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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指归论五

道德指归论卷四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2–25 段

钦定四库全书道德指归论》卷五汉严遵撰万物之奥篇木之生也,末因于条,条因于枝,枝因于茎,茎因于本,夲因于根,根因于天地,天地受之于无形。华实生于有气,有气生于四时,四时生于阴阳,阴阳生于天地,天地受于无形。吾是以知道以无有之形,无状之容,开虚无,导神通,天地和,阴阳宁,调四时,决万方,殊形异▯皆得以成,变化终始,以无为为常,无所爱恶,与物大同。群▯应之,各得所行。善人得之,以翕以张,清静柔弱,默默沌沌,仁宛和淖,润泽虚平,大小周密,纤防无形,▯达万事,以归无名,终始反覆,万福自生,动得所欲,静失所患,在人之上,威德自明,攻坚胜大,莫与为防。防人得之,以发以张,坚刚以疎,实动以先,骄溢以壮,夭盛满以强,极广修大以无强,照察察以荧荧,显的的以彰彰,强大终小,不祸自生,动失所欲,静得所伤,心忧志削,乃反正常,神气烦促,趋翕去张,郁约而辞卑,拘制而体降,迫险而宾伏,惨怛而忠信,改容而易节,与君子同罪,定而言善,临死而爱身,一奉天数,变性易情,安贫乐困,卑贱为常,尊天敬▯视人如王,上比牛马,下列犬羊,天网以发,自然不听,吁嗟痛哉!为戒甚明。二者殊途,皆由道行,在前在后,或存或亡。故言行者,治身之狱也;时和先后,大命之所属也。是以君子之立身也,如喑如聋,若朴若质,藏言于心,常处▯默,当言深思,发声若哭,和顺时适,成人之福,应对辞让,直而不饰。故言满天下而不多,振动四海而不速,连接万物而不有,辞动天下,各得所欲。其经世也,气志窅冥而形容隐匿,居如惊恐,貌似不足,偆偆漻漻,消如氷释,遇时而伸,遭世而伏,与天同忧,中心恻恻,计画不行,随时反侧,谦虚止足,卑损自牧,乐下如水,乆而不忒,下之又下之,至于无极,天下应之,故能有国。夫何故哉?人之情性,乐尊宠,恶卑耻,损之而怨,益之而喜,下之而悦,止之而鄙,古今之通道,而人心之正理也。贤者既然,小人尤甚。是故尊羙言行事,无患矣。古之将民,何弃之有?桀纣之吏,可令顺信;秦楚之卒,可令顺善。故能得其心,天下可有;不得其意,妻妾不使。何以效其然也?夫爵尊天下,富有四海,威势无量,专权擅柄,人之所畏也。去徒步,离卒伍,鸿举龙兴,起佐天子,发道扬德,施行所有,恩流万姓,光显祖考,人之所利也。以人之所畏,求人之所利,言不美,行不敬,虽执大璧、操珍物而进之,安车驷马而载之,则是贤者之心疑惑下否▯圣深隐,君子不来。言行修于内,则神气逾于外,无有驷马之劳、宝璧之费,海内之士响应风起,俊雄英豪辐至蜂止,圣人下之,朝多君子。古之所以贵此道者,夫何故哉?言顺天地而不以,行合人心而不恃,名成而不显,功遂而不有,情性自然,不以为取,将以顺道,不以为巳,万物归之,为天下宰。为无为篇神明之数,自然之道。无不生无,有不生有不无,不有乃生无有。由此观之,忧不生忧,喜不生喜,不忧不喜,乃生忧喜。故居祸者得福,居福者得祸。祸福之主,在于无首。为之无形,听之无声。无形声则深远,故无功之功大,而有功之功小;有德之德薄,而无德之德厚。是以圣人不为有,不为无,不为死,不为生。游于无有之际,处于生死之间。变化因应,自然为常。故不视而明,不听而聪。扶安天地,饰道养神,提挈万物,帝国治民。解情释意,俱反始真。不为生业,不为起事。不加以仁,不施以利。教以不能,导以无识。绝民所乐,以顺民情;纵民所恶,以得民意也。出夭伤之户,入长生之路。翱翔▯冥,优游太素。昧昧芒芒,莫知其故。敦若昏晦,天下无事。味之于无味,察之于无形。故能分同异之▯明是非之情。为之未有,定之未倾。勇功不见,智名不称。福不得起,祸不得生。无福之福,兴于无声;无祸之祸,息于无名。主安民乐,天下太平。故生患而忧之,长福而求之,戮君而死之,辱父而雠之,造难而折之,作乱而灭之,召防而杀之,招逆而伐之。勇功见而与天违,智名兴而与道反。动而民悦者,劳而德小;为而民喜者,为而恩少。是以忠信沮坏,正事消亡。自然伏窜,知故翱翔。窃功者显,偷权者彰。▯乱者利,邪伪者昌。是非覆逆,天下大倾。物失其命,家国以防故善除患者,不若无患之大也;起事致治者,不若默然者之贵也。是以君子动未始之始,静无无之无。布道施德,变化于▯怒于不怒,言于不言。攻于不敢,守于无端。威于不武,报怨未萌。图难于易,治其夲根。绝之未兆,使不得然。事不秋毫,功如太山。

译钦定《四库全书》《道德指归论》卷五,汉严遵撰,《万物之奥篇》。树木生长,树梢依靠枝条,枝条依靠树枝,树枝依靠树干,树干依靠树本,树本依靠树根,树根依靠天地,天地承受于无形。花果生于有气,有气生于四时,四时生于阴阳,阴阳生于天地,天地承受于无形。由此我知道,道以无有为形,以无状为容貌,开启虚无,导引神通,使天地和谐、阴阳安宁,调和四时,决断万方;不同形状、不同类别的万物都因此得以成就;变化有终有始,以无为作为常道,不偏爱也不憎恶,与万物完全同一。各类事物都响应它,各自得到所行之道。善人得到它,便能收敛也能舒张;清静柔弱,沉默混沌;仁慈柔婉,和顺柔润;润泽虚平,大小周密;细微无形,玄妙通达万事,归于无名;终始反复,万福自然产生;行动时得到所欲,静止时失去所忧;居于人上,威德自然显明;攻克坚强,胜过强大,没有谁能抵挡。防人得到它,便会发动、扩张;以坚刚而疏远,以充实躁动而争先;因骄傲满溢而壮大,因夭折、盛满而逞强;极其广大修长,以为没有比自己更强;照察过明,炫耀闪烁;显露明白,彰显显著。强大最终归于细小,灾祸不召自来;行动失去所欲,静止却得到所伤;内心忧愁,志意削弱,于是反而返回正常;精神烦乱急促;趋向收敛而远离张扬;郁结拘束而言辞卑下;被拘制而形体降抑;处于逼迫险境而宾服;悲惨忧痛而转为忠信;改变容貌,改变操守;与君子同受罪责;事情确定后才说善;临近死亡才爱惜自身;完全奉行天数,改变本性、改易情感;安于贫困,乐于困顿;以卑贱为常态;尊天敬鬼,把人看作君王;上比牛马,下列犬羊。天网已经张开,自然也不听从。可叹啊,可悲啊!这是极其明确的警戒。两者道路不同,却都由道运行;有的居前,有的居后,有的存在,有的灭亡。所以,言语和行动,是修治自身的牢狱;时令调和、先后次序,关系到人的大命。因此君子立身,像哑人、聋人一样,像质朴的人一样;把言语藏在心中,常处于玄默;将要说话时深思熟虑,发声如同哭泣;顺应调和时宜,成就人的福分;应答辞让,正直而不装饰。所以言语传遍天下却不显得多,震动四海却不显得急迫,联结万物却不据为己有;言辞使天下变动,而万物各得其所欲。至于治理世事,他的气志幽深,形貌隐藏;居处像有惊恐,容貌好像不足;敦厚深沉,清静幽微;消融得如冰雪消释;遇到时机便舒展,遭逢世变便伏藏;与天一同忧虑,内心悲恻;计划不能施行,随时反复;谦虚自守,知止自足;降低自身、损抑自己来修养;喜爱处下如水;长久如此而不变,处下又处下,直到无穷。天下响应他,所以能够拥有国家。这是为什么呢?人的性情喜欢尊贵宠爱,厌恶卑下羞耻;受到损抑就怨恨,得到增益就喜悦,居于下位就欢悦,受到限制就以为鄙辱。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也是人心的正情。贤者尚且如此,小人尤其严重。因此,尊重美好的言语、行为和事业,就没有忧患了。古代统领百姓,哪里有什么不可舍弃的呢?即使是桀、纣的官吏,也可以使他们顺从诚信;秦、楚的士卒,也可以使他们顺从善道。所以能够得到人心,便可以拥有天下;不能得到人的心意,即使妻妾也无法役使。怎样证明这一点呢?爵位尊贵而天下归附,财富拥有四海,威势无量,专擅权柄,这是人们所畏惧的。脱离徒步和平民,离开士卒行列,鸿鸟高举、蛟龙兴起,起来辅佐天子,宣扬道、彰明德,施行所能施行的一切,恩惠流布万民,光耀显扬祖先,这是人们所求取的利益。如果拿人们所畏惧的东西去求取人们所想要的利益,而言语不美,行为不恭敬,那么即使捧着大璧、拿着珍宝来进献,用安车驷马来载送,也会使贤者的内心疑惑而退却;玄圣深藏,君子不会前来。若言语和行为从内在修养而成,精神气质便会向外显现;不必劳费驷马,不必耗费宝璧,海内之士也会响应如风起,俊雄英豪会像车轮汇聚、群蜂停集一样纷纷而来;圣人处于下位,朝廷中便多有君子。古人之所以看重这种道理,是为什么呢?因为言语顺合天地却不以此自居,行为合乎人心却不自恃;名声成就而不自我显扬,功业完成而不据为己有;情性自然,不把它当作取得利益的手段,只是为了顺应道,不把它看作自己的所有。万物因此归附他,他成为天下的主宰。为无为篇 神明的法则,就是自然的道路。无不能产生无,有不能产生有,无也不能产生无有;只有不有,才能产生无有。由此看来,忧不能产生忧,喜不能产生喜;不忧不喜,才产生忧喜。所以身处祸患的人会得到福,身处福中的人会得到祸。祸福的主宰,在于没有开端。作为它没有形迹,听它没有声音。没有形迹和声音,就深远无穷;所以无功的功最大,有功的功反而小;有德的德浅薄,无德的德反而深厚。因此圣人不求有,不求无;不求死,不求生;游行于无有之间,处在生死之中。随着变化而应对,以自然为常道。所以不看却明察,不听却聪敏。扶持安定天地,整饬道、养护神;提挈万物,治理帝国、安抚百姓;解除情感,放下意念,一同返回最初的真实。不制造生业,不兴起事端;不额外施加仁,不施予利益;以不能教导,以无知引导。断绝百姓所喜爱的事情,以顺应百姓真实的情性;放纵百姓所厌恶的事情,以满足百姓的心意。使他们走出夭伤之门,进入长生之路;在玄冥中翱翔,在太素中优游;昏昧茫然,无人知道其中缘故。敦厚得像昏暗,天下便没有事端。在无味中体味,在无形中察知。因此能够分辨同异的类别,明辨是非的实情。事情尚未发生时就处理它,局势尚未倾覆时就安定它;勇武之功不显现,智谋之名不称扬;福不能兴起,祸不能产生。没有福的福,在无声中兴起;没有祸的祸,在无名中止息。君主安定,百姓快乐,天下太平。因此,若祸患已经产生才忧虑它,等福气增长才追求它,等君主被杀才为之死,等父亲受辱才为之报仇,等灾难造成才去折除,等叛乱发生才去灭除,等召来祸患才去诛杀,等招致叛逆才去讨伐,这些都是勇武之功显现而违背天道,智谋之名兴起而反本道。行动而使百姓喜悦,只是劳苦而德行浅小;作为而使百姓欢喜,所施之恩反而少。因此忠信遭到败坏,正事逐渐消亡;自然之道伏藏逃窜,机巧故意反而翱翔。窃取功劳的人显达,偷窃权力的人彰显;暴乱的人获利,邪伪的人昌盛。是非颠倒,天下大为倾覆;万物失去自己的天命,家庭和国家因此败亡。所以,善于除去祸患,不如使祸患根本不存在;兴办事情、达到治理,不如默然无为更为可贵。因此君子在事情尚未开始的开始处行动,在无所作为的无处静守;布施大道,施行德行;在玄妙中变化,在未发怒处消除怒气;在不言说处发言;在不敢进攻处进攻,在没有端绪处守持;以不使用武力显示威势,在怨恨尚未萌发前报应;在事情容易时谋划困难,在根本处治理;在征兆尚未出现时就断绝它,使它不能成为现实。所处理的事情细微得不到秋毫,功效却如同泰山。

为大于细,治之绵绵。敬而慎之,若始若新。不为所欲,不求所便。常与事反,独守其元。与时俱益,日进无强。虽欲不大,事物自然。是故大难之将生也,犹风邪之中人,未然之时。慎之不来,在于皮毛,汤熨去之;入于分理,防箴取之;在于藏府,百药除之;入于骨髓,天地不能忧,而造化不能治。夫大事之将兴也,犹水之出于山也,始于润湿,见于涟涟,绵绵涓涓,流为溪谷,汨汨汤汤,济舟漂石,以成江海,深大不测。是以圣人之建功名也,微故能显,幽故能明,小故能大,隐故能彰,志在万民之下,故为君王,威振宇内,四海尽匡,悬命受制,莫有能当,德与天地相参,明与日月同光。故言多诺者,事众而信不可然也;心多所易者,难积而变不可推也。是以圣人心默而不动,口默而不言,目默而不视,耳默而不听,动如天地,静如▯神,不为而成,不言而信,进则无极,退则不穷,身无纤介之忧,国无毛发之患。夫何故哉?危于不危,亡于不亡,昭然独见,运于无形。其安易持篇未疾之人,易为医也;未危之国,易为谋也;萌牙之患,易事也;小弱之祸,易忧也。何以效之?庄子曰:「任车未亏,僮子行之;及其倾覆也,颠高随谷,千人不能安。卵之未剖也,一指麾之;及其为蜚鸿也,奋翼凌云,罾缴不能连也。胎之新乳也,一绳制之;及其为牡也,罗网不能禁也。虎也,执群兽,食牛马,剑防不能难也。」故涟滴之流,乆乆而成江海;小蛇不死,化为神龙。积微之善,以至吉祥;小恶不止,乃至灭亡。是故继体之君,无怨无恶,将相和一,百姓宾伏,邻国交市,无有谗贼,平易不动,上下和集。当此之时,守之不用威,持之不用力,无为无事,莫之能克。及至国家将危,万民将殆,患害▯兴,萌而未兆,当此之时,安危在己,不在于彼,谋之不必圣人,忧之不必力士,正之于枕席,而患祸已亡矣。及至人君失道,大臣怨怼,邻国不市,百官衰废,祸患巳生,小弱柔毳,当此之时,贤人深谋,生事起势,未动而患危,不加而祸碎。及至人君失正,大臣谋误,邻国怨恨,百姓犹豫,患祸已起,根夲末据,奸雄将兴,未得人助,或合而不结,或结而不固。当此之时,尊贤下众,折肝胆,听微谏,求过于巳,患心不怨,谋士底兵,未发而防。故祸福作于无名,存亡生于微妙,二者云错,变动风号,屈伸波浑,进退殽乱,听之不可闻,视之不可见,机巧不能事,智慧不能判。是故圣人化之以道,教之以身,为之未有,治之未然,不置而物自安,不养而物自全,动与福同室,静与祸异天。窅窅冥冥,莫睹其源,治之未乱,正之未倾,禁奸之夲,制伪之端,闭邪之户,塞枉之门,萌芽未动,形兆未生,绝之未见,灭之未存,教以无教,道以无名,知以无知,状以无形,治不得起,乱不得生,天下无为,性命自然。夫太山之木,夲据于阴,末托于阳,垂枝布叶,华实靑青,大而合抱,高连百寻者,生于无大,成于不为。九重之台,广……大拟于丘陵,百刃之高、昭昭冥冥、干于青霄者,以为卑小,不为高大也。故为大者不大,为小者不小,为高者不高,为卑者不卑。不大不小,乃生大小;不高不卑,乃生高卑。故为之者,不为之迹也;不为者,为之涂也。是以为成者败,为利者害,为生者死,为兴者废。执所欲者,所欲亡;执所思者,所思逝;执其身者,其身殁;执其神者,其神退。故圣人无为为之,以生万物;无执执之,以制所欲。犹工匠之造高台,而天地之生巨木,自然而已。夫道德不嫉,神明不贼,和无不通,大无不克,存亡自从,吉防自得。人穷事败者,释自然而任智力,去其反而处其覆。夫何故哉?以求所求而欲所欲。夫诚能慎终如始,为所不欲,守所不处,动于未元,反于未始,为若不为,有若不有,虽若不成,物自然也。夫使神扰精浊,聪明不达,动失所求,静防所欲者,货与学也。唯能链情易性,变化心意,安无欲之欲,乐无事之事者,道与德也。是故想道如念亲,恶货如失身,思无思之思,求无求之求,明白四达以学不知,巧雕万物以学不能,反众人之所务,而归乎虚无,欲不欲而造虚▯,学不学而穷妙极,达人之所不能通,穷人之所不能测,成人之所不能为,有人之所不能得。心志▯▯,形容睦睦,卧如死尸,立如槁木,不思不虑,若无所识,使物自然,令事自事,空虚寂泊,身无所与。万物纷纷,各如其处,魁如阜褐,澹如巨表,举措废置,常与物反,万物应之,故能深远。天下大覆,与神运转,辅天助地,不敢生善。善为道者篇

译大的事情往往从细微处开始,所以治理它要绵密谨慎。要敬慎对待它,就像事情刚开始、刚出现新变化时那样。不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也不要追求便利。常常与事势相反而行,独自守住根本。随着时日推移不断增益,每天有所进步而不强求。虽然并没有想要做大,事物却会自然发展。因此,大灾难将要发生时,就像邪风侵入人体一样,还在没有显现以前,谨慎防范便能使它不来;它在皮肤肌理之间时,用汤熨便可除去;进入分肉腠理时,用针灸便可取除;到了脏腑之中,各种药物还可以除去;一旦进入骨髓,天地也无法忧虑它,造化也不能医治它。大事将要兴起时,也像水从山中流出:开始只是润湿,继而出现涓滴,绵绵不断、涓涓流淌,汇成溪谷,水势汨汨汤汤,能够渡船、漂石,最后形成江海,深广得不可测量。因此圣人建立功名,总是因为从微小处做起才显著,从幽隐处着手才明白,从小处积累才变大,从隐微处经营才彰显;他的志向处在万民之下,所以能够成为君王,威势震动天下,四海都得到匡正,众人悬命听从、接受制约,没有谁能够抵挡;他的德性与天地相参,他的光明与日月同辉。所以,话说得多、轻易许诺的人,事情一多,信用就无法兑现;心里对许多事情都轻视的人,困难积累起来,变化就无法推知。因此圣人的心默然不动,口默然不言,眼默然不视,耳默然不听;行动时像天地一样运行,静止时像鬼神一样幽深;不刻意作为却能成事,不开口说话却能使人信服;前进便没有极限,退守也不会困穷;自身没有丝毫忧患,国家没有一丝一毫的灾祸。这是为什么呢?在尚未危险时就防范危险,在尚未灭亡时就防止灭亡,明明白白地独自察见其端倪,在无形之中运作。《其安易持》篇 人还没有生病时,容易医治;国家还没有危险时,容易谋划;祸患刚露出萌芽时,容易处置;灾祸还小、势力还弱时,容易忧虑并加以防治。怎样证明这一点?庄子说:“车子还没有损坏时,童子也能推着它走;等到它倾覆了,哪怕从高处翻落到山谷,千人也不能使它安稳。鸟卵还没有破壳时,用一根手指就能指挥它;等到它成为飞鸿,振翅凌云,网和箭也不能捕捉它。小兽刚生下来时,用一根绳子就能制伏它;等到它成为雄兽,罗网也不能禁制它。老虎一旦长成,能够搏取群兽、吞食牛马,刀剑和防御设施也不能难住它。”所以,水滴汇流,日久便会成为江海;小蛇若不及时杀死,便会变成神龙。微小的善行积累起来,便达到吉祥;小恶不停止,最终便会走向灭亡。因此,继承先王基业的君主,如果没有怨恨和过恶,将相和睦一致,百姓宾服,邻国互通贸易,没有谗言和盗贼,政事平易而不动荡,上下和谐聚合。在这种时候,守护国家不需要使用威势,维持秩序不需要施加力量;无为而治、无事而理,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战胜它。等到国家将要危亡、万民将要困顿、祸害将要兴起而还没有显露征兆时,安危就在自己,不在别人;谋划这件事不必等圣人,忧虑它不必等力士,只需在寝席之间及时纠正,祸患便已经消亡了。等到君主失去正道,大臣怨恨,邻国不再通商,百官衰败废弛,祸患已经产生而还很小、很弱、很柔细时,在这种时候,贤人深谋远虑,设法生事、造势;事情还没有发动,祸患和危险便已被消除,不必加以强制,祸患便已破碎。等到君主失去正道,大臣谋划错误,邻国怨恨,百姓犹豫不定,祸患已经兴起,根基和枝末都已显现,奸雄将要兴起,却还没有得到人的帮助;有的虽然联合却不能结成一体,有的虽然结盟却不牢固。在这种时候,就应尊重贤人、谦下对待众人,竭尽肝胆,听取细微的劝谏,主动寻找自己的过失;内心不怀怨恨,谋士和士兵已经部署而尚未出动,便可以预先防备。所以,祸福产生于无名之处,存亡发生在微妙之间;二者交错,变化如风声怒号,屈伸如浑浊波涛,进退错乱;听不见它,视不见它,机巧不能处理,智慧不能判断。因此圣人用道来化导,用自身来教化;在事情尚未出现时就预先作为,在祸乱尚未发生时就预先治理;不加设置,万物自会安定;不加培育,万物自会保全。行动时与福同处,静止时与祸相离。幽深昏冥,没有谁能看见它的源头;在混乱尚未发生时治理,在倾覆尚未出现时匡正;堵塞奸邪的根本,制止虚伪的开端,关闭邪恶的门户,堵住枉曲的门径;萌芽还没有动,形迹征兆还没有生成,就在尚未被看见时断绝它,在尚未存在时消灭它;用无教来教化,用无名来行道,用无知来达知,用无形来显现。这样,治理无从兴起,混乱无从产生,天下无为而治,人的性命顺其自然。泰山上的树木,根部扎在阴处,枝梢托于阳中,垂下枝条,铺展叶片,花果青翠;大到几人合抱,高到连接百寻,都是从“不大”中生出,在“不作为”中成就。九重高台,广……大到可与丘陵相比,高达百刃,光明而幽暗,直冲青霄,都是因为把它看作卑小,而不是追求高大。因此,追求大的反而不能大,追求小的反而不能小,追求高的反而不能高,追求卑下的反而不能卑下。不大不小,才会生出大小;不高不卑,才会生出高卑。所以,刻意作为,是不作为的痕迹;不刻意作为,是成就事物的道路。因此,想要成就反而失败,想要获利反而受害,想要求生反而死亡,想要兴盛反而衰废。执着于所欲,所欲便会消亡;执着于所思,所思便会逝去;执着于自身,自身便会灭亡;执着于精神,精神便会退失。因此圣人以无为来作为,从而使万物生长;以无执来执持,从而制止欲望。这就像工匠建造高台,天地生长巨木,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道德不嫉妒,神明不残害,和气无所不通,大道无所不能胜任;存亡自然相随,吉凶祸福自然显现。人困穷、事情失败,是因为舍弃自然而依靠智力,背离正道而处在覆败之中。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一味追求所求之物,贪求所欲之事。如果确实能够慎重地对待终结,像对待开始一样;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守住自己不处的境地;在万物尚未萌动时行动,返回到事情尚未开始之处;作为却像没有作为,拥有却像没有拥有,那么即使看起来没有成就,万物也会自然成就。使精神受到扰乱、精气变得浑浊,聪明不能通达,行动失去所求,静止时又防备欲望的,是货利和学问。只有能够炼化情性、改变性情,安于无欲之欲,乐于无事之事的,才是道与德。因此,把思慕道看得像思念亲人一样,把厌恶货利看得像失去身体一样;思考无所思的思考,追求无所求的追求;凭借学“不知”而明白通达四方,凭借学“不能”而巧妙雕琢万物;反过来,不去做众人所忙于做的事,而归于虚无;欲求不欲之物而达到虚玄,学习不学之学而穷尽玄妙,通达世人不能通达之处,穷究世人不能测知之处,成就世人不能做到之事,获得世人不能得到之物。心志玄远幽深,形貌和睦安静;躺下像死尸,站立像枯木;不思不虑,好像没有任何知觉;使万物自然,让事情自成其事;内心空虚寂静淡泊,自身不与外物相争。万物纷纷,各自安处其位;有的魁伟如山丘,有的淡泊如巨大的表面;一切举措和废置,常常都与外物相反,万物却因此响应,所以能够深远长久。天下大覆转动,与神明一同运行,辅助天、帮助地,不敢妄自生出作为。《善为道者》篇

道德、神明、清浊、太和,天地、人物,若末若根,数者相随,气化连通,逆顺昌衰,同于吉防。道德之意,天地之心,安生乐息,憎恶杀伤,故命圣人为万物王。利物受其福,不利则获其恐。圣人大惧,恐后有患,深原所由,莫善自然。自然之福,要在无形。何以明之?《庄子》曰:「夫天地不知道德之所为,故可为然也;万物不睹天地之所以,故可存也;万民不识主之所务,故可安也;四肢九窍不谕心之所导,故可全也。」夫万物之有君,犹形体之有心也。心之于身,何后何先?流行血脉,无所不存;上下表里,无所不然。动与异事,虚以含神,中和外否,故能俱全。是以昔之帝王,经道德,纪神明,总清浊,领太和者,非以生知起事,开世导俗,务以明民也;将以涂民耳目,塞民之心,使民不得知,归之自然也。是以立民于昭昭,而身处乎混冥,教以不知,导以无形,孝悌不显,仁义不彰,君王无荣,知者无名。无教之教,洽流四海;无为之为,通达八方。动与天地同节,静与道德同容。万物并兴,各知其所;名实俱起,各知其当。和气流通,宇宙童蒙,无知无欲,无事无功,心如木土,志如死灰,不睹同异,不见吉凶,故民易治而世可平也。是故安者,民之所利也;生者,民之所归也。民之所以离安去生而难治者,以其知也。民知则欲生,欲生则事始,事始则功名作,功名作则忿争起,忿争起则大奸生,大奸生则难治矣。故以知为国,则天下智巧诈伪滋生,奇物并起,嗜欲无穷,奢淫不止,邪枉纤纤,豪特争起,溪谷异名,大祸兴矣。臣惑其主,子乱其父,以白为黑,以亡为有,名变实异,劫杀生矣。恍恍不可安,易易不可全,卷甲轻举,海内相攻,死者无数,血流成川,悲痛怨恨,气感皇天,星辰离散,日月不光,阴阳失序,万物尽伤,山枯谷竭,赤地数千,天下穷困,至于食人。非天之辜,上好智能而教万民也。废弃智巧▯德淳朴,独知独虑,不见所欲,因民之心,塞民耳目,不食五味,不服五色,主如天地,民如草木,岩居穴处,安乐山谷,饮水食草,不求五▯知母识父,不睹宗族,沌沌偆偆,不晓东西,男女不相好,父子不相恋,不贱木石,不贵金玉,丛生杂处,天下一心,八极共防九州同风,蠧虫不作,毒兽不生,神龙与人处,麟凤游于庭,翔风▯▯醴泉涓涓,甘露漠漠,朱草荣荣,嘉禾丰茂,万物长生,非天之福,主知不知,而名无名也。是以睹知识愚,与道同符;知愚知智,与道同防政教由之,或病或利。明于病利,太平自至;明于利病,万物自正。是故愚智之识,无所不免,清天宁地,为▯阴福众庶,莫见。故曰「▯德」。▯德深矣,不可量测;远矣,不可穷极;与物反矣,莫有能克。▯德之沦,罔荡轶遁,恍惚无形,反物之务,和道德,导神明,含万国,总无方,六合之外,毫▯之内,靡不被德蒙仁,以存性命,命终天年,保自然哉。江海篇道德不生万物,而万物自生焉;天地不含群▯,而群▯自托焉;自然之物,不求为王,而物自王焉。故天地亿万,而道王之;众阳赫赫,而天王之;阴气漻漻,而地王之;裸者穴处,而圣人王之;羽者翔虚,而神凤王之;毛者跖实,而麒麟王之;鳞者水居,而神龙王之;介者泽处,而灵▯王之;百川并流,而江海王之。凡此九者,不为物主,而物自归焉;无有海式,而物自治焉;不为仁义,而物自附焉;不任智力,而物自畏焉。夫何故哉?体道合和,无以物为,而物自为之化。是故江海之王也,非积德政、累仁爱、流神明、加恩恵以懐之又非崇礼义、广辞让、饰智故、设巧能以悦之也,又非出奇行、变起权、立势奋武、扬威重生、累息百事以制之也。清静处下,虚以待之,无为无求,而百川自为来也。百川非闻海之羙、被其德化、归慕之也,又非拘禁束教、有界道画东西而趋之也。然而水之所以贯金触石、钻崖溃山、驰骋丘阜以赴随江海无有还者,形偶性合,事物自然也。由此观之,卑损之为道大矣!百害不能伤,知力不能取,不战而强,不威而武,默然无为,与万物市。夫溪谷为卑,不为东西,故能达而不穷;江海处下,不为广大,故能王而不休。是以明王圣主之欲尚民也,以自然之性,盛德之容,恩卑辞敬,比于庶人,视身如地,奉民若天,昭然独知而不可测,卓尔独能而不可源,深察博达而不可塞,聪明并流而不可壅。不以役物,反以后民,故民履之如地,托之若神,常在民上,王土配天。其欲先人,处穷宠,秉至尊,长生乆视,乐以无患,则去志无身,以安万民。身劳而民佚,身后而民先,在上而民以生,在前而民以安。民以生,故戴之而不以为重;民以安,故后之而不以为患。是以天下推而上之,引而先之,喜而不倦,乐而不厌。

译道德、神明、清浊、太和,以及天地、人物,无论是末还是根,这些因素彼此相随,气化相互连通,逆顺、昌衰都与吉凶祸福相同。道德的意旨,就是天地的心;使万物安于生存、乐于休息,厌恶杀伤,所以任命圣人为万物之王。给万物以利益,万物就得到福;不给万物以利益,就会招来恐惧。圣人对此深为畏惧,担心以后会有祸患,于是深究祸患的根由,认为没有什么比自然更好。自然所带来的福,关键在于无形。怎样说明这一点?《庄子》说:“天地并不知道道德如何作为,所以能够这样运行;万物并看不见天地凭什么运行,所以能够得以存在;万民并不知道君主所经营的事情,所以能够安定;四肢九窍并不知道心神所引导的方向,所以能够保全。”万物有君主,就如同形体有心脏一样。心对于身体来说,哪里有先后之分呢?血脉流行,没有一处不存在;上下表里,没有一处不如此。行动时与外物发生变化,内里虚静以包容精神,内外一和一否,所以能够共同保全。因此,古代的帝王,贯通道德,统摄神明,总理清浊,掌握太和,并不是因为生来就知道而发动事务、开创时代、教导风俗,致力于让百姓明白;而是要遮蔽百姓的耳目,闭塞百姓的心,使百姓不能妄知,归于自然。因此,使百姓处在明白显著之处,而自身处在混沌幽冥之中;用“不知”来教化,用“无形”来引导;孝悌不显扬,仁义不彰明,君王没有荣耀,智者没有名声。无教之教流行四海,无为之为通达八方。行动与天地同其节律,静止与道德同其容态。万物一同兴起,各自知道所处的位置;名与实一同产生,各自知道什么是适宜。和气流通,宇宙处于蒙昧状态;没有知识,也没有欲望;没有事务,也没有功名;心如木石,志如死灰;看不见同异,也看不见吉凶,所以百姓容易治理,世道可以平定。因此,安定是百姓所获得的利益,生存是百姓所归依的方向。百姓之所以离开安定、舍弃生存而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有知识。百姓有知识,就会想求生;想求生,事情便开始发生;事情发生,功名便兴起;功名兴起,忿争便产生;忿争产生,大奸便滋生;大奸滋生,就难以治理。因此以知识治理国家,天下的智巧、诈伪就会滋长,奇异之物一同兴起,嗜欲没有穷尽,奢侈淫逸不能停止,邪曲细微地滋长,豪强相继争起;各个溪谷有不同的名称,大祸便兴起。臣下迷惑君主,儿子扰乱父亲;把白说成黑,把无说成有;名称改变,实质错乱,劫掠杀戮便产生了。人心恍惚而不能安定,事势轻易而不能保全;卷起铠甲轻率出兵,海内互相攻伐,死者无数,血流成川;悲痛怨恨之气感动皇天,星辰离散,日月失去光辉,阴阳失去秩序,万物全都受伤,山岭枯槁,山谷干涸,方圆数千里成为赤地,天下穷困,甚至发展到吃人的地步。这并不是上天的罪过,而是君主喜好智巧、把它教给万民所造成的。废弃智巧,玄德淳朴;只知道自己、只考虑自己;不显现所欲;顺应百姓之心,闭塞百姓的耳目;不食五味,不穿五色;君主如天地,百姓如草木;居住山岩洞穴,安乐于山谷,饮水食草;不求五▯,不知母亲、不识父亲,不看见宗族;混沌纯朴,不辨东西;男女不相亲爱,父子不相恋慕;不轻贱木石,不贵重金玉;万物丛生杂处,天下同心;八极共同享有福祉,九州风俗相同;蠹虫不作,毒兽不生;神龙与人同处,麒麟、凤凰在庭院中游行;翔风▯▯,醴泉涓涓,甘露漠漠,朱草荣荣,嘉禾丰茂,万物长生。这并不是上天的福,而是君主知道“不知”、名为“无名”的结果。因此,看见知识便认为愚昧,才与道相合;知道什么是愚、什么是智,才与道相同。政治教化由此产生,可能成为祸害,也可能成为利益。明白它是祸还是利,太平自然到来;明白它是利还是祸,万物自然端正。因此,无论愚者还是智者的认识,都没有什么不能避免;清明天空、安宁大地,成为阴德以福佑众庶,而众人看不见它。所以称为“玄德”。玄德深远不可测量,遥远不可穷尽;它与万物相反,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玄德流布之后,广大奔放,超逸遁隐,恍惚而无形;它反过来处理万物的事务,调和道德,引导神明,包容万国,总摄无方;六合之外、毫▯之内,没有不受到德的覆盖和仁的蒙受的,因此能够保存性命,终尽天年,保全自然。《江海》篇 道德并不直接生出万物,而是万物自行生长;天地并不包容、安排群类,而是群类自行依托;自然之物并不求成为王,而万物自然奉它为王。因此,天地虽有亿万,而道统摄它们;众阳光盛,而天统摄它们;阴气幽深,而地统摄它们;赤身之人居住洞穴,而圣人统摄他们;有羽毛的鸟飞翔于虚空,而神凤统摄它们;有毛的兽践踏实地,而麒麟统摄它们;有鳞的动物居住水中,而神龙统摄它们;有甲的动物居住泽地,而灵龟统摄它们;百川一同流动,而江海统摄它们。这九类事物,都不是主动做万物的主人,而万物自然归附;没有海的法式和强制,而万物自然得到治理;不以仁义招徕,而万物自然依附;不凭智力和力量驱使,而万物自然敬畏。为什么呢?因为体察道、合于和,不把外物当作有意安排,而万物自然由此化成。因此,江海成为百川之王,并不是积累德政、累积仁爱、流布神明、施加恩惠来怀柔它们;也不是崇尚礼义、扩大辞让、修饰智谋、设置巧能来取悦它们;也不是出奇制胜、改变策略、建立威势、奋发武力、张扬威严、耗费精力处理百事来控制它们。江海清静处下,虚静以等待,既不作为,也不求取,百川自然流来。百川并不是因为听说江海的美好、受到它的德化而归慕它,也不是因为被拘禁约束、受到教令驱使,或被划定界限、画出东西方向而趋向它。然而水之所以能贯穿金属、冲击岩石,钻入山崖、冲毁高山,奔驰于丘陵土阜而流向江海、从不回头,是因为形势偶合、性质相合,事物本来如此自然。由此看来,谦卑自损之道是多么广大啊!百般祸害不能伤害它,智力不能夺取它;不交战却强大,不施威却有武力;默然无为,却能与万物相交。溪谷处在卑下之地,不分东西方向,所以能够通达而不穷尽;江海处在低下之处,不以广大自居,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而不止息。因此,明王圣主想要尊崇百姓,就应顺应自然的本性,具有盛德的容态;以恩惠、谦卑、言辞恭敬的态度,降低身份与庶人相近;把自身看得如同大地,把百姓奉若上天;光明显著,却独自知晓而不可测量;卓然独立,却无法追溯其源;洞察深远、通达广博而不可阻塞;聪明如水并流而不可壅塞。不以役使万物为能,反而把自己置于百姓之后,所以百姓把他踩在脚下如同大地,依托他如同神明;他常在百姓之上,王有的土地与天相配。他想让别人处在前面,自己处于困穷卑下之地,却掌握至尊之位,长生久视,安乐而无患,就应去除自己的志欲和私身,以使万民安宁。自身劳苦而百姓安逸,自身居后而百姓居先;居于上位而使百姓得以生存,处在前面而使百姓得到安宁。百姓因他而生存,所以拥戴他却不觉得负担;百姓因他而安宁,所以把自己置于他之后却不觉得受害。因此天下推举他、尊奉他,牵引他、让他居先,欢喜而不疲倦,乐于追随而不厌弃。

故圣人之王也,非求民也,民求之也;非利民也,民利之也。非尚民也,民尚之也;非先民也,民先之也。故能极敝通变,捄衰匡乱,以至太平。上配道德,下及神明,沦唐唐,含冥冥,驰天地,骋阴阳。夫何故哉?以去心意而后其身也。是故不争之德,因人之力,与道变化,与神穷极。唯弃知者能顺其则。故王事自然,不得妄起。得之全命,持之有理。圣知有性,治之有道。失其理则王事不成,去其道则性情不则是。以圣人信道不信身,顺道不顺心,动不为己,先以为人,无以天下为,天下争为之臣。天下谓我篇物有同而异,有异而同,有非而是,有是而非,此君子之所以无患,而众庶之所以忧悲也。何以效之?庄子曰:「夫日月之出入也同明,人之死生也同形,春秋之分也同利,▯圣之与野人也同容,通者之与闭塞也同事,道士之与赤子也同功。」凡此数者,中异而外同,非有圣人,莫之能明。是以天下嫌疑、炫耀、结构、纷谬、是非,是以圣人似不肖。夫何故哉?得道之士,外亡中存,学以变情,为以治巳,实而若虚,浑浑冥冥,若无所以容。防言讷貌,朴而鄙情,达虚无,性通无有,寂泊无为,若无所止。遁名逃世,与神卧起,执道履和,物无不理。不合时俗,与天地友。众人僭为,以直为丑,殊途异指,谓之病矣。夫小人则不然,博学多识以钓智名,异行显功以疑仁贤,诈世治俗,饰辞盛容,卑体阿顺以揄爱恩,先指承意以获众心,朋党相结,多挟贼人,劳鲜而禄重,功寡而爵尊,国贫而家富,主防而身贵。勤权生变,窃乘盛势,名号隆盛,震动境外,防奢▯逆,纵恣不制,顺心而卑,情忤而夺,动防民命,静生物秽,张目而物伤,开口而民害,此时俗之所荣,而世之所谓肖者也。若然者,道德所离,神明所去,天地所憎,阴阳所恶,物▯不比,民人不附,动无所不终,静无所不得,生为患害,死为福喜。众俗迷妄,漫以相导,所患者微,其日甚乆。故得道之士则不然,体虚积慈,视物如巳,检形促容,归于纤微,▯默托后,不为物先,合和顺理,以应自然,动静与众反,出入异门户。不以勇勇,故不怒而天下恐;不以广广,故不施而天下往;不以先先,故不言而天下长。是故出慈入勇,出俭入广,释后且先,反和逆神,动违自然,福与之远,祸与之邻,大命以绝,神气防分,天地不能安,道德不能存,临死不觉,怨命尤天。非命薄也,非人贼也,安防乐势,废道而尚力也。夫慈之为行也,甚和以真,动得人力,静合天。心卑损弱小,为万物君。匡世救俗,和顺天人。战不可败,守不可攻。夫何故哉?天地并生,变化无穷。方战之日,地为之动,天为之震。天降变怪,地出风盲,▯神并见,为敌起殃,佑我将相,助我万民,怒我士卒,以至群生。牛绝其纼,马绝其粮,飞禽拊翼,兽下而行,虎兕可战,攫鸟可将。敌人惊恐,伏甲受兵。故贤佐圣将之立身也,不强不大,不坚不刚,柔弱畏武,敌即消亡。战则损心外意,崇体和平,辞小托后,动静应天。不以愠起怒,不以武兴兵。其欲胜敌,常以反行。计运无形,以收敌神。动因彼之所有,变因彼之所为,反之覆之,以处其奇。故使彼邪我正,彼言我听,彼怒我喜,彼动我静。开其所利,以利其命。用人则下之,以言示之,以利陈之,以诚使之,自至是以不争不求,以得民意,以顺民心。秉其要忌,彼人离防,而我顺比。敌欲不亡而不能,我欲不存而不得。当此之时,道为之无,德为之始,神明为经,太和为纪,清浊为家,万物为子,三光为佐,四时为辅。静为物根,动为化首。物▯托之,无有患咎。德与天齐,乆而不殆。自今及古,圣智之道,变化终始,自天而王,皆由此矣。

道德指归论卷五

译所以圣人之所以成为王,并不是圣人求取百姓,而是百姓求取圣人;不是圣人为百姓谋利,而是百姓从圣人那里得到利益;不是圣人要尊崇百姓,而是百姓尊崇圣人;不是圣人要让百姓居先,而是百姓让圣人居先。因此他能够穷尽弊端、通达变化,救治衰败、匡正混乱,直到达到太平。上与道德相配,下及于神明;深沉广大,包容幽冥;驾驭天地,驰骋阴阳。为什么呢?因为他去除心意,把自身置于后面。因此,不争的德性借助人的力量,与道一起变化,与神明共同穷尽极致。只有舍弃智巧的人,才能顺从这种法则。所以,治理王事必须顺其自然,不得妄自发动。得到它便能保全性命,持守它便合乎道理。圣人和智者各有其本性,治理它们各有其道。失去这个道理,王事便不能成就;离开这个道路,性情便不能合宜。圣人信任道而不信任自身,顺从道而不顺从私心;行动不为自己,首先替别人考虑;不把天下据为己有,天下却争相做他的臣民。《天下谓我》篇 事物有相同而又不同,有不同而又相同;有不是却被认为是,有是却被认为不是。这正是君子所以没有忧患、而众人所以忧愁悲伤的原因。怎样证明呢?庄子说:“太阳和月亮出入运行,同样都有光明;人的死与生,同样都具有形体;春秋四时的区分,同样都有各自的作用;玄圣与乡野之人,形貌同样可以相容;通达之人与闭塞之人,所做的事情同样都是事情;得道之人与婴儿,所成就的功效同样如此。”这几种情况,内在不同而外表相同;若没有圣人,没有谁能辨明。因此,天下的嫌疑、炫耀、构结、纷乱、是非,正是圣人看起来像不肖之人的原因。为什么呢?得道的人,外表有所遗忘而内心有所保存;通过学习改变性情,以作为治理自己;充实却像空虚,浑浑冥冥,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容纳。言语迟缓,容貌木讷,情性朴拙而近于鄙陋;通达虚无,性情贯通于无有;寂静淡泊、无为而治,好像没有停留之处。他逃避名声,远离尘世,与神明同卧同起;执守道,履行和,万物没有不被他治理的。他不迎合时俗,与天地为友。众人却僭越妄为,把正直视为丑陋,途径不同、意旨各异,反而说他有病。小人则不是这样:他们博学多识,以此钓取智巧和名声;用异行显露功劳,使仁人贤者受到怀疑;欺诈世人、治理风俗,修饰言辞、盛饰容貌;放低身体、阿谀顺从以博取宠爱恩惠;预先揣摩上意、迎合心意以取得众人之心;结党营私,多与奸贼相互勾连;劳作很少而俸禄很重,功劳很少而爵位尊贵,国家贫困而家族富足,君主有忧患而自身尊贵。他们钻营权势、制造变乱,窃取盛大势力;名号显赫,震动境外;纵容奢侈、骄横悖逆,放纵恣肆而不加约束;顺从自己的心意时便轻慢别人,情意违逆时便夺取他物;行动时妨害百姓的性命,静止时滋生万物的污秽;睁大眼睛便使万物受伤,张口说话便使百姓受害。这正是当时风俗所赞美、世人所谓“肖似贤能”的人。像这样的人,道德离弃他,神明离开他,天地厌恶他,阴阳憎恨他,万物同类不与他相合,百姓不依附他;行动起来没有什么不能终结,静止下来却没有什么得不到;活着时成为祸害,死去时反而成为福喜。众俗迷惑妄乱,漫无边际地相互引导;祸患起初还很微小,但日子越久越严重。因此得道之人不是这样:体守虚无而积聚慈爱,把万物看作自己;收敛形体,约束容貌,归于细微;玄默而把自己置后,不做万物的先导;合于和、顺于理,以应合自然;行动和静止都与众人相反,出入走的门户也不同。不凭借勇力而勇,所以不发怒,天下便恐惧;不凭借广大而广大,所以不施加什么,天下却归往;不把自己置先而置先,所以不说话,天下却能长久。若从慈爱转向勇强,从节俭转向广大,舍弃后居而争先,反和而逆神,行动违背自然,福便远离,祸便临近;大命因此断绝,神气逐渐分离,天地不能安定,道德不能保存;临死还不觉悟,反而怨恨命运、责怪上天。这不是命运薄弱,也不是人为的贼害,而是安于危险、乐于权势,废弃道而崇尚力量的结果。慈爱这种行为,极其和顺而真实;行动时能够获得人的力量,静止时能够合于天。内心谦卑、自损、柔弱、处小,所以能成为万物之君;匡正世道、救济风俗,调和顺应天与人。作战不可战败,防守不可攻破。为什么呢?天地一同生成,变化没有穷尽。正当交战的日子,大地为之震动,天空为之震荡;天降下变异怪象,地上生出风盲;鬼神一同显现,为敌人兴起灾殃,保佑我方将相,帮助我方万民,激发我方士卒,直到遍及群生。牛挣断缰绳,马断绝粮食,飞禽拍动翅膀,野兽低头奔行;老虎和犀牛也可以交战,猛禽也可以被役使。敌人惊恐,伏兵遭受攻击。因此贤能的辅佐和圣明的将领立身处世,不逞强,不自大,不坚执,不刚硬;以柔弱畏惧武力,敌人便自行消亡。作战时应损抑内心和外在意气,尊崇身体的和平;言辞谦下,自处其后,行动静止都顺应上天。不因愠怒而发火,不凭武力而兴兵。他想战胜敌人,常常反其道而行;谋略运行于无形,以收摄敌人的精神;行动依据敌人所有的条件,变化依据敌人所作所为;反转它、颠覆它,以处在奇变之中。因此使对方邪曲而我方正直,对方说话而我方倾听,对方发怒而我方欢喜,对方行动而我方安静;开放对方所认为有利的地方,以此使其性命受制。任用人时就谦下对待他,用言语向他显示,用利益向他陈述,用真诚来使他尽心;这样他自然前来,所以不争、不求,便能得到民意,顺应民心。掌握关键和禁忌,使对方离散、防备,而我方顺势亲附。敌人想不灭亡却不能做到,我方想不存续却也不能做到。在这时,道使它归于无,德使它开始,神明作为经常之道,太和作为纲纪,清浊作为家室,万物作为子女,三光作为辅佐,四时作为辅助;静止是万物的根本,行动是变化的开端。万物同类都依托于此,不会有祸患。德与天相齐,长久而不衰败。从今到古,圣智的道路,变化的终始,以及由上天而成为王者的事业,全都由此而来。《道德指归论》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