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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一贯天机直讲四

一贯天机直讲卷三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56–82 段

丹经曰“母陷子胎”,言先天炁在后天气之胎中也。唯神与气两者,皆有子母之关系,作丹方有凭藉。《西游记》有“子母河”,猪八戒过“子母河”吃水而有孕,问之土人方知。既有孕,即无法打胎。唯直南去千余里,有“解阳山”,有泉水名“落胎泉”,饮此泉可愈。此即先天炁也,盖误认有形之气为先天炁而作丹,陷于有形,成为幻丹,故有此譬喻。子母河,为女儿国所管,女儿为纯阴有形之气也。神气皆有子母关系,而元精与交感精则有所不同。元精之为物,名虽为精,其实气也,亦即为情。元神元气相合,而感生元精,先天也;以后天之精神,与呼吸之气感情而动,化成有形之精,为交感情,后天也。识神一也,呼吸气二也,元精三也,合一二三而成四,为交感情。不能自生自化,必须三合而成。所以修道者,须先将交感精化成元精,所谓“炼精化气”是也,此第一步工夫也。第二步为“炼气化神”,第三步为“炼神还虚”。交感精因动而生,别有淫根,为出入门户。不去淫根,不能断淫。修道者将有形者,化为无形,不空者化而为空,情化为性。欲断淫根,须先将交感精化为元精。《楞严经》缘起于淫,阿难陷于魔女淫室,淫根未断,不得"漏尽通,"未能免难,所漏者虽仅淫精,然此精由神气交感而生,则神气亦随漏矣。惟得“漏尽通”,则不漏,而可断淫根。观音得道,何以在耳?因耳肾同为坎,精由肾漏,即由耳亦漏。故须调息,喝音入耳,以藏神于耳。欲水源清,在先洗耳,肾水自清。耳可遍听八方,有千二百功德;眼只能视前,而不能及后,仅有八百功德;口鼻同眼,八百功德;意能周知远近,亦同于耳,有千二百功德。佛宗先净耳、意两根,求得真意归耳,方可观音得道。千二百功德,能统八百功德故也,观音得道,方能断得淫根淫意。经说人身三淫:意、身、根是也。单断一根,如身如意,皆不能断淫无漏;必断淫根,方能断淫,为漏尽通,见“马阴藏相”。道家说“阴缩如龟”,小周天完成,七返九还工夫已毕,方现此相而断“三淫”,还成童体,可进修“上德无为”之道,如童体修真无异。此最上一层,无为大道也。上、中、下三品渐法,则不然。虽修功深,至淫根仍难断尽,仅为缩而不动,尚未能灭尽成童体也。中、下两品,淫根更难于断。因进修时,夹杂后天精气,只能却病延年,去仙远矣。仙须先断淫根,语曰“天上无漏精的神仙”,即此是也。安乐法多有采炼后天者,以识神与呼吸气为身心鼎炉,为药物乌兔,而采取交感之淫精,不知此有形质之物,何所用之!不过得一时身体光润,面目红紫而已。凡有形质之物,终有坏时,更有男女交媾,不泄精而返之者,则为外道邪说也。其间主夫妇双修者,尚无损于私德,若用女鼎,则作孽而非修道矣。夫上药三品,自是先天无形之物,后天岂可谓“上”!《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见《系辞上》)形上,即先天也,先天之神与气、精,为作丹之大药,而水、火亦在其中。元神为心之主,元气为身之主,元精为意之主。神动气随,精亦因之而动,故先言神,后言气、精。白玉蟾曰:“此神不是思虑神,乃是混沌之元神;此炁不是呼吸气,乃知却是太素烟;此精不是交感精,乃是玉皇口中涎。”(按白玉蟾《心意恁地歌》原作:“其精不是交感精,乃是玉皇口中涎;其气即非呼吸气,乃知却是太素烟;其神即非思虑神,可与无始相比肩。”)先天元神,便是空性之动体,真空而妙有者也;先天元炁,便是太极中之理气,妙有而真空者也。“两者同出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见《老子》)也。元气者,“玄”也;元神者,“玄之又玄”也。神气合而生元精,谓之“至阳之精”。佛曰:“我有一宝,秘在形山。”道曰:“先天一点阳精,不在心肾,而在元关一窍。”元关者,神气合为药物,药物而生之玄窍也。此药生时,便见“形山”,形山倒而精尽化炁,得漏尽通矣,故曰“倒却门前刹竿”者也。

译丹经说“母陷子胎”,是说先天炁处在后天气的胎中。只有神与气二者都具有子母关系,炼丹才有凭藉。《西游记》中有“子母河”,猪八戒过子母河喝了水便怀孕,询问当地人才知道。既然怀孕,就无法打胎;只有一直向南走一千多里,有一座“解阳山”,山上有泉水名叫“落胎泉”,喝了这泉水才可以治愈。这就是先天炁的譬喻:误把有形的气当作先天炁来炼丹,陷在有形之中,成为幻丹,所以有这个比喻。子母河由女儿国管辖,女儿代表纯阴而有形的气。神气都有子母关系,但元精与交感精有所不同。元精这种东西,名称虽然叫精,实际上是气,也就是情。元神、元气相合而感生元精,这是先天;后来以后天的精神与呼吸之气感应而发动,化成有形的精,这是交感情,属于后天。识神是一,呼吸之气是二,元精是三,合一、二、三而成为四,就是交感情。它不能自己产生、自己变化,必须三者相合才可以形成。所以修道者必须先把交感精化成元精,这就是所谓“炼精化气”,是第一步功夫。第二步是“炼气化神”,第三步是“炼神还虚”。交感精因发动而产生,另有淫根,是出入的门户。不除去淫根,就不能断淫。修道者要把有形化为无形,把没有空化为有,把情化为性。要断除淫根,必须先把交感精化为元精。《楞严经》因淫欲而起,阿难陷入魔女的淫室,淫根没有断除,不能得到“漏尽通”,也不能免除灾难。虽然所漏出的只是淫精,但这种精由神气交感而生,所以神气也会随之漏失。只有得到“漏尽通”,才不会漏失,才能断除淫根。观音为什么从耳根得道?因为耳与肾同属坎,精从肾漏,也会从耳漏。所以必须调息,把声音吸入耳中,使神藏于耳。要使水源清纯,首先要清净耳根,肾水自然清纯。耳朵可以听遍八方,有千二百功德;眼睛只能看见前方而不能看到后方,只有八百功德;口、鼻与眼相同,有八百功德;意念能够周遍知道远近,也和耳相同,有千二百功德。佛家先清净耳、意二根,求得真意归于耳,才能由观音而得道。之所以说有千二百功德,是因为它能够统摄八百功德。观音得道之后,才能断除淫根和淫意。经中说人的三种淫是:意、身、根。单独断除其中一根,如身或意,都不能断淫而达到无漏;必须断除淫根,才能断淫,得到漏尽通,显现“马阴藏相”。道家说“阴缩如龟”,小周天完成、七返九还的功夫结束之后,才出现这种相,断除“三淫”,恢复成为童体,可以进一步修炼“上德无为”之道,这与童体修真没有不同。这是最高一层,也就是无为大道。上、中、下三品渐法却不是这样。虽然修炼功夫很深,但到了淫根仍然难以完全断除,只是使它收缩而不动,仍然不能灭尽而成为童体。中、下两品更难断除淫根。因为进修时夹杂后天的精气,只能治病延年,距离成仙很远。成仙必须先断除淫根,所谓“天上无漏精的神仙”,说的就是这个。安乐法多有采取、炼化后天之物的做法,以识神和呼吸之气作为身心的鼎炉,以乌兔为药物,采取交感而来的淫精,却不知道这种有形有质的东西有什么用!不过能让身体一时光润、面目红紫罢了。凡是有形有质的东西,终究都有败坏的时候;还有男女交合而不泄精、反把精返还的说法,那也是外道邪说。其中主张夫妇双修的,尚且不损害个人的道德;如果使用女鼎,就是造孽而不是修道了。上药三品本来就是先天无形之物,后天之物怎么能称为“上”呢!《易》说:“形而上者谓之道。”(见《系辞上》)形而上就是先天;先天的神、气、精,是炼丹所用的大药,水、火也包含在其中。元神是心的主宰,元气是身体的主宰,元精是意的主宰。神发动,气随之而动,精也因此而动,所以先说神,后说气、精。白玉蟾说:“这个神不是思虑之神,而是混沌的元神;这个炁不是呼吸之气,而应知是太素烟;这个精不是交感精,而是玉皇口中的涎。”(按白玉蟾《心意恁地歌》原文是:“其精不是交感精,乃是玉皇口中涎;其气即非呼吸气,乃知却是太素烟;其神即非思虑神,可与无始相比肩。”)先天元神,就是空性的活动本体,是“真空而妙有”;先天元炁,就是太极中的理气,是“妙有而真空”。这就是“二者同出而异名,同称为玄;玄之又玄,是众妙之门”(见《老子》)。元气就是“玄”,元神就是“玄之又玄”。神气相合而产生元精,称为“至阳之精”。佛家说:“我有一宝,秘在形山。”道家说:“先天一点阳精,不在心肾,而在元关一窍。”元关,是神气合成为药物之后,由药物产生的玄窍。药物产生时,就会显现“形山”;形山倒下,精完全化为炁,便得到漏尽通,所以说这是“倒却门前刹竿”。

神寓于性,炁寓于情,合之为性、情、神、气、精之五行。五攒为三,谓之“三品”,三品即作丹之上药也。儒家从性情言,故有未发之“中”,已发之“和”。“致中和”,即三品归一也。《易》曰:“乾坤者,性情也。”(见《乾·文言》,“乾坤”应作“利贞”)又曰:“精义入神。”(见《系辞下》)又曰:“保合太和,各正性命。”(见《乾·文言》,后句在前)太极理炁寓于情,是以又称性命,此理气即天之所命也。上药即真铅真汞:真铅为月中玉兔,真汞为日中金乌,又谓之白虎、青龙,两弦之气,此从药物言也;元神为火,元气为药;元神为火中木液,元气为水中金精,此从修炼言也。二者为人身之真日月,日月合而为“易”,为“丹”、为“明”,“一阴一阳之谓道”也。先天三品,均无生灭,三即是二,二即是一。非若后天识神与呼吸之气、交感之精,为人流浪生死之根,随人消灭,不足为上药,且为性命之害者也。恍恍惚惚,杳杳冥冥此二句言药生景象,及下手工夫也。《老子》曰:“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杳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盖恍惚乃阳至之时,杳冥乃阴极之候,其间本有分别。下手之初,还虚守静,神气相合,则入混沌之境。混沌至极,始入杳冥。杳冥者,内外清净、四大虚空也。此时知识全无,身心两忘,不知我之为我,形无其形,譬如深邈而不可测,幽远而莫可致。故象之以“杳冥”二字,重用则尤加甚焉,是静之至于笃也,即丹书谓“亥子之交”也。此时天地交会,日月合璧,万象皆空,而妙有含育其中。先天无极,而造化根基于是,故谓“其中有精”。精者,先天混元至精也。此精为生天、生地、生人、生物之真精,即元神、元气相合而生之元精也。混沌之际,元中来阳,蕴于此杳冥之中,虽是无形无象,而天人已合发矣。元精之生,“其中有信”,信者消息也,一定不移之事也。真精生于至无之中,而真信亦见于静极之时,信至而真精到宫。此所谓“信”,即活子时之消息也,信至则由杳冥而达于恍惚矣。恍惚者,混沌之中,忽然而觉,又如不觉,身心空定,如登云雾也。此时三宫气满,机动籁鸣,惟觉其动,不知其他。如清明而不清明,如昏睡而又非昏睡,故象之以“恍惚”二字,重用则尤加甚焉。是虚无静极也,即丹书活子活午之候也。此际真阳已生,妙有不碍真空,真空不碍妙有,故谓“其中有象”,象即阳生之象也。杳冥之时,寂然不动,及无中生有,始感而遂通,是为“恍惚”。阳之复矣,而药已产;虚之极矣,而物将实。三品无形混合,即藏于此恍惚之中,似乎有形有象,而身心仍空静也。真信已露,“其中有物”,物者药物也,先天真阳到身矣。真阳感生于杳冥之中,而真阴内应于恍惚之时,一阳来复,天心立见,所谓“药产神知”也。神知则恍惚,而恍惚以不采之采采之矣。药产有象,采之则有物矣。故信者,活子时也;象者,活午时也;物者,药已足,而当采之时也。道家以月比丹法,谓一阳初动,为月上庚方,如初三之一弯新月,即道心始生之候,亦即恍恍惚惚之时也。此八字俱有深意,不可忽之。存无守有,顷刻而成此句二承上文言,则为采取得药工夫;从修持上言,则所包甚广,全始全终,皆在“存无守有”四字,兹细释之。《老子》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致者,知而不守也;守者,纯一不已也。虚不可守,而静可守。虚即无也,极则生有;静即有也,笃则归无。惟虚极乃有恍惚之象,静笃始入杳冥之时。丹书曰:“空洞无涯是玄窍,知而不守是工夫。”存无也;“闭兑垂帘默默窥”,守有也。“止心于至善之境”,存无也;“知止于至善之门”,守有也。存即致也,“存无”所以杳冥也,“守有”所以恍惚也;存无,即无欲观妙也;守有,即有欲观窍也。下工之初,虚其心,忘其形,知而不守,宁神调息,以归于混沌,是存无之功也;身心两静,入于杳冥,而一阳来复,地雷震动,而转入恍惚之境,则凝神入炁穴,火逼金行,而金满月圆,药物坚实,是守有之功也。采以不采之采,取以不取之取;外其身而身修,忘其形而形存,是又存无之功也;烹之炼之,采药归壶;封之固之,真金实腹,而积累成丹,是又守有之功也;还丹既得,无为而无不为,以至于元神超举,粉碎虚空,是又存无之功也。故此四字,成始成终,顷刻之间,便可结丹。大道简易,无他法也。“存无守有”,是三品感应之工夫;“恍惚杳冥”是三品混合之景象。学者细体会之,自知其妙矣。

译神寄寓于性,炁寄寓于情,合起来就是性、情、神、气、精的五行。五者聚合为三,称为“三品”;三品就是炼丹的上药。儒家从性情来说,所以有未发时的“中”和已发时的“和”。“致中和”,就是三品归于一。 《易》说:“乾坤者,性情也。”(见《乾·文言》;“乾坤”应作“利贞”)又说:“精义入神。”(见《系辞下》)又说:“保合太和,各正性命。”(见《乾·文言》;后一句在前)太极的理炁寄寓于情,所以又称为性命;这种理气就是上天所赋予的命。上药就是“真铅”“真汞”:真铅是月中的玉兔,真汞是太阳中的金乌,又称白虎、青龙、两弦之气,这是从药物方面说;元神是火,元气是药;元神是火中的木液,元气是水中的金精,这是从修炼方面说。二者是人体真正的日月,日月相合而成为“易”、成为“丹”、成为“明”,也就是“一阴一阳之谓道”。先天三品都没有生灭,三就是二,二就是一。它不像后天的识神、呼吸之气和交感之精,那些是使人流转于生死的根本,随着人的生死而消灭,不能作为上药,反而会成为性命的祸害。恍恍惚惚,杳杳冥冥。这两句说的是药物产生时的景象,以及下手修炼的功夫。《老子》说:“恍惚啊恍惚,其中有象;恍惚啊恍惚,其中有物;杳冥啊杳冥,其中有精;这个精非常真实,其中有信。”恍惚是阳气到来的时候,杳冥是阴气达到极点的阶段,其中本来有区别。刚开始下手时,还虚守静,神气相合,就进入混沌的境界。混沌达到极点,才进入杳冥。杳冥,就是内外清净、四大虚空。这时完全没有知识意识,身心都忘了,不知道我还是不是我;形体失去形体,仿佛深远幽邃而无法测量,幽深遥远而不能到达。所以用“杳冥”二字来象征它,重复使用就更加深重,表示静达到笃极,也就是丹书所说的“亥子之交”。这时天地交会,日月合璧,万象都空,而妙有孕育其中。先天无极,造化的根基就在这里,所以说“其中有精”。精,就是先天混元至精。这种精是生成天、地、人和万物的真精,也就是元神、元气相合而产生的元精。在混沌之际,元中的阳气来到这里,蕴藏在杳冥之中;虽然无形无象,但天人已经共同发动了。元精产生时,“其中有信”;信就是消息,是一定而不可改变的事情。真精产生于至无之中,真信也显现在静极之时;信到而真精来到宫位。这所谓的“信”,就是活子时的消息;信到之后,就由杳冥达到恍惚。恍惚,就是在混沌之中忽然有所觉,又好像没有觉知,身心空定,如同登上云雾。这时三宫之气充满,气机发动、声息响起,只觉察到它的发动,其他都不知道。好像清明而又不完全清明,好像昏睡却又不是昏睡,所以用“恍惚”二字来象征它,重复使用就更加深重。这就是虚无静极,也就是丹书所说的活子、活午的时候。这时真阳已经产生,妙有不妨碍真空,真空也不妨碍妙有,所以说“其中有象”;象就是阳气产生的象。杳冥时寂然不动,等到无中生有,才因感而通,这就是“恍惚”。阳气复归,药物已经产生;虚到了极点,事物将要充实。三品无形地混合,都藏在恍惚之中,仿佛有形有象,而身心仍然空静。真信已经显露,“其中有物”;物就是药物,先天真阳已经来到身体。真阳感应而生于杳冥之中,真阴在恍惚时内应;一阳来复,天心立即显现,这就是所谓“药产神知”。神有所知便是恍惚,而在恍惚之中以不采取的采取来采取它。药物产生时已有象,采取它便成为有物。所以,信就是活子时;象就是活午时;物就是药物已经充足、应当采取的时候。道家以月亮比喻丹法,说一阳初动是月上庚方,如同初三的一弯新月,是道心开始产生的时候,也就是恍恍惚惚的时候。这八个字都有深意,不可忽略。存无守有,片刻之间即可成功。这两句承接上文来说,是采取、取得药物的功夫;从修持方面说,所包含的范围很广,始终贯通,都在“存无守有”四个字中,现在详细解释它。《老子》说:“使虚达到极点,守静达到笃实,万物同时生长,我从中观察它们的复归。”所谓“致”,是明知而不执守;所谓“守”,是纯一不止。虚不可守,而静可以守;虚就是无,达到极点便产生有;静就是有,达到笃实便归于无。只有虚极才有恍惚之象,静笃才开始进入杳冥之时。丹书说:“空洞无边是玄窍,知而不守是功夫。”这是存无;“闭住口窍,垂下眼帘,默默观察”,这是守有。“把心止于至善之境”,是存无;“知止于至善之门”,是守有。存就是致;“存无”所以达到杳冥;“守有”所以达到恍惚。存无,就是无欲观妙;守有,就是有欲观窍。刚开始下功夫时,使心虚空,忘掉形体,明知而不守,安定精神、调和呼吸,归于混沌,这是存无的功夫。身心都静,进入杳冥,而一阳来复、地雷震动,转入恍惚之境;于是凝神进入炁穴,火逼使金运行,金满月圆,药物坚实,这是守有的功夫。以不采取的采取来采取,以不取得的取得来取得;把身体置于身外而使身体得到修养,忘掉形体而使形体得以保存,这又是存无的功夫。烹炼它、锻炼它,采取药物归入鼎壶;封闭它、固守它,使真金充实腹中,积累而成为丹,这又是守有的功夫。还丹既已得到,就无为而无不为,直到元神超举、粉碎虚空,这又是存无的功夫。所以这四个字贯穿始终,片刻之间就可以结丹。大道简易,没有其他方法。“存无守有”是三品感应的功夫;“恍惚杳冥”是三品混合的景象。学习的人仔细体会它,自然会知道其中的妙处。

夫存无即还虚,存无始能达混沌之境。空空洞洞,一念不起,泯去识神,内忘其心,外忘其身,是谓之身心两静,即存无也;神气既合,玄窍发见,一团真意,若有若无。中土既立,守此真意黄婆,而水火自交,金木自并。保守此一点真阳,以成还丹。片刻之间,攒簇一周天之气候,是之谓“三家相见”,“和合五行”,即守有也。此从火候上言之。神无形,阳也;气有形,阴也。阴阳相生,即有无相成。阳在天成象,阴在地成形,所谓“存无守有”,即和合阴阳也。后天之人,心中元神已被蚀于识神,所以先须存无。存无者,泯识神,除四相,以还虚也;身中元气,已陷入坎中,所以次须守有,守有者,一阳来复,保持天心,以生药也。此从道理上言之也。凡学道下工,须神气相合,即有无相入;继则神气感通,即有无不立,灵台清净,无有无无,《悟真》曰:“有无从此自相入,未见如何想得成!”即有无皆不立之意也。故必先无无以存,方能有有可守。无欲观妙,复我真空,便是存无;无中生有,真精出而玄牝立焉,方应守有。有欲之时,乃有窍可观也。故存无即无为,守有即有为;存无即无不为,守有即无以为。此从工夫上言之也。《金丹四百字·序》曰“不可以有心守,不可以无心求”者,要一意不散,即守有也;守者,要一念不起,即存无也。依有意无意之真意,以体有无。守有不是以有心守,存无不是以无心求。下手之运用,在一念不起,而一意不散。然欲一意不散,必须一念不起。惟其一念不起,乃能一意不散。维持一意不散,自可一念不起。两者互成互夺,不成不夺。学者先宜诚意,得真意时时寂照,有有可守,自然一念不起,而得存其无。先净六识,而心会虚无,则意自诚而归真,又是能存其无,所以可守不有也。此又从下手运用上言之也。“存无守有”四句,包括如是之广,学道始终,未尝出此。从炼精化炁言之,则守有也;炼炁化神,则存无也。以炼己言,则存无也;筑基,则守有也。而七返九还,玉液金液,均孕于此四字中矣。回风混合,百日功灵。此二句承上文,言小周天之功,即百日筑基之事也。存无守有,在小周天火候中,为产药得药工夫。故“回风混合”,则百日而精化炁矣。风者,巽风也,巽风在丹法为真息,真息开阖,是为回风。回者一升一降,任督循环,法轮转于中央黄道,而阳火进于左之黑道,阴符退于右之赤道,以仍归坤,是为一天,周而复始。内日月一往一来,外日月一颠一倒,阳气逆上,谓之“回风”。入于乾鼎,阴阳混合,而真液始降下黄庭,而结为丹砂。混者,阴阳交而混沌也;合者,铅汞交而凝合也。《四百字》曰:“天地交真液,日月会真精。”是也。白玉蟾曰:“河车直上昆仑顶。”萧紫虚曰:“自在河车几百遭。”回风,即河车也。一阴一阳,周流六虚,圆转如轮,比若风车。周天三百六十,三百周天而基成。百日筑基,平均每日周转三度,盖约数也。真息喻巽风,取其柔细也。开阖合同,九还七返,以复先天,回风之效也。九还之乾坤子午,外交混合也。七返之坎离南北,内交亦混合也。流戊就己,二土成圭,混合也;取坎填离,返离归坎,亦混合;内外相合,金木龙虎相交,亦混合也。混而后合,合而后混,神气相合而混沌,心息相依而杳冥,日月交合而成丹,天地交合而成大丹,皆混合之效也。而在百日关头,炼己筑基,则回风以混合真阴阳耳,故谓“百日功灵”。灵者,玄妙莫测也,虚灵不昧也。百日之功,炼己纯熟,则筑基坚固,复我虚灵之元神,而泯去妄驰之情识。先天之祖性,将由此而圆明矣,故谓之“筑基”。筑者,筑去其杂念,而养成圣功也。因存无守有,而我身、心、意三家相见,混合为一,化生先天真阳之炁,巡回不息,以成丹基。其效验,如呼谷应声,立竿见影。百日之间,功绩显着,而我心中之神,亦还其不昧之本体,可不谓之灵哉!但百日亦系象言,此则视人身体质强弱,及年岁老少,行功勤怠而异。少则一月,多者无限也。丹经又谓:筑基有限者,因小周天共三百次,即日行一次,一年亦可完毕。惟炼己则无限期,盖必炼己至于三品混合,顷刻得药,然后乃有回风之周天。有此升降消息,方是筑基火候。三百周天,内丹自结,是在炼己既纯,则有限,而未纯则无限矣。默朝上帝,一纪飞升

译存无就是还虚,存无之后才能达到混沌的境界。空空洞洞,一念不起,泯除识神,内忘其心,外忘其身,这叫身心两静,也就是存无。神气既然相合,玄窍显现,一团真意若有若无。中土已经建立,守住这真意黄婆,水火自然相交,金木自然并合。保守这一点真阳,以成还丹。片刻之间,把一个周天的气候集中起来,这叫“三家相见”“和合五行”,也就是守有。这是从火候方面说。神没有形,是阳;气有形,是阴。阴阳相生,就是有无相成。阳在天上形成象,阴在地上形成形,所谓“存无守有”,就是调和阴阳。后天的人,心中的元神已经被识神侵蚀,所以首先必须存无。存无,就是泯除识神、除去四相,以恢复虚;身体中的元气已经陷入坎中,所以其次必须守有。守有,就是一阳来复,保持天心,以产生药物。这是从道理上说。凡是学习道法、开始下功夫,都必须使神气相合,也就是使有无相互进入;接着神气相互感通,也就是有无都不成立,灵台清净,不落于有也不落于无。《悟真》说:“有无从此自相入,未见如何想得成!”说的就是有无都不成立的意思。所以必须先以无无来存守,之后才有有可守。无欲观妙,恢复我的真空,就是存无;无中生有,真精出现而玄牝建立,才应当守有。有欲的时候,才有窍可以观察。所以存无就是无为,守有就是有为;存无就是无不为,守有就是无以为。这是从功夫上说。《金丹四百字·序》说“不可以有心守,不可以无心求”,意思是使一意不散,就是守有;所谓守,就是使一念不起,也就是存无。依靠有意无意之间的真意来体会有无。守有不是用有心去守,存无也不是用无心去求。下手运用的方法,在于一念不起而一意不散。然而要一意不散,必须一念不起;只有一念不起,才能一意不散;维持一意不散,自然可以一念不起。二者互相成就,也互相夺取,不能彼此分开。学习的人首先应当诚意,得到真意,时时寂静而明照;有可以守的东西,自然一念不起,从而能够存其无。先清净六识,使心契合虚无,意念自然诚实而归于真,这又是能够存其无,所以能够守而不落于有。这又是从下手运用方面说。“存无守有”四句包含的意义如此广泛,学习道法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它。从炼精化炁来说,是守有;炼炁化神,是存无。从炼己来说,是存无;筑基,是守有。七返九还、玉液金液,也都孕育在这四个字之中。回风混合,百日功灵。这两句承接上文,说的是小周天的功夫,也就是百日筑基的事情。存无守有在小周天火候中,是产生药物、取得药物的功夫。所以“回风混合”,经过百日,精就化为炁。风是巽风,巽风在丹法中就是真息;真息一开一合,就是回风。回就是一升一降,任督循环,法轮在中央黄道上转动;阳火沿左边黑道上升,阴符沿右边赤道退行,仍然归于坤,这就是一天,周而复始。内在的日月一往一来,外在的日月一颠一倒,阳气逆行上升,称为“回风”。进入乾鼎,阴阳混合,真液才开始沿黄庭下降,凝结成为丹砂。“混”是阴阳交合而归于混沌;“合”是铅汞交合而凝结。《四百字》说:“天地交真液,日月会真精。”说的就是这个。白玉蟾说:“河车直上昆仑顶。”萧紫虚说:“自在河车几百遭。”回风就是河车。一阴一阳周流于六虚,圆转如轮,好像风车。一个周天是三百六十度,三百个周天之后筑基完成。百日筑基,平均每天转动三度,这只是约数。真息用巽风来比喻,是取它柔和细微的意思。开合相合,九还七返,以恢复先天,这是回风的功效。九还的乾坤子午,是外部的交合混合;七返的坎离南北,是内部的交合混合。流戊就己,二土成圭,是混合;取坎填离,返离归坎,也是混合;内外相合,金木龙虎相交,也都是混合。混合之后再相合,相合之后又混合,神气相合而进入混沌,心息相互依凭而进入杳冥,日月交合而成丹,天地交合而成大丹,这些都是混合的功效。在百日关头炼己筑基,只是通过回风来混合真正的阴阳,所以说“百日功灵”。“灵”就是玄妙不可测,也就是虚灵而不昧。百日的功夫使炼己纯熟,筑基坚固,恢复我的虚灵元神,并泯除妄念奔驰的情识。先天的祖性将由此而达到圆满光明,所以称为“筑基”。所谓筑,就是筑除杂念,养成圣功。因为存无守有,我身、心、意三家相见,混合为一,化生先天真阳之炁,不停地循环运行,从而形成丹基。它的效验如同呼唤山谷便有回声、竖起竹竿立即见影。百日之内,功绩明显,我心中的神也恢复了它不昧的本体,难道不能称为“灵”吗?不过“百日”也是象言,实际要看人的身体强弱、年龄老少以及做功夫的勤惰而不同。少则一个月,多则没有限期。丹经又说筑基是有限的,是因为小周天共三百次;如果每天运行一次,一年也可以完成。只是炼己没有期限,因为必须先把炼己修炼到三品混合,片刻之间取得药物,然后才有回风周天。具备这种升降消息,才是筑基的火候。三百周天,内丹自然结成;炼己已经纯熟,期限就是有限的,尚未纯熟,期限就是无限的。默默朝拜上帝,经过一纪而飞升。

此二句接上文,言炼炁化神之事,即大周天一年温养之工夫也。“上帝”者,上清之帝,天谷元神也。“默朝”者,无为也。身心无为,而神炁合一,自归上田也。盖百日筑基,功在下田;至七日周天,则移至中田;一年胎成,则又由中田移居上田,而出神焉,故曰“一纪飞升”也。“一纪”者,星纪一周,斗柄循环一遍,即一年也。非百十二年为一纪之谓,盖以月纪随斗柄转移,自子以迄于亥也。此句最紧要,为“默朝”二字,包括火候工夫。《老子》曰:“上德无为,不以察求。”上德者,纯阳童真之体,先天祖炁,本在身中,但能居敬存诚,自可明心见性,所谓“安而行之”、“生而知之”者是也。身心无为,而神气无不为,所谓“自有天然真火候,不须柴炭及吹嘘”是也。“默”者,“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是也。“朝”者,“以我之太虚,通天地之太虚;以我心之真空,合天地之真空”是也。所谓“天法道,道法自然”,此中无所作为,损之又损,而性光自明,放之六合,彻地天通矣。盖筑基而后,形身已成童体,元神之去者已返,元炁之漏者已还。即是由后天中,已得先天;再进于先天中返还其先天。即是聚则成形,散则成气,阴神化为阳神,充遍宇宙,与太虚合其德,日月合其明。此步即一“静”字之功,只要虚其心,而忘其形,无人、我、众生、寿者,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守我之真,自然而龙虎大交;存我之无,自然而元神超脱。一年之间,默默冥冥,形神自化,寿与天齐。所谓一年,又仅十月,因除去卯酉二月之沐浴也,实则三百日耳。一日一周天,仍是三百周天之数。此三百日中,不必用意作为,一归于空,自自然然而见性,而出神,而飞升也。朝者,至诚不息,存神天谷,而上清宫中,心性灵通。帝出乎《震》,自有“乾元九五,飞龙在天”之象。俟金光如车轮之大,阳神即脱体而升。是谓“形神俱妙、与道合真”矣,末后还虚一着,纯是法身之道,与凡体修证无关,故经言“及此而止”,盖已一得永得,神仙之工夫毕矣。知者易悟,昧者难行上文修道功法已毕,结此二句,此段为全经纲领。上药三品,和合为丹,百日、一年之工夫,即可飞升玉阙,岂非至简至易之事乎!然修道匪难,闻道则难;闻道非难,信道则难。历圣口口相传,心心相授,不立文字。上士得诀,始能信而行之,若下士则大笑之矣。故孔子有“朝闻道,夕可死”之说也。“知”,良知也,知致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心、意三者之修、正、诚,均赖良知运用,行良能也。良知发为良能,即乾之“易知”,坤之“简能”,此“大道简易”之说所由来也。良知不昧,则大道至简至易,无为而无不为,一朝领悟,彻地天通。良知,中也,良能,和也;至良知,即致中和也。位天地,育万物,其道在此。若昧良知,识神用事,精、气、神由根尘而漏尽,则是地狱种子,尚何道之可行哉!夫良知本元神之正觉,当其静时,寂然不动,混混沌沌,不识不知。及其感而遂通,一点真诚,随机流露;纯然天籁,顺帝之则;应物不迷,而体物不遗;为物不二,而生物不测,是为良能。良知良能,本为一致。良知即止于至善之心,良能即止于至善之地。知能合一,便是以止于至善之心,而又止于至善之地。至善之心,虚之极也;至善之地,空之至也。惟其虚,所以真灵不昧,一归于诚,无外诱之私,先天正觉,发为良知;惟其空,所以一尘不染,缉熙敬上,无偏倚之弊,自然神觉,动为良能,而道在其中矣。知能合则清明在躬;志气如神,“于穆不已,夙夜匪懈”,(见《诗·周颂·维天之命》)此大人之所以贵“知止”也。“昧”者,七情六欲,横梗于中,身心动作,纯为后天识神役使,求其大休大歇,亦不可得。是为人心用事,道心泯灭,即闻道而未必能信而行之,故曰“难”也。自首至此为一章,明大道之次第,及药物火候也。以下再详论下手工夫。履践天光,呼吸育清。此章直述下手工夫。二句言炼己之初,全在真履实践也,即由后天以返先天之道也。文义极其奥妙,兹详解之。

译这两句承接上文,说的是炼炁化神的事情,也就是大周天一年温养的功夫。“上帝”是上清之帝,也就是天谷元神。“默朝”就是无为。身心无为,神炁合一,自然归入上田。百日筑基,功夫在下田;到了七日周天,就移到中田;一年胎成,又从中田移居上田,于是出神,所以说“一纪飞升”。“一纪”是星纪运行一周,斗柄循环一遍,也就是一年,并不是一百一十二年为一纪的意思;这里是按照月亮随着斗柄转移,从子到亥来计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二年〕 这一句最为紧要,“默朝”二字包含了火候工夫。《老子》说:“上德无为,不以察求。”所谓上德,就是纯阳童真的身体;先天祖炁本来就在身体之中,只要居敬存诚,自然可以明心见性,这就是所谓“安而行之”“生而知之”。身体和心意都无所作为,但神气无不在运行,这就是所谓“自有天然真火候,不须柴炭及吹嘘”。“默”,就是“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朝”,就是“以我之太虚,通天地之太虚;以我心之真空,合天地之真空”。所谓“天法道,道法自然”,其中无所作为,损之又损,于是性光自然明朗,放开便充满六合,贯通天地。筑基以后,形体已经成为童真之体,元神离去的已经返还,元炁泄漏的已经收回。这就是从后天之中获得先天,再由先天之中返还其先天。也就是聚合便形成形体,散开便成为气;阴神化为阳神,充满整个宇宙,与太虚同其德,与日月同其明。这一步只是一个“静”字的功夫,只要使心虚空,忘掉形体,不执着于人、我、众生、寿者,凡是有形相的,都属于虚妄。守住自己的真性,自然会使龙虎大交;存守自己的无,自然会使元神超脱。一年之间,默默冥冥,形神自然变化,寿命与天相齐。所谓一年,其实只有十个月,因为除去了卯酉二月的沐浴,实际不过三百日。一日运行一个周天,仍然是三百周天的数目。这三百日中,不必用意造作,一切归于空,自然而然便能见性、出神、飞升。所谓朝,就是至诚不息,存神于天谷,于是上清宫中,心性灵通。帝从《震》而出,自然有“乾元九五,飞龙在天”的象征。等到金光有车轮那么大,阳神就会脱离身体而上升。这就叫“形神俱妙、与道合真”。最后还有返还虚空的一步,纯粹是法身的道理,与凡人的身体修证无关,所以经中说“到这里就停止”,因为已经一得永得,神仙的功夫完成了。有智慧的人容易觉悟,昏昧的人难以实行。上文讲完了修道的功法,以这两句作结;这一段是全经的纲领。上药三品和合成为丹,只需百日、一年的功夫,就可以飞升玉阙,难道不是极其简易的事情吗?然而修道并不难,听闻大道却难;听闻大道并不难,相信大道却难。历代圣人代代口传、心心相授,不立文字。上士得到口诀,才可能相信并实行;至于下士,却会对此大笑。所以孔子有“早晨听闻大道,晚上就可以死去”的说法。“知”就是良知。良知得到充分发挥以后,意念才会真诚;意念真诚以后,内心才会端正;内心端正以后,身体才会得到修养。身体、内心、意念的修养、端正和真诚,都依赖良知的运用,表现为良能。良知发挥为良能,就是乾卦所说的“易知”、坤卦所说的“简能”,因此才有“大道简易”的说法。良知不昏昧,大道就极其简易,无为而无所不为,一旦领悟,便贯通天地。良知属于中,良能属于和;达到良知,就是达到中和。使天地各得其位,养育万物,道理就在这里。若使良知昏昧,任凭识神作主,精、气、神从根尘中泄尽,这就是地狱的种子,还能修行什么道呢?良知本来就是元神的正觉。它处于寂静时,寂然不动,混混沌沌,没有分别知觉。等到受到感应而自然贯通时,一点真诚便随时机自然流露;纯粹如天然的声音,顺从上帝的法则;应对万物而不迷失,体察万物而不遗漏;参与万物而不与万物相分,又能生养万物而不可测,这就叫良能。良知和良能本来是一致的。良知,就是止于至善的心;良能,就是止于至善的处所。知与能合而为一,就是以止于至善之心,又止于至善之地。至善之心,是虚到了极点;至善之地,是空到了极点。正因为虚,所以真灵不昏昧,一归于真诚,没有外物诱惑的私心,先天正觉便发挥为良知;正因为空,所以一尘不染,继续光明而敬奉上天,没有偏倚的弊病,自然产生神觉,发动为良能,道也就在其中了。知能相合,清明便存在于自身;志气如神,“于穆不已,夙夜匪懈”(见《诗·周颂·维天之命》),这就是大人之所以看重“知止”。所谓“昧”,就是七情六欲横在心中,身体和心意的一切动作全由后天识神驱使,想求得彻底休息,也不可能。这就是人心在作主,道心已经泯灭;即使听闻大道,也未必能够相信并实行,所以说是“难”。从开头到这里为一章,说明大道的次第以及药物、火候。以下再详细论述下手的功夫。践履天光,呼吸以培育清气。这一章直接叙述下手的功夫。这两句说,炼己的开始全在于真正地践履实践,也就是由后天返回先天的道路。文义极其奥妙,现详细解释。

天光者,太极中之阳炁也,即丹书所谓“先天之真阳”是也。乾为天,于五行属金,刚健中正,自强不息。天体至虚而至灵,至明,无所不覆,故阳炁无形而有象,积而为日,无所不照。《易》曰:“在天成象。”象即光之象也。修士炼己,道在虚心实腹。《悟真》曰:“虚心实腹义俱深,只为虚心要识心。不知炼铅先实腹,教君守取满堂金。”心象《离卦》中爻空虚,本是先天之乾,因与坤交而中爻陷入坤中,以成坎,乾遂虚而为离,离即乾之变也。是则心本象天,天体既虚而灵明,则心亦未尝不然。惟其心虚,腹乃可实;又惟腹实,心乃可虚。何者?道在取先天之乾金也。先天乾金,为生天之正炁,又谓之“元始祖炁”,又谓之“太极中之理炁”。此点祖炁,原超出三界、五行之外,因其积而生天,故象之真金,名之“刚健”,盖取金刚不坏之义。后天下德之人,其象已由乾坤变为坎离,阴阳混合,性命分开,气质之性用事,天命之性潜藏,无妄之情消泯,物欲之情猖炽。欲学大人,须先下“克己”工夫,格物致知,正心诚意。做到“诚”字,即是虚心工夫。在心未能虚之时,自必求制心之道,则积金实腹是也。金于五常为义,即“集义以生浩然之气”耳。此浩然正气,道家称为“真金”,此气自虚中来,全凭感应招摄。得此实腹,则心中之客邪自去,物欲自格矣。丹书多设象喻意,致此炁万号千名。本经最古,绝少象言,故直谓之曰“天光”也。“履“者,《天泽履》,《易》:“上乾下兑为履。“孔子曰:“履“,德之基也“。修道象卦,自“履“下手。《履》之初九:“履虎尾,不咥人。“虎,兑金白虎也。《悟真》曰:“白虎首经至宝,华池神水真金。“先天真阳,即此“白虎首经“之真经,得之则成,不得则倾。真金本是先天乾元,无形无质,产于虚无之中,而藏于深杳难测之处,故丹书象意,谓生于坤中。坤,至虚也;蕴于兑中,兑,至深也。广成子曰:“赫赫出于天,而至彼至阴之原也。”是真阳出于天上,而实生于地下也。坤为地,为老阴,老阴不育,而少阴代坤位值事。兑为泽,少阴也。乾属金,兑亦属金,乾阳兑阴,乾动兑静。静极而动,则阴中生阳;动极而静,则阳里生阴。刚柔推荡,其循如环,故先天阳气生于坤兑之中。一阳始来,为《地雷复》,天心初动也。二阳始生,为《地泽临》,天心已露。正当用火之时,宜其履而实践矣。履践俱从地言,而“天泽”为《履》,即以内阴招外阳之象也。道家谓:“入虎穴,以探虎子。”虎子即水,水在先天,为天一之气,即太极中初动之理气也。此气积而生天,故谓“先天”,五行颠倒,水返生金,为“水中金”也。“虎尾“为《兑》之初爻,“白虎真金”属《乾》中之阳,故见之兑者,如虎尾耳。明乎此机,生杀反覆,虎尾履而无咎,自不咥人。又乾于人为首,兑于人为口舌。口者,出入之门户也,五阳而中含一阴,有门户之象。学者从《履卦》入手,而实践《坤卦》“周流六虚“之旨,自可得“天光”之阳,即药物之谓也。“天光”,有谓系“天心”之误者,说亦甚正。不过阳成象,而阴成形,日月星辰丽乎天,皆有光者也;山岳江海载乎地,皆有形者也。本来之乾元面目,一真特露,炯炯孤明,即真阳之来,亦有“虚室生白”之景,曰“天光”,亦固宜矣。下句接上句,言真履实践之妙用,最为紧要,而四字包罗工夫,尤为传心之诀。呼吸者,口鼻出入之息也,而有真人、常人之分。《庄子》曰:“真人之息以踵,常人之息以喉。”踵者其息深深之义,真息,胎息是也,内呼吸也,内日月也,先天之事也;口鼻呼吸,为外呼吸,凡息也,外日月也,后天之事也。日月一往一来,而四时成;呼吸之一往一来,而人寿成,皆取象于《坎》、《离》二卦,坎、离即先天之乾、坤也。乾动而阖,坤静而辟,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故乾坤有门户之象,而宇宙之间犹槖钥。太虚以天地为胎,日月为息,而运行不朽。人以气为息。一吸而盗天地万物之气以为气,一呼而天地万物盗人之气以为气。气周行于形身,役使五官、百骸、四肢、九窍,以成动作。气尽则人死,而呼吸消灭。是形身之所以生存者,赖此气耳;此气之所以往来不穷者,赖此息耳。气本外来,而人藉之以生,一呼一吸,遂为四大一身生命之根,不亦重哉!

译天光,就是太极中的阳炁,也就是丹书所说的“先天之真阳”。乾代表天,在五行中属金,刚健中正,自强不息。天空的本体极其虚、极其灵、极其明,无所不覆盖,所以阳炁虽然无形却有象,积聚起来成为太阳,无所不照。《易》说:“在天成象。”象就是光的形象。修士炼己之道,在于虚心实腹。《悟真》说:“虚心实腹义俱深,只为虚心要识心。不知炼铅先实腹,教君守取满堂金。”心象征《离卦》中爻的空虚,本来是先天的乾,因为与坤相交,中爻陷入坤中而成为坎,于是乾变虚而成为离,离就是乾的变化。因此,心本来象征天;天空的本体既然虚而灵明,心也未尝不是这样。只有心虚,腹才可以充实;又只有腹实,心才可以虚。为什么呢?因为道在于取得先天的乾金。先天乾金,是产生天的正炁,又称“元始祖炁”,又称“太极中之理炁”。这一点祖炁本来超出三界、五行之外,因为它积聚而生天,所以以真金作象,以“刚健”命名,大概取金刚不坏的含义。后天中德性低下的人,其象已经由乾坤变成坎离,阴阳混合,性与命分开,气质之性在起作用,天命之性则潜藏;无妄之情消失,物欲之情却炽盛。想要学习成为大人,必须先下克制自己的功夫,格物致知,正心诚意。做到一个“诚”字,就是虚心的功夫。在心还不能虚的时候,就必然要寻求制心的方法,这就是积金实腹。金在五常中属于义,也就是“集义以生浩然之气”。这种浩然正气,道家称作“真金”;这种气从虚中产生,全靠感应招摄。得到这种实腹之气以后,心中的客邪自然离去,物欲也自然被格除。丹书多用象征和譬喻,因此同一种炁有千名万号。本经最为古老,很少使用象征性的说法,所以直接称它为“天光”。“履”指《天泽履》卦。《易》说:“上乾下兑为履。”孔子说:“履,是德的根基。”修道以卦象作比,从“履”开始下手。《履卦》初九爻说:“踩着老虎尾巴,老虎不咬人。”虎,就是兑金白虎。《悟真》说:“白虎首经至宝,华池神水真金。”先天真阳,就是“白虎首经”的真经,得到它便成功,得不到便倾败。真金本是先天乾元,无形无质,产生于虚无之中,隐藏在深远幽暗、难以测知的地方,所以丹书以象意说它生于坤中。坤是极虚;它蕴藏在兑中,兑是极深。广成子说:“赫赫出于天,而至彼至阴之原也。”这就是说,真阳出于天上,实际上却生于地下。坤为地,为老阴;老阴不能生育,于是由少阴代替坤位而主事。兑为泽,属于少阴。乾属金,兑也属金;乾为阳而兑为阴,乾主动而兑主静。静到了极点便发动,于是阴中生阳;动到了极点便归静,于是阳中生阴。刚柔相互推荡,循环如环,所以先天阳气生于坤、兑之中。一阳开始来复,就是《地雷复》,是天心最初发动。二阳开始生长,就是《地泽临》,天心已经显露。正是应当用火的时候,应该践履实践。践和履都从地上说,而“天泽”组成《履》卦,正是以内部的阴招引外部的阳的象征。道家说:“进入虎穴,来探取虎子。”虎子就是水;水在先天中是天一之气,也就是太极中最初发动的理气。这种气积聚而生天,所以称为“先天”;五行倒转,水返过来生金,称为“水中金”。“虎尾”是《兑》的初爻;“白虎真金”属于《乾》中的阳,所以在兑中显现时,就像虎尾。明白这个机理,生杀反复,踩虎尾而没有灾祸,老虎自然不会咬人。乾在人身上代表头,兑在人身上代表口舌。口是出入的门户,五阳之中包含一阴,有门户的象征。学习者从《履卦》入手,实践《坤卦》“周流六虚”的宗旨,自然可以获得“天光”之阳,也就是所谓药物。“天光”有人认为是“天心”的错误,但这种说法也很有道理。不过,阳形成象,阴形成形;日月星辰附着于天,都有光;山岳江海承载于地,都有形。本来乾元的面目,一点真性特别显露,明亮耀眼而独自光明;这就是真阳到来,也有“虚室生白”的景象,称为“天光”也确实合适。下一句承接上一句,讲真正践履实践的妙用,最为紧要;四个字包含全部功夫,更是传心的口诀。呼吸,就是口鼻出入的气息,但有真人呼吸和常人呼吸的区别。《庄子》说:“真人的呼吸达到脚跟,常人的呼吸只到喉咙。”达到脚跟,是说气息深沉;真息就是胎息,是内呼吸,是内在的日月,是先天的事;口鼻呼吸是外呼吸,是凡息,是外在的日月,是后天的事。日月一往一来,于是形成四时;呼吸一往一来,于是人的寿命得以维持,都是取象于《坎》《离》二卦;坎、离就是先天的乾、坤。乾发动而闭合,坤安静而开辟;一闭一开叫作变化,往来不穷叫作贯通。所以乾坤有门户的象征,宇宙之间就像风箱。太虚以天地为胎,以日月为呼吸,因此运行而不朽。人以气为呼吸:一吸,便盗取天地万物的气来作为自己的气;一呼,天地万物又盗取人的气来作为自己的气。气在形体中周流,驱使五官、百骸、四肢、九窍,形成各种动作。气尽,人就死亡,呼吸也随之消灭。形体之所以能够生存,依赖的就是这种气;这种气之所以能够往来不穷,依赖的就是这种呼吸。气本来从外界而来,人借助它而生存;一呼一吸,便成为四大与全身生命的根本,这难道不是极其重要吗?

外呼吸所运用者,有形之气也,有形之气属之地,本为重浊之气;内呼吸运用者,无形之炁也,无形之炁出于天,本为清轻之气。人之生也,先有内呼吸之胎息,而后招摄有形之气,由鼻孔入。自内呼吸停止,即为后天,而先天之灵明,遂隐而不见。此外呼吸一出一入,形身依之为命;其实真正命蒂,仍在内呼吸也。胎儿之胎息,真人之真息,均为内呼吸。所谓“真息”者,在脐下一寸三分,元气凝结于无形中,圆转如轮者是也。真息自动,而元炁达于四体,下至“涌泉”,上通“泥丸”,后升前降,化为真液,落于“黄庭”,积而成丹,故真息为修道根基。丹家谓“呼接天根,吸接地根,”即元炁周流之道路也。后天之人,胎息早绝,惟有口鼻呼吸而已。炼己工夫,即呼吸元气以求仙之工夫。“呼吸育清”四字,亦是此义。“育”者,孕育也;“清”者,真呼吸之元气,即由外呼吸中育出真息是也。盖有形之气,与无形之炁,本同出一原。口鼻呼吸停住,则身中真息自生;而必心中妄念净尽,口鼻呼吸乃住。还虚之旨,即是住念、住息,以至脉住而无息。陈泥丸云:“在昔行功方一年,六脉已停气归根。”归根,即是由凡息以返真息也。法在神气抱合,打成一片,然后鼻息若有若无,元气熏蒸,法轮常转也。出玄入牝,若亡若存。此二句承上文,述真息成立之象,而玄牝出入四字,隐括门户之义。妙、窍同观,有、无不立,乃得药生玄窍。夫玄者,阳也,天也,乾也;牝者,阴也,地也,坤也;玄为真空而妙有,牝为妙有而真空。丹书“玄”、“牝”二字,最为重要。白玉蟾曰:“念头动处为玄牝。”张紫阳曰:“全凭玄牝立根基。”又曰:“不可以有心守,不可以无心求。”吕纯阳曰:“玄牝玄牝真玄牝,不在心兮不在肾。说到生身受炁初,莫怪天机都泄尽。”是玄牝非人身中之窍,乃人生身受炁之时也。玄牝为修士成道根基,所谓“筑基”者,筑此而已;“炼己”者,炼此而已;“得药”者,得此而已;“结胎”者,结此而已。《金丹四百字》曰:“药物生玄窍。”玄窍即是玄牝,牝即窍也,又有谓之“玄关”者,“玄牝之门”者。不过玄关与玄牝之门,单指一窍,而“玄牝”二字,包罗较广耳。“出玄入牝”,即出阳入阴也,出有入无也。既云出入,自有门户,内外之意。以通义言之,则出者由内而外也,入者由外而内也。然丹经又有“内玄牝”、“外玄牝”之说,《黄庭经》则谓“出清入玄二气换”,与此似有不同者。何也?玄牝二字,实为无中生有之意。盖物至虚而玄,则有先天真阳,自虚无中来,玄妙莫测,故谓之“玄牝”也。“出玄”即呼接天根,“入牝”即吸接地根,皆真息运用,元炁升降之谓。因有呼吸之象,故喻为出入,其实无出无入,无不出亦无不入也。一呼而阳升,出玄也;一吸而阴降,入牝也。所以不曰升降,而曰出入者,因其消息全在门户,即“玄牝之门”也。“出清入玄”,较此更进一义。入牝而生玄,则谓之“入玄”;由玄而提上蓬莱第一峰,则谓之“出清”。总之,玄牝是真阴阳,真息呼吸,于无形中,运行周天:呼则由玄牝门户出而上升,吸则下降而入于玄牝门户。真阳会真阴于玄门,真阴合真阳于牝户,内而坎、离交,外而道、义交。天心复处,是为玄牝。修道根基,全在于此也。“若亡若存”四字,乃火候工夫。孟子之“勿忘勿助”,孔子“勿固、必、意、我”,以及尧之“安安”,文王之“雍雍”,周公之“止止”,皆是养气火候。忘之与存,即若有若无之义。调后天呼吸,以求真息,全在有意无意之间。盖有意着相,无心落空,皆不足以生药物,而立玄窍也。“出玄入牝”之时,亦要“若存若亡”。盖存之则过,亡则不及,皆不足以炼铅而抽汞也。惟此四字,深合天然神息之旨,泯去知识,纯任自然,则造化炉中,自有相当火候,吕祖曰“丹灶河车休矻矻,鹤胎龟息自绵绵”是也。绵绵不绝,固蒂深根此二句紧接“若存若亡”而言。盖绵绵不绝,若断若续,若有苦无,即是若存若亡也。“绵绵”者,极长极细,上接性根,而下至命蒂,杳冥恍惚之中,无一息不达于踵之意也。《老子》曰:“绵绵不绝,用之不勤。”《胎息经》曰:“吐惟细细,纳惟绵绵。”皆调息之法,即所以“出玄入牝”之道也。日日如此,刻刻如此,行住坐卧,须臾不离,久久行持,根自深而蒂自固。根者,性根、天根也;蒂者,命也,地根也。人生受胎,得乾元祖炁以为性,坤元元气以为命。性根即谷神之地;命蒂即真息之根,又谓长胎住息之乡。惟其出玄入牝,而根、蒂日以深固,性、命日以融和。及至根、蒂合一,则三转为一,而成胎矣。

译外呼吸所运用的是有形的气,有形之气属于地,本来是沉重浑浊的气;内呼吸所运用的是无形的炁,无形之炁出于天,本来是清轻的气。人出生时,先有内呼吸的胎息,随后才招摄有形的气,由鼻孔进入。内呼吸一停止,就进入后天;先天的灵明于是隐藏而不再显现。外呼吸一出一入,形体依靠它维持生命;但真正的命根,仍然在内呼吸。胎儿的胎息、真人的真息,都属于内呼吸。所谓真息,就是在脐下三寸三分之处,元气在无形中凝结,圆转如轮。真息自动,元炁便到达四肢,下至“涌泉”,上通“泥丸”,从后面上升、从前面下降,化为真液,落入“黄庭”,积聚而成丹,所以真息是修道的根基。丹家说“呼接天根,吸接地根”,就是元炁周流的道路。后天之人胎息早已断绝,只有口鼻呼吸而已。炼己的功夫,就是呼吸元气以求仙的功夫。“呼吸育清”四个字,也是这个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育”就是孕育;“清”就是真呼吸的元气,也就是从外呼吸中孕育出真息。因为有形之气与无形之炁本来同出一源。口鼻呼吸停住,身体中的真息自然产生;但必须心中的妄念净尽,口鼻呼吸才会停止。还虚的宗旨,就是止住念头、止住呼吸,以至于脉搏停止而没有呼吸。陈泥丸说:“过去行功才一年,六脉已经停止,气归于根。”归根,就是由凡息返回真息。方法在于使神与气抱合,融合成一体;然后鼻息若有若无,元气熏蒸,法轮常转。从玄中出,从牝中入,若有若无。这两句承接上文,说明真息形成时的现象;“玄牝出入”四个字概括了门户的含义。把妙与窍同等看待,不执着于有无,才能使药物在玄窍中产生。玄,就是阳、天、乾;牝,就是阴、地、坤。玄是真空而又是妙有,牝是妙有而又是真空。丹书中的“玄”“牝”二字最为重要。白玉蟾说:“念头发动之处就是玄牝。”张紫阳说:“全凭玄牝建立根基。”又说:“不可以有心守,不可以无心求。”吕纯阳说:“玄牝玄牝真玄牝,不在心兮不在肾。说到生身受炁初,莫怪天机都泄尽。”因此,玄牝不是人体中的某个窍穴,而是人出生受炁的时刻。玄牝是修士成道的根基,所谓“筑基”,就是筑此;“炼己”,就是炼此;“得药”,就是得到此;“结胎”,就是结此。《金丹四百字》说:“药物生玄窍。”玄窍就是玄牝,牝就是窍;又有人称它为“玄关”、称为“玄牝之门”。不过,“玄关”和“玄牝之门”专指一个窍,而“玄牝”二字包含的范围更广。“出玄入牝”,就是出阳入阴、出有入无。既然说出入,自然有门户,也有内外的意义。从贯通的意义说,出是由内向外,入是由外向内。然而丹经又有“内玄牝”“外玄牝”的说法,《黄庭经》则说“出清入玄二气换”,似乎与这里不同。这是为什么呢?“玄牝”二字实际包含无中生有的意思。事物到了极虚而玄妙的状态,就有先天真阳从虚无中到来,玄妙莫测,所以称作“玄牝”。“出玄”就是呼吸连接天根,“入牝”就是吸气连接地根,都是运用真息、使元炁升降的意思。因为有呼吸的象,所以比喻为出入;实际上没有出也没有入,没有不出也没有不入。一呼,阳气上升,就是出玄;一吸,阴气下降,就是入牝。所以不说升降而说出入,是因为它的消息全在门户,也就是“玄牝之门”。“出清入玄”比这里又多一层意思。进入牝而生出玄,叫作“入玄”;从玄中提上蓬莱第一峰,叫作“出清”。总之,玄牝就是真阴阳,真息的呼吸,在无形之中运行周天:呼气时由玄牝门户出而上升,吸气时下降而进入玄牝门户。真阳在玄门与真阴会合,真阴在牝户与真阳相合;内在是坎离交合,外在是道与义交合。天心来复的地方,就是玄牝。修道的根基,全在这里。“若亡若存”四个字,就是火候功夫。孟子的“勿忘勿助”、孔子的“勿固、必、意、我”,以及尧的“安安”、文王的“雍雍”、周公的“止止”,都是养气的火候。忘与存,就是若有若无的意思。调节后天呼吸,以求得真息,全在有意与无意之间。因为有意便会执着形相,无心又会落入空虚;两者都不足以使药物产生、使玄窍建立。“出玄入牝”的时候,也要做到“若存若亡”。存得太过便超过,忘得太过便不足;两者都不足以炼铅而抽汞。只有这四个字,深合天然神息的宗旨;泯除知识分别,纯任自然,那么造化炉中自然会有恰当的火候。吕祖说“丹灶河车休矻矻,鹤胎龟息自绵绵”,就是这个意思。绵绵不断,根蒂牢固而深厚。这两句紧接“若存若亡”来说。绵绵不断,若断若续,若有若无,就是若存若亡。“绵绵”是极其长久而细微:上接性根,下达命蒂,在杳冥恍惚之中,没有一息不通达到脚跟。《老子》说:“绵绵不绝,用之不勤。”《胎息经》说:“吐惟细细,纳惟绵绵。”这些都是调息的方法,也就是“出玄入牝”的道路。每天如此,时时如此,行住坐卧都不能片刻离开;长久奉行,根自然深,蒂自然牢。根是性根、天根;蒂是命,也就是地根。人受胎出生时,得到乾元祖炁作为性,得到坤元元气作为命。性根就是谷神所在之地;命蒂就是生发真息的根,又称长胎住息之乡。正因为出玄入牝,根和蒂一天比一天深固,性与命一天比一天融和。等到根蒂合为一体,三者转化为一而结成胎。

此为第二章,统言修道下手工夫。盖大道简易,工夫无他。即此行持,便可登玉京,而逍遥天上矣。人各有精,精合其神。此章始言三品之来源,及元神妙用,以启下文“会三归一”之玄机,为本《经》中最紧要之文。且以先天元神、元气、元精,赅括后天之神、气、精,示人以“藉假修真”之道也。“人各有精”一句,从后天形身成立之始言之。《易》曰“男女媾精,万物化生。”(见《系辞下》)《参同契》曰:“人之受生,体本一无,元精云布,因气托初。”盖人之初生,受炁于天以为性;秉气于地以为结胎之始,而性命合一为一太极。弥历十月,元精应感而入,据我中宫神室,作我主人,而生身矣。从此能食、能动、能言,能仁,能义,以至幼、少、壮、老,而死仍归空。数十年间,事业不知凡几,皆赖此身行之。而推其始初,固由父母两情相合,感无形之炁,以成有形之身而已。有形之色身,由于有形之淫精结成;无形之灵炁,由于无形之理炁所赋;而后天知觉,则为元精主宰,启其关窍。此身实以精成。元精无形,亦为先天之物,在后天处,谓之“意识”。惟此意识,役使形顺而逞世间之欲,则可堕落无间;逆而泯世间之事,则可成圣作仙。后天此身,赖意识以为主人,不论智愚、贤不肖皆同。人各有各之意识,即各有各之元精,佛家谓之“意生身”是也。“精合其神”者,言后天之人,元神已深藏于不睹不闻之中,而元精入我中宫神室,以主宰身心之动作。吾心之神,无所表现,唯以意动而表见之,故又谓之“识神”也。夫元神,本系虚空之体,混混沌沌,不识不知。元精感入,乃有知觉,而此不知不识之元神,遂隐沦于意识之中,终人之身,不复能见。唯既死之后,神仍返其虚无,故谓之“无生无灭”。修道之人,必须复此元神,于是分而言之。其实元神无形无质,不可得见,必至虚极静笃,始可还其本来面目。故丹书又谓:“静为元神,动为元精。”此言“精合其神”,亦取是义。是盖谓元精入身,而合神于其中也。推其太极之理,神为一,而精为三;一居太极之中,而三居两仪之中。三之地位,即一之地位;一之地位,即五之地位。《契》曰:“三五与一,天地至精。可以口诀,难以书传。”缘一、三、五,皆太极之中心,化生万物之始气也。元精在人,动而为意,意属中土,是一而三,三而五也。又神气合而生精,精动则神动。譬如男女交媾,必神先驰动,而后气至精生。人之一身,有阴精以营养之。阴精者,五谷食物所化出之精华也。此精在人身中,主肌肤润泽,此精枯竭,人即憔悴矣。此外有交感之精,即淫精也。淫精由交感而生,交感之时,心神摇动,驰入命门,而先天元气,随之冲合脊髓,化精而出。故好色之徒,多患脊腰酸疼之疾,即元气与脊髓内亏也。人之有身,亦以此精为本,此精又由神动而溢,是交感之精,本与吾心神相合者也。神合其气,气合体真。上句,接言神气作用;下句言后天返先天之妙。连上文二句,以明即形身以求法身之道,皆是自然运用,不假修为者也。夫精合其神,意动而气动,气动而精动。始之动以无形之精,终之动以有形之精,三品循环,化生万物,道至玄也。神无形属阳,气有形属阴,精则阴阳混合而生者也。道生一,一者神也;一生二,二者气也;二生三为精。三者合一、二而成,故言精可统神、气二者。神在先天为万化之主,在后天则寓于元精之中。而气之行住,又随神之动静,神行则气行,气行则精生。人之性命,即一神一气而已。神气合而产精,精附形身而为之宰。在先天,元神本真空,元气为妙有,而元精则有无不立,又有无相入者。此精之所以先言精(疑衍)也。后天之身,元神元炁皆深藏而不见,惟有元精,尚可于静寂中求之。下手工夫,炼精化气,即由精以返求元气也。元气既得,然后于元气中求元神,故曰“炼气化神”,实即会气为之,合二为一之道也。三品相合,由两仪复还太极,再由太极以归先天真空之本来面目,是谓“炼神还虚”,又谓之为“至真”。至真,即是阳神,寂然不动,则为虚空;感而遂通,则为妙有。光明圆洁,变化莫测,道家通称曰“真”,儒家则名曰“神”,即“圣而不可知之谓神”也。“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此无形之身,名之曰“清净法身”;从其变化言,则曰“化身”实即扩充光大天命之性,超出三界而与太虚同体是也。此节四句,以是立言,修士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则法身完成,而为至真之体。而此至真之体,实则一神之妙用耳。

译这是第二章,总体说明修道下手的功夫。大道本来简易,功夫没有别的,就是这样奉行,便可以登上玉京,在天上逍遥。人各自都有精,精与其神相合。这一章开始说明三品的来源以及元神的妙用,用来开启下文“会三归一”的玄机,是本经最为紧要的文字。而且,它以先天元神、元气、元精概括后天的神、气、精,向人显示借假修真的道路。“人各有精”一句,是从后天形体成立的开始说起。《易》说“男女媾精,万物化生”(见《系辞下》)。《参同契》说:“人之受生,体本一无,元精云布,因气托初。”人最初出生时,从天承受炁作为性;从地禀受气,作为结胎的开始,于是性命合一而成为一个太极。经过十个月,元精因感应而进入,占据我的中宫神室,成为我的主人,于是身体出生。从此能够饮食、动作、说话,能够行仁、行义,直到幼年、少年、壮年、老年,最后死亡而仍归于空。数十年间,所做的事业不知有多少,全都依赖这个身体来实行。推究它最初的来源,本来就是父母两情相合,感受无形之炁,从而形成有形的身体。有形的色身,是由有形的淫精结成;无形的灵炁,是由无形的理炁赋予;而后天的知觉,则由元精主宰,并开启身体的关窍。这个身体实际上由精形成。元精无形,也是先天之物;在后天层面,称为“意识”。只是这个意识驱使形体,顺着世间欲望放纵,就可以堕入无间地狱。如果反过来泯灭世间之事,就可以成圣成仙。后天的身体依赖意识作为主人,不论聪明愚笨、贤能不肖,都是如此。每个人各有自己的意识,也就各有自己的元精,佛家称之为“意生身”。“精合其神”,是说后天之人的元神已经深藏在不被看见、不被听见之中,而元精进入我的中宫神室,主宰身心的动作。我的心神没有直接表现,只通过意念发动而显现,所以又称为“识神”。元神本来是虚空之体,混混沌沌,不识不知。元精感应进入以后,才有知觉;于是这个不知不识的元神便隐没在意识之中,直到人的一生结束,也再不能见到。只有死亡以后,神仍然返回虚无,所以说它“无生无灭”。修道之人必须恢复这个元神,因此才分开来说明。其实元神无形无质,不可能直接看见,必须达到虚极静笃,才可以恢复它本来的面目。所以丹书又说:“静为元神,动为元精。”这里说“精合其神”,也是取这个意义,就是说元精进入身体并在其中与神相合。推究太极的道理,神是一,精是三;一居于太极之中,三居于两仪之中。三的位置,就是一的位置;一的位置,就是五的位置。《参同契》说:“三五与一,天地至精。可以口诀,难以书传。”因为一、三、五都处于太极的中心,是化生万物的始气。元精在人身上发动便成为意,意属于中土,所以是一而三、三而五。神与气相合而产生精,精一发动,神也随之发动。比如男女交媾时,必定先是心神驰动,然后气到而精产生。人的身体有阴精来滋养。阴精就是五谷食物所化生的精华,这种精在人体中主管肌肤的润泽;这种精枯竭,人就会憔悴。此外还有交感之精,也就是淫精。淫精因交感而产生;交感时心神摇动,驰入命门,先天元气随之冲入、合于脊髓,化成精而排出。所以贪好女色的人多患脊腰酸痛之病,就是元气和脊髓内亏。人有身体,也以这种精为根本;这种精又由神发动而溢出。因此,交感之精本来就与我的心神相合。神与气相合,气与形体的真性相合。上句承接前文,讲神与气的作用;下句讲后天返回先天的妙处。连同前面两句,是为了说明凭借形体来求取法身的道路,全是自然运行,并不是凭借人为修饰。精与神相合,意念一动气便动,气一动精便动。开始是无形的精发动,最后是有形的精发动,三品循环而化生万物,道理极其玄妙。神无形,属于阳;气有形,属于阴;精则是阴阳混合而产生的。道生一,一就是神;一生二,二就是气;二生三,三就是精。三由一、二合成,所以说精可以统摄神、气二者。神在先天是万物变化的主宰,在后天则寄寓于元精之中。气的运行或停息,又随着神的动静而变;神运行,气便运行;气运行,精便产生。人的性命,不过就是一神一气而已。神气相合而产生精,精附着形体而成为形体的主宰。在先天中,元神是真空,元气是妙有,而元精则是有无都不能独立、有与无相互进入的状态。这就是这里先说“精”字的原因[疑衍]。后天的身体中,元神、元炁都深藏而不可见,只有元精还可以在寂静中寻求。下手的功夫是炼精化气,也就是从精返回寻求元气。得到元气以后,再从元气中寻求元神,所以说“炼气化神”;其实就是会合气,使二者合而为一。三品相合,由两仪重新返回太极,再由太极返回先天真空的本来面目,这叫“炼神还虚”,又称“至真”。至真就是阳神;寂然不动时是虚空,受到感应而自然贯通时是妙有。它光明圆满洁净,变化不可测,道家通称为“真”,儒家则称为“神”,也就是“圣而不可知之谓神”。“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这种无形的身体称为“清净法身”;从它的变化来说,则称为“化身”。这实际上是扩充光大天命之性,超出三界而与太虚同体。此节四句据此立论:修士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于是法身完成,成为至真的形体。而这个至真的形体,实际上只是一个神的妙用。

泯元精之识神以复我先天所赋之元神,而以元气合之,点化浊阴,而为纯阳,则法身完全成玄矣。即三家相见,招摄先天真乙之炁,凝结和合,而得阳丹也,故曰“气合体真”。上三句须连贯解释,始易明白。否则,末句“体真”二字,无根据矣。元精、元气,皆合于元神之中,而完全一神之妙用。诚以元神本属纯阳之炁,与太极中始生、生天生地之理炁,为同一类,故含宏光大,则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也。《经》言:“精合其神,神合其气。”固以神为驭气、炼精之主,两用“神”字,可知其妙。元神混沌,纯体先天之象。后天之人,因元精据神室,空化为有,静转为动,性变为情,真灵昧而六识生,七情入,是以日益堕落,而有生、老、病、死轮回之苦。若能致虚守静,格去物欲,以合混沌之象,则良知自可复致。再利用此机,以涵养之,而元神自可复还。元神还,则先天元气自和,而元精之阴神自化矣。神之为神,不亦妙哉!不得其真,皆是强名。此二句,申言元精、元气、元神,皆为先天之物,合之则成真,不得则精、气、神皆假物矣。何则?后天之形身,识神用事,元气潜藏,而以口鼻呼吸为命,饮水食谷,化生阴精。一身之中,纯为浊阴所聚;先天无形之三品上药,均陷于幽杳之中,不可得见;虽有精、气、神之名,而无精、气、神之实。本是有形有象之三物,而亦强名之为精、气、神,只可支持形身数十年之运用,而不能为修丹之上药,故曰“不得其真也。神能入石,神能飞形。入水不溺,入火不焚。上节四句,申言阳神之妙,以足上节重用“神”字之意。神本无形,其体属阳,后天杂于情识之中,为浊阴所蔽,故失其虚灵之用。在先天,元神体本真空,化生万有,步日月而无影,入金石而无形。以其虚也,故无微不入;以其灵也,故无往不利。上至九天、下至九渊;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莫非先天一炁所周流也。阳神之法身,聚则成形,若人之体;散则成炁,还其虚空。是以虎兕不能伤,刀兵不能入,水火不能害也。且神为一身之主,精神之根,精气因神而妙合,《易》曰“精义入神”是也。又元神既复虚灵,则随心所欲,而妙应无方,故有形之身,亦能随神变化。神举则形举,神隐则形隐也。此古之所以有“隐形术”也。欲生则生,欲死则死,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悟真》曰“我命由我不由天”是也。《楞严》曰:“纯想能飞。”《经》曰:“神能飞形。”此皆言形随神之妙也。神之妙用,于人急难中可以可见之。如人遇水火之灾,虽千斤之物,亦能执举;万仞之墙,亦能跃下。即心神专一,而忘形之效也。盖惟精惟一于元神,则形身自忘,而此身可不死矣。昔神秀使人刺六祖,剑斫头而不能伤;俗僧纵火焚济公,寺已烬而不为害是也。又《安士全书》载:“一僧得黄精数斤,拟服之以长生,而不知其是否有效。先使某入枯井,井中储黄精,俟其入即盖以磨石。某不得出,自分必死。忽有狐在磨孔中告曰:‘神能飞形,子但专心一志,目视石孔,七日自可飞出。吾辈修道,亦先炼形。凿穴古冢而下,卧以仰视之,久则形神俱化矣。’某从之,至第八日,果由石孔飞出。僧见之大喜,以为服黄精之效,遂跃入井,使徒仍以磨石掩之。数日竟死。”又《至游子》载:“术士某,能入火无伤,入水不溺。至游子召而问之,术士曰:‘吾无他妙,惟能忘身耳。昔受师诀曰:入水行术之时,视身为枯木,视手足为朽枝;入火之时,视身如山石,手足如泥絮。精心专志,则水火自无伤矣。’”此皆忘形用神之证验。彼术士一时凝神,尚有如此之效,修士始终存神,焉有不霞举飞升者乎!神依形生,精依气盈。不凋不残,松柏青青。此节四句,补足本章之义,申言精、气、神所由充沛。盖神本至虚,附于形而后有所作为。在人未生之前,一无所有,既生而神即依之。形者,神之宅也;神者,形之主也。神之在天,不过生生不已之一点理炁,人感之以结胎,则为受天之命,而秉以为性。性以真空,孕育妙有,居中御政,以运行其造化,而形以全。故从其空者言,则谓为性;从其妙者言,则谓之神。人之所以灵于万物者,赖有此神耳。神在先天,浑沦太虚,无色无相,无体无用,其灵不可得见。及其附着于形,真空妙有,互为体用,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体虽不可见,而其用则表着于世。是依形生者,乃谓之神。未生以前,纯为虚空,无神之名也。精本神、气妙合而凝,童真之体但有元气,而无交感之精。情识既开,神驰气动,乃生交感之精。故佛谓一点阳精,秘在形山,又曰不在心肾,而在玄关一窍。

译泯灭元精所形成的识神,以恢复先天赋予我的元神;再以元气与它相合,点化浊阴而成为纯阳,于是法身完全成就而玄妙圆满。也就是三家相会,招摄先天真乙之炁,凝结和合而得到阳丹,所以说“气合体真”。上面三句必须连贯解释,才容易明白;否则,末句“体真”二字就没有根据。元精、元气都与元神相合,完全成为一个神的妙用。实在因为元神本来属于纯阳之炁,与太极中最初产生、能够生天生地的理炁属于同一类;因此它含宏光大,就能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经》说:“精合其神,神合其气。”本来是以神作为驾驭气、炼化精的主宰;两处都使用“神”字,可知其中的妙处。元神处于混沌状态,完全体现先天的形象。后天之人因为元精占据神室,使空转化为有,使静转化为动,使性变成情,真灵昏昧而六识产生,七情进入,因此日益堕落,承受生老病死轮回的苦难。如果能够达到虚极而守静,除去物欲,使自己合于混沌的状态,那么良知自然可以恢复。再利用这个机理加以涵养,元神自然可以返还。元神返还,先天元气自然调和,元精形成的阴神也自然转化。神的作用,岂不是奇妙吗?没有得到它的真实本体,一切都只是勉强命名。这两句进一步说明,元精、元气、元神都是先天之物,三者相合便成真;得不到它们的真实本体,所谓精、气、神就都只是虚假的东西。为什么呢?后天的形体由识神作主,元气潜藏,只把口鼻呼吸作为生命,饮水食谷而化生阴精。整个身体纯粹是浊阴聚集而成;先天无形的三品上药都陷藏在幽深昧暗之中,无法看见。虽然有精、气、神这些名称,却没有精、气、神的真实内涵。本来只是有形有象的三种东西,却也勉强称为精、气、神,只能支撑形体数十年的运用,不能作为修炼丹道的上药,所以说“不得其真”。神能够进入石中,神能够使形体飞行;进入水中不会溺水,进入火中不会被焚烧。上节四句进一步说明阳神的奇妙,以补足上一节反复使用“神”字的含义。神本来无形,体性属于阳;在后天混杂于情识之中,被浊阴遮蔽,所以失去了虚灵的作用。在先天中,元神的本体是真空,化生万有,经过日月而没有影子,进入金石而没有形迹。因为它虚,所以没有细微之处不能进入;因为它灵,所以没有到不了的地方。上至九天,下至九渊;放开则充满六合,收拢则退藏于幽密之处,无不是先天一炁在其中周流。阳神的法身聚合便形成形体,如同人的身体;散开便成为炁,返回虚空。因此虎兕不能伤害它,刀兵不能进入,水火不能损害它。而且神是一身的主宰,是精神的根本;精气因神而奇妙地合一,《易》说“精义入神”就是这个意思。元神既然恢复了虚灵,就能随心所欲,奇妙地应对一切而没有固定方式,所以有形的身体也能随神变化:神升起,形体便升起;神隐藏,形体也能隐藏。这就是古代所谓“隐形术”。想生就生,想死就死,孔子说:“早晨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悟真》说:“我命由我不由天。” 《楞严》说:“纯粹的想念能够飞行。”《经》说:“神能够使形体飞行。”这些都是在说形体随着神而变化的妙用。神的妙用,在人遭遇紧急危难时可以看见。比如人遇到水火灾害,即使千斤重的东西,也能用手举起;即使万仞高墙,也能跳下去。这就是心神专一而忘掉形体所产生的效果。因为专一于元神,形体自然被忘却,这个身体便可以不死。从前神秀派人刺杀六祖,剑砍他的头却不能伤害他;世俗僧人放火焚烧济公,寺院已经烧尽,济公却没有受到伤害,都是这样的事。又《安士全书》记载:“有个僧人得到几斤黄精,打算服用它来长生,却不知道是否有效。他先让某人进入一口枯井,把黄精储存在井中,等那人进入后就用磨盘石盖住井口。那人无法出来,自以为必死无疑。忽然有一只狐狸在磨盘的孔中告诉他说:‘神能够使形体飞行,你只要专心一意,眼睛盯着石孔,七天自然就能飞出去。我们这些修道者也先炼形,凿开古墓下去,躺在那里仰视上方,时间久了形神都会变化。’那人听从了它的话,到第八天,果然从石孔中飞了出来。僧人见了大喜,以为是服食黄精的功效,于是自己跳入井中,让弟子仍然用磨盘石盖住井口。过了几天,他竟然死了。”又《至游子》记载:“有个术士,能够进入火中而不受伤,进入水中而不溺水。” 至游子召来询问他,术士说:‘我没有别的奇妙本领,只是能够忘掉身体罢了。从前接受师父的口诀说:进入水中施行术法时,把身体看作枯木,把手脚看作朽枝;进入火中时,把身体看作山石,把手脚看作泥絮。心神精纯、意志专一,水火自然不能伤害自己。’这些都是忘掉形体、运用神的验证。那个术士只是一时凝聚心神,尚且有这样的效验;修士始终存神,哪里会有不霞举飞升的道理呢?神依托形体而产生,精依托气而充盈;不凋谢、不残败,像松柏一样常青。这一节四句补足本章的意义,进一步说明精、气、神充沛的由来。神本来极其虚,依附于形体以后才有所作为。人在出生以前,一无所有;出生以后,神便依托形体。形体是神的住宅,神是形体的主宰。神在天上,不过是生生不息的一点理炁;人感受它而结胎,就是承受上天的命,并禀受它作为本性。性以真空孕育妙有,居于中央而主持运行,推动造化,于是形体得以完备。所以从它空虚的一面说,称为性;从它妙有的一面说,称为神。人之所以比万物灵异,依靠的就是这个神。神在先天中浑然处于太虚,没有色相,没有形体和作用,灵妙也无法直接看见。等到它附着于形体,真空与妙有互为体用;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本体虽然不可见,作用却在世间显现。所谓依托形体而产生,指的就是神。在未出生以前,纯粹是虚空,还没有“神”这个名称。精本来是神与气奇妙结合而凝聚的;童真的身体只有元气,没有交感之精。情识开启以后,神驰动、气发动,才产生交感之精。所以佛家说一点阳精秘藏在形山,又说它不在心肾,而在玄关一窍。

(按,佛谓:“我有一宝,秘在形山。”道曰:“先天一点阳精,不在心肾,而在元关一窍。”)玄关者,“地雷”来复之时,神、气合为上药而生者也。此窍中即藏先天混元至精,即先天阳炁,与吾心之神和合凝结,而含育者。是阳精之盈虚,端在元气之充否;而元气之行住,又依元神之动静。元神住于形中,而元气附之,真精偕焉。神之所以依形而灵,亦以气之能使形动作耳。即后天之情识,何莫非虚中之气为之传达!元气与神,若合符节,同出异名,同谓之玄也。故元神无生灭,元气亦无生灭。形毁坏,则神仍还其真空,气仍归诸太虚矣。况受生之初,性命合一,神寓气中,气运神中,本无轩轾;后天破体,神气乃分。修士下手,虚极静笃,无中生有,以复我先天之神、气,而求混元之至精。其法与男女交媾,无心感摄太极中生气之理正同。是神气两者,本无生灭,合之则成阳神,并虚空而不朽;分之则还于空,不舍形身而归虚,特附丽于形,乃可谓之元神、元气。推其本来,原弗凋残,如松柏之终年青青。人能养其神,而保其气,固其精,则此形身,亦当若松柏之茂,而永寿延年。所谓“形神俱妙、与道合真”者,此也。自“人各有精”于此,为一章,统论三品大药,与人身之关系,而并及会三归一、阳神超脱之妙旨。“神依形生”,故“神能飞形”;“精以气盈”,故“气合体真”。可见法身虽非色身,而修法身者,不能离乎色身,此阴神、鬼仙之所以难于长存,而修道参禅之所以必自形身始也。此中妙义,惟“知者易悟”,“昧者”则“难行”矣。三品一理,妙不可言。其聚则有,其散则零。此立言三品和合而结丹也。所谓“三品一理”者,元神、元气、元精合而为一,复先天太极本体,静则真空,动则妙有,妙有即太极中之理气也。理气万变,化生万有,故谓“妙有”。太极理气,分别则为元神、元气、元精之三品,合而仍为生一之道。修道者修此而已,得道者得此而已,三品同出于太极之虚中,在先天本为一炁。故修士以神为主者,则炼精、气以还元神;以气为主者,则炼神、精以还元气;以精为主者,则炼神、气以还元精。曰“三元混合”、“三家相见”、“三素合炁”“会三性于元宫”、“飞三丹于紫府”,皆是此意,其妙不可言喻。古谓“三一之道”,会三则归一,忘三则知一。《老子》曰:“得其一,万事毕。”三品上药,即是一也。所谓火候工夫,均是天然法度,不假作为,历来口口相传,心心相印。不立言说者,实不可说,无以言也。佛家谓说法,实无法说;儒家谓“性与天道,不可得闻”。盖道本强名,无中生有,三品还虚,然后得一,得一而三品自在其中。若立文字,则万语千言,不能解释。三教圣人,只以一“妙”字了之,妙实非言说所可尽也。“言”字有作听字者,今从别本作“言”字。三品归一,而成阳丹,又称神丹,又谓阳神,为先天至阳之体,永不消灭,天地坏而这个不坏。释典谓“有形终有坏,无形始是真”是也。阳神出入,彻地通天,随心所欲,聚则成形,散则成气。寂然不动,则仍为无形象之虚空;感而遂通,则俨然有形象之真体:此三品合为一理之妙用也。若夫三品散失,则入杳冥幽深之中。终身不可得见,而流浪生死,形体因之凋零矣。七窍相通,窍窍光明。圣日圣月,照耀金庭。此申言大丹完成,金光照体,一窍通而百窍通也。修士行大周天之后,身中阴魔退尽,化为阳神,至覆顶金光如车轮之大,即为出神之候。而眼、耳、口、鼻四根,共为七窍,此时阳神通于七窍之中,七窍皆为阳神出入之门户,故七窍无不光明通彻,咸与太虚相接。其所以然者,则由“圣日圣月“照耀金庭“也。“金庭“即是黄庭,黄庭属土,土能生金。此际体返纯阳,黄庭之中充满乾金阳气,故谓“金庭”。圣日圣月,为坎离之真光,圣日者元神也,圣月者元炁也。元神元炁和合结为灵丹,而其光明照耀黄庭之中。神本属火,炁本属金,火光而金明,玄牝之门在焉。故曰“照耀金庭”也。金庭为七窍之总持门,其光明自通达于七窍之内。黄庭之神,统驭万神,黄庭既为金气充满,则身中诸神皆化其阴而为阳,阳丹之功用大矣。一得永得,自然身轻。太和充溢,骨节寒琼。

译(按:佛家说:“我有一宝,秘密藏在形山之中。”道家说:“先天的一点阳精,不在心肾,而在元关一窍。”)玄关,就是“地雷”来复时,神与气合成上药而产生的地方。这个窍中藏着先天混元至精,即先天阳炁;它与我心中的神和合凝结而含藏孕育。阳精的盈亏,完全取决于元气是否充足;元气的运行或停息,又依赖元神的动静。元神停留在形体之中,元气附着于它,真精也随之存在。神之所以依托形体而显灵,也因为气能够使形体动作。即使是后天的情识,又有哪一样不是由虚中的气传达的呢?元气与神如同符契相合,同出而名称不同,都可以称为“玄”。所以元神没有生灭,元气也没有生灭。形体毁坏,神仍然返回真空,气仍然归于太虚。何况人在受生之初,性命合一,神寄寓在气中,气运行于神中,本来没有高下之分;后天破体以后,神气才分离。修士下手时达到虚极静笃,从无中生有,以恢复先天的神与气,求得混元的至精。这种方法与男女交媾时无心感摄太极中所生之气的道理,正相同。神和气这两者本来都没有生灭,合在一起就成为阳神,与虚空同在而不朽;分开以后就归于空,不舍弃形体而归于虚空,只是依附在形体上,这才可以称为元神、元气。推究它们的本来,原本不会衰败残损,正如松柏终年常青。人能够养护元神,保全元气,固守精,那么这个形体也应当像松柏一样茂盛,并且长寿延年。所谓“形神俱妙、与道合真”,就是这个意思。从“人各有精”到这里,构成一章,总的论述三品大药与人体的关系,同时涉及三者会合而归于一、阳神超脱的精妙宗旨。“神依形生”,所以“神能飞形”;“精以气盈”,所以“气合体真”。由此可见,法身虽然不是色身,但修炼法身不能离开色身;这正是阴神、鬼仙难以长存的原因,也是修道参禅必须从形身开始的原因。这里面的精妙意义,只有“知者”容易领悟,“昧者”就难以实行了。三品其实是同一个道理,精妙得无法言说。它们聚合就存在,离散就归于零散。这是说三品和合而结成丹。所谓“三品一理”,就是元神、元气、元精合而为一,恢复先天太极的本体;静时是真空,动时是妙有,妙有就是太极中的理气。理气变化万端,化生万物,所以称为“妙有”。太极的理气分开来说就是元神、元气、元精三品,合起来仍然是生一之道。修道者所修炼的就是这个,得道者所得的也是这个。三品同出于太极的虚中,在先天本来就是一炁。因此,以神为主的修炼者,就炼精、气以使其还归元神;以气为主的,就炼神、精以使其还归元气;以精为主的,就炼神、气以使其还归元精。所谓“三元混合”“三家相见”“三素合炁”“会三性于元宫”“飞三丹于紫府”,都是这个意思,其精妙无法用语言比喻说明。古人称为“三一之道”:会合三者就归于一,忘掉三者就能认识一。《老子》说:“得其一,万事毕。”三品上药就是这个“一”。所谓火候功夫,都是天然的法则,不凭人为造作,历来靠口传心授、心心相印。之所以不立言说,实在是因为它不可说,没有什么语言可以表达。佛家说讲说佛法,其实没有什么法可以说;儒家说“性与天道,不可得闻”。这是因为“道”本来只是勉强用名称来称说,从无中生有;三品还归于虚,然后才能得一,得一而三品自然都包含在其中。若要立下文字,千言万语也不能解释清楚。三教圣人只用一个“妙”字来说明它,而这个“妙”确实不是言语所能穷尽的。“言”字有的版本写作“听”字,现在依据别本作“言”字。三品归于一,就形成阳丹,又称神丹,也叫阳神,是先天至阳的形体,永远不会消灭;即使天地毁坏,这个也不会毁坏。佛典所说“有形终有坏,无形始是真”,就是这个意思。阳神出入无碍,通达大地和上天,随心所欲;聚合就形成形体,散开就成为气。寂静而不动时,仍是没有形象的虚空;受到感应而通达时,就俨然成为有形象的真体。这就是三品合为一理所产生的妙用。若三品离散丧失,就会进入幽深杳冥之中,终身不得再见,并且流浪于生死之中,形体也因此衰败了。七窍彼此相通,每一窍都光明通彻。圣日和圣月照耀着金庭。这是进一步说明大丹炼成、金光照体,也就是一窍通而百窍都通。修士运行大周天之后,身中的阴魔全部退尽,化为阳神;到了头顶的金光大如车轮时,就是阳神出神的时机。眼、耳、口、鼻四根,加起来成为七窍。此时阳神贯通七窍,七窍都成为阳神出入的门户,所以七窍无不光明通彻,都与太虚相接。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圣日圣月”照耀“金庭”。“金庭”就是黄庭,黄庭属土,土能生金。这个时候形体返归纯阳,黄庭之中充满乾金阳气,所以称为“金庭”。圣日、圣月,是坎离的真光;圣日是元神,圣月是元炁。元神、元炁和合结成灵丹,其光明照耀黄庭之中。神本属火,炁本属金,火有光而金明亮,玄牝之门就在这里。所以说“照耀金庭”。金庭是总持七窍的门户,它的光明自然通达七窍之内。黄庭之神统领诸神,黄庭既然充满金气,身中的各种神也都化阴为阳,阳丹的功用就很大了。一旦得到,就永远得到,自然身体轻盈。太和之气充满全身,骨节如寒玉般清凉。

此言得丹之妙。丹即“圣日圣月”合而为一也。古文“丹”字,合日月二字而成,与“易”字、“明”字,同为一义。此丹虽不易得,而得之则永得不失,真灵与天地相通。故《易·系辞》谓:“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盖丹为日月相合,即“一阴一阳之谓道”也。阴阳合一,便是先天太极,真空妙有,均在其中。太极为生天、生地、生物之主,扩其虚量,即可进为无极。天地有坏,而这个超然独立劫运之外,此太上之所以经七次混沌而仍存也。谓之“永得”,不亦宜乎!太和,元气也。《易》曰:“保合太和,各正性命。”即保守和合太和之元气,自得性命正也。乾阳之气,清轻而和煦,故谓之“太和”。得丹之后,遍体纯阳;太和之气,自中达外,充于一身,而溢于毛孔毫窍之外,是以有金光罩体之象,《悟真》曰“近来遍体金光现,不与旁人话此规”是也。人惟得太和元气,而筋骨血液浊阴退尽,白骨变为青色,青筋变为赤筋,红血化为白膏,即阴寒返为阳刚之证,《黄庭经》曰“骨青筋赤髓如霜”是也。此二句即言阳丹入口,阴邪自散之意也。太和亦即孟子所谓“浩然之气”也。得丹则灵,不得则倾。丹在身中,非白非青。上言“一得永得”,此言或得或不得,教人火候慎重之意也。盖结丹有“封固”之火候、“温养”之工夫,倘不防危虑险,则有走失倾漏之虞。昔吕祖三次还丹不成,及读崔公《入药镜》,始知火候细微妙用,乃获超举;白祖还丹不慎,致有“半夜风雷”之失,张紫阳时在天台,遣人以《金丹四百字》遗之,再炼而乃成。可见丹虽已生,火候差错,小则漏失,大则倾命之祸,丹书谓“命宝不宜轻弄“是也。然得丹,则凡骨可换,顷刻通灵,陈泥丸谓“片刻工夫,永享无穷逸乐”是也。既得之后,“丹在身中,非白非青”。白者金也,青者木也。丹由金木交并,五行四象,三家两仪和合而成,无形无色,无声无臭,不可以色名之。此句殆恐学人误为有形之物,故直言不可以色相求,即《金刚经》“以色相求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见如来”之义也。诵持万遍,妙理自明。二句结尾,言本《经》之理玄词妙,必细味之,乃可得其意于言外。若粗率读过,其理难明,故譬之以“诵持万遍,其理自明”也。夫人之元神,本极灵明,因为物欲所蔽,而失其正觉。倘专心一志,深思熟虑,至诚感应,真理自通。凡佛、道经之教人诵持者,意均在此。乃世人不察,竟以经为道,抑何可笑哉!此章总结全《经》,详论得丹之理,义至明也。本《经》都三百字,而修道工夫火候,包括无遗,较《阴符》、《清静》诸经,尤为明显,诚为“无上印心”也。通凡四章,首言药物法度,次言工夫火候,次言三品妙用,终言三性归一。得丹出神之奥,和盘托出,并无隐义。果精思而熟读之,修持自不难也。第十二讲天盗人盗生机杀机道在自然静者得之考黄帝《阴符经》,前有太公注,及张良等五家注;嗣有李筌、张果注;后有陆潜虚、李涵虚、刘悟元注;近有杨仁山注;均有独到之处。至儒家之王弼、郭象等注,则失之远矣。此经包罗宏富,修身、齐家、治国、用兵,咸祖述之;《风角》、《奇门》,亦宗其义。盖万事皆出于机,吉凶悔吝,胥生于动。《阴符》演生杀之机,只在反覆颠倒,玄妙极矣。《道藏》中又有《阴符天机经》、《阴符遁甲经》、谓为《阴符外篇》,考其文义,似非古作,或系宋人伪造。兹就《阴符内篇》之通行本直讲之。今讲《阴符经》。《阴符经》所言,重在一“机”字。吾人修道,采药得丹,全在火候,全在利用时机,故唯机为最须审察也。夫宇宙万事万物,莫不皆出于机,而成圣作仙,尤以利用其机为急务焉。何以不说阳火,而言阴符?夫道为天之道,阴者暗也,符者合也,暗合于天之道。天道无形,不睹不闻,而宇宙之道,无不合于天之道。观大造之生生化化,即可知天道矣。修道者从此求之,即能得天之道。人生世间,有生有死,有成有坏。天道有冬之《剥》,方有春之《复》,无剥即无可复,有阴方有阳也。虽青青松柏,到冬不凋,而到春仍发新叶,是亦随气机而消长也。所谓“阴符”者,阴符合于阳也。有形之道,皆合于无形之道,观有即可知无,举一自能返三也。兹先将《阴符经》逐句解之如下: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

译这是说得到丹的妙处。丹就是“圣日圣月”合而为一。古文字的“丹”字,是由“日”“月”二字合成,与“易”字、“明”字同为一个意义。这种丹虽然不容易得到,但得到以后就永远不会失去,真灵与天地相通。所以《易·系辞》说:“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因为丹是日月相合,也就是“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合一,就是先天太极,真空、妙有都包含在其中。太极是生成天地万物的主宰,扩充它的虚空容量,就可以进一步达到无极。天地虽然会毁坏,而这个超然独立于劫运之外;这正是太上经历七次混沌仍然存在的原因。称为“永得”,不是很恰当吗!太和,就是元气。《易》说:“保合太和,各正性命。”意思是守护并合聚太和元气,自然就能使性命归于正。乾阳之气清轻而温和,所以称为“太和”。得到丹以后,全身都成为纯阳;太和之气从内部通达外部,充满全身,并且溢出毛孔毫窍之外,因此有金光笼罩身体的现象。《悟真》说“近来遍体金光现,不与旁人话此规”,就是这个意思。人只要得到太和元气,筋骨血液中的浊阴全部退尽,白骨变成青色,青筋变成赤筋,红血化为白膏,这就是阴寒返为阳刚的征象。《黄庭经》说“骨青筋赤髓如霜”,说的就是这个。这两句就是说阳丹进入体内,阴邪自然消散。太和也就是孟子所说的“浩然之气”。得到丹就能通灵,得不到就会倾败。丹在身体之中,不是白色,也不是青色。上文说“一得永得”,这里说有时得到、有时得不到,是在教人慎重对待火候。结丹有“封固”的火候和“温养”的功夫,如果不防备危险、考虑隐患,就有丹走失、泄漏的忧患。过去吕祖三次还丹都没有成功,直到读了崔公《入药镜》,才知道火候细微的妙用,于是获得超举;白祖还丹时不慎重,以致有“半夜风雷”的失误。张紫阳当时正在天台,派人把《金丹四百字》送给他,他再次炼丹才成功。可见丹虽然已经生成,火候一旦差错,小则丹泄漏,大则有倾覆性命的祸患,丹书所说“命宝不宜轻弄”就是这个意思。然而得到丹以后,凡人的骨质可以改变,片刻之间就能通灵。陈泥丸说“片刻工夫,永享无穷逸乐”,就是这个意思。得到以后,“丹在身中,非白非青”。白色属金,青色属木。丹是金木交并、五行四象、三家两仪和合而成的;它无形无色、无声无臭,不能用颜色来称说。这句话大概是怕学人误以为丹是有形之物,所以直接说不能从色相上求取;这也就是《金刚经》所说“以色相求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见如来”的意思。诵读持守一万遍,精妙的道理自然会明白。这两句是结尾,说本经的道理玄妙、文辞精妙,必须仔细体会,才能从言语之外领会它的意义。如果粗略草率地读过,道理就难以明白,所以用“诵持万遍,其理自明”来作比喻。人的元神本来极其灵明,只因被物欲遮蔽,才失去了正觉。如果专心一意,深思熟虑,以至诚感通应验,真理自然会贯通。凡是佛经、道经教人诵持的用意,都在这里。可是世人不明白,竟然把诵经本身当成道,这不是很可笑吗!这一章总结全经,详细论述得到丹的道理,意义非常明白。本经总共三百字,却把修道的功夫和火候全部包括在内,比《阴符》《清静》等经更加明白,确实是“无上印心”之作。全经共四章,第一章说药物和法度,第二章说功夫和火候,第三章说三品的妙用,最后说三性归一。得丹出神的奥秘,全都完整揭示出来,没有隐藏的意义。如果能够精心思考、熟读此经,修持自然就不难了。第十二讲 天盗、人盗、生机、杀机 道在自然,能守静的人才能得到它 考察黄帝《阴符经》,前面有太公注以及张良等五家的注;后来有李筌、张果的注;再后来有陆潜虚、李涵虚、刘悟元的注;近代又有杨仁山的注;这些注本都有独到之处。至于儒家的王弼、郭象等人的注,则偏离得太远了。这部经内容广博丰富,修身、齐家、治国、用兵,都以它为依据;《风角》《奇门》也尊奉它的义理。因为万事都出于“机”,吉、凶、悔、吝都由动而产生。《阴符经》阐发生成与杀伐的机理,只在反复颠倒之间,玄妙至极。《道藏》中又有《阴符天机经》《阴符遁甲经》,说是《阴符外篇》。考察它们的文义,似乎不是古代作品,或许是宋人伪造的。现在就依据《阴符内篇》的通行本直接讲解。现在讲《阴符经》。《阴符经》所说的重点,在一个“机”字。我们修道、采药、得丹,全都在于火候,全都在于利用时机,所以最需要审察的就是“机”。宇宙间的一切事物,没有不是由机而产生的;要成圣作仙,尤其急需利用这个机。为什么不说阳火,而说阴符呢?道是天之道,“阴”就是幽暗,“符”就是相合,意思是暗中与天道相合。天道没有形体,不能看见也不能听见,而宇宙之道没有不与天道相合的。观察天地大化不断生成变化,就可以知道天道。修道者从这里求取,就能得到天道。人生在世,有生有死,有成有坏。天道有冬天的《剥》,才有春天的《复》;没有剥落就没有复生,有阴才有阳。即使青翠的松柏冬天不凋零,到春天仍会发出新叶,也同样随着气机而消长。所谓“阴符”,就是阴暗之物与阳明相合。有形的道都与无形的道相合,观察有形就可以知道无形,举一就自然能推知三。现在先把《阴符经》逐句解释如下:观察天道,把握天道的运行规律,就把一切道理都穷尽了。

三句为全经纲领,并明“阴符”之义。天,阳也;地,阴也。天道资始不可见,而地道资生可以见;乾统天道而天健,坤顺承天而载物。宇宙造化出于天,而彰于地,地道与天道,若合符节,故曰“阴符”也。天不言,而四时行,万物生;寒暑往来,亘古不失其序者,执天之行也。行者,天道之行。天道在无形中主宰大化,而万物生生不息,以成有形之世界。天道虽不可见,而于其行可执而观之,以知天道即阴阳推荡之理,以索太极之原,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是也。阳无形,而阴有形;有形生于无形,无形主之,而有形运之,终不出太极一点理炁之化育。观事物盈虚消长之理,可知道本虚空,发为妙有;由一而神,无两不化;物无不坏,叶落归根;原始返终,知生可以知死;数往知来,观象可以悟道;一本散为万殊,万殊仍归一本。即其化以推其造,执其行以悉其道,天人一理,故曰“尽矣”。此与“穷理尽性”,“格物致知”,以及“中庸尽人性,以参天地之义”正同。李注以此二句为有乾坤在内,其说是也。“观天之道”,即乾也,天也;“执天之行”,即坤也,地也。宇宙之生灭在地,万物盈虚消长无不出于地中。天道不可知,而地道可知,地本于天,以施行造化。乾元资始,始者太始也。在五行之先,有太易、太素、太初、太始、太极,太始者,有本而不能见。乾元之资始,即乾天之造化,是为纯阳之金气,万物皆始于此,始者,无形者也;坤元资生,即坤地之造化,是为坤元之土气,万物皆生于此,生者,有形者也。《易·乾卦》之言曰:“乾,元亨利贞。”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此为乾元之四德。其德甚溥,而不可见,必须有坤元以顺承之,方见于事物。故“观天之道”,在“执天之行”,就坤元以知乾元。一乾一坤,即一阳一阴,阳大而阴小,小往而大来,由阴阳消长之地道,以测无声无臭之天道,而天道无余蕴矣。此两语为全经之纲领。下文方说明相生相克之机,能始能生之妙,而分别言之。天有五贼,见之者昌。此承上文,而明造物分化、天人一理之妙也。太公、张果注,以时物机巧为五贼(应是贼命、物、时、功、神为五贼);杨仁山注,以色、声、香、味、触为五贼,义皆不洽。五贼者,五行之气也,亦五蕴之阴也,观后文“火生于木”句,及“人心机也”句,可证也。吾故分两层释之。从气化言,五贼即金、木、水、火土之五行;从心性言,五贼即色、受、想、行、识之五阴。五行贼天之气,五阴贼天之性。何以言之?造化之始,空洞无物,是谓无极;进而太极立焉,太极者,一炁浑沦,真空不碍妙有,妙有不碍真空,无阴阳五行之名,无生灭消长之象;再进而有动静,遂分阴阳;阴阳相荡,复成四卦,合中央之虚空,而为五行,实皆太极中一点理炁之所化。然一分为五,则有盈虚;五合为一,自不消灭,太极为宇宙造化之主,若大地山河,飞潜动植,胎卵湿化,以及有想无想,非有想非无想,咸感太极之理炁而生。其在于人者,当受胎之初,亦只有一点无形之理炁;迨至结胎,而由一炁化生五行。一者空也,由空而实,成为形体,具备五行。五行既备,即有生灭,于是生、老、病、苦、死之五者,繁然俱来矣。世间唯有虚空不坏,夫既由虚而实,积气成形,而具五行,则必不能无坏,此可断言者也。吾人一小天地也,受炁之初,只有一炁,混混沌沌,不识不知,天赋之为性,人受之为命。天性本空,不生不灭者也。自先天变为后天,一炁化生五行,于是性转为情,五行之气,化为精、神、魂、魄、意之五者,与形身相为表里,形灭即灭。亦竟有形尚未灭,而此五者先灭者,五者贼我天命,使受之天者,不获全归于天,形灭而五者亦灭,且有戕害其形者。此而非贼,贼将谁属?是为身之五贼,此贼在外者也。

译这三句是全经的纲领,也说明了“阴符”的意义。天属阳,地属阴。天道资始万物而不可见,地道资生万物而可以看见;乾统摄天道而天性刚健,坤顺承天道而承载万物。宇宙的造化出于天,而显现在地;地道与天道如同符节相合,所以称为“阴符”。上天不说话,而四时运行、万物生长;寒暑往来,从古至今不失其秩序,这就是把握天道的运行。所谓“行”,就是天道的运行。天道在无形之中主宰大化,而万物不断生长繁衍,形成有形的世界。天道虽然看不见,却可以通过它的运行来把握和观察,从而知道天道就是阴阳推移激荡的道理,并探求太极的根源,这就是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阳没有形,阴具有形;有形由无形产生,无形主宰有形,而有形使它运行,始终没有超出太极中一点理炁的化育。观察事物盈虚消长的道理,就可以知道道本来是虚空,发显为妙有;由一而神妙,无二就不能化生;万物没有不毁坏的,叶落终归于根;推究起始而返回终点,知道生就可以知道死;考察过去就能知道未来,观察物象就可以领悟道;一本分散为万种差别,万种差别最终仍归于一本。根据万物的变化来推究造化,根据它的运行来完全认识天道;天道与人道是同一个道理,所以说“就把一切道理都穷尽了”。这与“穷理尽性”“格物致知”,以及《中庸》所说穷尽人的本性、以与天地相参的意义完全相同。李氏注释把这两句解释为其中包含乾坤,这种说法是对的。“观天之道”就是乾,就是天;“执天之行”就是坤,就是地。宇宙的生灭在地,万物的盈虚消长无不出于地中。天道不可直接知晓,而地道可以知晓;地本于天,借以施行造化。乾元资始,所谓“始”就是太始。在五行之前,有太易、太素、太初、太始、太极;太始是万物有根本而尚不能看见的阶段。乾元资始,就是乾天的造化,属于纯阳的金气,万物都从这里开始;“始”是无形的。坤元资生,就是坤地的造化,属于坤元的土气,万物都由此生成;“生”是有形的。《易·乾卦》说:“乾,元亨利贞。”元是善的首长,亨是美善的会合,利是义理的和谐,贞是成事的根本;这就是乾元的四种德性。乾元的德性广大无边却不可见,必须有坤元顺承它,才能在万物中显现。因此,“观天之道”要落实在“执天之行”上,通过坤元来认识乾元。一乾一坤,就是一阳一阴;阳大而阴小,阴消而阳长。由阴阳消长所显现的地道,便可以测知无声无臭的天道,这样天道就没有剩余的奥秘了。这两句话是全经的纲领。下文才说明相生相克的机理、能够开始和能够生成的妙处,并分别加以论述。天有五贼,能够看见它们的人就会昌盛。这承接上文,说明天地造化分化以及天人同一之理的妙处。太公、张果的注释把时、物、机、巧作为五贼(应当是贼命、贼物、贼时、贼功、贼神为五贼);杨仁山的注释把色、声、香、味、触作为五贼,这些说法都不完全合适。五贼就是五行之气,也就是五蕴之阴;从后文“火生于木”和“人心机也”等句可以证明这一点。因此我分两个层次来解释:从气化来说,五贼就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从心性来说,五贼就是色、受、想、行、识五阴。五行盗取天的气,五阴盗取天的性。为什么这样说?天地造化开始时,空旷无物,这叫无极;再进一步,太极建立。太极是一炁浑然未分,真空不妨碍妙有,妙有也不妨碍真空,其中还没有阴阳五行的名称,也没有生灭消长的形象;再进一步有动静,于是分出阴阳;阴阳相互激荡,又形成四卦,合并中央的虚空而成为五行。这些其实都是太极中一点理炁所化。可是由一分为五,就有盈虚;五者合而为一,就自然不会消灭。太极是宇宙造化的主宰,像大地山河、飞禽潜物、动物植物、胎生卵生湿生化生,以及有想、无想、非有想非无想的一切存在,无不感受太极的理炁而生成。在人身上,受胎之初也只有一点无形的理炁;等到结成胎,就由一炁化生五行。“一”就是空,由空变为实,形成形体,具备五行。五行具备以后,就有了生灭,于是生、老、病、苦、死这五种现象纷纷一同到来。世间只有虚空不会毁坏;既然由虚变实,积气形成形体,又具备五行,就一定不能不毁坏,这是可以断定的。我们人就是一个小天地,受炁之初只有一炁,混混沌沌,不识不知;上天赋予它就是性,人承受它就是命。天性本来是空的,是不生不灭的。自从先天变成后天,一炁化生五行,于是性转化为情,五行之气化为精、神、魂、魄、意五者,与形身互为表里;形体消灭,它们也就消灭。甚至有形体尚未消灭,而这五者已经先行衰灭的情况。五者盗损我的天命,使从天承受的东西不能完整地归还于天;形体消灭,五者也随之消灭,甚至还会伤害形体。这如果还不算盗贼,那盗贼还能归属于谁?这就是身上的五贼,是在外部起作用的五贼。

至于色、受、想、行、识之五蕴,为后天性之五贼。色者,所以贼形相也,入于目而存于心,吾心中始有物矣;受者,感受,感于心而存之也;想者,思想,过去未来之二心;行者,行为,应物之事也。有色有感受,方有思想,静身思想,而动成行为,其次序本如此;识者,识神也,“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见《易·咸卦》),无时不驰者也。天性为此五者所贼,因而有善有恶,有生有死矣。当其空洞无物,葆有天真之时,本无生灭之可言,不失虚灵之体;今为五者所戕贼,即不克竟其天年,而有疾病夭亡之事,且昧其虚灵之妙,而为阴浊放荡之人心。天性本虚,而五蕴实之;天性本灵,而五蕴蔽之,久之而天性若失,识神用事矣。吾人既沉溺五蕴之中,本来面目全然泯失,作种种之恶业,遗祸根于千载。众生恶业,历劫不消,于是头出头没,沉沦六道之中,万劫不能自拔。世间唯有业力,不可思义,推源祸根,实由五蕴蔽我天性,贼我元神,使清净圆明之心,变为机诈浮荡之心,故沦胥至于如此,可不哀哉!此而非贼,贼又谁属!是为心之五贼,贼在内者也。故从气化说,五贼即五行,金木水火土也;就神化说(即心神之变化)而言,五贼即五蕴,色受想行识也。内外五贼,贼我身心。吾人苟如见其为贼,而屏出之,即可不受荼毒,而保我身心,此非圣人不为功。若常人多认贼作子,反以五贼为生我之恩人,而亲之爱之,盖不能见其为贼也。诚能见此五贼,身心无为,归于大虚,用逆行之造化而克制之,以水克火,火克土,土克木,木克金,转辗相克,归结于空;不使循顺行之造化,而木生火、火生金、金生水、水生土,堕入生死,则返妄为常,克念作圣,长生久视而仙,也非难事。故曰“见之者昌”。见者探索阴阳之源,明乎真空之理,识父母未生前之本来面目,以保我天赋之性命,自能含宏而光大之矣。要唯圣人,及后之学圣者能之。五贼在人,施行于天。五贼究在何处?则可答之曰:“五贼在心,而施行于天。”色受想行识之五者,是为五阴,本由空而生;金木水火土,是为五气,本一炁所化。当受命于天时,固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无丝毫之尘因俗果,而因气成形,胎圆气足,即由一炁分为五气,神室蕴藏中阴,身备五行,心含五蕴矣。既有五行,即有生死;既有五蕴,即有轮回:此为元始之造化,藏于身心而不可或免者也。若欲去之,道在于“见”。能知其为贼,而保我虚空之本来面目,从事于克制之道,方能不为所苦。盖切在身心之五贼,其所施行者,皆为天地盈虚自然之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五,皆本于天然之理,由天所命,人人皆同而无分于圣凡者也。唯能克去,方为圣人。本文一语,以表明五贼之来源出于天,而非由人。下文再言能制五贼之功用,其顺序秩然不紊也。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宇宙在于我手,万化生于我身,要唯见五贼者能之。何则?人能知此五者为贼,必能知造化之理:宇宙万化,皆由一炁所化。既能知之,则可返本还源,归于一本,终极于空,自然成为元神造化之大人,而宇宙万化在乎我之身手也。《易》曰:“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见《易·乾文言》)《中庸》曰:“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此即宇宙在手、万化生身之注解也。盖吾人之身心本成一太极,而与天地相同者也。能逆修返还,推而至于其极,则超凡入圣,可与天地并立,以成三才。把握阴阳,默参大化,圣人之德,固与天地同其量,而不可思议也。且手者,总持之门,把握之地,颜氏得一善,则“拳拳服膺”;孔子“治天下,如视诸掌”,(俱出《中庸》)在卦属《艮》,有惩忿窒欲之象。少男为手,有阳伸阴屈之机,曾子曰:“十手所指,其严乎!”(见《中庸》)丹书曰:“两手劈破鸿蒙。”又有“左手降龙,右手伏虎”之说。手于身心,动静相关,真阳之生,先应乎手,故《咸》之初六,自握而感,喜怒哀乐动于中,而手即舞之指之,战抖随之矣。赤子之心,无时无二;赤子之手,亦无时不握。《老子》曰:“婴儿骨软筋柔而握固。”《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离娄下》)当胎儿在腹,两手总持于造化之门;及其觉动,两手始分,而旋即下生。人能谨持其未扰之心,而把握坚固,由诚而明、而久、而征。

译至于色、受、想、行、识这五蕴,是后天之性的五贼。色,是用来盗损形相的东西,进入眼中而留存在心里,于是我们的心中才有了外物;受,就是感受,是在心中受到感触并保存下来;想,就是思想,是过去之心和未来之心;行,就是行为,是应对外物而采取的行动。有了色和感受,才有思想;身体安静时产生思想,行动起来就形成行为,次序本来就是这样。识就是识神,“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见《易·咸卦》),它无时无刻不在奔驰。天性被这五者盗损,于是有了善恶,也有了生死。当它空旷无物、保有天真时,本来没有生灭可说,也没有失去虚灵的本体;如今被五者伤害,就不能享尽天年,出现疾病夭亡的事情,并且昏昧了虚灵的妙处,成为阴浊放荡的人心。天性本来是虚的,五蕴使它变得充实;天性本来是灵的,五蕴使它受到遮蔽。时间久了,天性仿佛丧失,识神便开始主事。我们既然沉溺于五蕴之中,本来的面目完全泯灭,造作种种恶业,把祸根遗留下千百年。众生的恶业经历无数劫也不能消除,于是不断在生死中浮沉,沉沦于六道之中,经历万劫也不能自拔。世间只有业力最不可思议。追究祸根的源头,实在是五蕴遮蔽了我的天性,盗损了我的元神,使清净圆明的心变成机诈浮荡的心,所以才沉沦到这种地步,难道不令人悲哀吗!这如果不是盗贼,那盗贼又能是谁呢!这就是心中的五贼,是在内部起作用的五贼。从气化来说,五贼就是五行,即金、木、水、火、土;从神化来说,也就是从心神的变化来说,五贼就是五蕴,即色、受、想、行、识。内外五贼都会盗损我们的身心。如果我们能够看清它们是盗贼,并把它们排斥出去,就可以不受它们毒害,保全自己的身心;这正是圣人所成就的功夫。普通人多半把盗贼认作儿子,反而把五贼当成养育自己的恩人,亲近它、爱护它,是因为看不出它们是盗贼。真正能够看清这五贼,就能使身心无为,归于大虚;运用逆行的造化来克制它们,用水克火,火克土,土克木,木克金,辗转相克,最终归于空。不让自己顺着顺行的造化而木生火、火生金、金生水、水生土,堕入生死之中;这样返妄归常,克制私念而成为圣人,长生久视而成仙,也不是难事。所以说“见之者昌”。所谓见,是探究阴阳的根源,明白真空的道理,认识父母未生以前的本来面目,以保全上天赋予我的性命,自然能够使它含弘而光大。只是圣人以及后来学习圣人的人才能做到。五贼存在于人身上,却由天道施行。五贼究竟在哪里?可以回答说:“五贼在心中,却由天道施行。”色、受、想、行、识这五者就是五阴,本来由空而生;金、木、水、火、土就是五气,本来是一炁所化。人从天接受性命时,本来是圆满、光明、清净、赤裸的,没有丝毫尘缘俗果;后来因气而形成形体,胎体圆满、气充足,就由一炁分为五气,神室之中蕴藏中阴,身体具备五行,心中包含五蕴。既然有五行,就有生死;既然有五蕴,就有轮回。这是元始造化,藏在身心之中,是无法避免的。如果想除去它们,关键就在一个“见”字。能够知道它们是盗贼,守住我本来虚空的面目,从事克制它们的道,才能不受它们的苦害。因为切近地说,身心中的五贼所施行的,都是天地盈虚的自然规律: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五,都是天然的道理,由天所命,人人都一样,不因圣人和凡人而有区别。只有能够克制它们,才是圣人。本文这一句,是为了表明五贼的来源出于天,而不是出于人。下文再说制服五贼的功用,次序严整而不乱。宇宙掌握在手中,万物的变化从自身产生。上下四方叫作“宇”,过去、现在、未来叫作“宙”。宇宙在我的手中,万物的变化从我的身中产生,只有看见五贼的人才能做到。为什么呢?人能够知道这五者是盗贼,就一定能够知道造化的道理:宇宙万物的变化都由一炁所化。既然能够知道这一点,就可以返本还源,归于一本,最终归于空,自然成为元神造化的大人,于是宇宙万化都掌握在自身和手中。《易》说:“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见《易·乾文言》)《中庸》说:“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这就是“宇宙在手、万化生身”的注解。我们的身心本来就构成一个太极,与天地相同。能够逆向修炼而返还本源,推究到极致,就能超凡入圣,与天地并立,成为三才之一。把握阴阳,默默参悟天地大化;圣人的德性,确实与天地一样广大,无法思议。而且手是总持的门户,是把握事物的地方。颜氏得到一个善念,就“拳拳服膺”;孔子说“治天下,如视诸掌”(都出自《中庸》)。在卦中手属《艮》,有惩戒愤怒、抑制欲望的象征。少男象征手,有阳伸阴屈的机理。曾子说:“十手所指,其严乎!”(见《中庸》)丹书说:“两手劈破鸿蒙。”又有“左手降龙,右手伏虎”的说法。手对于身心,和动静相互关联;真阳产生时,首先在手上有所应验。所以《咸》卦初六爻由自身握持而感应,喜怒哀乐在心中发动,手就随之舞动、指点,战栗颤抖也随之出现。赤子之心没有片刻的二心,赤子之手也无时不在握持。《老子》说:“婴儿骨软筋柔而握固。”《孟子》说:“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离娄下》)胎儿在腹中时,两手总是持守在造化之门;等到有了动觉,两手才开始分开,不久便降生。人能够谨慎守持没有受到扰乱的心,使把握坚固,就能由诚而明,由明而久,由久而得到验证。

佛曰:“东南西北方,上下四维,中间虚空,可思量否?不也。”两手之间,亦为虚空,浩无边际。古往今来,莫非在虚空过活;而两手屈伸动作,亦莫非在虚空中运用。“大道分明在眼前”,眼前即不可思量之空中。人能虚心,而充其量,与太虚同体,则天地之化育,即我之化育;两手之空间,即包罗天地之太虚矣。故曰:“宇宙在乎手。”又曰“总持门”,又曰“守中抱一”,又曰“指其掌”也。至于人身为小天地,天有日月,人有耳目;地有水火,人有神气;天地以寒暑而成造化,其机在冬、夏二至;人身亦以阴阳消长,而生死孕育,其机亦在《复》、《姤》之间。细而按之,则七十二候、二十四气、昼夜晦朔、子午卯酉之机,人身莫不备具,而感应之妙,推荡之理,又至虚而至灵,故万化虽在天地,不啻具于人身,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不亦宜乎!是以五行贼一炁,以化万殊,施之者固为造物之天,而人心应之,身手感其机,而动静咸宜矣。妙哉!天性人也,人心机也。人受天之性以为性,其初本为一点理炁。禀此理炁而生,有天性者为人,而性在于人之心中。及后必转为情,因机而发,是为人心,故天之所命者为之性,随机而起者谓之心。天性动为元神,人心动为识神。天性空洞无物,吾人感受理炁而生,空中藏有妙有,而妙有仍在空中。空而不空,不空而实同于空,人之所以异于禽兽,即在于此。《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见《离娄下》)以其有天性在内故也。其间有一问题,即佛家言“狗子有无佛性”之说是也。昔人谓之亦有亦无,盖狗子虽为兽类,亦可修道得果,故可谓为有佛性。然受气之初,人与禽兽大有分别。人为万物之灵,其感受之理气,纯全而中正;至于兽类,则无佛性,而又不纯,究不能认为具有天性。譬之虎狼之兽,猛烈咥人,生有凶性,冥顽不灵,其无佛性,固其显然也。兹吾细绎其理。乾元之气,资始万物,在天成象也;坤元之气,资生万物,在地成形也。举凡宇宙间,有形象者,莫不因此而成。然胎卵生者,感而后气动应之;湿化及草木之生,则气动而后应其感:即一由自感得气,一由气感化生也。人为万物之灵,其感气也,一同于胎生之物,特其感之之初,先得太极中真空之炁耳。盖男女媾精,欢娱到得极处,则一切俱忘,而心体虚明,正如先天之太极(即无极)。于是,圆陀陀、光灼灼之真空妙有,自应感而生,如⊙。及与男女之后天神气合时,乃别为乾元、坤元,以立性命根蒂。瞬息之间,无极、太极、两仪、四象、五行,一一备具,故谓人独得造化之全也。此先天太极之真空,即天命之性,亦即佛性。达摩谓“人人自具佛性”,“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儒家谓“天性虚灵”;道家谓“先天性本空静”,皆指此也。若禽兽但感气机,而无灵机,受胎之初,仅成此⊙象,实无所谓“天性”者。此佛、道两家所以言“人身难得”也。人心随机而发,有善有恶。孟子道“性善”,荀子说“性恶”,然二子皆谓“法尧舜”。荀子之“性恶”,人心之说也。后天食、色之性也;孟子之“性善”,天性之说也,先天本性也。人性之不同,因习染而有异。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此后天气质之性,食色之性也。至人心之发,又因时机不同而殊别,以识神灭元神在机,由识神返元神亦在机;迷人入兽在机,返妄归真亦在机;顺五贼在机,逆五贼亦在机。顺则相生,逆则相克。顺则木生火,则一至万,而成为世界;逆则水克火,则万返一,而归于太空。其于人也,顺生人,而逆成仙。人之耳目口鼻等等,顺之则迷于六尘,而无恶不作,极之且至弑父与君,故流浪生死,堕轮回六道,而历劫难返者有之矣。若逆而克己复礼,藉假修真,如本能听也,而使之听于无声;本能视也,而使之视于无形;推之口舌心思,无不皆然,则由迷而觉,即可成佛成仙,与太虚同其不朽。然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虽圣与恶之相去极远,而其始也,要皆无不出于机。善用之,则并天地同流,归根复命,纳人心于天性之中,斯尽立人之道,但非见五贼者不能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

译佛说:“东南西北四方、上下四维以及中间的虚空,可以思量吗?”回答说:“不可以。”两手之间也是虚空,广大而没有边际。古往今来,没有什么不是在虚空中生活;两手的屈伸动作,也无不是在虚空中运用。“大道分明在眼前”,眼前就是不可思量的虚空。人能够虚心,使自己的容量充满而广大,和太虚同为一体,那么天地的化育就是我的化育;两手之间的空间,就能包容天地的太虚。所以说“宇宙在乎手”,又说“总持门”,又说“守中抱一”,又说“指其掌”。至于人体是一个小天地,天有日月,人有耳目;地有水火,人有神气。天地凭借寒暑完成造化,其机在冬至、夏至;人体也凭借阴阳消长而产生生死孕育,其机也在《复》《姤》之间。细致推究起来,七十二候、二十四气、昼夜晦朔、子午卯酉的机理,人体没有不具备的;而感应的妙处、推移激荡的道理,又极其虚灵。因此,万化虽然存在于天地之间,也无异于具备于人体之中。孟子说“万物皆备于我”,不是很恰当吗!因此,五行盗取一炁而化为万种差别;施行这一造化的固然是造物之天,而人心与之相应,身手感受它的机理,动静就都能合宜。真是精妙啊!天性就是人,人心就是机。人承受上天的性而成为人的本性,最初本来只是一点理炁。禀受这点理炁而生,具有天性者就是人,而天性存在于人的心中。后来它必然转化为情,因机而发动,这就是人心。所以,上天所赋予的称为性,随着机而发动的称为心。天性发动时成为元神,人心发动时成为识神。天性空旷无物;我们感受理炁而生,空中蕴藏妙有,而妙有仍在空中。空而不空,不空又实在同于空;人不同于禽兽,就在这里。《孟子》说:“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见《离娄下》)正因为人内在具有天性。这里有一个问题,就是佛家所说“狗子有无佛性”的问题。古人说它既有又无:狗子虽然属于兽类,也可以修道得果,所以可以说有佛性。然而在人和禽兽最初受气的时候,两者有很大区别。人是万物之灵,所感受的理炁纯全而中正;至于兽类,则没有佛性,而且禀受不纯,终究不能认为具有天性。比如虎狼之类,凶猛地咬人,生来具有凶性,昏昧顽劣而不灵明,它们没有佛性,这是显而易见的。现在详细推演其中的道理。乾元之气资助万物开始生成,在天上形成物象;坤元之气资助万物生成,在大地上形成形体。宇宙之间凡是有形有象的事物,无不由此形成。然而胎生、卵生的生物,是先有感应,随后气机发动而与之相应;湿生以及草木的生长,则是气机先发动,随后才有感应。也就是一种由自身感应而得到气,一种由气感应而化生。人是万物之灵,感受气机与胎生之物相同,只是感应开始时,先得到太极中真空的炁。男女交合,欢娱达到极点时,一切分别都忘掉了,心体虚明,正如先天的太极(也就是无极)。于是,圆满、光明的真空妙有自然因感应而生,如⊙。等到它与男女后天的神气相合时,就分别成为乾元、坤元,从而建立性命的根基。刹那之间,无极、太极、两仪、四象、五行一一具备,所以说人独自完整地得到天地造化。这个先天太极的真空,就是天命之性,也就是佛性。达摩说“人人自具佛性”“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儒家说“天性虚灵”;道家说“先天性本空静”,指的都是这个。禽兽如果只是感受气机而没有灵机,受胎之初仅仅形成这个⊙的形象,实际上并没有所谓“天性”。这就是佛、道两家都说“人身难得”的原因。人心随着机而发动,有善有恶。孟子说“性善”,荀子说“性恶”,但两人都主张效法尧舜。荀子所说的“性恶”,指的是人心;是后天饮食、男女之性的表现。孟子所说的“性善”,指的是天性,是先天的本性。人的本性有所不同,是由于习染而产生差异。染上青色就成为青色,染上黄色就成为黄色,这就是后天气质之性、饮食男女之性。至于人心的发动,又因时机不同而有差别;由识神灭掉元神在于机,由识神返归元神也在于机;迷失而进入禽兽境地在于机,返妄归真也在于机;顺从五贼在于机,逆制五贼也在于机。顺行就相生,逆行就相克。顺行时木生火,于是由一而至万,形成世界;逆行时水克火,于是万物返归于一,归于太空。对于人来说,顺行就产生人,逆行就成仙。人的耳、目、口、鼻等,如果顺着它们发展,就会迷失在六尘之中,没有什么恶事不做,发展到极端甚至会弑父弑君,因此流浪于生死、堕入轮回六道,经历无数劫也难以返回。若能逆行而克制自己、恢复礼,以假借后天修炼来成就真性,例如本来能够听见,就使它听无声之声;本来能够看见,就使它看无形之物;推及口舌和心思,也无不如此。这样由迷转觉,就可以成佛成仙,与太虚一样不朽。然而人人都有同一个心,心也有同一个道理;即使圣人与恶人的距离相差极远,他们的起点也无不出于机。善于运用这个机,就能与天地同流,返本归根、复归天命,把人心纳入天性之中;这才完全建立了做人的道理,但不是看见五贼的人就不能做到。建立天道,是为了确定人的道路。

道即天性,欲保其天性,须立天道。天道在一阴一阳,即本一阴一阳以立天道,而人心斯定矣。是在识神返为元神,识神阴也,元神阳也,去阴存阳,即去其人心,以返于天性。天性立,而人心自定,否则不能维系不生不灭之元神,以达于无生之旨,而使我身心仍堕落,而入于生灭之途。即妄逐不自然之识神,而损其本来之天性;识神狂纵,而本性散失于无何有之乡矣。为仙为凡,为人为禽,其机甚微,不可不早为分别,而利用时机也。本章说天性人心,人返天,为圣为善;天返人,为迷为恶,故圣人在立天道,在天人合发,在能见五贼。更分别天性人心,而得求天人合发之机,以策进修之功,自可得道成真。故此二句,为下文挈领,须合并读之。兹详解于后。天发杀机,星辰隐伏;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易》谓:“立天之道,曰阴曰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见《易·说卦》)能知阴阳刚柔之理,即能仁能义。仁,阳也;义,阴也。天地生物之始气,即人之仁;天地成物之杀气,即人之义。孟子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见《孟子·公孙丑》上)人之仁义,即天之阴阳;阴阳消长,即在动静之机,即知阴阳之道。《易》曰:“动静有常,刚柔得主。”(见《易·系辞上》,原作“刚柔断矣”)唯有常,方可得主也。人为三才之一,秉天地之气以生,故可夺天地之造化。天地之发杀机,天地之动也;人之发杀机,人与天地之动也。而杀机中藏有生机,故曰“反覆”。生反即杀,杀反即生,与阴阳穷变同也。有生方有杀,杀在生中;有杀即有生,生亦在杀中也。一生一杀,即是一动一静,阳动阴静,阳动生也,阴静杀也。天道冬至,而一阳来复,生机也,由是而二阳三阳,以至六阳,纯乾则阳极;而到夏至,即一阴来姤,杀机也,由是而二阴三阴,以至六阴纯坤,周而复始矣。夫夏至令在五月,正当生机极盛之时,而杀之机已伏在其中,故“天风”来姤,一阴生天五阳之下;因《姤》而有《剥》,令至“大雪”,阴至极矣,而“地雷”来复,一阳动于五阴之下;又因《复》而有《夬》,其道正同“穷则变、变则返”也。而生杀之机,互相倚伏,天地杀机,即在生机之中。当仲春之时,草木发生,气候温和,生机畅旺之时也。而其中有杀机在焉。即榆钱忽落是也。夫二月当三阳开泰之后,花木争荣之初,榆叶方吐,而钱遽飞堕,非生杀并行之验也!榆钱为榆树之种子,一般种子初生之际,多在花开极盛之后,花蒂落而种子成。今届发叶之时,种子已熟而落,此即生中之杀也。又中秋之际,霜降以前,正杀机极盛之时也,木叶黄落,万物凋伤,而生机即寓于其中。斯时荠麦忽焉而生,此即杀中之生也。天地生杀之机,互藏如此;人之祸福,亦如天地之造化相同,转辗倚伏,如环之循,故修道者应鉴及于此。欲求长生,先求无生,若着贪生之念,则必死无幸也。盖人之生死机,间不容发,于一阳来复之时,循逆修之道,虚心采取,炼精化炁,则可保其天真;若循顺行之,是媾精生人,欲炽伤身,亦可速死。是即一生一杀之机,因识神用事,已失天性;再顺其焰而长之,则可作种种之恶业。收识神而不用,则可以清净无为,全浑然之天理,扩充其量,大而化之,可至形神俱妙,与道合真。夫生杀之机一也,而用其机不同。《契》曰:“恩中有害,害里生恩。”恩在害中,害亦在恩中。人身因衣食而劳动,因劳动而得生;而人之生、老、病、死,即在劳动之中,恩中有害也;修道者目不视而耳不听,可谓苦矣,然能延年寿考,当时虽苦,而后日之希望甚长,害中有恩也。生杀之机,只在颠倒之间耳。天发杀机之时,雷霆风雨,天地晦冥,日月星辰,皆藏伏而不见。故见日月星辰,为天之常,而陷伏者为其变也。甚至恒星不见,日月剥蚀,孔子笔之《春秋》,所以纪天之杀机也。夫恒星本历久不渝,时时能见,在昼为日气所朦,亦可于高处、或天文镜见之;日月则昼夜长明,万古如斯。乃当天发杀机之时,竟至恒见者陷伏,常明者亏缺,可知天不能有生而无杀。迅雷烈凤,杀机之小者;星隐昼晦,杀机之大者也。李注此“发”字为生机,恐于义未符。《阴符》本讲害里生恩,生杀反覆之义,说杀机而生机已在其中,自不必直说“生机”也。“地发杀机,龙蛇起陆”者,即惊蛰之时也。当未启蛰之前,龙蛇藏于山中,混混沌沌,不识不知;一到惊蛰,阳气发动,冲动其知觉而出,此即地发杀机之时,故曰“惊蛰”也。

译道就是天性;要保全天性,就必须建立天道。天道在于一阴一阳,也就是依据一阴一阳来建立天道,这样人心才能安定。关键在于使识神返归元神:识神属阴,元神属阳;去除阴而保存阳,就是去除人心而返归天性。天性建立起来,人心自然安定;否则就不能维系不生不灭的元神,不能达到无生的宗旨,反而使身心继续堕落,进入生灭之途。也就是妄自追逐不自然的识神,损害本来的天性;识神狂妄放纵,本性就会散失在虚无之中。成仙还是做凡人,做人还是成为禽兽,关键极其细微,不能不及早分别并利用时机。本章说天性和人心:由人返归天,就成为圣人、善人;由天性转落为人心,就成为迷人、恶人。所以圣人重在建立天道,重在天人共同发动,重在能够看见五贼。进一步分别天性和人心,找到天人与人心合发的机,就可以策励精进修炼,自然能够得道成真。因此这两句是下文的纲领,必须合起来阅读,下面再详细解释。天发动杀机,星辰就隐伏;地发动杀机,龙蛇就出现在陆地;人发动杀机,天地就反转倾覆;天人与人共同发动,万物变化的根基就确定了。《易》说:“立天之道,曰阴曰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见《易·说卦》)能够知道阴阳刚柔的道理,就能够做到仁和义。仁属阳,义属阴。天地开始生物的生气,就是人的仁;天地成就万物的杀气,就是人的义。孟子说:“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见《孟子·公孙丑》上)人的仁义,就是天的阴阳;阴阳的消长,就在于动静的机理,也就是认识阴阳的道理。《易》说:“动静有常,刚柔得主。”(见《易·系辞上》,原文作“刚柔断矣”)只有保持常道,才能有所主宰。人是三才之一,禀受天地之气而生,所以可以夺取天地的造化。天地发动杀机,是天地的运动;人发动杀机,是人与天地共同的运动。而杀机中藏有生机,所以说“反覆”。生反过来就是杀,杀反过来就是生,与阴阳穷尽变化的道理相同。有生才有杀,杀存在于生之中;有杀就有生,生也存在于杀之中。一生一杀,就是一动一静:阳主动,阴主静;阳动是生,阴静是杀。天道运行到冬至,一阳来复,这是生机;由此发展为二阳、三阳,直到六阳,纯为乾卦,就是阳气达到极点。到了夏至,一阴来姤,这是杀机;由此发展为二阴、三阴,直到六阴,纯为坤卦,循环往复。夏至在五月,正是生机最盛的时候,但杀机已经潜伏其中,所以“天风”来姤,一阴生在天卦五阳之下。由于姤卦而有剥卦,到“大雪”时,阴气达到极点;于是“地雷”来复,一阳在五阴之下发动。又由于复卦而有夬卦,其规律正是“穷则变,变则返”。生杀的机理彼此相互依存、相互潜伏,天地的杀机就在生机之中。仲春时节,草木萌发,气候温和,正是生机畅旺的时候,但其中也潜藏着杀机,这就是榆钱忽然飘落。二月正当三阳开泰之后、花木争相繁盛之初,榆树叶子刚刚吐出,榆钱却突然飞落,难道不是生杀同时运行的证明吗?榆钱是榆树的种子。一般种子开始形成,多在花开最盛之后,花蒂落下,种子才成熟。如今正值树木发叶的时候,种子却已经成熟并落下,这就是生中有杀。又如中秋前后、霜降以前,正是杀机最盛的时候,树叶变黄飘落,万物凋残受伤,但生机也蕴含其中。这时荠菜和麦子忽然生长,正是杀中有生。天地生杀的机理就是这样相互包含的;人的祸福也和天地的造化相同,辗转相依、相互潜伏,像圆环一样循环,所以修道者应当由此得到鉴戒。想求长生,先要追求无生;如果执着于贪求生命的念头,就必然走向死亡,无法幸免。人的生死机理,间隔极其微细。在一阳来复的时候,依循逆修之道,虚心采取,炼精化炁,就可以保全先天真性;如果依循顺行之道,就会交媾精气而生人,欲望炽盛而损伤身体,也会加速死亡。这就是一生一杀的机理。由于识神当权,已经失去了天性;如果再顺着它的势头增长,就会造作种种恶业。收摄识神而不任用它,就能清净无为,完全保全浑然的天理;扩充这种境界,使它广大而化育万物,便可以达到形神俱妙、与道合真的境地。生杀的机理本来是同一个,但运用它的方法不同。《契》说:“恩中有害,害里生恩。” 恩惠中有伤害,伤害中也有恩惠。人的身体因为衣食而劳动,又因为劳动而得以生存;但人的生、老、病、死,也就在劳动之中,这就是恩中有害。修道者不看、不听,可以说是辛苦了;然而能够延年益寿,眼前虽然辛苦,日后的希望却很长久,这就是害中有恩。生杀的机理,只在颠倒运用之间罢了。天发动杀机的时候,雷霆、风雨交作,天地昏暗,日月星辰都隐藏而看不见。所以看见日月星辰,是天道的常态;它们陷伏不见,则是异常。甚至恒星也看不见,日月发生剥蚀,孔子把这些写入《春秋》,正是为了记载上天的杀机。恒星本来历久不变,时时都能看见;白天被太阳的光气遮蔽,在高处或用天文镜也仍可看见。日月则昼夜长明,万古如此。可是当上天发动杀机时,竟会使通常能见的星辰陷伏,使本来长明的日月亏缺,由此可知天不能只有生而没有杀。迅雷烈风,是较小的杀机;星辰隐没、白昼昏暗,则是较大的杀机。李氏把这里的“发”字解释为生机,恐怕不合原义。《阴符》本来讲的是害中生恩、生杀反复的道理,说到杀机时,生机已经包含其中,不必特意直说“生机”。“地发杀机,龙蛇起陆”,指的就是惊蛰时节。在尚未启蛰以前,龙蛇藏在山中,处于混混沌沌、不识不知的状态;一到惊蛰,阳气发动,冲动它们的知觉,使它们出土,这就是地发动杀机的时候,所以叫作“惊蛰”。

然“杀机”云者,实自阴阳之道而言。杀机发动,而龙蛇外出,变蛰藏为飞跃;在道固为杀机,而在龙蛇即生机也。星辰陷伏在天则杀机,而星辰之韬其光,则后将愈明,亦未始非生机。所谓“生机倚伏”者,此也。《经》由天地而说到人,曰:“人发杀机,天地反复。”此二句扼要为全篇关键之处,因人为三才之一,以天为盖,以地为舆,而人居于其中。乾性纯阳,而统阴阳之德;坤情纯阴,而御刚柔之气,人合乾坤之性情,而秉天地之正气。是人身中之造化,即天地之造化;人发杀机,即天之星辰陷没,地之龙蛇起陆之时,故曰“天地反覆”,而生杀之机,即在于“反覆”之间。《易》曰:“君子终日乾乾,反复道也。”(见《易·乾文言》)盖正心诚意,纯一不已,“清明在躬”,“夙夜匪懈”,乃可反复生杀之机,而进于道耳。天地生杀之机,如冬至、夏至,冬至是杀盛转生,夏至是生盛转杀,其机于动静见之。静极必动,动极必静,世界万有,皆动静互相为用,如人之日出而作,则日入必息焉。《悟真》曰:“作丹不用寻冬至,身中自有一阳生。”“一阳生”即人身之冬至,其候在静极之时,如睡熟后之阳动是也。迨到动极为静,真阳上升,一阴来姤,凉液下降,是即身上之夏至也。人身气机发动之时,即在一阳来复之时,生机即是杀机,可生可杀:顺之生人,逆之即仙。情欲动而元气化精,即是杀机,生、老、病、死,莫不由是。在人身之阳精,当五千四百生黄道之日,最为满足,古称“共十六铢”,亦比象之言。特此为极盛之时,以后不复再生,有漏即损,用尽则死,故戕贼甚者夭亡。《悟真篇》谓“只有一个原本,更无微利添囊”是也。吾人杀机动时,若反覆之,则精复化气,渐炼即成丹基。丹书之言“颠倒”,皆指此也。《悟真篇》曰:“若会杀机明反覆,始知害里却生恩。”因人之动静,与天地之气机相因,静中生阳,是为冬至;动中生阴,是为夏至。由此以推,而二十四气咸在身中。《阴符》为无形之天道,得其机而利用之,可以夺天地之造化,而反复天地也。天地之阳,七日来复,人则静极而来。所谓“反覆”,即是转天地生杀之柄,握阴阳消长之权,以人合天,而反覆其机,即能“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天与人所发之机相同,而万物化生之机于是定其基矣。吕祖曰:“生者不生,死者不死。已生而杀生,未死而学死,即长生矣。”吾人虚极静笃之际,知识全泯,物欲不生,阳何以动?是即天人合发之机,天之阳气,冲动气机,故曰“冬至”,曰“活子时”也。夫主宰造化之太极,本是虚空浑沦之体,人心既空,则与之同体。于是虚中生阳,天心人心,同类相感,真阳由阴跷到身,冲入“命门”而阳动。所谓“先天真阳从虚无中来”,又曰“招摄真阳前来”,又曰“磁石吸铁,隔碍潜通”,皆同指此一事也。盖心虚而我成太极之空,自能感彼虚空之太极相合;身静而我成纯坤之象,自能摄彼一阳而来复。修道者于水源之清浊,必先审辨者,即以证其是否为天人合发之机。是必因虚静到极而生之阳,乃是清者,偶涉情念即浊,非天人合发矣。故吾人初下功,须求静睡,此时不识不知,天地交泰,日月合壁,混混沌沌,成为太极之景。然后一点理炁,自然从虚空中来,发生造化也。由是静用其机,采取封固,万化之基,皆在此定。张三丰曰:“人心若与天心合,颠倒阴阳只片时。”邵子曰:“中间些子好光景,那有工夫话语言。”陈泥丸曰:“只教片响工夫,永得无穷逸乐。”是也。天人合发,在常人为杀机,修道者为生机,即“颠倒”也,亦“反覆”也。生杀之机在片刻,故欲取之,必先予之。屏去一切之心,以求虚静之境,所谓“欲求长生,先须无生”也。且天地之道,即人之道,阴阳即仁义也,浩然之气即理炁,乃“集义”所生者。义,金也,静也,寂也,能静极即是信义;仁,木也,动也,生也,生动即是生仁也。义主肃静,积金多而后可以感通生生不已之仁。所谓“天人合发”之理,亦合于人生之理。男女媾时,两情乐极而空,精神亦两相团结为一,于是能感通真阳前来而成胎,此男女一阴一阳之化机也。至一身之感,则用身中之阴阳,以召虚空之理炁。身心两静,成为太极,返父母未生前之本来面目。先天真阳,亦自应感而来,在天为性,在人为命。天人合发,即是本来真空之性,与天性相合之时,亦即见我真性之时。盖天人合发,即尽人以合天也。性有巧拙,可以伏藏。九窍之邪,在乎三要,可以动静。火生于木,祸发必克;奸生于国,时动必溃。知之修炼,谓之圣人。

译然而所谓“杀机”,实际上是从阴阳的规律来说的。杀机发动,龙蛇出外,把蛰藏改变为飞跃;对于大道来说是杀机,对于龙蛇来说却是生机。星辰陷伏,对天而言是杀机;但星辰收敛光芒,随后将更加明亮,也未尝不是生机。这就是所谓“生机相依、杀机潜伏”。《经》从天地讲到人,说:“人发杀机,天地反复。”这两句扼要地指出了全篇的关键。因为人是三才之一,天像盖子,地像车舆,人居于天地之间。乾的性质纯阳,却统摄阴阳之德;坤的情性纯阴,却驾驭刚柔之气。人兼有乾坤的性质情态,禀受天地的正气。人身中的造化,就是天地的造化;人发动杀机,就如同天上星辰陷没、地下龙蛇出陆的时候,所以说“天地反覆”;而生杀的机理,就在“反覆”之间。《易》说:“君子终日乾乾,反复道也。”(见《易·乾文言》)正心诚意,保持纯一而不停止,使“清明在躬”,“夙夜匪懈”,这样才可以反复运转生杀的机理,进而达到道的境界。天地生杀的机理,就如冬至和夏至:冬至是杀气盛极而转为生,夏至是生机盛极而转为杀;这种机理可以从动静中看出。静到极点必然转动,动到极点必然转静,世间万物都以动静相互发挥作用,就像人日出而作,日落必然休息。《悟真》说:“作丹不用寻冬至,身中自有一阳生。”“一阳生”就是人身中的冬至,它出现于静极之时,就像熟睡之后阳气发动。到了动极而转静的时候,真阳上升,一阴来姤,清凉的津液下降,这就是人身上的夏至。人身气机发动的时候,就在一阳来复之时;生机就是杀机,可以生,也可以杀:顺着它就生人,逆着它就成仙。情欲发动而使元气化为精,就是杀机;生、老、病、死,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人身中的阳精,在五千四百生黄道之日最为充足,古人称为“共十六铢”,这只是比喻性的说法。这里是阳精最盛的时候,此后不再重新生成,一有漏失就会损耗,用尽了就会死亡,所以损伤它很重的人会早夭。《悟真篇》所说“只有一个原本,更无微利添囊”,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在杀机发动时,如果能够反转它,精就会重新化为气,逐渐炼成丹基。丹书所说的“颠倒”,都指的是这件事。《悟真篇》说:“若会杀机明反覆,始知害里却生恩。”因为人的动静和天地的气机相互关联,静中生阳,就是冬至;动中生阴,就是夏至。由此推演,二十四节气全都存在于人身之中。《阴符》所讲的是无形的天道,掌握它的机理并加以运用,就可以夺取天地的造化,使天地的机理反复运行。天地的阳气七日来复,人则在静极时来复。所谓“反覆”,就是转动天地生杀的权柄,掌握阴阳消长的权力;使人合于天而反复运转其机理,就能“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天与人所发动的机理相同,万物化生的机理也因此奠定基础。吕祖说:“生者不生,死者不死。已生而杀生,未死而学死,即长生矣。”我们达到虚极静笃的时候,知识全然泯灭,物欲不再产生,阳气怎么会发动呢?这正是天人共同发动的机理:天的阳气冲动气机,所以称为“冬至”,又称为“活子时”。主宰造化的太极,本来就是虚空浑沦的本体;人的心既然空虚,就和它成为同一本体。于是虚中生阳,天心与人心同类相感,真阳由阴跷到达身体,冲入“命门”而使阳气发动。所谓“先天真阳从虚无中来”,又说“招摄真阳前来”,又说“磁石吸铁,隔碍潜通”,都是指同一件事。心虚而使自身成为太极之空,自然能够感应并与彼此虚空的太极相合;身体安静而使自身成为纯坤之象,自然能够摄取一阳来复。修道者对于水源的清浊必须先加以辨别,就是要验证它是否为天人共同发动的机理。必须是由于虚静达到极点而生出的阳气,才是清的;偶然牵涉情念就会变浊,不是天人合发。因此我们刚开始下功夫时,必须求得静睡;这时不识不知,天地交泰,日月合璧,混混沌沌,形成太极的景象。然后一点理炁自然从虚空中来,发动造化。由此在静中运用这种机理,采取并封固,万物变化的根基都在这里确定。张三丰说:“人心若与天心合,颠倒阴阳只片时。” 邵子说:“中间些子好光景,那有工夫话语言。”陈泥丸说:“只教片响工夫,永得无穷逸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天人共同发动时,对常人来说是杀机,对修道者来说却是生机,这就是“颠倒”,也是“反覆”。生杀的机理只在片刻之间,所以想取得它,必须先有所舍弃。排除一切念头,以求虚静的境界,这就是所谓“欲求长生,先须无生”。天地的道理就是人的道理,阴阳就是仁义,浩然之气就是理炁,是由“集义”产生的。义属金,属静,属寂;能够静到极点,就是守信合义。仁属木,属动,属生;生动就是生发仁性。义主肃静,积聚金气到一定程度,才可以感通生生不息的仁。所谓“天人合发”的道理,也符合人生的道理。男女交合时,两情欢乐达到极点而心神空虚,精神也彼此结合为一,于是能够感通真阳前来而形成胎儿,这是男女一阴一阳的化机。至于一身之内的感应,则运用身体中的阴阳,召引虚空中的理炁。身心都静下来,成为太极,返回到父母未生以前的本来面目。先天真阳也会因感应而来;在天叫作性,在人叫作命。天人合发,就是本来真空之性与天性相合的时候,也就是见到自己真性的时候。因为天人合发,就是尽到人的一切力量来合于天。人的性情有灵巧和笨拙之分,可以加以潜藏。九窍的邪气,关键在于耳、目、口三要;三要可以动,也可以静。火从木中生出,祸患一旦发生,必然反过来克制木;奸邪在国家中滋生,一到时机发动,国家必然溃败。懂得这些道理而加以修炼,就叫作圣人。

“性有巧拙,可以伏藏”者,天命之性,是为虚空,即是元神混沌之体,似拙而实巧,不生不灭者也;后天气质之性,受于父母,及历劫食色业根,即是识神,似巧而实拙者也。前性与太虚同体,可圣可仙,故似拙实巧;识神为地狱种子,万恶之祖,故似巧而实拙,常人识神用事,实弄巧转以成拙耳。然识神、元神,互为巧拙,互相藏伏。识神泯,则元神复;元神隐,则识神肆。修道者制伏识神,使归于空,即藏巧于拙中也。元神虽若混沌,而含宏光大,则拙者可使为巧,并后天气质之性,亦可同化而返真,此“伏藏”之所以为要也。元神阳也,识神阴也,二者互相伏藏,自成混沌之太极。故下手之初,潜龙勿用,藏伏心性,而寂然不动,《契》曰“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是也。守我清净,身心无为,识神完全藏伏于空洞之中,则内成纯净之体,外成纯坤之相。《老子》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又曰“归根”、曰“清静”、曰“复命根”,即伏藏之义。《坤卦》周流六虚,谓为“归藏”,丹书谓“药产坤方”,及“西南乡”之说,皆此意也。常人之所以不能藏伏者,因为有“九窍之邪”耳。“九窍”者,耳、目、鼻(双窍)、口、外肾、谷道是也。亦有以耳、目、鼻、口、脐、外肾、谷道、心、顶为九窍者。九窍皆邪所出入:眼能视而迷于五色,耳能听而迷于五声,口嗜味而迷于五味,鼻能嗅而迷于五气,其他身为嗜欲所迷,心为情好所迷,皆邪也。有此九邪,而精、气、神皆漏于外,人心由是放驰,故不能藏伏。若能闻之,则寂然而不动矣。识神从九窍,以九窍为门户,人之能动能作,能想能虑,能感能觉者,皆识神也。识神附九窍而灵,故曰“九窍之邪。”喜怒哀乐,发皆中节为和,不能中节,则皆邪矣。孔子曰:“思无邪。”(见《论语·为政》)又曰:“君子有九思。”(《论语·季氏》)夫耳目皆不能思,何以视听言貌统谓之思?盖思者,识神为之主,思邪而九者邪,思正而九者正也。“三要”者,耳、目、口是也。《契》曰:“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兑合不以谈,希言顺鸿蒙。”此在外者也;;若在内者,即是精、气、神之三者。精通于耳,气通于口,神通于目,三者相通。耳与精皆属于坎宫,呼吸之气,从口出入,气动神动,是为三要。三要闭而勿通,则巧拙之性,可以藏伏;九窍之邪,可归真矣。可以动静者,耳、目、口三要常动不静者也,可动而亦可静者也,动则精、气、神外漏,静则内藏。若能含眼光,凝耳韵,调鼻息,缄舌气,使动者皆静,则三要变为三宝矣。盖三要动,则六根接六尘,而内生六识,外发七情,沉迷不返,自堕轮回;静则六识归原,三宝和合,勇猛精进,即证菩提:《老子》曰“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是也,亦即一化万殊,万殊归一之理也。夫耳、目、口者,本用之视听饮食,以养吾身者,而视听尤为聪明所寄。人之所以灵者,恃此而已。然生机在是,杀机亦在是;巧者在是,拙者亦在是;灵者在是,昧者亦在是。色、声、香、味、触,吾身心即所以贼吾天性也。福者乃所以为祸者,正是火之于木,火本由木所生,而火太炽,则木反为所焚,可见利人者,转以害人,故曰“火生于木,祸发必克”也。推之于国,其理亦同。若奸雄利用时机,而人主信倚,而援之权,养成势力,适以败国,如王莽之谦恭下士,董卓之诛叛有功,以及项羽复楚而覆楚,朱温捍唐而倾唐,史传所纪,不可胜数矣。知生杀祸福之机,而因应动静之候者,其唯圣人乎!修炼之道,端在于此,《易》曰“知几其神乎”(《易·系辞下》),又曰“枢机之发,荣辱之主”(《易·系辞上》)也。学圣者,当知所自矣。天生天杀,道之理也。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道。三盗既宜,三才既安。故曰食其时,百骸理(或作治);动其机,万化安。

译“性有巧拙,可以伏藏”,是说天命之性就是虚空,也就是元神混沌的本体,表面笨拙而实际上灵巧,不生不灭。后天气质之性受自父母,又经历劫数以及饮食、男女等业根,就是识神,表面灵巧而实际上笨拙。前一种性与太虚同体,可以成圣成仙,所以似拙而实巧;识神是地狱的种子、万恶的根源,所以似巧而实拙。常人让识神当权,实际上是卖弄聪明,反而变得笨拙。然而识神和元神彼此成为巧拙,也彼此潜藏。识神泯灭,元神就恢复;元神隐伏,识神就放纵。修道者制伏识神,使它归于空,就是把灵巧藏在笨拙之中。元神虽然好像混沌,却含有广大光明,因此可以使笨拙变为灵巧,连后天气质之性也能一同化除,返回真实;这就是“伏藏”重要的原因。元神属阳,识神属阴,二者彼此潜藏,自然形成混沌的太极。所以刚开始下手时,要像“潜龙勿用”,潜藏心性,寂然不动。《契》说“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说的就是这个。守住自身清净,身心无为,使识神完全藏伏在空洞之中,内在形成纯净的本体,外在形成纯坤的形象。《老子》说:“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又说“归根”、说“清静”、说“复命根”,都是伏藏的意思。《坤卦》在六虚之间周流,称为“归藏”;丹书所说“药产坤方”和“西南乡”,也都是这个意思。常人不能伏藏,是因为有“九窍之邪”。“九窍”是耳、目、鼻(两窍)、口、外肾、谷道。也有人把耳、目、鼻、口、脐、外肾、谷道、心、顶称为九窍。九窍都是邪气出入的地方:眼睛能看,却会被五色迷惑;耳朵能听,却会被五声迷惑;口贪美味,却会被五味迷惑;鼻能闻气,却会被五气迷惑;身体的其他部分被嗜欲迷惑,心被情感爱好迷惑,这些都属于邪。有这九种邪,精、气、神都向外泄漏,人心因此放纵驰逐,所以不能伏藏。如果能够明白并听从这个道理,心就会寂然不动。识神从九窍出入,以九窍为门户;人的能动、能作、能想、能虑、能感、能觉,全都是识神。识神依附九窍而显灵,所以说“九窍之邪”。喜怒哀乐的发作如果都合乎节度,就是和;不能合乎节度,就都是邪。孔子说:“思无邪。”(见《论语·为政》)又说:“君子有九思。”(《论语·季氏》)耳目本身都不能思考,为什么把视、听、言、貌全都称为思呢?因为思是由识神主宰的;思念邪,九窍就邪,思念正,九窍就正。“三要”就是耳、目、口。《契》说:“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兑合不以谈,希言顺鸿蒙。”这是从外在说的;从内在说,就是精、气、神三者。精通于耳,气通于口,神通于目,三者彼此相通。耳和精都属于坎宫;呼吸之气从口出入,气动则神动,这就是三要。三要闭塞而不使其外通,巧拙之性就可以伏藏,九窍之邪也可以归于真。所谓“可以动静”,是说耳、目、口三要本来常动而不静,却也能够由动转静。动则精、气、神向外泄漏,静则向内潜藏。如果能够收敛眼光、凝聚耳韵、调和鼻息、闭住舌气,使一切动处都归于静,三要就会变成三宝。三要发动,就会使六根接触六尘,内生六识,外发七情,沉迷其中而不能返回,自然堕入轮回;静下来则六识归于本源,三宝和合,勇猛精进,就能证得菩提。《老子》说“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就是这个道理,也就是一化为万殊、万殊归于一的道理。耳、目、口本来是用来视听和饮食、以养护身体的,而视听尤其寄托着人的聪明。人之所以灵明,只依靠这三者罢了。然而生机就在这里,杀机也在这里;灵巧在这里,笨拙也在这里;灵明在这里,昏昧也在这里。色、声、香、味、触,正是我们的身心用来损害自身天性的东西。福有时正是祸的根源,就像火对于木:火本来由木生出,但火太旺,木反而会被焚毁。由此可见,有利于人的东西,反过来也可能伤害人,所以说“火生于木,祸发必克”。推及国家,道理也相同。奸雄利用时机,君主信任倚重,并把权力交给他,养成他的势力,结果反而足以败坏国家。例如王莽谦恭地礼待士人,董卓曾因诛灭叛乱而有功,以及项羽复兴楚国却又覆灭楚国,朱温捍卫唐朝却又倾覆唐朝,史书所记载的这类事数不胜数。能够知道生杀、祸福的机理,并根据动静的时机作出应对的,大概只有圣人吧!修炼的道理,关键就在这里。《易》说“知几其神乎”(《易·系辞下》),又说“枢机之发,荣辱之主”(《易·系辞上》)。学习成为圣人的人,应当知道从哪里下功夫了。天生天杀,是道的规律。天地,是万物用来盗取的对象;万物,是人用来盗取的对象;人,也是万物用来盗取的对象。三盗都合宜,三才就安定。所以说:在合宜的时令饮食,百骸就调理(或作“治理”);发动它的机理,万物的变化就安定。

《阴符经》重在一“机”字,而生杀互相倚伏。反复之间,便见造化。“天生天杀,道之理”者,道本无名,强名曰“道”,是为导人遵正路也,所谓正路,即天地自然之造化。自然造化,无出乎理,天生天杀之理,即是道。生杀有机,在天为时机,在时为气机。《易》曰:“知几其神。”又曰:“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易·说卦》)几同机,唯神能知之。天体虚明,为造化之主宰,一而神者也。其在人焉,为本性元神,唯本性元神之动静,适符其机。当一阳来复之时,即“活子时”也;时至神知,即“活午时”也。虚极静笃,神气自然和合,故气机动而元神知之。邱祖曰:“气驰于外者,神亦驰外;神归于根兮,气亦归根。”若神扰则与气分离,心先动而气后随之,与此不同矣。气动即是机动,即是天生天杀之时机也,知此为知道。盖冬至一阳生,夏至一阴生,天之理亦即道之理;天之生杀之机,即道之生杀之机。宇宙万物,本太极中理炁所生,理炁散在宇宙,化生万物,理炁即道也。天生即是道生,天地亦宇宙间之一物,同为道所生者。然道无形,而天有象,故后人归功于天,而不言道。天生天杀,即是道生道杀,道即理也,故亦谓为天理。天之有生有杀,非天为之,实生乎所不得不生,杀乎所不得不杀也。何则?宇宙有限,而万类无穷,有生而无杀,则有盈满之患。天地之气化,将不足营养万类,而天地敝矣;有杀而无生,则六合萧条,天地之气机,亦几乎熄矣。故一生一杀,互为乘除,循环无端。《契》曰:“日月为易,刚柔相当。”生杀之道,即刚柔之道,亦即《易》之道。阴阳消长,一往一来,当阴盛阳衰,天地否塞之时,则雷动地下,而为《复卦》。一阳生于五阴之下,是为静极生阳,杀中生生,由《临》、《泰》、《大壮》、《夬》,一阳至六阳,而复归于《乾》;阳盛矣,于是风来天下,是为《姤卦》。一阴生于五阳之下,是为动极生阴,生中生杀,由《遁》、《否》、《观》、《剥》,一阴至六阴,而复归于《坤》。剥极而复,否极则泰,一阳六阴,周流不息,而成世界;消长盈虚,如环之转,而不失其序,伏羲氏名之为“太极”。极者穷也,穷则变,变则通也;太者大也,无边际,无内外,不可以形象拟者也。要不出“物极则反”之理耳。更就阴阳消长,而极深研究,则知阴即生于阳,阳即生于阴;唯其杀也故生,唯其生也故杀。寒暑昼夜,朔望弦晦,无非动静之机。无暑即无寒,有晦方有朔,而五行之气,周流宇宙。子午卯酉为四正,子水,午火,卯木,酉金,合中土为五行。子水也,水本克火,而火胎于子,是水反生火矣;午火也,火受水克,而水胎于午,是火亦生水矣。水本克火,而火胎于子,是水反生火矣;午火也;火受水克,而水胎于午,是火亦生水矣。卯木酉金,亦互克互胎,是即水火互藏生杀、相伏之理也。方生方杀,方杀方生,相克即是相生,其为循环,更可知矣。盖天之杀机,即是盗藏生气,非真杀之也。何则?天时春生而夏长,秋收而冬藏;春夏,生机之时;秋冬,杀机之时也。不知所谓杀者,即是收藏;收藏者,收藏其生机也;今之收藏,即后之发舒者也。生固是生,杀亦是生,不过一藏于内,一发于外而已。证以树木,当霜降叶落凋伤之时,其根本则反比春夏润泽;掘地以察根中之液,比春夏转浓,可知生气归根,非是死灭也。更就地质察之,到冬而冻,如松花江之北,冬时之冻,深至七尺;七尺以下,则甚温暖,故穴居者可不必笼火。盖春夏之阳;发扬于地上;秋冬之阳,潜伏于地中。生机之时,外阳而内阴,是为《离卦》;杀机之时,外阴而内阳,是为《坎卦》。离内暗而外明,坎外明而内陷;离是发育,坎为收藏。无论发育,收藏,要皆为盗,盗太极中之理炁,以成造化而已。太极混混沌沌,动而生阳,是为理炁,万物禀此而生,故谓之“仁”;静而生阴,是金气,万物因土而成,是谓之“义”。一阴一阳,一生一成,而成世界,历万劫不变者也。由此观之,天地万物无不由太极之理炁以生,故万物盗天地之气以荣枯,而天地亦盗万物之气以运行,人则并天地与万物之气而盗之,天地万物亦盗人之气。何也?

译《阴符经》着重在一个“机”字,而生杀彼此相互依存、相互潜伏。在反复之间,就能看见造化。“天生天杀,道之理”,是说大道本来无名,勉强命名为“道”,是为了引导人遵循正路;所谓正路,就是天地自然的造化。自然造化没有超出理,天生天杀的规律就是道。生杀都有机理,在天表现为时机,在时表现为气机。《易》说:“知几其神。”又说:“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易·说卦》)“几”和“机”相同,只有神明才能知道它。天体虚明,是造化的主宰,是一而神妙的存在;落实到人身上,就是本性元神。只有本性元神的动静,才能恰好符合这种机理。一阳来复时,就是“活子时”;时机到了,元神能够知道,就是“活午时”。虚极静笃,神气自然和合,所以气机发动,元神就能觉知。邱祖说:“气驰于外者,神亦驰外;神归于根兮,气亦归根。”如果神受到扰动,就会和气分离,心先发动,气随后跟随,这就不同了。气动就是机动,就是天生天杀的时机;知道这一点,才算知道道。冬至一阳生,夏至一阴生,天的规律也就是道的规律;天的生杀机理,也就是道的生杀机理。宇宙万物本来都是太极中的理炁所生,理炁散布在宇宙中,化生万物,理炁就是道。天生就是道生,天地也只是宇宙间的一物,同样是道所生。然而道没有形体,天却有形象,所以后人把功劳归于天,而不说是道。天生天杀,就是道生道杀;道就是理,所以也称为天理。天有生有杀,并不是天主动作出的决定,而是有不得不生的条件就生,有不得不杀的条件就杀。为什么呢?宇宙有一定限度,而万类无穷无尽;只有生而没有杀,就会有充满过度的祸患。天地的气化将不足以养育万物,天地也会衰败;只有杀而没有生,四方六合就会萧条,天地的气机也几乎熄灭。所以一生一杀,彼此相互增减,循环没有尽头。《契》说:“日月为易,刚柔相当。”生杀之道就是刚柔之道,也就是《易》的道理。阴阳消长,一往一来;当阴盛阳衰、天地闭塞的时候,雷在地下发动,就形成《复卦》。一阳生在五阴之下,这就是静极生阳、杀中生生;经过《临》《泰》《大壮》《夬》,一阳逐渐发展到六阳,又回复为《乾》。阳气盛大,于是风来到天下,形成《姤卦》。一阴生在五阳之下,这就是动极生阴、生中生杀;经过《遁》《否》《观》《剥》,一阴逐渐发展到六阴,又回复为《坤》。剥极而复,否极则泰;一阳与六阴循环不息,形成世界。消长盈虚像圆环一样转动,却不失次序,伏羲氏把它命名为“太极”。“极”就是穷尽,穷尽就会变化,变化就会通达;“太”就是广大,没有边际,没有内外,不可以用形象来比拟。归根到底,不过是“物极则反”的道理。进一步从阴阳消长的角度深入研究,就会知道阴生于阳,阳生于阴;正因为有杀,所以才有生,正因为有生,所以才有杀。寒暑、昼夜、朔望、弦晦,没有一样不是动静的机理。没有暑就没有寒,有晦才有朔;五行之气在宇宙中周流。子午卯酉是四正:子属水,午属火,卯属木,酉属金,加上中央之土合为五行。子为水,水本来克火,但火在子位受胎,所以水反而生火;午为火,火受到水的克制,但水在午位受胎,所以火也生水。卯木和酉金同样彼此相克、彼此受胎,这就是水火互相藏有生杀、相互潜伏的道理。正当生的时候也正当杀,正当杀的时候也正当生;相克就是相生,其循环关系由此更加清楚。天的杀机,其实是把生气盗取并藏起来,并不是真正杀灭它。为什么呢?天时春天生、夏天长、秋天收、冬天藏;春夏是生机的时节,秋冬是杀机的时节。不知道所谓的杀,就是收藏;收藏就是把生机收藏起来;现在的收藏,就是后来发舒的基础。生固然是生,杀也同样是生,只不过一个收藏在内部,一个发散在外部罢了。以树木为证:霜降时树叶飘落、树木凋伤,但它的根本反而比春夏更加滋润;挖地观察根中的汁液,发现比春夏更浓,就可知道生气归于根,并不是死亡消灭。再从地质观察,到了冬天土地冻结,如松花江以北,冬天冻结的深度达到七尺;七尺以下却很温暖,所以穴居者不必生火取暖。春夏的阳气发散在地面以上,秋冬的阳气潜伏在地下。生机的时候,外阳而内阴,这是《离卦》;杀机的时候,外阴而内阳,这是《坎卦》。离卦内暗外明,坎卦外明内陷;离是发育,坎是收藏。无论发育还是收藏,归根结底都是在盗取太极中的理炁,以形成造化。太极混混沌沌,发动而生阳,这就是理炁;万物禀受它而生,所以称为“仁”。静止而生阴,这是金气;万物凭借土而成,所以称为“义”。一阴一阳,一生一成,形成世界,经历万劫也不改变。由此看来,天地万物无不由太极的理炁而生,所以万物盗取天地之气来荣枯,天地也盗取万物之气来运行;人则同时盗取天地和万物之气,天地万物也盗取人的气。为什么呢?

万物春生而秋收,生时万物盗天地之气,收时天地盗万物之气。万物在天地之中。所有阴阳之气,即万物之气。天地、万物,互相为盗,万物盗天地之气,而万物成;天地盗万物之气,而万物灭。唯理炁为万有资始之本,生天、生地、生人、生物者也;万有毁,则此气复还太极。天地间之林林总总,无论胎卵湿化,飞潜动植,以及山河大地,流行坎止,无不皆照,故曰:“天地,万物之盗。”天地代太极而言,与万物相对;天地实亦一物,而包于万物之内。意盖谓万物盗太极之气,太极亦盗万物之气也。所谓“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者,人与万物,亦互相为盗。兹举例以明之。譬如近世科学家所说,人与万物,无不藉呼吸而生,而人之所需者养(按,即氧)气,因养气内有酸素,人得酸素,方能生存。而植物与人相反,须炭素(按,即二氧化碳)方能生存。人吐炭气,而吸养气;植物吐养气,而吸炭气,故人与植物,互相为盗,方得遂其生。此一例也。又人之生命,由于精气神结合而成,块然一身,以神为主宰,因气而生活,更以精为营养身体之资。而眼、耳、鼻、舌身意,即自盗其精、气、神以外溢;万物又假其色、声、香、味,以盗人之精、气、神。我之精、气、神,已不知不觉,从六根而外漏矣,此人之时时为万物所盗也。然人生之衣食住行,以及种种嗜好,无不有赖于物,甚至宝玉、车马、药石、禽兽,皆可供玩用之需,每因之而夺万物之命,是又人之盗物也。故万物盗人,人盗万物,合之天地、万物之盗,是为“三盗”。三盗皆为天生天杀,实为自然之理。大千世界,由此三盗而成,亦将由此三盗而毁。其所以能互盗互生者,咸由无形虚空之中,有自然之道以主之耳,生成天地万物,而不与天地万物同毁者也,语曰:“有形终有坏,无形始是真”是也。所谓“三盗既宜,三才既安”者,三才为天、地、人,三盗各得其正则天地位而万物育。生杀之机,即天地、人、物互盗之机,“宜”者,人顺天道之机,而利用咸宜也。如喜、怒、哀、乐,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寂然不动,即是未发之中;感而遂通,自能发而中节。节者候也,如天道有寒暑温凉之不同,各随其节候而应;人情有喜怒哀乐,亦随其心境而成:诚于中,形于外,感于心,发于情,斯无不中节者。苟蔽于外诱之私,则发不中节,而盗亦不得其宜矣。何则?人之喜乐,由慈爱而生,如天地春夏之生机;人之哀怒,由悲愤而生,如天地秋冬之杀机。其所以同,一心也;而所发不同者,由气机之感动各异也。《难经》谓“大怒伤肝,大喜伤肾”,是身中气机之动,已有五脏之分,其发于外也,自有七情之各异。又常人无事之时,每景异则情殊,如遇春明天气,则色然喜,秋阴天气,则百感生。即所盗之气不同,感于人心,而各触其生杀之机以发也。“食其时,百骸理”者,“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也。”(见《礼记·礼运》)须顺其时,以合机宜,譬如时逢夏暑,不妨沉李浮瓜;时值秋深,正可对菊持螯。但不可强求,强求即贪矣。推之夏有瓜而食瓜,春有笋而食笋,是皆食其时也。倘非时而食,如《列子》所谓“冬日饮冰,吾其内热乎”!夫冬饮汤而夏饮水,乃人之常也。今反之而冬日饮冰,是非病热者不为。盖百骸不理,则食非其时;亦唯食非其时,乃至百骸不理,而以疾病自戕其生也。此仅对形身而言,若就修道上言之,欲使“三盗相宜”,须先知阴阳造化之元理。知万物皆为太极之理炁所生,能保理即可长久。理炁之生无定,而实有定,得其时机,不难反覆天地生杀之柄,故太极之理炁,可盗之而来;天地之生机,可盗之而得此气。盗即采取也,采取而封固之,可以长生;更扩充而光大之,可以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丹书皆志盗也,周流之空气,盗也;盗太极之理炁,亦盗也,盗理炁,方谓得之。一盗得其宜,三才自安,可以参天两地,而与天地同其悠久矣。《经》谓“三盗既宜”,殆指此也。所谓“时”者,即火候之时,采药服食之时。知天道生杀之机者,修之炼之,应何时采取,何时温养,以及何时行小周天,同全部丹法,皆可于“时”之一字包括之。“食其时”即入圣,故孔子称“时中之圣”。天机不可见,而于时中可知其机。机动即时至,时至即机动。服食大药,盗虚无真阳,无不有时,即无不有机,得其机,即得其时矣。盖此所谓“机”,即生机杀机之机,进阳火,退阴符之机。一动一静之间,而气机、时机皆备矣。譬如一阳来复,由于气机之动,亦即人身子时。从此而采取服食之,即食其时,动其机也。

译万物春天生长,秋天收敛;生长时万物盗取天地之气,收敛时天地盗取万物之气。万物存在于天地之间,所有阴阳之气也就是万物之气。天地和万物彼此相盗:万物盗天地之气,于是万物生成;天地盗万物之气,于是万物消灭。只有理炁是万有资始的根本,能生天、生地、生人、生物;万物毁灭后,这种气又返回太极。天地间纷纭众多的事物,无论胎生、卵生、湿生、化生,飞翔、潜藏、活动、植物,以及山河大地、流行与止息,没有一样不受它照临,所以说:“天地,万物之盗。”这里的天地是代替太极来说的,与万物相对;天地实际上也是一物,包含在万物之中。意思大概是说,万物盗取太极之气,太极也盗取万物之气。所谓“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是说人与万物也彼此相盗。现在举例来说明:比如近代科学家所说,人与万物无不借呼吸而生存;人所需要的是养气(按,即氧气),因为养气中有酸素,人取得酸素才能生存。植物则和人相反,必须依靠炭素(按,即二氧化碳)才能生存。人呼出炭气而吸入养气,植物呼出养气而吸入炭气,所以人与植物彼此相盗,才能顺利生存。这是一个例子。人的生命由精、气、神结合而成,凝聚成一个身体,以神为主宰,依靠气而生活,又以精作为滋养身体的资粮。但眼、耳、鼻、舌、身、意又自行盗取精、气、神,使其向外流失;万物又借助色、声、香、味来盗取人的精、气、神。我的精、气、神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从六根向外泄漏,这就是人时时被万物所盗。然而人的衣食住行和各种嗜好,无不依赖外物;甚至宝玉、车马、药石、禽兽,都可以供人玩赏和使用,人也常常因此夺取万物的生命,这又是人盗取万物。所以万物盗人,人盗万物;再加上天地与万物之间的相盗,就叫作“三盗”。三盗都是天生天杀,实际上是自然的规律。大千世界由这三盗形成,也将由这三盗毁灭。它们之所以能够相互盗取、相互生成,都是因为无形虚空中有自然之道在主宰它;自然之道生成天地万物,却不和天地万物一起毁灭。古语说:“有形终有坏,无形始是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所谓“三盗既宜,三才既安”,三才就是天、地、人;三盗各自合乎正道,天地的位置就安定,万物就得到养育。生杀的机理,就是天地、人、物彼此相盗的机理;“宜”就是人顺应天道的机理,使一切运用都合宜。比如喜、怒、哀、乐,发作时都合乎节度,就叫作和;和,是天下共同遵循的大道。寂然不动,就是情感尚未发作时的中;受到感应而发动,就自然能合乎节度。节就是时节和限度。天道有寒、暑、温、凉的不同,各自随着时节而应;人的情感有喜、怒、哀、乐,也随着心境而形成:内心真诚,表现在外;有所感于心,发作成情,这样就没有不合乎节度的。如果被外界诱惑的私欲遮蔽,情感发作就不能合乎节度,三盗也不能各得其宜。为什么呢?人的喜乐由慈爱产生,如同天地春夏的生机;人的哀怒由悲伤愤懑产生,如同天地秋冬的杀机。它们相同的地方,在于都是一心所发;它们发作不同,则是因为气机受到的感动各不相同。《难经》说“大怒伤肝,大喜伤肾”,这是因为身体中的气机发动,已经有五脏的分别;表现在外,就自然有七情的不同。而且常人在无事的时候,每逢景物不同,情感也会不同:遇到春日晴朗的天气,就显露喜色;遇到秋天阴沉的天气,就会产生百般感触。这是因为所盗取的气不同,感动人的心,于是分别触发其中的生杀机理而表现出来。“食其时,百骸理”是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也。”(见《礼记·礼运》)必须顺应时令,使饮食符合时宜。比如正逢夏日炎热,不妨吃沉李、浮瓜;时值深秋,正好对着菊花持螯品尝。但不能强行追求,强求就是贪。推而广之,夏天有瓜就吃瓜,春天有笋就吃笋,这些都是按时饮食。如果不合时令而吃,就像《列子》所说:“冬日饮冰,吾其内热乎!”冬天喝热汤、夏天饮凉水,是人的常态;如今反过来冬天喝冰水,除非是患热病的人,否则不会这样做。百骸不能调理,是因为饮食不合时令;也正因为饮食不合时令,才导致百骸失调,因疾病而自我损伤生命。这只是从形体来说;如果从修道来说,想使“三盗相宜”,必须先懂得阴阳造化的根本规律。知道万物都是太极的理炁所生,能够保全理炁就可以长久。理炁的生发没有固定形式,实际上却有一定规律;掌握它的时机,就不难反转天地生杀的权柄。因此太极的理炁可以盗取而来,天地的生机也可以盗取而得到这种气。所谓盗,就是采取;采取后加以封固,就可以长生;再进一步扩充并光大它,就可以与天地同具德性,与日月同样光明。丹书所记都是关于盗取:周流运行的空气,是一种盗取;盗取太极的理炁,也是一种盗取;盗取理炁,才叫作得到它。一盗合宜,三才自然安定,就能参合于天、两立于地,与天地一样长久。《经》所说“三盗既宜”,大概就是指这个。所谓“时”,就是火候的时间、采药服食的时间。知道天道生杀的机理,修炼时何时采取、何时温养、何时运行小周天,以及全部丹法,都可以包含在“时”这个字里。“食其时”就是进入圣境,所以孔子称为“时中之圣”。天机看不见,但可以在时机中知道它。机发动就是时机到来,时机到来就是机发动。服食大药、盗取虚无真阳,无不有其时,也无不有其机;得到它的机理,就得到它的时机。这所谓“机”,就是生机、杀机的机理,是进阳火、退阴符的机理。在一动一静之间,气机和时机都具备了。比如一阳来复,由气机发动而来,也就是人身的子时;从此采取服食,就是食其时、动其机。

动机,即是气机初动之时,斯时有生有杀,反身而诚,则杀机亦为生机;顺其人欲,则生机亦为杀机。机动而食其时,自能健其身体,此所谓“时”,即指活子、活午而言。至此有机初动,活子时也;气机畅旺,正子时也;自觉其动,活午时也;继觉其旺,正午时也。因而采取封固,自然万化皆安,得丹神化,皆在其中矣。但阳初动时,最要谨慎。此时为杀机,阳回采得之时,方为生机,故机动之时,须入定以锻炼之,使真阳上升,而周于全身。倘行功不合法度,中途泄漏,即杀机矣。以火候言之,阳复之时须定,定即杀机也;返还之时须忘,忘即生机矣。凡不采之采,不取之取,皆在身心两忘之时,自然而然转杀机为生机,故曰“颠倒”,曰“反覆”也。人知其神之神,不知不神之(或作而)所以神。日月有数,大小有定。圣功生焉,神明出焉。神之神为识神,不神之神,是为元神。时至唯元神知之,《契》曰:寝寐神相抱,觉悟侯存亡。盖欲复元神,必先有炼己之功;元神复,而后知气机之动静。识神仅灵于思虑,不能觉静中之气机也。人多知神之神,而不知不神之神,不求不神之神之所以神,神即不灵。若一任识神放驰,终日扰扰,而欲其神气相抱、灵而知机,则綦(通极)难矣。求不神之神之法,道在先使虚极静笃,混混沌沌,泯其识神,于是元神出现,即能感而遂通。盖灵于智巧,而不能寂照者,为识神;迹若混沌,而妙应无方者,为元神,《老子》曰“大巧若拙,大智若愚”者是也。欲求元神之所以神,必先使识神归于不神,屏除六识,空空洞洞,一物不知,于是不神之元神方神,而能相抱,能觉悟、能候存亡也。元神为不神之神,故曰“混沌元神”,唯其不神,方为至神;若如识神之神,即不神矣。夫元神虽似不神,而欲夺天地阴阳之造化,须用此不神之元神。元神虚空,与太极之理炁同类,故能相感,气机一动,而正觉随之。所谓炼己之功,即炼元神之功也。元神以静极而生,善察动机,故曰“时至神知”也。所谓“日月有数,大小有定”者,元神之灵生于无,而出于静,如日月之数,定而不移也。日月之数,如朔晦弦望,而月之盈虚,尤显可征。月之三日,生一弯新月,即“一阳来复”也;至八日上弦,而“三阳开泰”;至望日,则六阳纯全,而成为圆月;至十六、则“哉生魄”,月缺一线;二十三下弦,月缺其半,是为“天地否”;至晦日,则成纯坤之体,全然隐没矣。月一月一循环,日则以四时定寒暑,一年一循环。合日月成易,是为阴阳变易之道。阴阳变易有定数,不神之神能知之,以与之同类,而能相感故也。“大小有定”者,阴小阳大,小往则大来,大往则小来,与日月之出没相同也。日一年一周天,月一月一周天,大小阴阳,一日一夜一周天。因有数定,故圣人知往推来,知气机之动作,食其时而得动机,是即成圣之功也。得此动机而上达,则圣贤仙佛,由此而成,神明因是而出。盖唯能到虚极静笃,而圣功方生,神明方出。气机之动,是子午相应也,圣人之功,即在此子午之时机中,一感一应,若立竿而见影也。地球北极为子,午即南极,子动午觉,气动神知。若无活子,即无活午;然无活午,亦无活子,必神归于不神,而后活子乃至,而活午即是不神之所以神。所谓有感必应,虚极静笃,自生神明,采取服食之功,胥在乎是。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所谓“盗机”,在手得机,得机即盗,不得机即不得盗。此之盗机,天下已无见之、知之者,因天下无圣人之故。若有圣人,必能见之知之也。盖必虚心无见,而其机方可见,泯识绝知,而其机乃可知。苟先有见识,则终于不见不知已。是盗机也,君子得之,则可以保命全形,与天地同其寿,故曰“君子得之固躬”。道经曰:“心死然后神活。”即神之神死,而不神之神生,灭尽识神,方可复得元神;后天归于混沌,始能还其先天,“物格而后知致”也,亦克念而后作圣也。若彼鹜于物欲之小人,方利用其识神之机变,即或闻道,亦不能使神归于不神,即神之神以盗其机,适足以丧其命宝。盖纵欲败度,不能克己复礼以为之,终于有害无利而已,故曰“小人得之轻命”。葆元神者君子,用识神者小人;君子闻道,信受而勤行之;

译动机,就是气机刚开始发动的时候;此时既有生也有杀。反转自身而归于真诚,杀机也会成为生机;顺从人的欲望,生机也会成为杀机。机发动而按时服食,自然能够强健身体。这里所说的“时”,就是指活子、活午:气机刚开始发动,是活子时;气机畅旺,是正子时;自己觉察到它发动,是活午时;随后觉察到它旺盛,是正午时。于是采取并封固,自然万物变化都能安定;得到丹而神化,一切都包含在其中。但阳气刚发动时,最需要谨慎。此时本来是杀机,阳气回转并能采取到它的时候,才是生机;所以机发动时,必须入定加以锻炼,使真阳上升,周遍全身。如果行功不合规矩,中途泄漏,就成为杀机。就火候而言,阳气回复时必须入定,入定就是杀机;返还时必须忘我,忘我就是生机。凡是不采取的采取、不摄取的摄取,都在身心两忘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把杀机转为生机,所以叫作“颠倒”,叫作“反覆”。人只知道有形有识之神的神妙,却不知道无形无识之神何以神妙。日月有一定的运行数度,大小也有一定的法则。圣人的功夫由此产生,神明也由此显现。有形有识之神的神妙,是识神;看似不神的神,是元神。时机到来时,只有元神能够知道。《契》说:“寝寐神相抱,觉悟侯存亡。”想要恢复元神,必须先有炼己的功夫;元神恢复以后,才能知道气机的动静。识神只在思虑方面灵敏,不能觉察静中的气机。人们大多知道有识之神,却不知道无识之神;不追求无识之神何以神妙,神就不能真正灵验。如果任凭识神放纵驰逐,整天纷扰不安,却想让神气相抱、灵明而知机,就极其困难了。求得无识之神的方法,在于先使自己虚极静笃,进入混混沌沌的状态,泯灭识神;这样元神就会显现,一有感应便能通达。灵于智巧而不能寂照的,是识神;形迹好像混沌,却能微妙应变而无所不通的,是元神。《老子》说“大巧若拙,大智若愚”,就是这个意思。想求得元神何以神妙,必须先使识神归于“不神”,排除六识,达到空空洞洞、一物不知的状态;这样无识的元神才会显现神妙,才能神气相抱,能够觉悟并知道时机的存亡。元神就是无识之神,所以称为“混沌元神”;正因为它无识,才是至神。如果像识神那样以思虑为神,就反而不神了。元神虽然看似不神,但想要夺取天地阴阳的造化,必须运用这个无识的元神。元神属于虚空,与太极的理炁同类,所以能够彼此感应;气机一发动,正觉就随之而来。所谓炼己的功夫,就是炼元神的功夫。元神在静极时生出,善于察知气机的发动,所以说“时至神知”。所谓“日月有数,大小有定”,是说元神的灵性产生于无,显现于静,就像日月运行有一定的数度,确定之后不会改变。日月的运行有一定规律,如朔、晦、弦、望,月亮的盈亏尤其明显可验。初三日生出一弯新月,就是“一阳来复”;到初八上弦,就是“三阳开泰”;到望日,六阳纯全,成为圆月;到十六日,就是“哉生魄”,月亮缺少一线;二十三日下弦,月亮缺去一半,这就是“天地否”;到晦日,成为纯坤之体,完全隐没。月亮每月循环一次,太阳则以四时确定寒暑,一年循环一次。日月合起来就是《易》,这就是阴阳变化的道理。阴阳变化有一定的数度,非有形之神的神妙存在能够知道它,因为它与阴阳同类,所以能够互相感应。“大小有定”,是说阴为小、阳为大;小的退去,大的就到来,大的退去,小的就到来,与日月的出没相同。太阳一年运行一周天,月亮一月运行一周天,大小阴阳则一日一夜运行一周天。因为一切都有定数,所以圣人能够知往推来,知道气机的运动;在适当的时候进食,便能得到发动的机机,这就是成圣的功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得到这个发动的机机而向上通达,圣贤仙佛便由此成就,神明也因此显现。因为只有达到虚极静笃,圣功才会产生,神明才会显现。气机的发动,就是子午相应;圣人的功夫,就在这个子午的时机之中,一感便一应,如同竖起木杆立即看见影子。地球北极为子,午就是南极;子发动,午便觉知,气发动,神便知道。没有活子,就没有活午;然而没有活午,也没有活子。必须先使神归于不神,活子才会到来,而活午正是不神之所以成为神的表现。所谓有感必应,以及虚极静笃、自生神明、采取服食的功夫,全都在于此。那种盗取机机的情形,天下没有人能够看见,也没有人能够知道。君子得到它,可以固守自身;小人得到它,却会轻视自己的性命。所谓“盗机”,在于亲手得到机机;得到机机就是盗取,得不到机机就谈不上盗取。这种盗机,天下已经没有能够看见、能够知道的人,因为天下没有圣人。假如有圣人,就一定能够看见并知道它。必须虚心到无所见,机机才可以被看见;泯灭分别意识、断绝知识,机机才可以被知道。如果事先存有见识,最终就一定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知道。这就是盗机。君子得到它,就可以保全性命形体,与天地同寿,所以说“君子得之固躬”。道经说:“心死然后神活。”就是说,有形有识的神死去,而不神之神生起;灭尽识神,才能重新得到元神;后天归于混沌,才能返回先天,这就是“物格而后知致”,也是克制杂念之后才能成为圣人的道理。至于那些奔逐物欲的小人,正好利用识神的机变,即使听闻大道,也不能使神归于不神;反而会让有形有识的神盗取机机,恰好足以丧失自己的命宝。因为放纵欲望、败坏法度,不能克制自己、复归礼法,最终只有害处而没有益处,所以说“小人得之轻命”。保养元神的是君子,使用识神的是小人;君子听闻大道,便信受并勤勉实行;

小人闻道,易之而轻其命。昔有解“小人”为无德之人,德不足而行道,转以促其天年。此释于理亦通,特似浅薄耳。又《悟真篇》曰:“命宝不宜轻弄。”命宝,即外阳也,吾人生人成仙,皆由于此,故为“命宝”。所谓“宝”者,指其中所寓之先天炁而言。苟夫天人合发,虚无寂静之时,感动虚无中先天之真阳前来,从阴跷冲入命门,而外形勃举,同时上冲心府,而元神觉知。此冲动命门、心府之先天炁,即命宝也。“不宜轻弄”,当在此时。如纵欲妄泄,此为后天之戕贼,而非“轻弄。”所谓轻弄,即是乱采乱取,火候不合之意。小人一知半解,不探真理,而妄行之,是“轻命”也。夫先天炁,无形无相,无声无臭,谁能见之?孰能知之?《悟真篇》曰:“见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见。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变。”因无形相,故可用而不可见,见则已化为后天,而失其机矣。当还原之初,混混沌沌,阴阳相合,此时一无所知也,一无所见也,而气机于焉发动,于焉知其发动。是时神气已合,药物已生,采取已得,而气已归归根,故可见可知,而实已用之之后矣。在盗机时,身心无为,而神气自然有所为。神气之为,从何而知见之乎?故得道者,实无所得;若求其得,斯轻弄命宝者也。瞽者善听,聋者善视。绝利一源,用师十倍;三返昼夜,用师万倍。盲于目者聪于耳,因目不外漏,精神专一于耳故也;聋于耳者明于目,因耳不外漏,精神专集于目故也。由此可知,人身九窍,皆三宝出入之所,只须正心诚意,绝其外诱,则精气神自固,自视不见,而听不闻,真人潜深渊,自然安居于内矣。夫元神之与识神,本同一物,但有动静之分而已。绝其外诱,而神守其舍,是即元神“不神之神”也。不神于外,即神于内矣。天地间气机之感应,本极神速,譬之瞽者、聋者,既聋、瞽于此必聪察于彼也。夫眼之能视,神也;耳之能听,气也。瞽者善听,即神及于耳;聋者善视,即精集于目之故。由此理以推之,则吾人苟能放下一切,而不物于物,则耳目自然聪明,元神元气自然归于黄庭,而玉液,金液,随之以生矣。所谓“绝利一源”,即用一源之意,此以辨水源之清浊也。《老子》曰:“上善若水。”言其清净也。水善利万物,五行非土不长,万物非土不生,修道者须用真一之水,即至清之水,是为水源,即是水气,得即先天之一炁也,凡有形之水,皆此炁所化。绝利一源,用真一之水,则十倍于用。“师”,《易·师卦》,为“地水师”,地中有水;用真一之水,则十倍于地中之水。盖地中之水,为有形之水,为后天之水;真一之水,为无形之水,先天之水,其源绝清也。所谓《地水师》者,取土克水,而水不动故清。然而真一之水,为《离》中之水,是为火中真水,故比地水更清至十倍也。修道者须辨水源,用至清之水,方可采取,稍杂即不能用矣。然何以能清?曰譬之聋瞽,绝其外摇即清,此即修道之药物,亦即乾金、水中之金也。绝其外而求于一源之清者,而更加返还之功,则能使后天之坎离,返为先天之乾坤,故曰“三返昼夜,用师万倍”也。所谓“昼夜”,即是一阴一阳,有乾坤坎离在内,既颠倒阴阳,而返还之,自万倍于用师。盖得真一之水,而七返九还,则得玉液金液。取象《师卦》,以其为土所克之水,是为止水,静而不波。然此水虽清,而非其源,取水之源,而返还之,则其效自着。何以曰“师”?师者,兵事也,此事与用兵相同,《老子》曰:“佳兵不祥。”亦取象于兵,修道与用兵同理,须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运用之妙,在于一心。更须随其机而调度之,方能制胜。丹法皆谓之“战”,曰“龙虎交战”,曰“一场大战”,本“交媾”也。“三返昼夜”,又含有《屯》、《蒙》之意。暮屯退符,朝蒙进火,一方用水抽铅,一方用火添汞。返还即是抽添,朝屯暮蒙,亦即水火平均也。先得真一之水,更使水火平均,而三返昼夜,自能万倍于用师也。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天之无恩而大恩生,迅雷烈风,莫不蠢然。

译小人听闻大道,却轻易对待它,也轻视自己的性命。过去有人把“小人”解释为没有德行的人,认为德行不足却修行大道,反而会促短自己的天年。这样解释在道理上也说得通,只是似乎浅薄了一些。《悟真篇》又说:“命宝不宜轻弄。”命宝就是外阳;我们由人而生、由人而成仙,都由于它,所以称为“命宝”。所谓“宝”,指的是其中所蕴含的先天炁。假如天人同时发动,在虚无寂静之时,感动虚无中的先天真阳前来,从阴跷冲入命门,外在形体同时勃起,又向上冲入心府,使元神产生觉知。这个冲动命门和心府的先天炁,就是命宝。“不宜轻弄”,说的就是这个时候。如果纵欲妄泄,那是后天对它的残害,并不是“轻弄”。所谓轻弄,是指胡乱采取、胡乱摄取,火候不合。小人只懂得一知半解,不探究真实道理而妄自施行,这就是“轻命”。先天炁无形无相、无声无臭,谁能看见它?谁能知道它?《悟真篇》说:“见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见。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变。”因为它没有形相,所以可以运用却不能看见;一旦看见,它就已经化为后天而失去机机了。在还原的开始,处于混混沌沌、阴阳相合的状态,这时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看不见;但气机就在这时发动,也在这时知道它已经发动。此时神气已经相合,药物已经产生,采取已经完成,气已经归根,所以能够看见、能够知道,但实际上已经是在运用它之后了。在盗机之时,身心无为,而神气自然有所作为。神气的作为,又从哪里能够看见、知道呢?所以得道的人,实际上并没有所得;如果执意求得,那就是轻弄命宝了。盲人善于听,聋人善于看。断绝一处的利欲诱引,功效胜过使用师法十倍;昼夜反复三次,功效胜过使用师法万倍。眼睛失明的人耳朵反而灵敏,是因为眼睛不向外泄漏,精神专一集中在耳朵上;耳朵聋的人眼睛反而明察,是因为耳朵不向外泄漏,精神专一集中在眼睛上。由此可知,人的九窍都是三宝出入的地方;只要端正心念、诚实专一,断绝外界诱惑,精气神自然会稳固。即使看也像没有看见,听也像没有听见,真人便会潜藏在深渊之中,自然安居于内。元神和识神本来是同一事物,只是有动与静的分别。断绝外界诱惑,使神守住自己的居所,这就是元神的“不神之神”。对外不显神,就能在内显神。天地之间气机的感应本来极其迅速,就像盲人、聋人一样,在此处失去作用,必然会在彼处变得聪明敏锐。眼睛能够看,是神的作用;耳朵能够听,是气的作用。盲人善听,是神集中到耳朵;聋人善视,是精集中到眼睛。按照这个道理推论,如果我们能够放下一切,不被外物所役使,耳目自然聪明,元神元气自然归于黄庭,玉液、金液也会随之产生。所谓“绝利一源”,就是专用一个源头的意思,这里是用来辨别水源的清浊。《老子》说:“上善若水。”这是说水清净。水善于滋润、便利万物;五行若没有土就不能生长,万物若没有土就不能产生。修道者必须使用真一之水,也就是最清的水;这就是水源,也就是水气,得到它就是先天之一炁。凡是有形的水,都是这种炁变化而成的。断绝一源的利欲,使用真一之水,功效就胜过通常使用十倍。“师”取《易经·师卦》之义,即“地水师”,地中有水;使用真一之水,就胜过使用地中的水十倍。地中的水是有形的水,是后天之水;真一之水是无形的水,是先天之水,水源极其清澈。所谓《地水师》,取土能克水而水因此不动、保持清净之象。然而真一之水,是《离》中之水,是火中的真水,所以比地水还要清十倍。修道者必须辨别水源,使用最清的水,才可以采取;稍有杂染就不能使用。那么它为什么能够清净?可以用聋人、盲人作比:断绝外界摇动,它就清净。这就是修道的药物,也就是乾金、水中之金。断绝外界而求得一源之清,再加上返还的功夫,就能使后天的坎离返还为先天的乾坤,所以说“三返昼夜,用师万倍”。所谓“昼夜”,就是一阴一阳,其中包含乾坤坎离;既然能够颠倒阴阳并使之返还,功效自然胜过使用师法万倍。得到真一之水,再经过七返九还,就能得到玉液、金液。取《师卦》之象,是因为它表示受到土所克制的水,是止水,静止而不起波澜。然而这种水虽然清,却不是水源;取到水源再使它返还,功效自然显著。为什么说“师”?师就是兵事;这件事与用兵相同。《老子》说:“佳兵不祥。”这里也取兵事之象。修道与用兵道理相同,必须使虚的变实,使实的变虚;运用的奥妙,全在一心。还必须随着机机进行调度,才能制胜。丹法都把它称为“战”,如“龙虎交战”“一场大战”,本质上就是“交媾”。“三返昼夜”又包含《屯》《蒙》的意义:黄昏行屯卦退符,早晨行蒙卦进火;一方面用水抽铅,另一方面用火添汞。返还就是抽添,朝屯暮蒙,也就是使水火平均。先得到真一之水,再使水火平均,三返昼夜,自然能胜过使用师法万倍。心因万物而生,也因万物而死;机机在眼睛。上天看似无恩,却由此产生大恩;迅雷和烈风,没有一样不是蠢然发动的。

心由万物而生,从万物而死;心体本空,更无形相,形相激之而生。心见物而知,闻事而觉,因物附物,毫无遁情,如镜之照人则人,照物则物,方有此见。幼孩心本无物,皆由后天习染,而有知识,即因物而生心也。非唯心由物生,即世界亦由物成,大而山河大地,小而草木鸟兽,苟无此物,世界何有!而心亦不生矣。惟其有此形形色色,于是外以成世界,内以生吾心。譬如现在有交易所,方生买卖投机之心;使无此事,即不生此心。人之因物因事而生其心,无论有形无形,一也。人至睡时,即无知识,必有外物以惊扰之方醒。吾人之本心,亦与睡时无异,空空洞洞,本无一物也。因有外境触于吾心,而心逐之矣。故不生之时,即先天之本性;既生之后,为后天之识神。心既有生有灭,于是吾人有生死矣。世事日繁,而人以一心支配之,于是弊精劳神于物中,而有生老病死。倘能不识不知。无一毫知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保其空心,不生自可不灭。然世人以心殉物,沉溺其中,仅一微物,已用心求其精美,由少而壮而老,贪求不止,必到死而后已。因物生心,以心逐物,而自戕其生,滔滔者天下皆是也,故曰“死于物”也。所谓“机在目”者,目为神光所寄,神日栖于目。物入眼帘,心即知之,心之动机,即在目也。观世音菩萨,有七十二变,唯不能变眼,故昔人有谓人体皆为后天,唯目中神光为先天之说,亦非无理,心之动机,皆经三要,而三要之中,目为直接于心。盖心之动,多由眼入,如路遇美色,眼见而心即动,至为神速。若耳听淫声,则必由耳到心,转念之后,其心方动;因神在目,入于目则已入于心矣。故人之将死,眼神先散;赤子之时,目光清洁也。知神之机在目,则炼己之道得矣。夫天不言而四时行,百物生,天体空空洞洞,平地而望之,只见青空一气,并不甚高;然极之登昆仑之颠,而望其高,仍无改易。盖天虚空者也,无所谓视、听、言、动,而寒、暑、阴、阳,往来合度,亘古不失其序,若无恩于物,而其中有大恩存焉。唯其本空,方能卵翼宇宙;唯其无恩,方能并育万类也。人心能如天之空,则天地之造化,皆在我心中,我心与天地同量,而参天两地矣。无涯之虚空,其力能覆载天地,而我心亦与太虚同其体。惟其全空,方具万能,无所不育,无所不包,具有千百亿万之化身,随感而俱应也。在天之生造化,亦不出“感而遂通”四字,如遇水旱之灾,倘人能具有诚心,则以诚格天,而天应之,如桑林祷雨,埋儿获金,皆其明证。唯天之无恩,而大恩生,故迅雷烈风之蠢然者,亦效灵于虚空之中,而着其象也。时逢冬至,而“地雷复”,一阳从阴而生,雷动地下,以开春令之造化;时逢夏至,而“天风姤”,一阴自阳而降,风生天下,以成秋令之景象。天之生杀,即在“春秋”二季,雷发声于二月,而收声于九月,雷为阳气,即生气也;时到秋候,则起金风,金风即杀气也。彼风雷蠢然无知,但闻其声,不见其形,实且无声,激于物而鸣耳。然风雷实阴阳之变化,阳之积为迅雷,阴之积为烈风,雷风所以行生杀之机,而迅雷烈风则反覆生杀之时。一常一变,岂天有心以为之!亦随感而应,蠢然而动而已。在《易》雷、风为长男、长女,一阴、一阳,以代父母之乾坤而执政。是天地之生杀,唯于雷、风见之,其盗机亦在于此;其无恩而生大恩,亦在于此。圣人参天地之化育,欲恩被于万物则必求其所谓无恩者。无恩即无心也,无化育万物之心,则万物自然化育矣。至乐性余,至静性康(一作则廉)。天之至私,用之至公。此节由无恩而推演之,无恩与无为同也。心到至乐之时,而天性悠然自在,若有余闲;心到至静之时,则天性油然而生,若履康庄。吾人炼己到混沌之时,心忽开朗,即“至静性康”也;少焉心中畅快,莫可名状,即“至乐性余”也,至乐即真乐也。“天之至私,用之至公”者,以性比天性,虽为个人所私,而受之于天者,人人如是,无论智愚贤不肖皆同。若至私而实至公,性与天之虚空等量,大公无私,故天赋之性,无善、不善之分也。天偶有风雷,似若甚私,然因时而发,亘万古千秋而不变,此即天之至私,用之至公之例也。禽之制在气,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恩生于害,害生于恩。沉水入火,自取灭亡。(原无后二句)

译心由万物产生,也随着万物消亡。心体本来空虚,没有形相,是形相刺激它才产生。心看见事物便产生认识,听到事情便产生觉知;它依附于事物、随着事物而动,毫无隐情,就像镜子照人便显人、照物便显物,正因为这样才有了这种认识。幼儿的心本来没有外物,都是受到后天习染之后才产生知识,也就是因物而生心。不仅心由物产生,世界也是由物构成的:大的有山河大地,小的有草木鸟兽;如果没有这些事物,世界从哪里来?心也就不会产生。正因为有各种各样的形色,外在才形成世界,内在才产生我们的心。比如现在有交易所,才会产生买卖、投机的念头;没有这些事情,也就不会产生这种心。人因物、因事而生起自己的心,无论有形还是无形,道理都是一样的。人到了睡眠时,就没有知识,必须有外物惊扰才会醒来。我们的本心也和睡眠时没有不同,空空洞洞,本来没有一物;只是外在境界触动了本心,心才追逐它。所以尚未生起时,就是先天的本性;生起之后,就是后天的识神。心既有生灭,于是人就有了生死。世事一天比一天繁多,人用一个心去支配它们,于是精力衰败、精神劳苦于万物之中,便有了生老病死。假如能够不识不知,丝毫不存知识,看见也像没有看见,听见也像没有听见,吃东西也不知道滋味,保持心的空虚,那么既然不产生,也就可以不灭。然而世人用心去殉物,沉溺其中;仅仅一件微小的事,也要用心追求它的精美,从年轻到壮年再到老年,贪求不止,直到死亡才停止。因物生心,以心追逐物,于是自己残害自己的生命;这种情形在天下到处都是,所以说“死于物”。所谓“机在目”,是说眼睛寄托着神光,神每天栖居在眼睛中。外物进入眼帘,心立即知道;心的发动机机,就在眼睛。观世音菩萨有七十二变,唯独不能变眼睛,所以古人说人体全是后天,只有眼中的神光属于先天,这种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心的发动,都会经过三要;三要之中,眼睛与心的联系最直接。因为心的活动大多由眼睛进入,例如路上遇到美色,眼睛一看见,心马上就动,快得不得了。耳朵听到淫声,则必须由耳朵传到心中,转念之后心才发动;因为神在眼睛中,进入眼睛就已经进入心中了。所以人将死时,眼神先散;婴儿时期,目光清澈纯洁。知道神的机机在眼睛,炼己的道路就掌握了。上天不说话,四时却运行,万物也由此产生。天体空空洞洞,平地仰望,只看见一片青空和一团气,并不显得很高;即使登上昆仑山顶仰望它的高度,也没有什么改变。因为天是虚空,没有所谓观看、听闻、言语、动作,可是寒暑阴阳往来运行都合乎法度,自古以来从未失去秩序,似乎对万物没有恩惠,而其中却存在大恩。正因为它本来空虚,才能覆盖、养育宇宙;正因为它没有私恩,才能共同养育万类。人的心如果能像天一样空虚,天地的造化就都在我心中,我的心就与天地同样广大,能够参赞天地而与天地并立。无边的虚空有力量覆盖承载天地,我的心也与太虚同体。正因为完全空虚,才具备无所不能的作用,无所不生育、无所不包容,具有千百亿万种化身,随感而应。在天的生化造化中,也不出“感而遂通”四字。例如遇到水旱灾害,如果人能够具有诚心,就能以诚意感格上天,而上天也会回应;桑林祈雨、埋儿得金,都是明显的证明。正因为上天看似无恩却产生大恩,所以迅雷烈风这些蠢然发动之物,也能在虚空中显现灵应,呈现出它们的形象。冬至时节是“地雷复”,一阳从阴中产生,雷在地下发动,开启春令的造化;夏至时节是“天风姤”,一阴从阳中下降,风在天下生成,形成秋令的景象。上天的生杀,就在“春秋”二季体现出来:雷在二月发声,到九月收声;雷是阳气,也就是生气。到了秋季,就兴起金风;金风就是杀气。风雷蠢然无知,人只能听见它们的声音,却看不见它们的形体;实际上它们本来无声,是受到外物激发才发出声响。然而风雷实质上是阴阳的变化:阳气积聚成为迅雷,阴气积聚成为烈风;雷风因此运行生杀的机机,而迅雷烈风则反复体现生杀的时节。一常一变,难道是上天有意这样做吗?也只是随着感应而回应,蠢然发动罢了。《易》中雷、风分别为长男、长女,一阴一阳,代替父母乾坤来主持运行。天地的生杀,只有在雷风中可以看见;它的盗机也在这里;它无恩而产生大恩,也在这里。圣人参赞天地的化育,如果想让恩惠遍及万物,就必须寻求所谓“无恩”的状态。无恩就是无心;没有刻意化育万物的心,万物反而会自然化育。极乐时,本性宽裕有余;极静时,本性安康(一本作“则廉”)。上天极其无私,运用起来却极其公正。这一节是从“无恩”进一步推演出来的;无恩与无为相同。心达到极乐时,天性悠然自在,好像有余暇;心达到极静时,天性油然而生,好像走在康庄大道上。我们炼己达到混沌状态时,心忽然开朗,这就是“至静性康”;不久心中畅快,无法形容,这就是“至乐性余”。极乐就是真乐。“天之至私,用之至公”,是把人的性比作天性:虽然性是个人所私有的,但它来自上天,人人都是如此,无论聪明愚笨、贤能不肖都相同。所以它虽然是极私有的,实际上却极公正;性与天的虚空同样广大,大公无私。因此上天赋予人的本性,并没有善与不善的分别。上天偶尔发出风雷,似乎十分偏私,但它随着时节发动,经历万古千秋都不改变,这就是“天之至私,用之至公”的例子。擒制它的关键在于气;生是死的根,死是生的根。恩从害中产生,害从恩中产生。把水沉入火中,是自己使火灭亡。(原文没有后两句。)

禽即擒字,古字相同。擒之在气者,因气驰逐于外,欲将心收回,必加强制之功,如擒之自外也。由外擒回,使心返还,受之于天时之景象,而乐余、静康,是必以气制之,心方不动,而返其本体,此即《金丹四百字》第一章所述“真土擒真铅,真铅制真汞。铅汞归真土,身心寂不动”之义也。真土可擒真铅,真铅即先天真阳,真汞即真阴,两者能皆归于土,则身心寂然不动矣。真土即是真意,亦即不染六尘之清净心,此事须先炼己,《西游记》牛魔王归真,即是其候。盖先天大道,全在真意,须得先天炁制之。至后天识神,时时外驰,此即《离卦》须以先天炁擒伏之。譬之降龙,先天炁即水中金,亦即真铅也。能制伏之,则《离卦》变为《乾卦》,是即取坎填离,由后天返先天之功也。“死者生之根,生者死之根”者,即是生杀之机,互相藏伏之意。子午卯酉,互克互胎,故死为生根,生为死根,恩害亦同于生死,而至于生。若能沉水于火中,则火为水所制,自归灭亡;以坎水填入离火之中,识神灭去,而元神生矣。此数语,皆指识神、元神而言,由识神返元神,即恩生于害;以识神灭元神,即害生于恩也。自取灭亡,即人心灭亡,而道心生,元神出现也。到此则修道之功夫已毕,故曰修道只在“炼己”一步功夫也。愚人以天地文理圣,我以时物文理哲。人以愚虞圣,我以不愚虞圣;人以奇其圣,我以不奇其圣。(一本无后四句)愚人以知天文地理为圣,我则不然,而以时文物理为要,知天地造化之气机,及万物之理性。有此二者,我推以为哲也。人以愚虞圣,以理由论议,博辨古今;我乃一物不知,不以此虞圣。人以特别异迹,惊人之奇为圣,我则以平易为圣。盖惊奇立异,非中庸之道。道在和光同尘,能知日用之道,方是圣人。天地造化之循环,有定者也。其机枢在于气机。学者由博返约,能知其机枢,而归万殊于一本,则虽千百世之下,亦皆可知。能循此而修,即继往开来之圣人也。自然之道静,故天地万物生。天地之道浸,故阴阳胜。阴阳相推,而变化顺矣。《老子》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之道,在于静,唯静而不动,故天地万物生。此为自然之道,亦即太极也。空空洞洞而不动,故天地万物于是生。天地之道浸而已,浸者为循自然渐进之意。天地无心而空,到阳升时,浸浸而上升;到阴降时,浸浸而下降。故阴阳有偏胜之时,而太极自然之道,则不偏不倚者也。浸即有偏矣,阴浸阳则阴胜,阳浸阴则阳胜。然此为相推循环之理,揽全体而观之,仍不偏不倚也,然而,人则因此而有生老病死矣。“阴阳相推”,当推而阳胜之时为春夏,推而阴盛之时为秋冬。“变化顺”者,顺其自然之道心。是故圣人知自然之道不可违,因而制之(一本作“是故圣人知自然之不可为,因以道守制之”)至静之道,律历所不能契。爰有奇器,是生万象。八卦甲子,神机鬼(一本作诡)藏,阴阳相胜之术,昭昭乎进乎象矣。天地万物,由自然之道而生,其中虽有阴胜阳之时,然皆顺其自然,然圣人知此道不可违背。苟循其道而行,自然成仙成圣。因自然之道,一定不移,制之以为修炼之法,定为法度,作为口诀,亦皆有定而不可移。只要体空虚之体,自自然然,可仙可佛也。自然之道,从至静之道而来,能静则造化自然而生也。“至静之道”,为律历所不能契合,天道之造化,在至静之中,能静到片刻之间,可以攒簇一年之气候。阳生即是冬至,阴降即是夏至,此为工夫之冬夏,而非时候之冬夏。能虚极静笃,即可得造化于恍惚之间也。有一奇器,是生万象;八卦甲子,皆由此生,即太极也:在世界为生天地、人、物之太极,在人间为神气合化之太极。阴阳相胜之术,昭昭乎为人所共见,而非隐怪难知者。以其有象可见,虽有理不易明,而其象则易知也。此即玄关一窍,人身之太极,与天地之太极相同皆有八卦甲子,神机鬼藏,不易测度,于其象则昭着于外,而可知也。即其象以穷其理,则阴阳造化之源,如视诸掌矣。第十三讲时子心传月圆口诀卯东酉西午南子北丹经常见有两语,曰:“时之子,妙在心传;月之圆,存乎口诀。”此语在丹法,实为至要。今特分别详解如下:

译“禽”就是“擒”字,古代字形相同。说擒制在气,是因为气奔驰追逐于外;如果要把心收回来,就必须加强擒制的功夫,如同从外部擒住它。由外而擒回,使心返还,接受天时的景象而获得乐余、静康,必须用气来制约它,心才不会妄动,才能返归本体。这就是《金丹四百字》第一章所说“真土擒真铅,真铅制真汞。铅汞归真土,身心寂不动”的意义。真土可以擒住真铅;真铅就是先天真阳,真汞就是真阴;二者都归于土,身心就会寂然不动。真土就是真意,也就是不染六尘的清净心。这件事必须先炼己,《西游记》中牛魔王归真,就是这种征候。先天大道全在真意,必须用先天炁加以制约。至于后天识神,时时向外奔驰,这就必须用先天炁把它擒伏。譬如降龙,先天炁就是水中金,也就是真铅。能够把它制伏,《离卦》就会变成《乾卦》,这就是取坎填离、由后天返还先天的功夫。所谓“死者生之根,生者死之根”,就是生杀的机机彼此潜藏、互相转化的意思。子午卯酉彼此相克、彼此孕育,所以死是生的根,生是死的根;恩害也和生死一样,最终归于生。如果能够把水沉入火中,火就会被水制伏,最终自行灭亡;把坎水填入离火之中,识神消灭,元神就会产生。这几句话都是在说识神和元神:由识神返归元神,就是“恩生于害”;用识神的消灭来成就元神,就是“害生于恩”。所谓自取灭亡,就是人心灭亡而道心产生,元神显现。到了这里,修道的功夫就完成了,所以说修道只在“炼己”这一步功夫。愚人把懂得天地文理当作圣,我却把懂得时令和万物之理当作明哲。人们以愚弄、欺骗为圣,我却认为不愚弄、不欺骗才是圣;人们以奇异出众为圣,我却不把奇异当作圣。(一本没有后四句。) 愚人把知道天文地理当作圣,我却不这样,而以时令、文理、物理为要,认识天地造化的气机以及万物的理性。有了这两点,我才推许为明哲。人们以愚弄欺骗为圣,凭借道理进行议论,广泛辨析古今;我却一无所知,不用这些来欺骗世人、冒充圣人。人们把特别的异迹、惊人的奇事当作圣,我却把平易当作圣。因为惊奇立异不是中庸之道。大道在于和光同尘,能够知道日常生活中的道,才是圣人。天地造化的循环是有定数的,其枢纽就在气机。学者由博返约,能够知道其中的枢纽,把万种差别归于一个根本,那么即使在千百世之后,也都能够知道。能够依循这一点修行,就是继承过去、开创未来的圣人。自然之道以静为本,所以天地万物得以产生。天地之道逐渐运行,所以阴阳有盛有衰。阴阳相互推移,变化就顺应自然了。《老子》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之道在于静;只有安静而不妄动,天地万物才会产生。这就是自然之道,也就是太极。空空洞洞而不动,所以天地万物由此产生。天地之道只是逐渐运行;“浸”就是遵循自然、逐步推进的意思。天地无心而空虚,阳气上升时便渐渐上升,阴气下降时便渐渐下降。所以阴阳有偏盛的时候,而太极的自然之道本身却不偏不倚。“浸”就意味着有所偏:阴气逐渐增强于阳气之上,阴就胜;阳气逐渐增强于阴气之上,阳就胜。但这是阴阳相互推移、循环运行的道理,从整体看仍然是不偏不倚的;然而人也因此有了生老病死。“阴阳相推”,推移到阳气胜时就是春夏,推移到阴气盛时就是秋冬。“变化顺”,就是顺应自然之道的本心。因此圣人知道自然之道不可违背,于是依循它加以制约(一本作“是故圣人知自然之不可为,因以道守制之”)。至静之道,不是律历所能契合的。于是有一种奇妙的器物,由它产生万象。八卦、甲子之中,神妙的机机和鬼神般的隐秘都藏在其中;阴阳相互胜负的法则,明明白白地推进到形象之中。天地万物都是由自然之道产生的,其中虽然有阴胜阳的时候,但一切都顺应自然。圣人知道这个道不可违背。只要依循它来修行,自然就能成仙成圣。由于自然之道一定不变,所以把它制定为修炼的方法,确定为法度,编成口诀,这些也都有定准而不能改变。只要体察虚空之体,自自然然地修行,就可以成仙成佛。自然之道来自至静之道;能够安静,造化就会自然产生。“至静之道”不是律历所能契合的;天道的造化就在至静之中,能够安静到片刻之间,就可以聚集一年的气候。阳气产生就是冬至,阴气下降就是夏至;这是功夫中的冬夏,不是时令上的冬夏。能够达到虚极静笃,就可以在恍惚之间得到造化。有一种奇妙的器物,由它产生万象;八卦、甲子都由此产生,这就是太极:在世界中,它是产生天地、人、物的太极;在人身中,它是神气相合而化生的太极。阴阳相互胜负的法则,明明白白地显现在人们共同可见之处,并不是隐秘怪异、难以知道的东西。因为它有形象可以看见,虽然其中的道理不容易明白,但它的形象却容易认识。这就是玄关一窍,是人身的太极,与天地的太极相同,都有八卦、甲子;神妙的机机和鬼神般的隐秘不容易测度,但它们的形象显现在外,所以可以知道。根据形象来穷究其中的道理,那么阴阳造化的根源就像放在手掌中观看一样清楚。第十三讲。时子心传月圆口诀。卯在东方,酉在西方,午在南方,子在北方。丹经中常见两句话:“时之子,妙在心传;月之圆,存乎口诀。”这两句话对于丹法确实极其重要。现在特意分别详细解释如下:

白紫清真人《辩惑论》曰:“上品丹法,以精神魂魄意为药材,以行住坐卧为火候,以听乎(原作清静)自然为运用。”火候,即工夫也,运用即作用。先天大道,第一须放下身心,听其自然,不可丝毫勉强。一有勉强,即不能成丹。先天者,虚空也,须合乎虚空,方为先天。内空其心,外空其身,内外皆空,方可为空修道;性属于心,命属于身,身心两忘,性命方能合一,而发生造化。倘忘身不能忘心,或忘心不能忘身,皆不是先天也。空有真空顽空之分,真空不空,中有妙有,方为真空,心中并无所谓空,至静时自可验也。如刚睡起之时,万念皆空,心中并无一物,方为真空。若存心于空,即不能空矣,是为顽空。丹经万卷,皆教人修心空,唯心空为最难。若强制其心使空,则愈制愈不空。须用自然之法,念起即觉,觉之则无,是自空矣。念起即觉。觉能止念,所以曰“在止于至善”。觉即止也,至善即一觉也。若知念动,而又加以止念之念,即不得空,以其先有一制止之念在中也。还虚之法,即炼念也,念除即能还虚。外忘内忘,而成虚体,方能无中生有,静极生阳矣。既生阳,心须能收摄,方可退阴;不能收摄,阳不到身也。既能收摄,又须使之留住;不能留住,转眼即去,所以其中有火候也。既能采取,而又封固之,日积月累阳自足,而阴自退,自能返老还童。前所漏者,以新得之阳补之,不特补其缺者,更能积得新者,所以能返能还。身上还到五千四百生黄道之时,含宏光大,品物生亨,自能齿长而发黑,老妪返为少女,颓龄转为壮夫,此可必者也。其道首在返纯坤,而成虚体,然虚休不易到也,所以要性命双修。忘其心而心虚静,忘其身而身空静;心虚为内《坤卦》,身虚为外《坤卦》,内外两《坤》,即内外两空也。合两坤成《坤卦》,方是还虚,到此方能生阳。阳生由外卦之坤,而内坤实有以感之,如法采取,留在身上,方能退阴进阳,此时别有一番景象矣。何以曰“活子时?”子时即半夜之时也,一日之时起于子时而终于亥时,到亥时即阴极之时也。到子时而一阳复生,人不觉而鸡先觉,于是仰而鸣矣。盖鸡善感气,地下生阳气,冲动鸡身,鸡受此气,惊觉而鸣。阳气每日由地中生,永无改变,故鸡之鸣,亦永远不改。活子时,即阳生之时也,南省鸡鸣于丑,北省则子时鸡鸣,可见阳气之生,由北而南,坎宫得气最先也。子时又从冬至而来,邵子曰:“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子之半,即子月之半也,此为天心发现之时,年年如此,万劫不易,一阳虽动,而万物未生,所以比之于子。以造化言,至十月而剥尽,亥子之交,为纯《坤》之卦,故到冬万物收藏,纯阴之象也。冬至一阳来复,成《复卦》,复者,复其春生之造化也。冬至月前半月,为纯阴之时,即纯坤之象,从《剥卦》而来。《剥卦》属九月下半,及十月上半,剥尽阳气,履霜坚冰。阳气尚未尽,则昆虫草木,尚有可勉强支持者,故在十月初间,叶尚未尽,虫尚有声;至阳尽之十尾冬初,则虫蛇皆昏迷矣。盖虫蛇非阳气不能动也,到阳尽则蛰藏而不动矣。霜冰剥尽,剥尽即纯坤也,到冬至则纯坤之中,而阳又生。《复》自下复,《剥》从上剥,剥尽则阳气潜藏于下,故寒天掘地六、七尺以下,即不冻,再下则有暖气,此即阳气也。天气上升,地气下降,闭塞而咸冬,到春则又复其阳矣。昔闻堪舆陈君言,冬日地下之冻,以尺量其深浅,记其数,以六除之,无不成为整数,彼于北五省各处试掘,无不皆然,可见《坤卦》用六之妙,此阅历之言,容或不谬。冬日阳气藏之深深,草木枯槁而不死,以根藏于地,有阳气以养之之故。虫蛇在外即死,蛰藏深谷地穴中,则有阳气以生之,故深山大泽,虫蛇皆下蛰,而自食其髓。要非地下有阳,不能自存也,《易》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冬至一阳来复,为《地雷复》,从此渐复其阳,《易》曰“复其见天地之心”者,即见大造循环之心。天心转辗而圆,天地之真阳,到冬至而见,在人固不觉,而天地之气已大不同矣。此时阳长阴消,太阳阳气之精也,到此而日渐长;返之而阴盛阳消,则日渐短,即夏至也。冬至前日短已极,故一阳来复,生于地中,渐复渐生,到二阳《临卦》,即可考见矣。

译白紫清真人《辩惑论》说:“上品丹法,以精神魂魄意为药材,以行住坐卧为火候,以听乎(原作清静)自然为运用。”火候就是功夫,运用就是作用。先天大道首先必须放下身心,任其自然,丝毫不能勉强。一有勉强,就不能成丹。先天就是虚空,必须符合虚空,才是先天。内在使心空,外在使身空,内外都空,才可以在空中修道;性属于心,命属于身,身心都忘掉,性命才能合一,发生造化。如果忘掉身体却不能忘掉心,或者忘掉心却不能忘掉身体,都不是先天。空有真空和顽空的分别:真空并非空无,其中含有妙有,才是真空;心中并没有刻意存想空,到了至静之时自然可以验证。比如刚睡醒时,万念都空,心中没有一物,这才是真空。如果有意把心停留在空上,就不能真正空,这叫顽空。丹经千万卷,都是教人修炼心空;只是心空最难。如果强行制伏心念使它空,越制止反而越不空。必须采用自然的方法,念头一生起就觉察到,觉察到了它就消失,这样自然就空了。念头一生起就要觉察。觉察能够止住念头,所以说“在止于至善”。觉就是止,至善就是一觉。如果知道念头发动,又另外加上一个制止念头的念头,就不能空,因为其中已经先有了一个制止的念头。还虚的方法就是炼念;念头除去,就能还虚。内外都忘掉,形成虚体,才能无中生有、静极生阳。阳气产生之后,心必须能够收摄,才能退去阴气;不能收摄,阳气就不能到达身体。能够收摄之后,还必须让它停留;不能停留,转眼就会离去,所以其中有火候。既能采取,又能封固,日积月累,阳气自然充足,阴气自然退去,就能返老还童。以前泄漏的阳气,用新得到的阳气补足;不但补足亏缺,还能积累新的阳气,所以能够返还。身体返还到五千四百生黄道的时候,气象宏大、光明广大,万物生长亨通,自然能够牙齿生长、头发变黑;老妪返为少女,衰老之年转为壮年男子,这都是可以达到的。此道首先在于返归纯坤而形成虚体,但达到虚体并不容易,所以要性命双修。忘掉心,心就虚静;忘掉身,身就空静;心虚就是内在的《坤卦》,身虚就是外在的《坤卦》;内外两个坤合起来,就是内外都空。两坤合成《坤卦》,才是真正还虚;到了这里才能生阳。阳气从外卦之坤产生,而内坤实际上能够感应它;按照方法采取并留在身上,才能退阴进阳,这时就会出现另一番景象。为什么叫“活子时”?子时就是半夜。一天的时辰从子时开始,到亥时结束;到了亥时,就是阴气极盛的时候。到了子时,一阳重新产生,人还没有觉察,鸡却先觉察,于是仰头鸣叫。因为鸡善于感受气,地下阳气产生,冲动鸡身;鸡接受到这种气,惊醒而鸣叫。阳气每天都从地中产生,永远不会改变,所以鸡鸣也永远不变。活子时就是阳气产生的时候。南方省份鸡在丑时鸣叫,北方省份则在子时鸣叫,可见阳气的产生是由北向南,坎宫最先得到气。子时又来自冬至,邵子说:“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子之半,就是子月的中间;这是天心显现的时候,年年如此,万劫不变。一阳虽然发动,万物却还没有产生,所以把它比作子。从造化来说,到了十月,阳气剥尽;亥子相交之时,成为纯《坤》卦,所以到了冬天万物收藏,呈现纯阴的形象。冬至一阳来复,形成《复卦》;“复”就是恢复春天生发的造化。冬至所在月份的前半个月,是纯阴的时候,也就是纯坤的形象,从《剥卦》发展而来。《剥卦》属于九月下半月和十月上半月,剥尽阳气,到了履霜坚冰的时候。阳气尚未耗尽时,昆虫草木还能够勉强维持,所以十月初叶子尚未落尽,虫子还会鸣叫;到阳气完全耗尽的十月末、冬初,虫蛇都昏迷了。因为虫蛇没有阳气就不能活动,阳气耗尽便蛰伏收藏而不动。霜冰剥尽,就是纯坤;到了冬至,纯坤之中阳气又产生。《复》是从下方复起,《剥》是从上方剥落;剥尽之后,阳气潜藏在地下,所以寒天挖地六、七尺以下就不会结冰,再往下便有暖气,这就是阳气。天气上升,地气下降,闭塞而成为冬天;到春天又恢复阳气。过去听堪舆家陈君说,冬天地下结冰的深度,用尺量出深浅、记下数目,再用六去除,没有不成为整数的。他曾在北方五省各地试着挖掘,结果无不如此,可见《坤卦》用六的妙处;这是亲身阅历之言,也可能没有错。冬天阳气深深藏伏,草木枯槁却不死亡,是因为根藏在地下,有阳气养护。虫蛇在外面就会死亡,蛰伏在深谷地穴中,却有阳气使它们生存;所以深山大泽中,虫蛇都向下蛰伏,自己吞食地中的精髓。如果地下没有阳气,它们就不能自存。《易》说“潜龙勿用”,就是阳气在下。冬至一阳来复,形成《地雷复》;从此阳气逐渐恢复。《易》说“复其见天地之心”,就是看见天地造化循环的本心。天心旋转运行而圆满,天地的真阳到冬至时显现出来;人固然察觉不到,但天地之气已经大不相同。此时阳气增长、阴气消退,太阳是阳气的精华,到这里白昼逐渐变长;反过来阴盛阳消,白昼逐渐变短,就是夏至。冬至以前白昼已经短到极点,所以一阳来复,在地下产生,逐渐恢复、逐渐增长;到了二阳的《临卦》,就可以考察看见了。

树枝含浆,在十一月甚少,到十二月即多,桑树至冬即发叶,此得气最早之树也。十月先开岭上梅,岭上地暖,阳来甚早,故先开。一阳虽复,万物未生,须至三阳方生,即正月也。活子时就冬至而来,就一日而论,日阳夜阴,到夜半子时,则阳生;至戍亥则阴极。子时,阳初动之时也,丹法之子时,活子时也;夜半之子时,死子时也。身中之生阳实无定而活动,无论何时,静即阳生,故谓之“活”;在午时做工,亦能生阳,亦为活子。盖此子时,为我身心两静而生阳之子时,并非一定之子时也,故曰“活子时”。《四百字》曰:“夏至不在午,冬至不在子。”即此是也。阳生时比之为活子时,此阳初生,而尚未生万物也。固造丹之关系,“活子时”外又添一“正子时”:活子时,阳气复;正子时,则阳生已到身中。初生甚微,譬之一点,须养足之,使之长大,方能感到身上。阳极嫩而不到身,不能采取,养之使足,即火候也,须用定功以养之。初做工到身心两静而生阳,为《地雷复》,未到身上,仍须守《坤》,坤生阳者也;倘稍变而非纯坤,阳即中止而不来。因阳生有时,知根能见之,因见景而动念,揣想阳气之如何,阳即不再来矣。盖初得之气其微,故不可稍动,必须保守,更进一步,使之长进,所以须用定字工夫。定者,定于一也,以心中之神,定于内外虚空之处,神定于外,完全离身,身更虚空,方能生足阳气。阳气即是,身上有景,觉周身舒适而酥软,此即生足之时也。心甚快乐。到此阳已至足,须用忘字功夫,即定在外之神,亦须忘之;忘者不采之采,即采取之功夫也,定字即保养之功夫也。因此周身皮肉跳动,如蚤在身上,此时更须忘;然已到酥麻透体,忘不能忘时,即须止火,或起而徐步,或略看道书,此即止火而封固之时也。若不止火封固,则此时阳气已足极,即可发热化汗,阳气散而化为后天,所以须用止字工夫,此亦最要,而不可忽者也。其中尚有一“活午时”,午时为夏至;活午时,即一阴生之时也。就理论而言,午为阴生,活午时属于心,由身到心,本是《离卦》。《离》中为空虚,冲动《离卦》,即一阴方生之时也。阳生有景,初来在皮肉之外,由外而入心,即起知觉,当空虚时为杳冥,阳生即为恍惚。一冲到心,即觉身上之景如酥麻,如阳举,此即活午时也。子午相对,到心而觉,为活午时,须用定字功夫。子午相差六时,其实在一瞬之间,从子时即到午时。子午为南北两极,一到即知,身为活子时,心为活午时,到子觉午,此其别也。活午时以比夏至,为《天风姤》,因六阳成《乾》,时在四月。《乾》到极处,为阳极阴生,即五月之时也,即至夏至而一阴生,从天下而生,为一阴来姤。何以知之?因阳极而亢,一阴来姤,大雨时行,阴阳交而成雨泽,天日极长,至夏至复而渐短矣。到六月二阴为《遁卦》,七月三阴为《否卦》。在三月《泽天夬》,五阳一阴,故万花开放;五月端五,日丽中天,即阳极之时也,所以曰“天中节”。阳极阴生,天地造化,循环不断,于此可知也。活子、活午之中,尚有卯酉二时。子丑寅卯辰已为六阳时,午未申酉戌亥为六阴时。既有子午,卯酉即在其中。子午卯酉为四正,占东南西北四正之方,其余为四隅。各书有此八方,加以中宫,为九宫。四正在天心为天罡,斗魁居中间者,为北辰,亦即紫微;其环绕而移动者,为北极中之斗柄;因斗柄之移动,而分出一年之气候。一年十二月,因斗柄所指而不同,斗魁在中不动。子午卯酉,亦可由此而分也是。斗柄之中间为定盘星,譬如身心,身心不动,真意居中,而神气自然交合,分为子午卯酉也。阳生即子午,沐浴即卯酉;子午南北相对,卯酉东西相对;举午即可括卯,举子即可括酉。阳来能觉,即子午,而卯酉在其中矣。《契》曰:“子当左转,午则西旋。”(原作“子当右转,午乃东旋。”)子上午下,同时而转;子之阳气到卯,而午之阴气到酉矣。兹以图明之。

译树枝中含有的浆液,十一月很少,到了十二月就多了;桑树到了冬天便开始长叶,这是最早得到阳气的树。十月先在山岭上开放梅花,因为岭上的土地温暖,阳气来得很早,所以先开。一阳虽然复生,万物还没有产生,必须到三阳才会产生,也就是正月。活子时随着冬至而来。就一天来说,白天属阳,夜晚属阴;到了半夜子时,阳气产生;到戌、亥时,阴气极盛。子时是阳气刚开始发动的时候;丹法所说的子时,就是活子时;半夜的子时,是死子时。身体中的生阳并没有固定时间而是活动的,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安静就会生阳,所以叫“活”。即使在午时做功夫,也能够生阳,也属于活子。因为这个子时,是我身心都安静而产生阳气的子时,并不是固定的子时,所以称为“活子时”。《四百字》说:“夏至不在午,冬至不在子。”说的就是这个。把阳气产生比作活子时,是因为这时阳气刚刚产生,还没有产生万物。就炼丹而言,在“活子时”之外,又有一个“正子时”:活子时是阳气复生,正子时则是阳气已经生到身体之中。阳气刚产生时非常微弱,好比一点火星,必须把它养足,使它长大,才能感应到身体。阳气刚开始时太嫩,还不能到达身体,不能采取;把它养足,就是火候,必须用定功来滋养。刚开始做功夫,达到身心都安静而生阳,这是《地雷复》;阳气还没有到身上,仍然必须守住《坤》,因为坤能生阳。如果稍有变化而不再是纯坤,阳气就会中止而不再到来。因为阳气有产生的时机,一旦知道它的根、看见它的景象,又因看见景象而生起念头,猜想阳气究竟如何,阳气就不再来了。刚得到的气很微弱,所以一点也不能妄动,必须守护,并进一步使它增长,因此必须用“定”字的功夫。所谓定,就是定于一;把心中的神安定在内外虚空之处,神定在外,完全离开身体,身体更加虚空,才能生出足够的阳气。阳气产生之后,身体会出现景象,感到全身舒适、酥软,这就是阳气生足的时候,心中也十分快乐。到了这里,阳气已经充足,必须使用“忘”字的功夫;就连定在外面的神也必须忘掉。忘,就是不采取之中的采取,也就是采取的功夫;定是保养的功夫。因此全身皮肉会跳动,好像有跳蚤在身上,这时更必须忘掉;然而已经达到酥麻透体、想忘也忘不了的时候,就必须止火;或者起身慢慢行走,或者略看道书,这就是止火并封固的时候。如果不止火、不封固,此时阳气已经极其充足,就可能发热化汗;阳气一散,便化为后天,所以必须使用“止”字的功夫。这一点也最为重要,不能忽略。这里还有一个“活午时”。午时对应夏至;活午时就是一阴产生的时候。从理论上说,午为阴生,活午时属于心;由身到心,本来就是《离卦》。《离》中有空虚,冲动《离卦》,就是一阴刚开始产生的时候。阳气产生时会有景象,最初在皮肉之外,由外向内进入心中,便产生知觉;在空虚时是杳冥,阳气产生时就是恍惚。阳气一冲到心,就觉得身上的景象像酥麻、像阳举,这就是活午时。子午相对,阳气到心而产生觉知,就是活午时,必须使用定字功夫。子午相差六个时辰,实际上却在一瞬之间,从子时立即到达午时。子午是南北两极,一到达便能觉知;身体是活子时,心是活午时,由子觉知午,这就是二者的区别。活午时以夏至为象,对应《天风姤》,因为六阳形成《乾》,时在四月。《乾》发展到极点,阳极而阴生,就是五月;到夏至时一阴产生,从天下降而生,成为一阴来姤。怎么知道这一点?因为阳气到了极点而亢盛,一阴来姤,大雨便按时而行;阴阳交合而形成雨泽,白昼达到最长,到了夏至以后又逐渐变短。到六月二阴就是《遁卦》,七月三阴就是《否卦》。三月为《泽天夬》,五阳一阴,所以百花开放;五月初五,太阳高照中天,正是阳气极盛的时候,所以称为“天中节”。阳极阴生,天地造化循环不息,由此就可以知道。在活子、活午之间,还有卯、酉两个时位。子、丑、寅、卯、辰、巳是六个阳时,午、未、申、酉、戌、亥是六个阴时。既然有子午,卯酉也包含在其中。子午卯酉是四正,占据东、南、西、北四个正方位,其余是四隅。各书以这八方加上中宫,成为九宫。四正在天心就是天罡;斗魁居于中间的是北辰,也就是紫微;环绕而移动的是北极中央的斗柄。由于斗柄移动,便分出一年不同的气候。一年十二个月,因斗柄所指方向不同而不同;斗魁在中央不动。子午卯酉也可以由此划分。斗柄中间的是定盘星,就像身心一样;身心不动,真意居于中央,神气自然交合,于是分出子午卯酉。阳气产生就是子午,沐浴就是卯酉;子午南北相对,卯酉东西相对;举出午就可以概括卯,举出子就可以概括酉。阳气到来而能够觉知,就是子午,而卯酉也包含在其中。《契》说:“子当左转,午则西旋。”(原作“子当右转,午乃东旋。”)子在上、午在下,同时转动;子位的阳气到达卯位,午位的阴气到达酉位。现在用图来说明它。

卯酉同时,由子到午藏卯,由午到子藏酉。天有四象,为天地日月,乾坤坎离,天南地北,日东月西;丹法有子午卯酉,午南子北,卯东酉西,其实皆象也。若分而言之,则为子动午觉,卯休酉息;子北午南,卯酉在东西;子阳升,午阴降;卯酉到,阴阳平均,而沐浴之时也。沐浴正当中宫,譬如斗魁之定盘星然,是为虚空,阳自下升,阴自上降,用忘字工夫,自能将阳气封在中间,而得丹矣。丹法所讲如此,要皆为比象,而不可执泥之也。《四百字》曰:“及其沐浴时,卯酉亦虚比。”即此可知矣。行大周天时,阳气之动,皆有象而可知;当小周天时,阳气之动尚微,身上阴气尚重,所以不能尽知。大周天已有法身,而能知其升降;小周天则仅知酥麻而已。忘身忘心,即是温养之意;至欲忘而不能忘,即是阳足,须即止火。此即子午卯酉之别也。上文所讲,即“时之子,妙在心传”之解释也;至“月之圆,存乎口诀”之理,更接续言之。丹家以乾、坤为天、地,坎离为日、月,而取坎离之用,因日中有金乌,月中有玉兔,即以乌、兔为药物焉。盖月圆之理,即天地所留炼丹之法象也。日光永远团圆,千古不变;而月则有盈亏,日日不同,日日有象。月无光者也,而为太阴之精,在卦为《坎》,为内阳而外阴;外阴所以无光,借日之光以为光。天地在夏至、冬至相交,日月则一月一交;在月晦之日,日在天上,月在地下,而在地中相交;日月相对,月吸太阳之光。盖月是纯阴虚空之体,虚而能容,以出为入,故能吸收太阳之光。至三日之后,出现于庚方,渐吐其光,形如蛾眉。庚方即东方也,庚为震,震纳庚,故曰“庚方”,其时只一弯新月;当先庚三日,在廿八日,月仅一弯,将亏尽而无光。初现在庚之月,正与将亏尽时之大小无异也。初四以后,逐日添光一线,与炼丹时积阳无异,由一点一点积累而成。到初八之日,月成半圆形,见于兑丁之方,兑方正西方也,谓之曰“上弦”。好象弓形,一面为弓背,一面为弓弦;为弓弦朝上之东方,所以曰“上弦”,其平如绳,阴中阳半,即阴阳各半。若就一圆而论,则明者半,而藏者亦半,即或有不可视,亦因有一半在也,是为初八之月。后又逐日增光一线,至十五望月,而成圆月,见于乾甲之方;自西徂东,见太阳而光满矣。歌曰:蟾蜍与兔魄,日月炁双明。蟾蜍视卦节,吐者兔生光。炼丹道已讫,屈伸低下昂。蟾蜍兔魄,日月双明,蟾蜍以象太阴,乌兔以象太阳。蟾蜍为阳精,其物生水中,昂头向天,专吸太阳之气;兔者,见月吐气,性无雌雄,向十五圆月吐气而孕,生产由口中吐出。一吸一吐,以象一日一月,《黄庭经》曰:“出日入月呼吸存。”一吸而阴降,一呼而阳升,以比阴阳升降,蟾之吸往内而收,兔之吐以出为入。向外吐气,即以比月,月到十五,吐尽阳光故也。当晦日,日月相交之时,黑影落于月中;其后阳光渐积渐增,至十五而满足,月光即太阳之光也。十五月圆,日月双明;不但月圆,日亦圆矣。日月双举者,以比性命及神气而言也。到十六,月又生魄,而生阴矣。十五月圆,至十六阳消阴长,盛满之乾金,渐渐亏缺。至二十三之日,见于南方,巽辛之方,只有一半,黑白各半,是为下弦之月。弓弦向下,阳中阴半,从下而上,有似上弦,阳生从下而上,阳中已有一半生阴。以后逐日进黑退白,至廿八日,而月仅一弯,至晦日亏蚀尽矣。月月如此,不差毫发,由月可知每月月之大小。中国之太阴历,从月而来也,观此可知每月晦朔弦望,固月有圆缺之故。丹法取象于月,阳气生足之时,即为月圆之时也。《悟真篇》曰:“八月十五玩蟾辉,正是金精壮盛时。”此时水足金满,《乾卦》之象,其日为望,纯坤虚体为晦。日月相交,即神气相合也,入混沌而生微阳,譬如初三之月是也。活子时所生之阳,亦即为一弯之新月;阴阳各半,即上下弦之月是也。上弦之月,下半为阳之半,上半为阴之半;身上积阳气到一半之时,即身上之阴气退去一半之时,退去之阴,即上面黑暗之一半是也。阴阳各为半圆相合,丹法中所谓“圆月”,即半阴半阳相合而成之圆月,是之谓“圆月”,非如通常全体纯阳为圆月,与望日之月圆有别也。

译卯酉同时作用时,从子时到午时藏着卯,从午时到子时藏着酉。天有四象,即天地日月;对应于乾坤坎离,就是天南、地北、日东、月西。丹法也有子午卯酉:午在南、子在北、卯在东、酉在西,其实都是取象。若分别来说,就是子时发动、午时觉察,卯时休、酉时息;子在北、午在南,卯酉分在东西;子时阳气上升,午时阴气下降;到了卯酉,阴阳平均,正是沐浴的时候。沐浴正当中宫,好比北斗斗魁的定盘星一样,这里是虚空;阳气从下上升,阴气从上下降,运用“忘”字的功夫,自然能够把阳气封藏在中间,从而得到丹。丹法所说的就是这样,但全都是比喻取象,不可以拘泥执着。《四百字》说:“到了沐浴的时候,卯酉也只是虚空中的比象。”由此就可以知道了。运行大周天时,阳气发动都有形象可以察知;在小周天时,阳气的发动还很微弱,身体上的阴气还很重,所以不能完全察知。大周天已经有法身,能够知道它的升降;小周天则只能知道身体酥麻而已。忘掉身体、忘掉心念,就是温养的意思;到了想忘却又不能忘的时候,就是阳气已经充足,必须立即止火。这就是子午卯酉之间的区别。上文所讲的,就是“时之子,妙在心传”的解释;至于“月之圆,存乎口诀”的道理,下面再接着说明。丹家以乾、坤比作天、地,以坎、离比作日、月,并取用坎离的作用。因为太阳中有金乌,月亮中有玉兔,所以就把乌、兔作为药物的象征。月圆的道理,就是天地留下的炼丹法象。太阳的光永远圆满,千古不变;月亮却有盈亏,每天不同,每天都有不同的形象。月亮本来没有光,却是太阴之精,在卦象中属于《坎》,内含阳而外表为阴;外阴所以无光,要借太阳的光来成为自己的光。天地在夏至、冬至相交,日月则每月相交一次;到了月晦之日,太阳在天上,月亮在地下,在地中相交;日月相对,月亮吸收太阳的光。月亮是纯阴、虚空的形体,虚而能够容纳,以出去作为进入,所以能够吸收太阳的光。到三日以后,月亮出现在庚方,渐渐吐出光来,形状像蛾眉。庚方就是东方,庚属于震卦,震卦纳庚,所以称为“庚方”;这时只有一弯新月。此前三日,即廿八日,月亮只剩一弯,将要亏尽而无光。刚出现在庚方的月亮,大小正与将要亏尽时没有不同。初四以后,每天增加一线光,和炼丹时阳气逐渐积累相同,都是一点一点累积而成。到了初八,月亮成为半圆形,出现在兑丁方位;兑方正是西方,这叫作“上弦”。它好像弓形,一面是弓背,一面是弓弦;弓弦朝上的一面在东方,所以称为“上弦”。弓弦平直如绳,阴中有一半阳,也就是阴阳各占一半。若从一个圆形来说,明亮的一半存在,隐藏的一半也存在;即使有一半看不见,也因为确实有另一半存在。这就是初八的月亮。此后又每天增加一线光,到十五日望月时成为圆月,出现在乾甲方位;从西向东运行,见到太阳,光就充满了。歌中说:蟾蜍与兔魄,日月的精气一同明亮。蟾蜍依照卦象的节候,吐出的气使兔子生光。炼丹的道理已经完成,身体屈伸,或低或昂。蟾蜍和兔魄,象征日月共同明亮;蟾蜍象征太阴,乌兔象征太阳。蟾蜍是阳精,它生活在水中,抬头向天,专门吸收太阳之气;兔子见到月亮便吐气,没有雌雄之分,向着十五的圆月吐气而受孕,生产时从口中吐出。一吸一吐,象征一日一月。《黄庭经》说:“出日入月,呼吸存。”一吸,象征阴气下降;一呼,象征阳气上升,用来比喻阴阳的升降。蟾蜍的吸气向内而收,兔子的吐气则以向外吐作为向内收入。向外吐气,是用来比喻月亮;月亮到了十五,吐尽了阳光,所以成为圆月。晦日时日月相交,黑影落在月中;此后阳光逐渐积累增加,到十五日达到充满,月光其实就是太阳的光。十五日月圆,日月共同明亮;不只是月亮圆,太阳也圆满。日月并举,是用来比喻性命以及神气的。到了十六,月亮又生出魄,阴气也随之产生。十五日月圆,到了十六日阳气消退、阴气增长,盛满的乾金逐渐亏缺。到了二十三日,月亮出现在南方巽辛方位,只剩一半,黑白各占一半,这就是下弦月。弓弦朝下,阳中有一半阴;从下向上,和上弦相似。阳气从下向上生长,而阳中已经有一半生出阴气。此后每天黑色增加、白色减少,到廿八日月亮只剩一弯,到了晦日便亏蚀尽了。月亮每月都这样,丝毫不差;由月亮可以知道每个月的大小。中国的太阴历就是由月亮而来;由此可以看出,每月的晦、朔、弦、望,原本都是月亮有圆有缺的缘故。丹法取法于月亮,阳气生长充足的时候,就是月圆的时候。《悟真篇》说:“八月十五玩蟾辉,正是金精壮盛时。”这时水足金满,是《乾卦》的象;十五日为望,纯坤的虚体为晦。日月相交,就是神气相合;进入混沌而产生微弱阳气,好比初三的月亮。活子时所生的阳气,也就是一弯新月;阴阳各半,就是上下弦的月亮。上弦月的下半部是阳的一半,上半部是阴的一半;身体中积累的阳气达到一半时,也就是身体中的阴气退去一半时。退去的阴气,就是上面黑暗的一半。阴阳各自成为半圆而相合,丹法中所说的“圆月”,就是半阴半阳相合形成的圆月,因此称为“圆月”;并不是通常所说的全体纯阳才叫圆月,这与望日的月圆有所不同。

今假定为所生一半之阳气为上弦,所退一半之阴气为下弦,上下相合,而为圆月;上弦在身,下弦在心,身心相合,即为月圆。此时金水各半,时逢二八,药苗新嫩,正可采取,因由“定”字,转用“忘”字工夫,子则东转到卯成上弦,即进阳也;午则西旋到酉成下弦,即退阴也。卯酉同时相合,而为圆月,正应采取成丹,其法宜用沐浴温养。盖此为阴阳平均之时,汞铅各半;金木相交,有刑有德。又上弦为青龙之弦气,下弦为白虎之弦气,上下相合,药苗不老不嫩,正可采取。《悟真篇》所谓“八月十五,金精壮盛”,正此是也。所谓“采取”者,即是不采之采,不取之取,专用沐浴工夫,一意自然,自能神气相合,金木合并,而得丹矣,此修道者,最宜注意者也。兹将其意,图之于下:以上所述,即“月之圆,存乎口诀”之意也。现在讲道者,傍门太多,所以须详细讲解。若不深明其理,一遇傍门,即可误入岐途;若已详知,自能明辨之矣。从前师弟授受,全在心心相印,口口相传;师不为之细剖,须弟自行体会,其难多矣。其细微之理,非讲实不易明,而从前皆不甚讲,即如邱祖等七真掌教,亦只讲其大略,不甚详明。我所以讲之甚详者,因道为大公之物,我汪师亦以普渡为心,所以上继其志;且道不可私,既受此道,应以宏道为己责,譬如吕祖普渡之心,至今未了,所以到处开鸾宣化。至于成道,必须三千八百功行;然若有诚心一念,亦可满愿,不可畏难也。我辈应以利济为心,济一人不如济多数之人;济多数之人,不如济天下之人。能济天下之人,于心方稍尽矣。上弦下弦,合而成圆月;月圆口缺,即如上所述矣。丹法又以月比阳生,八日半圆,十五全圆,廿三日又成半圆,至廿八复为一弯,丹法以此比阳气之消长。又以月比道心,有九转工夫,亦取象于月。人生未遑修此道时,为黑月,一点无光,有同晦日也;因进修而尘情渐淡,修出一点道心,谓之曰“偃月炉”,即初三之月也,一点道心发现,而炉已安上矣。清真教亦有取于偃月,而为彼教之符号,哈埠道里三道街,俄人设有清真教堂,屋上有一偃月标帜;华人之清真教堂,则将偃月供诸中堂,以偃月比真心之发见,与此比道心同意也;九转之初全黑,初生一弯之月为二转。至第三转,则月光再显一分为二分,以比道心之显二分也;第四转,月光更多;第五转为上弦,半白半黑,即筑基已成之时也。九转皆为炼性之功,五转已成筑基;至六转大半为月光;到七转黑几退尽;八转黑色仅成一弯;九转则告成功,而为光明之圆月矣。人心渐退,而白光渐显,到九转,黑色退尽,而完全其道心,此为《性命圭旨》所举之九鼎一意也。何以曰九?九为阳数,到九转则返成纯阳。九转丹法,有取于月,盖以月为比象,则易于明了故也。人生受胎下地之时,本来完全,因知识开通,沾染人欲,而渐黑;半黑半白之时,即五千四百生黄道之日也。在此进修,可以无容筑基,过此则黑日增,所以须退黑转白。识神与元神之消长,阳气与阴气之进退,皆可以比象之也。到六十四岁,则几乎全黑,至白光退尽,阳气已尽,则死矣。月本无光,以太阳之光为光者也。先天真阳,亦自外来,唯纯坤可以得真阳。黑体是为纯坤,所以能吸收阳气之日光;倘黑中微杂以白,即不能吸收。故日月相交,月吸日光,必在晦日,因白光退尽,成纯黑之体故耳。观此可以知阴阳交感之理,唯纯坤能感纯阳,感即吸收之谓。一接即感,即能吸收,吸后再吐,转辗循环,此造化之妙用,天地人皆同之,所以云“月为天地留作丹法之象”,即此是也。一月三十日中,由黑而一弯,而全圆,而再黑,正须三十天之时间,所以造历者,定三十日为一月。月本太阴之精,其卦属《坤》,《坤卦》用六,一月朔、望、弦、晦,须经五个阶级,五六三十,用六经五而成三十天,为一周流,所以《契》曰“月节有五六,经纬奉日使”也。月感太阳之光以为光,正三十天为一周流,奉日之使;与日交光,其交其吸,皆日使之耳。造历者曰:太阴历者,从月计算,由月而来也;太阳历者,从太阳计算而来,亦为地球历。此其别也。

译现在假定所生的一半阳气为上弦,所退的一半阴气为下弦,上下相合而成为圆月;上弦在身,下弦在心,身心相合就是月圆。这时金水各占一半,时当二八,药苗新嫩,正可以采取。由于“定”字转用“忘”字的功夫,子时向东转到卯时成为上弦,就是阳气前进;午时向西转到酉时成为下弦,就是阴气退去。卯酉同时相合而成为圆月,正应当采取以成丹;方法应当运用沐浴温养。因为这是阴阳平均的时候,汞铅各占一半;金木相交,有刑也有德。上弦是青龙的弦气,下弦是白虎的弦气,上下相合,药苗不老不嫩,正好采取。《悟真篇》所谓“八月十五,金精壮盛”,说的正是这个时候。所谓“采取”,就是不采之采、不取之取,专门运用沐浴功夫,心意专一而自然运行,自然能够使神气相合、金木合并,从而得到丹。这是修道者最应该注意的地方。现在把它的意思画图说明如下:以上所说,就是“月之圆,存乎口诀”的意思。现在讲道的人,旁门太多,所以必须详细讲解。如果不深刻明白其中的道理,一遇到旁门,就可能误入歧途;如果已经详细知道,自然能够辨明。从前师徒之间的传授,全靠心心相印、口口相传;老师不替弟子细细剖析,必须由弟子自己体会,困难很多。那些细微的道理,如果不讲实在不容易明白,而从前都不大讲;即使邱祖等七真掌教,也只讲大略,不很详细。我之所以讲得这样详细,是因为道是天下公有之物,我的汪师也以普渡为心,所以我继承他的志愿;况且道不能私藏,既然受了这个道,就应当把弘扬大道作为自己的责任。譬如吕祖普渡众生的心愿,至今还没有完成,所以到处开鸾宣化。至于成道,必须积满三千八百功行;然而如果有一念诚心,也可以满足愿望,不可因为畏难而退缩。我们应当以利人济世为心,救助一个人不如救助多数人,救助多数人不如救助天下人。能够救助天下人,内心才算稍微尽到责任。上弦和下弦合在一起成为圆月;月圆而又有缺,这就是上面所说的情形。丹法又以月亮比喻阳气的生长:初八半圆,十五全圆,廿三日又成半圆,到了廿八日重新成为一弯,用月亮来比喻阳气的消长。又以月亮比喻道心,有九转功夫,也取法于月亮。人活着还没有来得及修炼此道时,好比黑月,一点光也没有,和晦日相同;因为进修而尘世情欲逐渐淡薄,修出一点道心,称为“偃月炉”,就是初三的月亮;一点道心显现,炉已经安置好了。清真教也取偃月作为符号:哈埠道里三道街,俄人设有清真教堂,屋顶上有偃月标志;华人的清真教堂则把偃月供在中堂,以偃月比喻真心的显现,这与这里用它比喻道心的意思相同。九转的开始全是黑色,初生的一弯月是二转。到第三转,月光又显出一分,成为二分,用来比喻道心显现二分;第四转,月光更多;第五转成为上弦,半白半黑,就是筑基已经完成的时候。九转全是炼性的功夫,第五转已经筑基完成;到第六转,月光占大半;到第七转,黑色几乎退尽;第八转,黑色只剩一弯;第九转就宣告成功,成为光明的圆月。人心逐渐退去,白光逐渐显现;到了九转,黑色完全退尽,道心也完全成就。这就是《性命圭旨》所提出的九鼎同一宗旨。为什么说是九?因为九是阳数,到了九转就返归纯阳。九转丹法取法于月亮,是因为用月亮来作比象,比较容易说明白。人受胎出生的时候,本来是完整的;后来随着知识开启,受到人欲沾染,便逐渐变黑。半黑半白的时候,就是五千四百生黄道之日。在这时进修,可以不必另行筑基;过了这个阶段,黑色就会增加,所以必须使黑色退去、白色转回。识神与元神的消长,阳气与阴气的进退,都可以用月亮来作比象。到了六十四岁,几乎全黑;等到白光退尽、阳气耗尽,就死了。月亮本来没有光,是以太阳的光作为自己的光。先天真阳也从外面而来,只有纯坤才能得到真阳。黑色的形体属于纯坤,所以能够吸收阳气的日光;如果黑色中稍微夹杂白色,就不能吸收。因此日月相交、月亮吸收日光,必定在晦日,因为这时白光退尽,成为纯黑的形体。由此可以知道阴阳交感的道理:只有纯坤能够感应纯阳,所谓感应就是吸收。一接触便发生感应,就能够吸收;吸收以后再吐出,如此反复循环,这是造化的妙用,天地人都相同。所以说“月为天地留作丹法之象”,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一个月三十日,由黑色到一弯月,到满月,再到重新变黑,正好需要三十天;所以制定历法的人把三十日定为一个月。月亮本是太阴之精,其卦属于《坤》;《坤卦》用六。一月经历朔、望、弦、晦,须经过五个阶段,五乘六为三十;用六经历五个阶段而成为三十天,完成一次周流,所以《参同契》说:“月节有五六,经纬奉日使。”月亮感受太阳的光而成为自己的光,正好三十天完成一次周流,奉行太阳的役使;它与太阳交光、相交、相吸,都是太阳使它如此。制定历法的人说:太阴历从月亮计算,由月亮而来;太阳历从太阳计算而来,也就是地球历。这就是二者的区别。

月到晦日无光,而落在坤方之西南方,坤方见有黑影,于月可以知天地之造化。坤本黑也,空也,无也,月到坤方,则为黑为空为无。坎离代乾坤而行政,日以代天,月以代地;离日代乾天而行,是为真阳,永永不灭不散,开辟以来,毫无变动;月则不然,逐日变动,于此可以知乾健、坤顺之造化也。至日蚀月蚀,则因气候上之差池而生;丹法因火候不当,亦可生火燥水寒之变。故天行不当则生灾,人为不顺则有变,其理一也。惟日月剥蚀,可于事前推知;火候之灾,虽不可前知,亦可由微知着,皆因阴阳不均之故而生,天道、人道,无以异也。人元火候,须二八相当,丹法比为半斤八两,半斤八两一也;又比为上弦下弦,身到上弦,心即到下弦,以身心分上下两弦,两边阴阳,必须调均。上弦进阳火到卯,下弦退阴符到酉,上下两弦,半斤八两,合而成丹,即合阴阳而成道也;必须真阴真阳平均方交,不然则不能交也。亦曰“龙虎交”,卯木属东方青龙,酉金属西方白虎,卯酉中宫相对,所以相交,是为龙虎交。《参同契》“龙呼于虎,虎吸龙精”,加入呼吸二字,即可知其关系,上上下弦相交也。《易经》以震为龙,兑为虎,龙虎交,即震兑交也;本心为离,而身为坎,是为坎离交。因子午卯酉,同在一地,故以子午交为坎离交,以卯酉交为震兑交,以其作用,皆在中宫故也。丹书名为“和合四象,攒簇五行”,子午卯酉,为坎离震兑之四卦。阳上阴下,坎离交即震兑交,以子午卯酉合在一处之坤宫,而相交故也。兹以图明之,如下所述:从一直到中宫,即子午交矣,而其地为卯酉之门,即可谓卯酉交。观此可以明白矣。又曰“攒簇五行”,亦即此也,加入中宫,即为五行矣。子午卯酉为金木水火,加入中宫之真土,即成五行矣。子午卯酉在一处,子午交即卯酉交;卯酉交即金木并;子午交即水火交也。不过有内外之分,金木在外,子午在内。至内外之分晰如何,其交法奚若,至讲小周天火候时,再详述之可耳。修道者做还虚工夫,而到阳生之时,自应知时子之心传,与月圆之口诀。到此即可做九还七返工夫矣。

一贯天机直讲卷四

  第十四讲

  渐法顿法人元天元

  九层循序一意生身

  吾人学道,做还虚之功,到阳生之时,自应明白“时子之心传、月圆之口诀”,方可用九还七返之功,今已于上两回,详讲其理。今再举李仙涵虚九层炼心之功,详讲一过,则修道全部工夫,可于是得其大概矣。先述李仙正文,再详讲之。其原题为《人元大道九层炼心文终经》,又曰《九层炼心道言》:

译月亮到了晦日没有光,落在坤方的西南方;坤方显现黑影,由月亮可以知道天地造化。坤本来就是黑、空、无;月亮到了坤方,就成为黑、空、无。坎离代替乾坤来运行,太阳代替天,月亮代替地;离日代替乾天运行,这就是真阳,永远不灭不散,自开辟以来丝毫没有变化。月亮却不是这样,每天都在变化;由此可以知道乾健、坤顺的造化。至于日蚀月蚀,是由于气候方面的差错而产生;丹法中火候不恰当,也会产生火燥水寒的变化。因此天的运行不合常道就会发生灾害,人做事不顺当就会发生变化,道理是一样的。日月的剥蚀,可以在事前推知;火候造成的灾害虽然不能预先知道,也可以由细微征兆推知显著结果,都是阴阳不均造成的。天道与人道没有不同。人元火候必须二八相当,丹法比作半斤八两,半斤八两就是同等;又比作上弦、下弦:身到上弦,心就到下弦,以身心分作上下两弦,两边阴阳必须调和均匀。上弦进阳火到卯,下弦退阴符到酉;上下两弦半斤八两,合在一起而成丹,就是阴阳相合而成道。必须真阴真阳平均以后才能相交,否则就不能相交。这也叫“龙虎交”:卯木属于东方青龙,酉金属于西方白虎,卯酉在中宫相对,所以发生相交,这就是龙虎交。《参同契》说“龙呼于虎,虎吸龙精”,加入“呼吸”二字,就可以知道它们的关系,即上下弦相交。《易经》以震为龙、兑为虎;龙虎交,就是震兑交。本心属于离,身体属于坎,这就是坎离交。因为子午卯酉都在同一处,所以以子午交作为坎离交,以卯酉交作为震兑交;它们的作用都在中宫。丹书称为“和合四象,攒簇五行”。子午卯酉就是坎离震兑四卦。阳在上、阴在下,坎离交也就是震兑交,因为子午卯酉合在一处的坤宫而相交。现在用图来说明,如下所述:从一条直线一直到中宫,就是子午交;而这个位置是卯酉之门,也可以说是卯酉交。看了这里就可以明白了。又说“攒簇五行”,也是这个意思;加入中宫,就是五行。子午卯酉分别为金木水火,再加入中宫的真土,就成为五行。子午卯酉在同一处,子午交就是卯酉交;卯酉交就是金木相并;子午交就是水火相交。不过其中有内外的区别:金木在外,子午在内。至于内外如何分别、怎样相交,等讲小周天火候时再详细说明。修道者做还虚功夫,到了阳气产生的时候,就应当明白“时子之心传”和“月圆之口诀”。到这里,就可以做九还七返的功夫了。《一贯天机直讲》第四卷 第十四讲 渐法、顿法,人元、天元。九层依次修炼,专一心念以生身。我们学习道,做还虚的功夫,到了阳气产生的时候,就应当明白“时子之心传、月圆之口诀”,这样才可以运用九还七返的功夫。前两次已经详细讲过其中的道理。现在再举李仙涵虚九层炼心的功夫,详细讲一遍,那么修道的全部功夫,大概就可以由此得到了解。先叙述李仙的原文,再详细讲解。它原来的题目是《人元大道九层炼心文终经》,又叫《九层炼心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