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一贯天机直讲
后觉道人魏尧则之着
序一
於戏,人心何尝不善!而所以不善者,则以境遇、时势所迫故耳。当名利驰逐之秋,而缯缴已施,陷阱已设,贤者亦惟有高举遐飞、隐于尘外而已。何则?既不肯逐流扬波以戾乎道,复不肯钩心斗角以丧其真,避世而超乎象外,避言而免落言诠,斯即所谓全真大道矣乎!
今夫人之所得乎天者,本为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乃诱之以外物之杂沓,蔽之以人欲之纷纭,而明德遂以不明矣。是故嗜欲深者天机浅,物诱寡者性命全。彼治世之贤哲,所以必淡泊以明志;超世之仙佛,所以必清净以归元者,岂非以此之故欤!尝考儒、道、释三教,本属同源,大体无外乎惩忿窒欲、克己复礼为入德之门。所以《阴符》、《道德》、《心印》诸经,以及《大学》、《中庸》等书,均以修齐、明德、清静、无为为本,不设象言,非似他种道书,比喻多端,以龟蛇、龙虎、铅汞、丹炉等玄词,种种象言,使人迷离徉往,如坠五里雾中,甚至有误以为服食、符咒、房术、烧炼等事者。历观士大夫,多有晚年遁入禅窟,以求了心性者,其初未尝不好久视、冲举之说,顾以词理艰深,不若禅之简易直指。故佛日盛而老日衰,此大道之所以日晦也。
余自甲子在胶澳督办任时,即研究全真之学,惟公务鞅掌,不能专心致志,所得甚微。兹以避嚣故都,偶于书肆中获得《一贯天机直讲》一书。披阅之余,知为西蜀魏则之真人,民国甲子年在北京讲道时所编之最新讲义。对于三教菁华,诸经奥义,详加注释,发泄无余,实为亘古道书所仅见,所有修真一切秘旨口诀,暨玄宗释典先后天种种秘词奥旨,均为详注明晰,开卷了然,可为无师修真者之金针宝筏。若能循是虔修,不独可延年益寿,虽仙籍可登。
本拟早日付梓,以广流传,而挽世道,惟以第三卷内所注之《阴符经》第十七篇,短缺一页,未免有不窥全豹之憾。物色数年,竟不可得。不得已,将是篇留出空白,先行付梓。最奇者,排版前一日,书肆店员李群文浩,于德胜门地摊上,无意中检得第三册残书一卷,而所缺之第十七篇《阴符经》注解,宛然在内。余得之如获拱壁,遂即钞入原书之内,送交手民排入。非神灵默佑呵护,曷克臻此耶!
民国三十年岁次辛巳立冬前一日
蓬莱定安高恩洪谨序
序二
余慕玄真大道,迄今廿载有余。所阅丹经道典,率多隐语迷辞,殊难了解。岂着者深恐传非其人,故为多方设喻,以使其隐而不彰耶!
蓬莱高公定安,精研道学有年,平素修养身心,深得养真三昧。虽已年近古稀,望之如四旬中人。其功夫之深,足称师表。公所藏古今道书,多所罕见。间尝屡承赐阅,受益良多。就中如《一贯天机直讲》一书,尤为近世道书之圭臬。惜乎原版模糊,且更属难得之本,不易购求而畅读,殊觉遗憾。
是书所述功夫次第,原原本本,解说精详。儒家得之,可以穷理尽性而称圣;释家得之,可以明心见性而称佛;道家得之,可以修真养性而称仙。吾人果能依此修持,则入世者可得圣贤之真传,以尽修齐治平之人道;出世者得仙佛之妙谛,以尽虚无清静之天道。盖三教一贯之学,殊途同归,而其广大精微之至道,此编无不备载,足为学道者之指南针也。
公往年宣勤国务,职掌交通教育,利济之功着称中外。迩来退隐闲居,而于颐养余暇,犹存心济世。近乃物就此编,加以校正,并为慨然出资,付诸欹劂,以广流传。吾知是书一经广布,则此玄真大道,必能日益昌明。邪者可正,迷者可悟,决不致误入旁门,而罹厄害。其有裨于世道人心,至深且巨矣。是为序。
辛巳年立冬日后学叶一盦谨识
译《一贯天机直讲》后觉道人魏尧则著 序一 唉,人心何尝不是善的!之所以变得不善,只是因为受到环境和时势的逼迫。当名利竞相追逐之时,罗网已经张设,陷阱已经布下,即使贤者也只能高飞远举,隐居于尘世之外罢了。为什么呢?既不肯随波逐流而违背道,也不肯勾心斗角而丧失本真;避开尘世而超越有形之象,避免言说而不落入言语诠释,这不就是所谓全真大道吗!人从上天所得的,本来是虚灵而明、不昧不惑,用来具备万理并应对万事的本性。可是外物纷杂地诱惑它,人欲纷纭地遮蔽它,于是明德便不再明亮了。所以,嗜欲越深,天机越浅;受外物诱惑越少,性命越能保全。那些治理世间的贤哲之所以必定淡泊以明志,超脱世间的仙佛之所以必定清净以返本归元,难道不正是这个缘故吗!考察儒、道、释三教,本来同出一源,大体都不外乎惩治忿怒、抑制欲望,以克制自己、复归礼法作为进入德性的门径。因此,《阴符》《道德》《心印》等经,以及《大学》《中庸》等书,都以修身齐家、彰明明德、清静无为为根本,不设置象征性的言说,不像其他种类的道书那样使用许多比喻,以龟蛇、龙虎、铅汞、丹炉等玄妙词语作种种象征,使人迷惘彷徨,如同坠入五里雾中,甚至有人误以为是服食、符咒、房中术、烧炼等事情。历来观察士大夫,很多人在晚年遁入禅门,以求了悟心性;他们起初未尝不喜欢长生久视、冲举升仙之说,只是认为其文辞义理艰深,不如禅宗简易直接地指示。所以佛教日益兴盛,而老子之道日益衰微,这正是大道日渐晦暗的原因。我自甲子年任胶澳督办时起,就研究全真之学,只因公务繁忙,不能专心致志,所得非常有限。如今为了避开喧嚣而来到故都,偶然在书店得到《一贯天机直讲》一书。阅读之后,知道这是西蜀魏则之真人在民国甲子年于北京讲道时编成的最新讲义。对于三教精华、各经奥义,都作了详细注释,阐发得毫无保留,实在是古往今来道书中仅见的著作。凡是修真的一切秘旨口诀,以及玄门宗旨、佛教经典中有关先天后天的种种隐秘词语和深奥旨意,全都注释得详细明白,打开书就能了然,可以作为没有老师传授而修真的人的金针宝筏。若能依照此书虔诚修习,不仅可以延年益寿,即使登入仙籍也是可能的。本来打算早日刊印,以便广泛流传,从而挽救世道;只是第三卷中所注《阴符经》第十七篇缺少一页,未免有不能窥见全豹的遗憾。寻找了好几年,竟然始终找不到。不得已,只好把这一篇留出空白,先行刊印。最奇异的是,在排版前一天,书店店员李群文浩在德胜门的地摊上,偶然捡到一卷第三册残书,而缺少的第十七篇《阴符经》注解恰好完整地保存其中。我得到它,就像得到拱璧一样,立即抄入原书,交给刻字排印的人排入书中。若不是神灵在暗中保佑呵护,怎么能够达到这样呢!民国三十年岁次辛巳立冬前一日 蓬莱定安高恩洪谨序 序二 我仰慕玄真大道,至今已有二十多年。所阅读的丹经道典,大多使用隐语和迷离的文辞,实在难以理解。难道著作者深怕经典传给不合适的人,所以故意多方设喻,使它隐晦而不彰显吗!蓬莱高公定安,精心研习道学多年,平时修养身心,深得养真三昧。虽然年近古稀,看上去却像四十岁左右的人。他的功夫深厚,足以称为师表。高公收藏的古今道书,很多都是罕见之本。我曾多次承蒙允许阅读,受益很大。其中像《一贯天机直讲》一书,尤其可以作为近世道书的圭臬。可惜原版模糊,而且又是难得的本子,不易买到并畅快阅读,实在令人遗憾。这部书所讲的功夫次第,原原本本,解说精细详尽。儒家得到它,可以穷究义理、穷尽本性而成为圣人;释家得到它,可以明心见性而成为佛;道家得到它,可以修真养性而成为仙。我们如果果真能够依照它修持,那么入世者可以得到圣贤的真传,完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人道;出世者可以得到仙佛的妙旨,完成虚无清静的天道。总之,三教一贯的学问虽然道路不同,最终归于一处,而广大精微的至道,这部书无不完整记载,足以作为学道者的指南针。高公往年勤勉办理国事,职掌交通和教育,利人济世的功绩著称于国内外。近来退隐闲居,但在颐养身心的余暇,仍然心存济世。最近又购得这部书,加以校正,并慨然出资,交付刊刻,以便广泛流传。我知道,这部书一旦广泛传播,玄真大道必定会日益昌明。邪者可以归正,迷者可以觉悟,绝不会误入旁门而遭受灾厄。它对于世道人心的帮助,实在深远而重大。这就是序。辛巳年立冬日后学叶一盦谨识
一贯天机直讲卷首
发端
道之不明者久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道之不行也久矣,智者过之,愚者不及也。夫过与不及,皆违乎中者也。大道本在中庸,并非高尚难行之事,故孔子称时中之圣,而《大学》、《中庸》二书,为圣门心传法言,千古不易。惟其平庸,人愈鲜知。虽慧如颜、闵,非师莫识其理。此三教圣人,所以咸以中字象之也。中者,天下之定理。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易》曰:“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简”二字,即是中庸。中庸之道,即在平常日用之中。故曰:“百姓日用而不知。”是道也,可道而非常道也,人道而亦天道也。天得之以清,地得之以宁,谷得之以盈,人得之以寿,王侯得之以为天下贞。老子曰:“得其一,万事毕。”一者,独也,上也,太一也,太极也,一而神也,其为物不二,则其生物不测者也,曾子曰:“吾道一以贯之。”盖一者,两仪未分之象,即生天、生地、生人、生物之始炁也。在太极为始炁,在天为虚灵,在地为贞元、为生气,在人受之,则为性命,是即道也。率而由之,全受而全归焉,道在其中矣。此上德也,此圆顿之功也。若下德,必出于修。修者何?修此性命之道也。既云乎修,必有法则,必有授受,此所以谓之教也,即渐法也。其实,天地不可一日无道,无道则天地毁矣;人不可一息离道,离道即不能生活矣。世俗之人,囿于六识七情之中,习于道中而不知,亦犹鱼之日泳于水中,而不知为水耳。吾国以道立教,儒、道本为一家,均无仪式。秦汉以来,始有分别。于是,儒者自为衣冠,而张正一天师复定道家服制。《汉书·艺文志》更叙别儒、道家言,始成为宗教之形式。及佛教来华,遂有三教之称。其后,儒者沦于训诂词章,道家陷于符箓咒诀,释教流于斋戒念经,而大道全晦。嗣有回教,又有泰西耶教,合为五教。平心研考,论理皆同。惜教中人咸在形式色相中求,竟不知有“中庸”二字,此世界之所以乱也。
今者穷极则变,变则通,吾国之人,皈三教之门而研求性命之学比比然,然不流于旁门,即落于外道。否则下乘色相门中,或持佛念经,拜忏祈斗,以求福果,去道殆亦甚远,况所谓最上一乘、至高无上之先天大道乎哉!尧幸叨天佑,获闻妙谛于真师,又参证三教经典,略有所得,不敢自秘,爰集同志,互相讨论,发明丹书佛经之真理,以免贻误于后人。律以向来科仪,固有漏泄天机之嫌。但生今之世,大义乖而微言绝,实有不容自已者。谨于火侯之逐节事条,紊其次第,少隐其义,以便学者自证。愿我同志诸君,各自秘修,毋浪传泄可也。况此道修必有证,慧根者自可顿超无上,立跻圣域,而钝根者亦可渐悟圆通,同归大觉,岂世之结社集会以传道者所可同日而语哉!
甲子冬至日后觉道人魏尧自识
一贯天机直讲卷一
第一讲
乾坤坎离天地橐钥
内外虚空运毂正轴
译《一贯天机直讲》卷首 发端 大道不明已经很久了,贤者超过了它,不肖者又达不到它;大道不能实行也已经很久了,聪明者超过了它,愚昧者又达不到它。过分和不足,都违背了中道。大道本来就在中庸之中,并不是高深难行的事情,所以孔子被称为时中之圣,而《大学》《中庸》二书,是圣门传授心法的规范性言论,千古不变。正因为它平常,人们反而很少知道。即使聪明如颜回、闵子骞,如果没有老师,也不能认识其中的道理。这就是三教圣人都用“中”字来象征它的原因。中,是天下确定不变的道理。不偏叫作中,不改变叫作庸。《易》说:“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简”二字,就是中庸。中庸之道,就在平常日用之中。所以说:“百姓日用而不知。”这个道,能够说出来,却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常道;它是人道,也同样是天道。天得到它而清明,地得到它而安宁,山谷得到它而充盈,人得到它而长寿,王侯得到它而成为天下的正道。老子说:“得其一,万事毕。”这个“一”,是独一,是至上,是太一,是太极,是一而神妙;它作为事物时没有两样,所以它生化万物是不可测度的。曾子说:“我的道,以一贯通一切。” 所谓“一”,是天地未分之前的两仪未分之象,也就是生天、生地、生人、生物之初的炁。在太极中,它是始炁;在天上,它是虚灵;在地上,它是贞元,是生气;人承受它,就成为性命,这就是道。顺着它而行,完整地承受它,又完整地归还它,道就在其中了。这是上德,是圆顿的功夫。至于下德,则必定要通过修炼。修炼什么?就是修炼性命之道。既然说是修炼,就必定有法则,也必定有传授和承受,这就是所谓教,也就是渐法。其实,天地一天也不能没有道;没有道,天地就会毁灭。人一刻也不能离开道;离开道,就不能生活。世俗之人被局限在六识七情之中,习惯处在道里面却不知道,也就像鱼每天游在水中,却不知道水是什么。我国以道建立教化,儒家和道家本来是一家,都没有仪式。秦汉以来,才开始有所分别。于是儒者自定衣冠,而张正一天师又制定道家的服制。《汉书·艺文志》进一步分别记载儒家、道家的言论,宗教形式于是开始形成。等到佛教传入中国,便有了三教的称呼。后来,儒者沉溺于训诂词章,道家陷入符箓咒诀,佛教流于斋戒念经,于是大道完全晦暗了。后来又有回教,以及西方的耶教,合起来成为五教。平心静气地考察,它们的道理其实都相同。可惜教中之人都在形式和外在形相中寻求,竟不知道有“中庸”二字,这就是世界之所以混乱的原因。如今事情穷尽到了极点就会发生变化,发生变化就能通达。我国人归依三教门下而研究性命之学的,比比皆是;然而不是流入旁门,就是落入外道。否则便停留在下乘的形相门中,有的持诵佛号、念经、拜忏、祈斗,以求福报,距离道也实在太远了,更何况所谓最上一乘、至高无上的先天大道呢!我魏尧幸蒙上天保佑,从真人那里听闻妙谛,又参证三教经典,略有所得,不敢私自隐藏,于是召集同道,互相讨论,阐明丹书佛经的真实道理,以免贻误后人。按照历来的科仪,本来有泄露天机的嫌疑;但生逢今日,纲常大义乖离,微妙言说断绝,实在有不能自已的地方。谨将火候逐节的事项打乱次第,稍微隐藏其中意义,以便学者自行验证。希望同道诸君各自秘密修炼,不要随意传播泄露即可。况且此道的修炼必定有验证,有慧根的人自然可以顿然超越无上之境,立即登临圣域;根器迟钝的人也可以渐渐悟入圆通,同归大觉,哪里是世间结社集会传道的人可以相提并论的呢!甲子冬至日后觉道人魏尧自识 《一贯天机直讲》卷一 第一讲 乾坤坎离:天地的风箱与钥匙 内外虚空运行车毂,端正中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