监吴猷会同江西抚按重建大真人府，增建诏书阁以尊藏历代皇帝的御笔，西面建立万法宗坛奉祀上帝和列位真人，东面建天师家庙祭祀历代真人，其余部分全部重新设置，使山水更加增辉，终于成为福地中的第一。皇帝命人铸造神像，铸成后，便命吴猷送到万法宗坛安奉祭祀，并颁赐掌法仙卿银印一函、牙刻宗传之印一函。

译皇帝下诏让户部查复上清宫田地钱粮被豪民侵占隐匿的情况，并再次降诏加以禁止和保护。戊子年入朝觐见，命他陪祀星辰坛，赐给御札和文绮。辛卯年入朝觐见，因为驿传艰难受阻，抵达京城后误了期限。皇帝询问原因，他如实回答；皇帝便诏令各巡按御史查究并提拿违慢的有关官员治罪。第二年三月，诏令内官监左监丞曹玉会同抚按重建大上清宫。乙未年，因为本府庄田被有关官府违反常例编入各县的庄田，奏请户部议定停止，说明一品官的田产按例优免。复议后奉命全部撤销，并作为定例。丁酉年入朝觐见，驿递又违慢，和最初奏请宽免误期之罪的情形一样。奉圣旨说：“大真人张彦頨总领道教，赴京朝贺，先朝屡次都有明确旨意。应令沿途有关官府，供应各地方官吏，为什么不执行？交给巡按御史查究问罪，巡抚官也不要不予追究。今后务必严加戒饬军卫和有关官府，一律供应，不许迟延。此事有关衙门知道。”这一年冬天没有下雪，皇帝命他在内庭祈祷，立即得到应验。皇帝非常高兴，赐给他金冠、玉带、蟒衣、银币等物。戊戌年，命在内皇坛建金箓大斋，有白鹤绕坛、祥云托日的祥瑞，赏赐格外优厚。他辞归时，皇帝赐诰保护他出行。这一年诏令他前往齐云山，建报谢祷禳大醮。后来他上奏请求按照太和山的例子，任命道士担任本山住持和管理职员；皇帝赐神宫匾额名为“玄天太素宫”，免除征收其余香钱，并降诏加以禁止和保护。这年冬天，圣母去世。第二年，皇帝赐亲笔书信，表示哀悼之意。己亥年正月，嗣子出生在新府第，皇帝听说后高兴不已，亲自挥笔书写御札，并赐金币祝贺。庚子年，皇帝想到嗣子还在襁褓中，恐怕难以远行，便派行人黄如桂带诏，暂时免除他入朝，使他能够留在家中守护照看。辛丑年，赐诰：追赠嫡母朱氏为端柔顺德玄君，生母宋氏为柔慈崇善玄君，妻李氏为冲虚柔惠玄君，继妻吴氏为安妙善常玄君，柳氏为庄惠志道玄君。这一年命令发给五百道部牒，准度羽士。特意诏令江西巡抚都御史严禁抚州奸民伪造、私出符箓。己酉年，诏令他护送嗣子入朝觐见。船行到钱塘时，沙淤塞江，百姓苦于涉水通行，投入一张符后，沙滩立即荡开。行到徐州时，水浅，船只搁浅不动。他作诗投入水中说：“吕梁洪下水流快如飞，一脉神灵之气连接古徐州；愿借来三尺红袍般的水势，使官船平稳载到京城。” 江水忽然在夜间上涨，等到他抵达都城门时，皇帝派太监高忠迎接并慰劳他，赐给嗣子蟒衣、玉带和金帛。第二天召见，在便殿赐宴，命他把历代真人的名讳记录进呈御览。不久皇帝赐御札说：“你的儿子可以取名为永绪。”后来他请求致仕，皇帝下诏准许，辞别皇帝后还山。庚戌年十一月，忽然梦见游览岱宗。十六日早晨，起床沐浴更衣完毕，焚香靠几而化，享年七十一岁。皇帝听闻后悲叹哀悼不止。诏令按照侯爵的例子赐给抚恤丧葬之典，派行人李琦、锦衣卫千户王正亿前往祭奠并主持营葬。又诏令把弋阳县城东的故迭山书院定为墓地，这些都是异常的恩典。第四十九代天师，名永绪，字允承，别号三阳。父亲湛然曾梦见一位身披铠甲、手持名刺前来拜访的武士，自称三阳将军，名刺上写着九个字，写了三遍却没有姓名，忽然大风把他吹走，他才醒来。第二天永绪便出生了。他刚通晓玄门经典，就学习问道和击剑。出门便佩剑，在山泽之间巡行；回家就闭门谢客，不喜欢迎来送往，似乎有些傲视世俗。嘉靖己酉年，诏令他随父亲入朝，到达都城后，皇帝派太监高忠赐给他衣服和玉带。第二天在内庭召见，赏赐各有差等，命在便殿设宴，诏令嗣教袭承爵位，赐诰授予正一嗣教守玄养素遵范崇道大真人，掌管天下道教事务。又诏令聘定国公徐延德的女儿为配偶，命成国公朱希忠、遂安伯陈镳商议办理婚礼。壬子年入朝觐见，皇帝派司礼监太监黄锦传旨：正一大真人张永绪，授予伯爵，享有朝祭常服。仍赐给常用的诰敕，命礼部、工部制作并送给他，使他能够荣耀地参与朝班。癸丑年春，仍奉皇帝口谕成婚，皇帝派官员护送他们还山，并命驾部在驿券常例之外增加供应，以使旅途宽裕。乙卯年，奉诏改建正一、静应、祥符三观，因工程费用不足而上疏，请求增加经费以完成工程。戊午年冬，入朝觐见。皇帝赐问道：“你父亲近来调养饮食怎么样？”他回答：“臣父子蒙受皇上深厚的恩德，全家都享受太平的赏赐；然而臣父自知精力衰弱，常常谆谆教导臣，勉励臣设法报答圣恩，不敢在宣室之前有片刻忘记。”皇帝说：“只是不知道你的父亲还能不能再来朝廷一次。”赐宴后让他离去。这一年降诏令有关官府查明各种差役和物料价格，明令一概优免；兵部按照新例核查，发给勘合，依照旧例调拨马匹和快船，并严令官员等不得违慢。又召他入朝应对，在便殿赐宴，命在朝天宫建保国安民大醮，赐给蟒衣和玉带。第二年正月十三日，皇帝派中使赵宪传达圣谕，让他早日回家，以慰藉父亲的盼望。于是他没有等大典礼结束，先行辞别皇帝还山。甲子年冬入朝，皇帝在西苑召见询问，赐宴以及蟒衣、玉带等物。乙丑年元旦，皇帝特意派中官传命，让他先于各位大臣进入便殿觐见。随后赐宴，与大学士徐阶等七位大臣同席，皇帝命天师坐在首席。又在内庭设醮，并命他主持春季祈祀典礼。礼毕，他极力辞请还山。船行到严陵时，江滩突然隆起，他推开船篷环顾四周，只见夕阳山色，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九九九，归来时侯家隔着几座山峰，青山还在，转眼却已无踪。鼎湖将要坠落，火龙的胡须也将断绝，我如今先跨上金牛离去。”稍停片刻，又说：“暗中归去，回头不必悲伤；鹦鸣日出之时，一切看起来仍会如旧。”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众人无不惊讶。于是他告诫船夫放开船桨向前行驶，回去不久便化去。内子徐氏把讣告报给皇帝，皇帝极为悲痛哀悼，按伯爵的例子赐给抚恤，派行人姚光浮前往祭奠，并在狮子巷营造墓地，在南极观建立祠堂，诰封徐氏为静和元君，又降诏严禁族属和其他人凌辱欺侮她。皇帝的圣恩隆重，深切加以存恤爱惜，以保全并延续玄门宗绪，使宗门传统永远传承。

译《汉天师世家》后序。《易》说：“显明大道，神妙地施行德行，所以可以与天地万物酬酢变化，也可以辅佐神明。”充满天地之间、贯通古今而不止息的，就是道。能够显明大道，道的神妙功用就会充分显现，并且与德相合，因此可以应对万般变化，辅助神明施化。这就是所谓参与天地化育。太史公说：道家主张无为，使精神专一，行动合乎无形之道，充足地滋养万物；又随时代迁移，顺应事物变化，建立风俗、施行事务，没有什么不合宜的。这话确实有道理。太上老君生于殷代，任周朝藏室史，后来又升任柱下史；凭借神妙莫测的道化边缘，世代降临人间，成为玄教宗祖。我的祖先汉天师承受留侯遗泽，曾亲自从太上老君那里受道，因此仙经中深奥难通的内容，以及秘传而未流布的诏令，都逐渐传到世间。后来又降服、治理妖魅，服食炼制神丹，功成飞升，以剑印相传至后代，至今将近一千五百年。虽然时代变迁、事物更替，但传承从未中断。这难道不是因为清静无为之教的神妙功用与天德相合，足以辅助天地化育吗？直到如今，凡是著名山岳的幽深处所，灵迹仍然存在。这正说明他的子孙流芳久远、荣耀显达长久，确实有暗中辅佐皇道、广泛施恩于百姓的功德，大概可以由此看出。汉末以来，居住在龙虎山的人，有的栖息岩谷、隐居修道，通过修炼来延长自己的寿命。宋初，逐渐因道行受到当时人的称誉。到了大观、崇宁年间，虚靖真君出现了，他的神功妙应，首先表现为御气炼形的真实修持，后来声望更加振兴，足以与前代相匹敌。他以下，最显著的是曾大父薇山公和大父太玄公；凡是他们在祈祷方面的显著事迹，以及遭遇皇帝深厚宠遇的盛况，都十分突出。当时奇异征兆和美盛灵迹接连出现，即使是簪缨缙绅之士，也没有不向他们礼敬的；与前代相比，有些地方甚至还超过了。到了我朝先君冲虚公，适逢圣明之世，天下统一，他的资质崇高、声望伟大，在当时显赫一时，荣宠贯穿始终，又哪里是从前的人可以相比的呢？作为神明的后裔，必定应当如此吗？我宇初资质平庸，却仰承先人的功业，唯恐自己承受不起；历代又蒙受圣恩，仍然深感战栗。近来因为世家始末还没有向世人说明，恐怕有所遗漏。过去侍奉先君时，他亲手拿出一部旧编，交给高道傅同虚，请他求见太史濂，在卷首作序，却没有来得及整理刊行。可是旧文辞意冗杂腐旧，我冒昧加以删校、增补次序，刊刻广布，希望能够完成先人的遗志。唉，万物的规律本来就有盛衰变化。思考怎样承继先人、启迪后代，实在困难啊。末世以来，抛弃实际而追求浮华、争逐权势利益的人很多。如果不能在学问上有所造诣，在德行上发扬光大，以此光耀自己的宗族，又怎么能说是继承了前人的事业呢？这难道值得一提吗？从前传授给太上老君的道，其德行的崇高、功勋的伟大，能够无穷无尽地传承，究竟是什么使它这样呢？或许是因为神妙而使它明白，关键仍在于传承者本人。后来者还应当自我勉励，使自己的事迹有可以彰明记述之处，这样才不会使其教法坠失。书名称为《世家》，是取法于史书。嗣孙、第四十三代天师宇初恭敬叩拜谨慎撰写。大明万历三十五年，岁次丁未，上元吉日，正一嗣教凝诚志道阐玄弘教大真人、掌天下道教事、第五十代孙国祥奉旨校刊。《汉天师世家》第四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