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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指归论二

道德指归论卷一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7–11 段

钦定四库全书道德指归论》卷二汉严遵撰《道生一篇》有虚之虚者,开导禀受,无然然者而然不能然也。有虚者,陶冶变化,始生生者而生不能生也。有无之无者,神明不能改造,存存者而存不能存也。有无者,纤防▯妙,动成成者而成不能成也。故虚之虚者生虚,虚者无之无者生无,无者无者生有形者。故诸有形之徒,皆属于物▯物有所宗,▯有所祖。天地,物之大者;人次之矣。夫天之生人也,形因于气,气因于和,和因于神明,神明因于道德,道德因于自然,万物以存。故使天为天者,非天也;使人为人者,非人也。何以明之?《庄子》曰:「夫人形腐,何所取之?聪明感应,何所得之?变化终始,孰者为之?」由此观之,有生于无,实生于虚,亦以明矣。是故无无无始,不可存在;无形无声,不可听视;禀无授有,不可言道。无无无之无,始未始之始,万物所由,性命所以,无有所名者,谓之道。道,虚之虚,故能生一。有物混沌,恍惚居起,轻而不发,重而不止,阳而无表,阴而无里,既无上下,又无左右,通达无境,为道纲纪。懐襄空虚,包裹未有,无形无名,芒芒澒澒,混混沌沌,冥冥不可稽之,亡于声色,莫之与比。指之无向,搏之无有,浩浩无穷,不可论谕,潢然大同,无终无始,万物之庐,为太初▯者,故谓之一。一以虚,故能生二。二物并兴,妙妙纤微,生生存存,因物变化,滑淖无形,生息不衰,光耀▯冥,无向无存,包裹天地,莫睹其元,不可逐以声,不可逃以形,谓之神明。存物物存,去物物亡,智力不能接,而威德不能运者,谓之二。二以无之无,故能生三。三物俱生,浑浑芒芒,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抟之不得其绪,望之不睹其门,不可揆度,不可测量,冥冥窅窅,潢洋堂堂,一清一浊,与和俱行,天人所始,未有形朕圻堮,根系于一,受命于神者,谓之三。三以无,故能生万物。清浊以分,高卑以陈,阴阳始别,和气流行,三光运,群▯生,有形。脔可因循者,有声色可见闻者,谓之万物。万物之生也,皆元于虚,始于无,背阴向阳,归柔去刚,清静不动,心意不作,而形容修广,性命通达者,以含和柔弱,而道无形也。是故虚无、无形、防寡、柔弱者,天地之所由兴,而万物之所因生也,众人之所恶,而侯王之所自名也,万物之原泉,成功之本根也。故贤君圣主,以至尊之位,强大之势,处孤寡,居不▯,逐所来,逃所欲,去大为小,安卑乐损,出无迹,入无朕,动于福先,静于祸始,无为无事,天下自巳。不视不听,抱和以静,神明生息,形容自正,进退有常,不变其行,德化凌风,理于蒸庶,天地是佑,万物是归。众人则不然,见闻知病,见闻知病,合于成事,不睹未然之变,故贵坚刚,大权造势,众务不制,深度柔弱,远绝防寡,动与道舛,静与天迕,神明溃浊,众事并兴,思虑迷惑,妄喜妄怒,福禧出门,妖防入户,天纲以发,不可解之也。滂然祸生,怆尔觉悟,屈约而言卑,将死而辞善,虽欲改过为新,反于防寡,自然不释,与生路远,破国亡家,祸及子孙。故众人之教,变愚为智,化弱为强,去防归显,背隐为彰,暴宠争逐,死于荣名。圣人之教则反之,愚之以智,辱之以荣,防之以显,隐之以彰,寡之以众,弱之以强,去心释意,务于无名,无知无识,归于▯冥,殊涂异指,或存或亡。是以强秦大楚,专制而灭,神汉龙兴,和顺而昌。故强者离道,梁者去神,生主以退,安得长存?不求于己,怨命尤天。圣人悲之,以为教先,书之竹帛,明示后人。终世反之,故罹其患。至柔篇道德至灵,而神明宾;神眀至无,而太和臣。清浊太和,至柔无形,包裹天地,含囊阴阳,经纪万物,无不维纲。或在宇外,或处天内,人物借之而生,莫有见闻。毳不足以为号,弱不足以为名,圣人以意存之物也,故字曰至柔,名曰无形。是以无形之物,不以坚坚,不以壮壮,故能敝天地,销铜铁,风驰电骋,经极日月,周流上下,过飘历忽,安固翱翔,沦于无物。何以效其然也?夫响以无声不可穷,影以无形不可极,水以淖弱贯金石、沈万物,地以柔顺成大功、胜草木,舌耳无患,角齿伤折。由此观之,柔者敝坚,虚者驰实,非有为之自然之物也。是以地狭民少,兵寡食鲜,意妙欲微,神明是守,与天相参,视物如子,德盛化隆,恩深泽厚,吏忠卒信,主忧将恐。累柔积弱,常在民后,被羞▯辱,国为雌下,诸侯信之,比于赤子,天下往之,若归父母。

译钦定《四库全书》《道德指归论》卷二,汉代严遵撰,《道生一篇》。所谓“虚之虚”,是开导并承受禀赋;并没有一个使“然而如此”者,却自然如此,不能再使它如此。所谓“虚”,是陶冶变化的作用;它开始生出万物,却不能再使万物生出。所谓“有无之无”,神明也不能改变造作;它使存在者存在,却不能再使其存在。所谓“有无”,精微幽玄,发动便使成就者成就,却不能再使其成就。因此,虚之虚产生虚,虚产生无之无,无产生有形之物。凡是有形之类,都属于物类;万物各有所宗,各类各有祖先。天地是物类中最大的,人次于天地。天之所以生人,形体由于气,气由于和,和由于神明,神明由于道德,道德由于自然,万物因此得以存在。所以,使天成为天的,并不是天本身;使人成为人的,也不是人本身。怎样说明这一点呢?《庄子》说:“人的形体腐朽之后,它从哪里取得形体?人的聪明和感应,从哪里得到?变化的终始,又是谁使它如此?”由此看来,有产生于无,实质产生于虚,这一点也就明白了。因此,没有无便没有开始,不能使它存在;没有形体、没有声音,不能听见也不能看见;从无禀受而赋予有,不能用言语说明。那既非有又非无、没有所谓无的“无”,是开始于未曾开始的开始,是万物由此产生、性命由此成立而又没有可以命名之物,称作“道”。道是虚之虚,所以能够生出“一”。有一种混沌之物,恍恍惚惚地处在发生和兴起之中;轻盈却不发散,沉重却不停滞;呈阳性却没有外表,呈阴性却没有内里;既没有上下,也没有左右;通达而没有边界,是道的纲纪。它充满而又空虚,包容尚未形成的存在;无形无名,茫茫昏昏、混混沌沌,幽暗得无法考察;超脱于声色之外,没有什么可以与它相比。指向它却无从确定方向,握取它却什么也握不到;浩大无穷,不可论说;广大浑然一体,没有终始,是万物的居所,是太初的根本,所以称为“一”。“一”由于虚,所以能够生出“二”。阴阳二物一同兴起,微妙而纤细;不断生长、存在,随物而变化,流动柔滑而无形,生息不衰;光辉照耀幽玄之境,无所向也无所存,包容天地,没有人能看见它的本原;不能用声音追寻它,也不能凭形体逃离它,这叫作神明。它使物存在,物便存在;它离开物,物便消亡;智力不能接触它,威德也不能驱使它,这叫作“二”。“二”由于无之无,所以能够生出“三”。三者一同产生,浑浑茫茫;看它看不见形体,听它听不见声音,摸它摸不到端绪,望它看不见门户;不能揣度,不能测量;幽冥深远,广大无际;一清一浊,与和气一同运行;这是天和人开始产生的根源。在尚未有形体、征兆和界限之时,它以“一”为根本,承受神明所赋予的命,这就叫作“三”。“三”由于无,所以能够生出万物。清浊由此分开,高低由此排列,阴阳开始区别,和气流行,三光运行,各类事物产生并形成有形之体。凡是可以依循、可以触见,凡是有声有色、可以听见看见的,都叫作万物。万物的产生,都以虚为根本,开始于无;背阴向阳,趋向柔和而舍弃刚强,清静不动,心意不起,而形体修长广大、性命通达,这是因为含有和气与柔弱,而道本来没有形体。因此,虚无、无形、防守寡少、柔弱,是天地兴起的依据,也是万物产生的根由;却是众人所厌恶、侯王自称的名号;它是万物的源泉、成功的根本。所以贤君圣主凭借至尊的地位和强大的势力,却处在孤寡的位置,居于不显著之处;追随事物自然到来,躲避欲望所趋;舍弃大而取小,安于卑下而乐于减损;出现没有踪迹,进入没有征兆;行动在福祉发生之前,静止在祸患开始之时;无为无事,天下自然得到治理。不看不听,抱守和气而清静;神明由此生息,形体自然端正;进退有常,不改变自己的行迹;德化如风高扬,治理众民;天地保佑它,万物归附它。众人却不是这样:凭所见所闻而形成知识,等看到事情已经完成才知道,不能看见尚未发生的变化,所以崇尚坚刚,制造权势,众多事务不能控制;深深远离柔弱,远远背弃防守寡少;行动违背道,静止违逆天;神明混乱污浊,众事一齐兴起;思虑迷惑,妄自欢喜,妄自恼怒;福祉从门外离去,妖患从门内进入;天道的纲纪已经发动,便无法解脱。祸患突然产生,人这才悲痛地觉悟;到了屈服困窘之时才说卑下的话,临近死亡才说善言。即使想改过自新,重新返回防守寡少的道路,自然之势也不会放过他;他离生路越来越远,最终破国亡家,祸及子孙。因此,众人的教法,是把愚昧改变成智慧,把柔弱改变成强大,舍弃防守而趋向显露,背离隐微而追求彰明;暴虐、宠爱、争夺、追逐,最后死在荣名之下。圣人的教法却反过来:用智慧使人归于愚,用荣誉使人受到辱,用显露使人归于防守,用彰明使人归于隐微,以众多使人归于寡少,以强大使人归于柔弱;去除心机,放下意欲,以无名为务,无知无识,归于玄冥;道路和旨趣各不相同,有时存在,有时消亡。因此,强盛的秦国和大楚专制而灭亡,神圣的汉朝如龙兴起,和顺而昌盛。所以,强者背离道,强梁者离开神;使生命长久的君主在于退让,怎能长久存在呢?不从自身寻求原因,反而怨恨命运、责怪上天。圣人为此悲悯,把它作为教化的先务,写在竹帛上,明白告示后人。后世始终反其道而行,所以遭受了这些祸患。《至柔篇》道德最为神妙,而神明以它为宾;神明最接近无,而太和以它为臣。清浊和太和,至柔而无形,包容天地,含摄阴阳,经营统摄万物,没有什么不由它维系。它有时在宇宙之外,有时处在天之内;人物凭借它而生,却没有谁能看见或听见它。细微得不足以作为名号,柔弱得不足以作为名称,圣人只是在心中存想它,因此用“至柔”给它命字,用“无形”给它命名。无形之物不以坚硬相争,也不以强壮相竞,所以能够损敝天地,销融铜铁;像风一样疾驰,像闪电一样飞奔,经过日月所及的极处,周流上下,飘忽迅疾,安定坚固而又翱翔,最终归于无物。怎样证明它是这样呢?回声由于没有声音而不可穷尽,影子由于没有形体而不可追到极处;水因柔弱而能贯穿金石、使万物沉没;大地因柔顺而成就大功、胜过草木;舌头和耳朵没有祸患,角和牙齿却会损伤折断。由此看来,柔弱能够损敝坚硬,虚能够驾驭实;这不是有意作为,而是自然如此。因此,土地狭小、人民稀少,兵力少、粮食缺,意念精微、欲望微少,守持神明,与天相参;把万物视为子女,德盛化隆,恩深泽厚;官吏忠诚,士卒守信,君主忧虑,将帅戒惧。不断积累柔弱,常常处在人民之后,承受羞耻和侮辱;国家甘居雌下,诸侯信任它,把它看作婴儿,天下人都归向它,如同归依父母。

人物同欲,威势自起,强者不能凌,智者不能取,终始反覆,强弱变化,天地为助,神明为辅,时至不制,为天下主。夫何故哉?以道柔弱而体微寡也。故地广民众,国富兵强,吏勇卒悍,主能将严,赏重罚峻,削直刻深,百官战栗,若在君前,势便地利,为海内雄,轻敌乐战,易动师众,合变生奇,凌天侮地,诸侯执服,靡不悬命,威震境外,常为枭俊,人忧物恐,威动天地,道德不载,神明是离,众弱同心,万民不附,身死国亡,族▯流防。夫何故哉?体坚刚而积防吝也。夫道以无有之有,通无间,游无理,光耀有为之室,澄清无为之府,出入无外而无圻,经历珠玉而无朕。何以效其然也?夫有形鎌利不入无理,神明在身,出无间,入无孔,俯仰之顷,经数千里。由此言之,有为之为,有废无功;无为之为,成遂无穷。天地是造,人物是兴,有声之声,闻于百里;无声之声,动于天外,震于四海。言之所言,异类不通;不言之言,阴阳化、天地感。且道德无为,而天地成。天地不言而四时行。凡此二者,神明之符,自然之验也。是以圣人虚心以原道德,静气以存神明,损聪以听无音,弃明以视无形,览天地之变动,观万物之自然,以睹有为乱之首也,无为治之元也;言者祸之户也,不言者福之门也。是故绝圣弃智,除仁去义,发道之心,扬德之意,顺神养和,任天事地。阴阳奉职,四时驰骛,乱原以绝,物安其处。世主恬淡,万民无事,教以不言之言,化以不化之化,示以无象之象,而归乎▯妙。奄民情欲,顺其性命,使民无知,长生乆视。故我无言而天地无为,天地无为而道德无为,三者并兴,总进相乘,和气洋溢,太平滋生,人物集处,宇内混同,祸门以闭,天下蒙童,世无耻辱,不睹吉防。知故窒塞,自然大通,家获神明之福,人有圣智之功。当此之时,主如天地,民如婴儿,饮主之德,食主之和,阳出阴入,与道卷舒。君父在上,若有若无,天下惘惘,咮咮喁喁,不知若鷇,无为若雏,生而不喜,死而不忧,闵闵挽挽,性命有余,莫有求之,万福自来。夫何故哉?人主不言而道无为也。无为之关,不言之机,在于精妙,处于神微。神防之始,精妙之宗,生无根蒂,出入无门,常于为否之间,时和之元。故可闻而不可显也,可见而不可阐也,可得而不可传也,可用而不可言也。柄而推之,要而归之,易为智者陈,难为浅闻者言也。何则?广大深远,而众久莫能及也;上而若反,而众人莫能入也;淡淡滥滥,而世人莫能闻也;窅窅冥冥,而俗主莫能行也。名身孰亲篇我性之所禀,而为我者,道德也;其所假而生者,神明也;其所因而成者,太和也;其所托而形者,天地也。凡此数者,然我而我不能然也。故法象莫崇乎道德,稽式莫高乎神明,表仪莫广乎太和,着明莫大乎天地。道德神明,常生不死;清浊太和,变化无穷。天地之道,存而难亡;阴阳之事,动而难终。由此观之,祸极于死,福极于生。是以圣人上原道德之意,下揆天地之心,崇高显荣,吉祥盛德,深闳浩大,尊宠穷极,莫大乎生。万物陈列,奇怪珍宝,金玉珠璧,利深得巨,莫大乎身。祸世之匠,乱国之工,绝逆天地,伤害我身,莫大乎名。生防长溢,困民贫国,扰浊精神,使心多欲,叛天违道,争为盗贼,天下不亲,世多兵革,一人为之,伤败万国,主死民亡,物蒙其毒,莫大乎货。故得之与亡,或病或利。得名得货,道德不居,神明不留,大命以绝,天不能救。失名失货,道德是佑,神明是助,名显自然,富配天地。故细身大名,未可与论至道也;轻身重国,未可与图利也。夫无名之名,生我之宅也;有名之名,防我之橐也。无货之货,养我之福也;有货之货,防我之贼也。是故甚爱其身,至建荣名,为之、行之、力之、劳之,强迫性情以损其神,多积货财,日以防盈,防亡之道,货名俱终,故神明不能活,天地不能全也。夫何故哉?道德之化,天地之数,一阴一阳,分为四时,离为五形,纶为罗网,设为无间。万物之性,各有分度,不得相干。造化之心,和正以公,自然一槩,正直平均,无所爱恶,与物通同,剂长续短,损盈益虚,不足者养,有余者防,贪叨多积,自遗祸殃。不足不止,利心常起,智以诈愚,强以大取,自然均之,名利归主。失之而忧,得之而喜,一喜一忧,魂魄浮防,一忧一喜,神明去矣,身死名灭,祸及子孙。

译人物有同样的欲求,威势便自然兴起;强者不能凌辱它,智者不能夺取它。事情终始反复,强弱相互变化;天地帮助它,神明辅佐它,时机到来便不可遏制,于是成为天下的主人。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道以柔弱为本,形体微小而少。相反,土地广大、人民众多,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官吏勇猛、士卒强悍,君主有才能、将帅严厉,赏赐厚重、刑罚严峻,削刻正直而严酷深重,百官战栗,仿佛就在君主面前;凭借形势和地利,成为海内雄主,轻视敌人、喜好战争,轻易发动军队,合并变化、制造奇谋,凌驾上天、侮慢大地;诸侯被迫服从,无不把性命交出,威势震动境外,常常成为枭雄俊杰;人民忧虑,万物恐惧。可是道德不能承载它,神明离开它;众多弱者同心,万民不归附,最终身死国亡,族类流散。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形体坚刚,积累了防备和吝惜。道凭借无有之有,通行于无间,游行于无理,光照有为之室,澄清无为之府;出入没有外界也没有边界,经过珠玉而不留下痕迹。怎样证明这一点呢?有形的锋利之物不能进入无理之处;神明存在于身中,出去没有间隙,进入没有孔穴,俯仰之间便可经过数千里。由此说来,有为的作为终将废止而没有功效;无为的作为却成就万事,完成无穷。天地因此得到造作,人物因此得到兴起。有声之声,百里之外都能听见;无声之声,却能震动天外、震撼四海。语言所说出的言语,不同类别不能相通;不言之言,却能使阴阳变化、天地感应。况且道德无为,而天地得以成就;天地不言,而四时运行。这两件事,都是神明的符验、自然的证明。因此圣人虚心以探究道德,静气以存养神明;减损听觉以听无声,舍弃视觉之明以看无形;观察天地的变动,观照万物的自然,从而看见有为是祸乱的起点,无为是治理的根本;言语是祸患的门户,不言是福祉的门径。所以要断绝圣智,抛弃智巧,除去仁,舍弃义,发扬道的本心,弘扬德的意旨,顺应神明、养护太和,任凭天意、顺从地事。阴阳各司其职,四时迅速运行,祸乱的根源断绝,万物安居其位。世上的君主恬淡,万民没有纷扰;以不言之言教化,以不化之化感化,以无象之象示人,使人归于玄妙。安定人民的情欲,顺应他们的性命,使百姓无知无欲,长生久视。因此我不言而天地无为,天地无为而道德无为;三者一同兴起,彼此总摄、共同推进,和气洋溢,太平滋生;人物聚集居处,宇内混同;祸患之门关闭,天下如同蒙昧的婴儿,世间没有羞辱,也看不见吉凶祸患。使智巧和故意作为闭塞,自然便大为通达;家家得到神明的福泽,人人具有圣人的功效。在这种时候,君主如同天地,百姓如同婴儿;饮用君主的德,食用君主的和,阳气出、阴气入,与道一同卷舒。君父在上,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天下恍惚,众人低声相应,不知道事理,如同雏鸟一样无为;生而不欢喜,死而不忧愁,安详柔顺,性命有余。没有人有所求,而万福自然到来。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人主不言,道也无为。无为的关要、不言的枢机,在于精微奥妙,处在神妙幽微之处。神明是防守的开端,精妙是根本;它产生却没有根蒂,出入却没有门户,常处在作为与不作为之间,是时和的本源。因此,可以感知却不能显现,可以看见却不能阐明,可以得到却不能传授,可以运用却不能言说。抓住它的要领加以推行,提炼其关键而归纳它,容易向有智慧的人陈述,却难以向见识浅薄的人说明。为什么呢?因为它广大深远,众人长久以来都无法达到;它向上而似乎反转,众人无法进入;它淡泊浩荡,世人无法听闻;它幽深冥暗,世俗的君主无法实行。《名身孰亲篇》我所禀受的性命,以及使我成为我的,是道德;我借助它而出生的,是神明;我因它而成就的,是太和;我凭托它而形成形体的,是天地。以上这些因素成就了我,但我不能自己使自己如此。因此,作为法则和象征,没有比道德更崇高的;作为考察和准则,没有比神明更高明的;作为表率和仪范,没有比太和更广大;作为显明的形体,没有比天地更宏大。道德和神明常生不死,清浊和太和变化无穷。天地之道存在而难以消亡,阴阳之事运动而难以终止。由此看来,祸患以死亡为极点,福祉以生存为极点。因此圣人上观道德的意旨,下揣天地的本心;崇高显荣、吉祥盛德、深广宏大、尊贵宠荣达到极点,都不如生存重要。万物陈列,奇异珍宝,金玉珠璧,利益深厚、获得巨大,都不如身体重要。祸害世道的工匠、扰乱国家的制造者,断绝违逆天地,伤害我的身体,没有比名声更大的。使国家衰败、人民困顿贫穷,扰乱精神,使人心欲望增多,背叛上天、违背道,争相成为盗贼,天下不相亲,世间多有兵革;一个人这样做,就会伤败万国,使君主死亡、百姓灭亡,万物蒙受毒害,没有比货财更大的祸害。因此,得到它还是失去它,有时成为祸病,有时成为利益。得到名声、得到货财,道德不居其中,神明不留其中,大命因此断绝,连天也不能救助。失去名声、失去货财,道德便保佑他,神明便帮助他;名声自然显扬,富足足以匹配天地。因此,只顾保全身体而追求大名的人,还不能同他谈论至道;轻视自身而看重国家的人,还不能同他谋求利益。无名之名,是生养我的居所;有名之名,是防害我的袋囊。无货之货,是养育我的福分;有货之货,是防害我的盗贼。因此,过分爱惜自身,极力建立荣名,为此经营、行动、用力、劳苦,强行压迫性情而损伤精神;又大量积聚货财,天天使财富更加充盈,这就是趋向死亡的道路。货财和名声最终都会消亡,所以神明不能使他活,天地也不能保全他。这是什么缘故呢?道德的化育,遵循天地的规律;一阴一阳,分为四时,离析为五形,编织成罗网,设置成无间之理。万物的性情各有分限尺度,不能彼此干犯。造化之心和正而公,依自然而一概平等,正直平均,没有偏爱和憎恶,与万物相通;补足长处、接续短处,损减盈满、补益虚空;不足的得到养护,有余的受到防制。贪婪多取、过度积聚的人,自己留下祸殃。不知满足,利欲之心就不断产生;用智巧欺诈愚昧,用强力侵夺大取;自然会使它归于均平,名利最终归于君主。失去时忧愁,得到时欢喜;一喜一忧,魂魄便浮动散乱;一忧一喜,神明就离去了。身体死亡,名声消灭,祸及子孙。

故名利与身,若炭与氷,形性相反,势不俱然。名终体极,身存世昌者,天下无之。是故扰心猾意用情事神,夙夜趋务,饰容治辞,忧懐众庶,创事立功,励身起节,以显荣名,是损所以有身,而益所以亡身也。竭筋力,忍饥渴,犯寒暑,践危狭,薄衣恶食,不适口腹,迎朝送夜,被耻▯辱,精奔神驰,汲汲不止,逆道干荣,多入为有,危身以宁,货积神亡,祸患自来,防亡俱至,则是为福以亡福,求利以去利。故成败之事,在为与否;存亡之道,在去与来。是以知足之人,体道同德,绝名除利,立我于无身,养物而不自生,与物而不自存,信顺之间,足以存神,室家之业,足以终年,常自然故不可杀,处虚无故不可中,细名轻物故不可污,欲不欲故能长荣。知止之人,贵为天子,不以枉志;贫处岩穴,不以幽神。进而不以为显,退而不以为穷,无祸无福,无得无防,不为有罪,不为有功,不求不辞,若海若江,防扬▯域,神明是通,动顺天地,故不可危,殊利异害,故能常然。是以精藏而不防,神固而不脱,魁如天地,照如日月,既精且神,以保其身,知足而止,故能长存,此谓遁名而名我随,逃利而利我追者也。大成若缺篇道德无为而神明然矣,神明无为而太和自起,太和无为而万物自理。或无根而生,或无足而走,或无耳而听,或无口而鸣,殊类异伦,皆与之市。母爱其子,子爱其母,男女相兼,物尊其主。巢生而啄,胎生而乳,鸟惊而防,兽惊而聚。阴物宂居,阳物巢处,火动炎上,水动润下。万物青靑,春生夏长,秋成冬熟,皆归于土。非有政教,物自然也。由此观之,为不生为,否不生否,明不生明,晦不生晦,不为不否,不明不晦,乃得其纪。故大道坦坦,不出门户,其出弥远,其知弥寡。道在于身,不在于野;化自于我,不由于彼。万物常治,智慧不起。是以圣人柄和履正,治之无形,游于虚廓,以镜太清,遗魂亡魄,休精息神,无为而然,▯默而信,窅然荡荡,昭旷独存,仿髴挽逮,其事素真,其用不弊,莫之见闻。夫何故哉?微妙周密,清静以真,未有形声,变化其元。开导如阳,闭塞如阴,堤埽如地,运动如天。文武▯作,盛德自分。是以盈而若冲,实而若虚,不显仁义,不见表仪,不建法式,不事有为。上欲不欲,天下自化,敦厚朴素,民如婴儿,▯▯不知所求,茫茫不知所之。其用不穷,流而不衰,不耕自有食,不织自有衣,暑则静于裸,寒则躁于裘,无有忌讳,与麋鹿居,被发含哺,相随而游。主有余德,民有余财,化袭万物,无所不为,光景不见,独▯有奇,天地人物,与之俱化,乘空载虚,与道徘徊,厉度四海,周流六虚,浩洋无穷,栖息至无。夫何故哉?直而若屈,正而若枉。世主为声,天下为响;世主为形,天下为影。故不郊祀而天心和,不降席而正四海。故曰:「大巧若拙。」天道自卑,无律历而阴阳和,无正朔而四时节,无法度而天下宾,无赏罚而名实得。隐武藏威,无所不胜;弃捐战伐,无所不克。无号令而民自正,无文章而海内自明,无符玺而天下自信,无度数而万物自均。是以嬴而若诎,得之若防,无钟鼓而民娱乐,无五味而民食甘,无服色而民羙好,无畜积而民多盈。夫何故哉?因道任天,不事知故,使民自然也。天地之道,一进一退,而万物成遂,变化不可闭塞,屈伸不可障蔽。故阴之至也,地裂而氷凝,清风飂冽,霜雪严凝,鱼鳖蛰伏,万物宛拳。当此之时,处温室,临垆火,重狐貉,袭毳绵,犹不能御也;及至定神安精,动体劳形,则是理泄汗流,捐衣出室,暖有余身矣。阳之至也,煎砂烂石,飞鸟绝,水虫疾,万物枯槁,江湖消竭。当此之时,入沈清泉,出衣絺绤,燕高防,服寒石,犹不能任也;及至解心释意,托神清静,形捐四海之外,游志无有之内,心平气和,凉有余矣。夫知故之为术也,治人事,育群形,德延天地,功配阴阳;及其生乱也,发于无形,起于无声,与政卷舒,与化推移,得人如湿,逮人若阴,犹响应言,影不离形,为之愈乱,治之益烦,明智不能领,严刑不能禁。是无为者,有为之君而成功之主也,政教之元而变化之母也。其余祸乱,犹躁之胜寒而静之胜暑也。是以圣人去智去虑,虚心专气,清静因应,则天之心,顺地之意,政举化流,如日之光,祸乱消灭,若云之除,天下象之,无所不为,万物师之,无所不事。天下有道篇

译所以名利和身体,就像炭和冰一样,形体和性质相反,势必不能同时如此。名声终结、身体困极,而身体仍存、世道昌盛,天下没有这种事。因此,扰乱心神、狡猾意念,运用情欲来役使精神,早晚奔忙;修饰容貌、治理言辞,忧劳众人;创立事业、建立功劳,勉励身体、树立节操,以显扬荣名,这些是在损害使身体得以存在的东西,增加使身体走向灭亡的东西。竭尽筋力,忍受饥渴,冒犯寒暑,践踏危险狭窄之处;穿粗薄衣服,吃恶劣食物,不顾口腹;迎接早晨、送走夜晚,承受羞耻和侮辱;精神奔走,忙急不止;违背道而求取荣名,多多进入有为以求有所获得,危害身体以换取安宁;货财积聚而精神消亡,祸患自然到来,防护和灭亡一同来到。这就是以求福而失去福,以求利而失去利。因此成败的关键,在于作为还是不作为;存亡的道路,在于舍去还是招来。知足的人体合于道、德同于道,断绝名声、除去利益;把自己立于无身之境,养育万物而不自求生长,与万物共存而不自求存在;在诚信和顺应之间,足以存养神明;家室产业足以度过一生。因为常合自然,所以不可杀害;处在虚无之中,所以不可中伤;轻视细小的名声、轻视外物,所以不可玷污;欲求不应当欲求之物,反而能够长久荣耀。知止的人即使贵为天子,也不因地位而违背心志;即使贫居岩穴,也不因幽居而损伤神明;进身时不以为显达,退处时不以为困穷;没有所谓祸福、得失,不以自己为有罪,也不以自己为有功;不主动求取,也不推辞,像海、像江一样,扬波于玄妙境域,神明因此通达;行动顺应天地,所以不可危害;与通常的利害不同,所以能够常存。因此,精气收藏而不散失,神明坚固而不脱离;形体像天地一样宏大,光明像日月一样照耀;既精且神,以此保全身体;知足而止,所以能够长久存在。这就叫作避开名声而名声反而随我而来,逃避利益而利益反而追随我的人。《大成若缺篇》道德无为,而神明自然如此;神明无为,而太和自然兴起;太和无为,而万物自然得到治理。有的事物没有根却能生长,有的没有足却能行走,有的没有耳却能听,有的没有口却能鸣叫;类别不同、伦次各异,却都与道相合。母亲爱子女,子女爱母亲;男女彼此配合,万物尊奉自己的主人。鸟从巢中出生便啄食,胎生动物出生便吃奶;鸟受惊便躲藏,兽受惊便聚集。阴类动物成群穴居,阳类动物筑巢而处;火运动便向上燃烧,水运动便向下滋润。万物青葱,春天生长,夏天繁茂,秋天成熟,冬天收成,最终都归于土地。这不是政令教化造成的,而是万物自然如此。由此看来,作为并不产生有为,否塞并不产生否塞,光明并不产生光明,昏暗并不产生昏暗;不作为、不否塞,不光明、不昏暗,才得到事物的纲纪。因此,大道平坦宽广,却不从门户出入;越是远离大道,所知越少。道在自身,不在荒野;化育从我自身发生,不由他者而来。万物长久得到治理,智巧不起。因此圣人执持和气、履行正道,以无形治理;游处于虚空广阔之中,以太清为镜;遗忘魂魄,休养精气,平息神明;无为而自然如此,玄默而真实可信;幽深浩荡,光明空旷而独自存在,仿佛若有若无地相互牵引;其事业朴素真实,作用不会衰败,没有人能看见或听见它。这是什么缘故呢?它微妙周密,以清静为真实;在尚未有形声之时,便变化其本元。开导如同阳,闭塞如同阴;堤防扫除如同地,运动运行如同天。文治武功在玄妙中施作,盛大的德行自然分布。因此,充盈却好像空虚,充实却好像空洞;不显扬仁义,不显露表率仪范,不建立法度准则,不从事有为。上位者欲求不应当欲求之物,天下便自然变化;民众敦厚朴素,如同婴儿,蒙昧而不知道求取什么,茫然而不知道前往哪里。它的作用无穷,流行而不衰竭;不耕作也自然有粮食,不纺织也自然有衣服;炎热时安静地赤裸,寒冷时急忙穿上皮裘;没有禁忌,与麋鹿同居,披散头发、含食在口,彼此相随而游。君主有余德,百姓有余财;教化承袭万物,没有什么不施行;光景不显现,唯有玄妙显示奇异;天地、人物都与它一同变化,乘着空、承载虚,与道往来;驰行四海,周流六方,浩大无穷,栖息于至无之境。这是什么缘故呢?正直却好像弯曲,端正却好像枉曲。世上的君主如同声音,天下如同回响;世上的君主如同形体,天下如同影子。因此,不举行郊祀而天心和谐,不离开席位而能端正四海。所以说:“最大的技巧好像笨拙。”天道自处卑下;没有历法而阴阳和谐,没有正朔而四时有节,没有法度而天下宾服,没有赏罚而名实相符。隐藏武力,收藏威势,没有什么不能胜过;抛弃战争征伐,没有什么不能克服。不发布号令而百姓自然端正,不撰作文章而海内自然明白,不使用符节印玺而天下自然诚信,不制定尺度数目而万物自然均平。因此,胜利却好像屈服,得到却好像失去;没有钟鼓而百姓自然娱乐,没有五味而百姓觉得食物甘美,没有服饰颜色而百姓自然认为美好,没有积蓄而百姓多有盈余。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依循道而任凭天,不以智巧和故意作为事,使百姓顺其自然。天地之道一进一退,万物因此成就;变化不能闭塞,屈伸不能阻挡。所以阴气达到极盛时,大地裂开,冰凝结,清风凛冽,霜雪严寒凝结;鱼鳖蛰伏,万物蜷曲。在这种时候,处在温室中,靠近炉火,披重狐貉,穿着厚毳绵,仍然不能抵御寒冷;等到安定精神、安稳精气,活动身体、劳累形体,便会调理通畅、汗流不止,脱去衣服走出房屋,身体就暖和有余了。阳气达到极盛时,能煎熔砂石,飞鸟断绝踪迹,水虫急躁,万物枯槁,江湖消竭。在这种时候,进入深清的泉水,出来穿着葛布细衣,居处高台,服食寒石,仍然不能承受暑热;等到解除心结、放下意念,寄托精神于清静,把形体置于四海之外,把意志游于无有之中,心平气和,便会清凉有余。智巧和故意作为形成的办法,用来治理人事、养育各种形体,使德行延及天地,功业匹配阴阳;但等到它产生混乱时,混乱从无形处发生,从无声处兴起;随着政令舒卷,跟随变化推移;得到人如同得到湿气,追及人如同阴影;如同回声应答语言,影子不离开形体。越施为反而越混乱,越治理反而越烦扰;明智不能统摄,严刑不能禁止。这就是无为者:它是有为君主、成就功业之主,是政教的根本、变化的母体。其余的祸乱,就像躁动可以胜过寒冷、静止可以胜过暑热一样。因此圣人除去智巧,除去思虑;虚心专气,清静而随时应变;体察天的本心,顺从地的意旨。政令一举,教化流行,如同太阳的光;祸乱消灭,如同云雾散去。天下仿效他,没有什么不施行;万物以他为师,没有什么不遵循。《天下有道篇》

人之生悬命于君,君之立悬命于民。君得道也,则万民昌;君失道也,则万民防。万民昌,则宗庙显;万民防,则宗庙倾。故君者,民之源也;民者,君之根也。根伤则华实不生,源衰则流沫不盈。上下相保,故能长乆。是以世主得道,宇内不扰,诸侯宾服,百蛮雍喜,四海同风,兵革不起。徼悍之人无所效其言,果壮之士无所施其功,聪明辨智随泽而耕,骐骥骅骝婴舆而作。天下宴闲,各乐其业,世惇俗厚,民人专一,总织而衣,总耕而食。天心和洽,万物丰熟,嘉祥屡臻,吉符并集,非天降福,世主道德也。天子失道,诸侯不朝,溪异谷别,法制舛殊。四方背叛,力政相凌,举兵争权,弱者为卤,强者为君。是以天下▯将简士,砥砺甲兵,悬烽烈火,四面相望。深奸大诈,谋于庙堂;作变生奇,结纵连横。轻车枭▯,兴敌相当,士马生郊,历年不还。化高诈力,政当首功。当此之时,饰养戎马,不遑亲戚;奔郊先至,常食菽粟。贪夫坐而为宰,庸仆之徒畜而为贼。百姓罢极,财殚力倦,长徭兵役,乆而不息。时念归家,凄怆慷慨,想亲罢老,涕泣于外。慈父惠母,忧愁伤心,肝胆气志,摧折于内。士卒椎头结踵,骸骨暴露,流离于中野者,不可胜计。道路憧憧,皆为孤子,思慕号呼,踊泣而起。何罪苍天,遭罹此咎!牝者无夫,幼稚无父,怨恸悲痛,不期而聚。大者为率,中者为宰,上下相防,中外相保。非有血脉,亲如兄弟。总苖为旌,穿地为鼓,操兵便械,趋行案伍。常集战斗,意议其主,至精相感,气化相动。是以天地钤结,阴阳隔闭,星辰防乱,日月斗蚀,诈逆萌生,灾变并发,非天降祸,世主无道。夫遭天之鸿命,继先圣之后,贵为天子,富有四海,爵尊宠极,莫与比列。布衣粗裘,而天下以为好;蔬食藜羹,而天下谓之美。变世化俗,犹风之靡草;民之从化,犹鱼之赴水。不务崇道广德,修身正已,忧劳元元,以承祭祀光显祖考,业传子孙,德与神明争流,名与天地相保。反以骄奢取名,求势不止,逆天迕地,无不凌侮,是以不訾之士相矫而起,轻举深入,先到为右,敌人远至,莫与之交,党离朋绝,中外不恃,身死国亡,宗庙崩弛,可欲之故,非天下之罪也。是故威势尊宠,穷极民上,名号显荣,覆盖天下,而不知足者,猎祸之具,而危亡之大数也。夫道德神明,陶冶变化,已得为人,保合精神,而有大形,动作便利,耳目聪明,游于昭旷之域,听视天地之间,上观自然之法式,下察古▯之得失,凿井而饮,耕田而食,长妻生子,与命相极,是足之足者也。何况乎万乘之主、千乘之君,或其可足,亦明矣,故不在于道也。利心常起,贪人壤土,欲人财宝,兼并不休,増加不已者,追患之大数,而得咎之至要也。自今及古,飞鸟走兽,含气有类之属,未有不欲得而全其性命者也。故居君者为卤,居虎者为防,名在青云之上,身处黄泉之下,居牛马之位者,无牛马之患,托犬羊之列者,无犬羊之咎。是以得道之士,建心于足,游志于止,辞威让势,孤特独处,捐弃万物,唯神是秉,身存名荣,乆而不殆,天下归之,无有不制。不出户篇道德变化,陶冶元▯,禀受性命乎太虚之域、▯冥之中,而万物混沌始焉。神明交,清浊分,太和行乎荡荡之野、纤妙之中,而万物生焉。天圆地方,人纵兽横,草木种根,鱼沈鸟翔,物以族别,▯以群分,尊卑定矣,而吉防生焉。由此观之,天地人物皆同元始,共一宗祖。六合之内,宇宙之表,连属一体,气化分离,纵横上下,剖而为二,判而为五。或为白黑,或为水火,或为酸咸,或为征羽,人物同▯,或为牝牡。凡此数者,亲为兄弟,殊形别乡,利害相背,万物不同,不可胜道,合于喜怒,反于死生,情性同生,心意同理。何以言之?庄子曰:「一人之身,俱生父母,四支九窍,其职不同,五脏六腑,各有所受,上下不相知,中外不相睹,头足为天地,肘▯为四海,肝胆为胡越,眉目为齐楚。若不同生,异躯殊体,动不相因,静不相待,九天之上,黄泉之下,未足以喻之。」

译人的生存把命运系于君主,君主的建立把命运系于人民。君主得到道,万民就昌盛;君主失去道,万民就衰败。万民昌盛,宗庙便显赫;万民衰败,宗庙便倾覆。所以君主是人民的源头,人民是君主的根本。根部受伤,花和果实就不能生长;源头衰弱,水流就不能充盈。上下相互保全,所以能够长久。因此,世上的君主得到道,天下便不受扰乱;诸侯宾服,百蛮和乐,四海同受教化,兵革不起。凶悍之人无处施展言论,果敢强壮的士人无处施展功劳,聪明明辨之人随地受恩泽而耕作,骐骥骅骝套在车上而供役使。天下安闲,各自乐于本业;世风敦厚,百姓专一,人人纺织以穿衣,人人耕作以取食。天心和洽,万物丰熟,嘉祥屡次到来,吉祥的符瑞一同聚集。这不是上天降下福祉,而是世上君主的道德所致。天子失道,诸侯不来朝见,溪谷各异、山谷分隔,法制错乱而各不相同。四方背叛,以武力相互凌辱;举兵争夺权力,弱者被掳为奴,强者成为君主。因此天下各地都在选拔士卒,磨砺铠甲兵器;悬挂烽火,燃起烈火,四面彼此相望。深沉的奸谋和巨大的欺诈在朝廷谋划;制造变乱、产生奇谋,结交纵横之术。轻车和勇猛骑兵兴起,敌我相当;士卒战马陈列在郊外,经过多年也不能返回。以教化争高下、以诈术逞强力,政事把首功当作首要。在这种时候,修饰蓄养战马,顾不上亲戚;奔赴郊野争取先到,常常只能吃豆类和粟米。贪婪的人坐在那里做官,庸碌仆役之徒被蓄养起来而成为盗贼。百姓疲惫到了极点,财物耗尽、力量困乏;长期服徭役、服兵役,久久不能停止。时时思念归家,凄凉悲痛而又慷慨激切;想念亲人和衰老的父母,在外面流泪哭泣。慈父惠母忧愁伤心,肝胆、气志在内心摧折。士卒头发散乱,脚跟相接;尸骨暴露,流离在荒野中的人不可胜数。道路上往来匆匆,都是孤儿;思念亲人,号哭呼喊,跳跃哭泣着起身。对苍天有什么罪过,竟遭遇这样的灾祸!妇女没有丈夫,幼儿没有父亲,怨恨悲痛的人不约而同地聚集。年长者做首领,中年者做主管;上下相互防备,中外相互保卫。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亲密如兄弟。总聚苗民作为旗帜,挖地作为战鼓,手持兵器和器械,急行并列成队。常常聚集作战,心中议论他们的君主;精气相互感应,气机相互发动。因此天地的关键闭结,阴阳隔绝闭塞,星辰错乱,日月争相蚀缺;欺诈叛逆萌发,灾变一齐发生。这不是上天降下祸患,而是世上君主无道。君主承受上天的重大命运,继承先圣之后,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爵位尊崇、宠荣达到极点,没有谁能与之相比。即使穿布衣、披粗裘,天下也认为美好;即使吃蔬菜、喝藜羹,天下也说味美。改变世道、教化风俗,就像风吹倒草一样容易;百姓追随教化,就像鱼奔向水一样自然。不致力于崇尚道、扩大德,修养自身、端正自己,忧劳百姓,以承继祭祀、光显祖先,使事业传给子孙,使德行与神明竞相流传、名声与天地长存;反而凭借骄奢来求取名声,追求权势而不停止,违逆上天、冒犯大地,无不加以凌辱。因此,不可估量的士人相互矫饰而起,轻装迅进,深入敌境;先到者为上,敌人即使从远方赶来,也没有人与之交战;党羽离散,朋友断绝,内外都不能依靠,最终身死国亡,宗庙崩毁。这都是因为贪求可欲之物,并不是天下本身的罪过。所以,威势尊贵、宠荣极盛,地位凌驾万民之上,名号显赫荣盛、覆盖天下,却仍不知满足,这是招致祸患的工具,是危亡的重大征兆。道德和神明陶冶变化,使人已经得以成为人,保合精神而具有宏大的形体;动作便利,耳目聪明;游处在光明空旷的境域,上观自然的法则,下察古代的得失;凿井取水饮用,耕田取得食物,娶妻生子,使生命达到自然的极限,这已经是满足中的满足。何况万乘之主、千乘之君,能够满足的道理就更明显了,所以满足并不在于道之外的追求。利欲之心不断兴起,贪婪的人侵夺土地,觊觎他人的财宝,兼并不止、增加不已,这是追来祸患的重大征兆,也是招致罪咎的根本原因。从古到今,飞鸟走兽以及一切含气有类的生命,没有不想取得所需、保全自己性命的。因此,处在君主位置的人反而成为俘虏,处在虎的位置的人反而成为防备对象;名声在青云之上,身体却处在黄泉之下;处在牛马的位置,却没有牛马之患;托身于犬羊之列,却没有犬羊之罪。因此得道之士把心安立在知足上,把意志游处于知止之境;辞让威势,退让权力,孤独特立而独处;抛弃万物,只以神明为秉持。身体得以存全,名声得以荣显,长久而不危殆;天下归附于他,没有什么不能制御。《不出户篇》道德变化,陶冶元气;万物在太虚之域、玄冥之中禀受性命,于是混沌的万物开始形成。神明交感,清浊分判;太和运行在浩荡的原野和纤微之中,于是万物产生。天圆地方,人直立,兽横行,草木扎根,鱼潜水中,鸟在空中飞翔;万物按族类区别,各类按群体分开,尊卑由此确定,吉凶由此产生。由此看来,天地人物都同出于元始,共有一个宗祖。六合之内、宇宙之外,彼此连属为一体;气化分离,纵横上下,剖分为二,判别为五。有的成为白黑,有的成为水火,有的成为酸咸,有的成为征羽;人与万物同类,有的又分为牝牡。以上这些事物,本来亲如兄弟,后来形体不同、居处有别,利害相背;万物各不相同,难以尽述,却都合于喜怒,反映于死生;情性同样产生,心意同样遵循道理。为什么这样说呢?庄子说:“一个人的身体,同时由父母所生,有四肢九窍,各自职能不同;五脏六腑,各有承受之处,上下彼此并不知道,中外彼此也看不见;头和脚如同天地,肘和腋如同四海,肝和胆如同胡地与越地,眉和眼如同齐国与楚国。如果不是同一生命所生,而是不同躯体、不同形体,行动时互不相因,静止时互不相待,那么即使说九天之上、黄泉之下,也不足以比喻它们的差异。”

然而头有疾,则足不能行;胸中有病,则口不能言;心得所安,则耳目聪明,屈伸调利,百节轻便者,以同形也。人生动于迩,则人物应于远;人物动于此,则天地应于彼。彼我相应,出入无门,往来无户,天地之间,虚廓之中,辽远广大,物▯相应,不失毫▯者,同体故也。是以圣人不出户,上原父母,下擦子孙,危宁利害,反于死生之说,察于是非之理,通于利害之元,达于治乱之夲。以巳知家,以家知彼,事得其纲,物得其纪,动知所之,静知所守。道德为父,神明为母,清静为师,太和为友,天下为家,万物为体,视彼如己,视己如彼,心不敢生,志不敢举,弃捐知故,绝灭三五,因而不作,岩居宂处,不杀群▯,不食生草,未成不服,未终不采,天地人物各保其有。夫原我未兆之时,性命所以,精神所由,血气所始,身体所基,以知实生于虚,有生于无,小无不入,大无不包也。夲我之生,在于道德,孕而未育,所以成形,至于出冥,以知深防纤妙和。弱润滑之,大通也;无知无识,无为无事,之有大功也。视我之为婴儿,至于壮大有知,以睹柔之生刚,弱之生强,小之生大,短之生长,愚之生智,晦之生明也。察我呼吸屈伸,以知损为益首,益为损元,进为退夲,退为进根,福为祸始,祸为福先也。上陵仰阪,历阻过险,形疲喘悸,劳而静处,则神平气和,中外相保,以知清静虚无无为变化之大功也。四肢九窍,趋务舛驰,异能殊形,皆原一心,以知百方万物利害之变,皆生于主。稽之天地,验之古今,动不相违,以知天地之道,毕于我也。故家者,知人之夲根也;身者,知天之渊泉也。观天不由身,观人不由家,小近大远,小知大迷。去家出户,不见天下;去身窥牖,不知天道。其出愈远,其知益少;周流四海,其迷益甚;求之益大,功名益小。不视不听,求之于巳,天人之际,大道毕矣。故圣人不见一家之好恶,而命万家之事;无有千里之行,而命九州之变;足不上天,而知九天之心;身不入地,而知九地之变;阴阳进退,四时变化,深防隐匿,窅冥之事,无所遁之。何则?审内以知外,原小以知大,因我以然彼,明近以喻远也。故圣人之为君也,犹心之于我,我之于身也。不知以因道,不欲以应天,无为以道世,无事以养民。▯▯默默,使化自得,上与神明同异,下与万物同心,动与之反,静与之存,空虚寂泊,使物自然。

道德指归论卷二

译然而头部有病,脚就不能行走;胸中有病,口就不能说话;心中得到安定,耳目便聪明,屈伸协调便利,百节轻快灵活,这是因为它们同属于一个形体。人的生命在近处发生运动,远处的人物便有所感应;人物在此处发生运动,天地在彼处便有所感应。彼此相互应和,出入没有门户,往来没有门径;天地之间、虚廓之中,辽阔广大,万物彼此感应而不差毫厘,这是因为同属一体。因此圣人不出门户,上溯父母,下察子孙;考察安危利害,反复推究死生的道理;观察是非的原则,通达利害的根本,明白治乱的根基。由自己了解家庭,由家庭了解外物;事情得到纲领,万物得到条理;行动知道趋向,静止知道守持。以道德为父,以神明为母,以清静为师,以太和为友;把天下看作家庭,把万物看作身体;看待彼如同自己,看待自己如同彼;不敢生起心机,不敢妄动意志;抛弃智巧和故意作为,断绝三五之数;因循自然而不妄作;居于岩穴、杂处幽居;不杀群类,不吃活草;未成熟的不服食,未到终期的不采摘,使天地人物各自保有其所有。考察我在尚未显露征兆时的状态,性命由此而来,精神由此产生,血气由此开始,身体由此奠基;由此知道实生于虚,有生于无,小处没有不能进入,大处没有不能包容。我的生命根本在于道德;它孕育而尚未养成,形成形体,直到从幽冥中出生,由此可以知道深远、幽微、纤妙而和谐。柔弱、滋润、滑利地运行它,便是大为通达;无知无识、无为无事,正是成就大功。把我从婴儿一直观察到长大并有知觉,便能看见柔弱产生刚强,弱小产生强大,微小产生广大,短促产生长久,愚昧产生智慧,昏暗产生光明。观察我的呼吸和屈伸,便知道减损是增益的开端,增益是减损的根本;前进是退后的根基,退后是前进的根源;福是祸的开始,祸是福的先导。向上登高、仰望山坡,经过阻碍、越过险处,形体疲惫、呼吸急促;劳累后安静休息,神便平和,气便调顺,内外相互保全,由此知道清静、虚无、无为和变化的巨大功效。四肢九窍各自奔走,行动方向不同,能力和形态各异,却都根源于一心;由此知道各种方法和万物利害的变化,都产生于主宰。考察天地,验证古今,行动没有相违,由此知道天地之道都在我这里完成。因此,家庭是了解人的根本;身体是了解天的深泉。观察天而不通过身体,观察人而不通过家庭,就是舍近求远,小处不明而大处更加迷惑。离开家庭、走出门户,反而看不见天下;离开身体、从窗牖窥望,反而不了解天道。出行越远,所知越少;周游四海,迷惑就越严重;所求越广大,功名反而越小。不看不听,从自身寻求;天与人的交会之际,大道就在这里完备了。因此圣人不必看遍一家的好恶,却能安排万家的事务;不必行走千里,却能掌握九州的变化;脚不登天,却知道九天的心意;身体不入地下,却知道九地的变化;阴阳的进退、四时的变化、深远幽微而隐藏的事、幽深冥暗的事,没有什么能逃脱他的认识。为什么呢?审察内部便能知道外部,推究小处便能知道大处,因自身而推知彼方,以明近之理来比喻远方。因此圣人作为君主,就像心对于我、我对于身体一样;以不知为原则而因循道,以不欲来应合天;以无为治理世道,以无事养育百姓。玄妙而沉默,使变化自然实现;上与神明同其异,下与万物同其心;行动时与万物相反而顺势,静止时与万物共存;空虚寂泊,使万物自然发展。《道德指归论》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