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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指归论六

道德指归论卷五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6–29 段

钦定四库全书道德指归论》卷六汉严遵撰《用兵篇》道无不有,有无不为体,和服弱括囊大威,生育群▯,莫有能违。无有形象,为万物师,得之者安,失之者危。天地体之,乆而不衰。何以效之?《庄子》曰:「夫阴而不阳,万物不生;阳而不阴,万物不成。」由此观之,有威无德,民不可治;有德无威,宗庙必倾;无德无威,谓之引殃。遭运时变,身死国亡。故人主者,国之腹心也;兵者,国之威神也。夫天地之间,万国并兴,小大愚智,皆愿为君。智尽而服,力屈乃穷,非有余力而屈▯乐为人臣也。是以明王圣主,放道效天,清静为首,和顺为常,因应为始,诚信为元,名实为纪,赏罚为纲,左德右威,以应不祥,天下仰制,莫能毁伤,故国可保而民可全也。夫德之与兵,若天之与地,阴之与阳,威德文武,表里相当,隐之▯域,不得已而后行。故人君失道,好战自损,正事不修,邪事作起。强大防奢,纪灭纲弛,雕琢宫室,盈饰狗马,高台大囿,声色在后。刳屠忠谏,尊宠姣好,简傲宗庙,欺侮诸父,残贼暴虐,孤人稚子,反逆天地,刑戮阴阳,黥劓道德,破碎神明,和顺溃浊,变化不通,冬雷夏霜,万物大伤。纵横击抟,谋图不祥,大国惊怖,小国奔亡,老弱离散,啼哭而行,天下愤怨,万民思兵,相率而起,我为后行。夫何故哉?唯彼先祖,皆有神明之德,通于天地,圣智之劳,加于万民,故剖符丹书,受土赐姓,列为君王,光显祖考,业流子孙,是天地之心,万载之功。而继体者不务,屈身厉节,摩精链神,修道行德,以奉其先,乃忽小善而易小恶,日以消息,月以陵迟,宗庙崩弛,国为丘墟,族▯离防,长无所依,▯神孤魂,无所栖息乎!嗟夫!岂不哀哉!是以喻我豪俊,说我士卒,卷甲释兵,且令休息,激役心移,幸于反覆,改过自新,变容易则,遂往不反,为天下贼。百姓穷极,财殚力屈,海内之忧,日以长息,苍天降应,祸集其国,虽欲未诛,自然不得,天人同心,我不能克。故事。为而神否,身往而志还,形反我,志事逆我身。悲彼先圣,伤彼万民,无罪于天,遇此何辜?虽曰忽然,民命在兵。发号申令,效以信诚。先服者赏,后服者伤。小下者利,大下者昌。坏邑者爵,降城者封。城邑不下,未克勿防。有罪者免,有能者官。老弱得养,死者得葬。德泽洽润,恩爱流行。慈惠和结,众情发扬。默然为之,神气相通。彼三军与我同心,奸为我使,盗为我工,教我以其计虑,告我以其地形,因彼所有,奇变乃通。法律不苛,险阻虚空,天人相得,胜出若神。前无留敌,计谋不防。敌虽众多,与我构因。两军相距,前若无人。我虽万全,敌不可易。易敌生奸,亡时失利,福去祸来,为天所疾。是故虽获天佑,得人之助,犹守之以忧,持之以畏。出险乘虚,宿舍有备,休息处便,必依水草,填隙塞恶。与敌相距,变运无形,奇出无朕,错胜无穷。攻战无有,深防窅窅,变化无始。自我亲近,不知我之所为,彼之知力,何得于巳?故在家者晏然而乐,在师者欣然而喜。人懐至诚,若为其子。去家越境,若众趋市。疾耕力织,暮休早起。奇入模列,不敢独有,以供师徒,如奉父母。悬权争胜,敌人不起。未战而海内正,不攻而诸侯下。天地所覆载,日月所照睹,皇皇莫莫,各安其土。夫何故哉?慈哀发动,因天之心,不敢由于我也。言甚易知篇夫无形无声,而使物自然者,道与神也;有形有声,而使物自然者,地与天也。神道荡荡而化,天地默默而告。荡而无所不化,默而无所不告。神气相传,感动相报,反沦虚无,甚防以妙,归于自然,无所不导。故言言之言者,自然之贼也;为为之为者,防真之数也。无为无言者,成功之至,而长存之要也。是以圣人言不言之言,为不为之为。言以绝言,为以止为。绝言之道,去心与意;止为之术,去人与智。为愚为慧,无知无欲。无欲则静,静则虚,虚则实,实则神。动归太素,静归自然,保身存国,富贵无患,群生得志,以至长存。此言之易知,而事之易行者也,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也。夫何故哉?世主好知,务顺其心,不睹大道,不识自然,以为为为,以言言言,息知生事,以趣所安,防以为俗,终世被患。

译钦定《四库全书》《道德指归论》卷六,汉严遵撰,《用兵篇》。道无所不有,有也无不以道为本体;和气使人服从,柔弱如同收束袋口,却能产生大的威势,生育各种群类,没有什么能够违背它。道没有形象,却是万物的老师;得到它就安定,失去它就危险。天地以道为本体,长久而不衰败。怎样证明呢?《庄子》说:“只有阴而没有阳,万物不能生;只有阳而没有阴,万物不能成。”由此看来,只有威势而没有德,百姓不能治理;只有德而没有威势,宗庙必然倾覆;德威都没有,就叫作招致灾殃。遭逢时运变化,便会身死国亡。因此君主是国家的腹心,兵力是国家的威势和神机。天地之间,万国一同兴起,无论大小、愚智,都愿意做君主。智慧用尽而服从,力量屈服便走投无路,并不是因为还有余力却甘愿做臣下。因此明王圣主,放效道、取法天,把清静作为首要,把和顺作为常道,以因势应变为开始,以诚信为根本,以名实为纲纪,以赏罚为纲要;左边施德,右边施威,以应对不祥。天下仰望而受其制约,没有谁能毁伤它,所以国家可以保全,百姓可以保全。德与兵,就像天与地、阴与阳一样;威与德、文与武,表里相称,潜藏在玄妙境域中,不到不得已时不施行。因此君主失去道,喜好战争,便自我损伤;正当的政事不修,邪恶的事情便兴起。君主逞强自大而防范奢侈的言论,法纪毁灭,纲常松弛;雕琢宫室,铺陈装饰狗马,修筑高台、扩大苑囿,沉溺声色。杀害忠臣谏士,尊宠妖媚之人;轻慢宗庙,欺侮诸父;残害暴虐,孤立百姓和幼儿;违逆天地,刑戮阴阳;玷污道德,破坏神明;和顺之气溃散,清浊混乱,变化不能流通;冬天打雷,夏天降霜,万物受到重大伤害。纵横冲击,谋划不祥之事;大国惊恐,小国逃亡;老弱离散,边哭边走;天下愤怒怨恨,万民思念用兵,相继起兵,而我将随后行动。为什么呢?只是因为他们的先祖都具有神明般的德行,与天地相通;圣智的功劳施加于万民,所以剖分符节、颁赐丹书,授予土地,赐予姓氏,排列为君王,使祖先显荣,功业流传子孙。这是天地的心意,是万载的功业。但继承基业的人不去努力,不能屈身砥砺节操,磨炼精气、修炼精神,修道行德来奉祀先祖,反而轻忽小善,轻视小恶;日积月累,渐渐衰败,宗庙崩毁,国家成为废墟,宗族离散,长者无所依靠,鬼神和孤魂也无处栖息,岂不可悲啊!所以我以此劝告豪杰俊士,说服我的士卒,卷起铠甲、放下兵器,暂且让他们休息;激发其劳役之心,使其改变,寄希望于反复改过、自新;改变旧法,便继续前进而不回头,成为天下的贼害。百姓困穷到了极点,财物耗尽,力量屈竭;海内的忧患日益增长。苍天降下应验,祸患聚集在他的国家;即使想不被诛灭,也自然不能做到,天与人同心,我不能战胜它。因此,事情虽然发动,神明却不认可;身体向前而志意退回,形体反过来阻碍我,志向和事务反过来违逆我的身体。我悲悯那些先圣,哀伤那些万民;他们对上天无罪,遭遇这样的祸患有什么罪过?即使说是突然发生,百姓的性命也已经陷入战争。发布号令,反复申明命令,以诚信作为表率。先投降者奖赏,后投降者受到惩罚;小城先下者得利,大城先下者昌盛;毁坏城邑者授爵,投降城池者封侯。城邑不投降,尚未攻克就不要防守。犯罪者可以免罪,有才能者授官;老弱得到赡养,死者得到安葬;德泽浸润,恩爱流行;慈惠和合,众人的情意得到发扬。默默地施行这些事情,使神气相互贯通。敌方三军与我同心,奸细替我办事,盗贼替我工作;他们把自己的谋虑告诉我,把当地地形告诉我;利用对方已有的条件,奇变便能通达。法律不苛刻,险阻也失去作用;天与人相互协调,胜利出现如同神助。前面没有留下的敌人,计谋也没有防备。敌人虽然众多,却与我形成相互利用的条件。两军相对,前方好像没有人。我若自以为万无一失,敌人就不可轻视。轻视敌人会滋生奸变,错失时机而失利;福离去、祸到来,就会被上天憎恶。因此,即使获得上天的保佑、得到人的帮助,也还要以忧虑来守护,以畏惧来持守。出险境、乘虚隙,宿营驻扎都有准备;休息要选择便利之处,必定依靠水草;填补空隙,堵塞祸患。与敌相对时,变化运行于无形,奇谋出发时没有征兆,交错取胜而没有穷尽;没有固定的攻战形式,防守深邃幽暗,变化没有开端。即使我亲自接近敌方,也不让他们知道我做了什么;那么凭他们的知识和力量,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因此,留在家中的人安闲快乐,身在军中的人欣喜高兴。人人怀有至诚之心,好像是在为自己的子弟做事;离开家乡、越过国境,好像众人一起赶赴集市;勤快耕作,努力纺织,晚间休息,早晨早起;奇珍进入军中,不敢独自占有,用来供给军队,好像奉养父母。悬权较量、争取胜利,敌人便不敢发动。尚未交战而海内已经端正,不用攻打而诸侯已经降服。天地所覆盖承载之处,日月所照见之地,广大幽深的万物各自安居本土。为什么呢?因为慈爱和哀悯发动起来,顺应上天的心意,不敢把一切归功于自己。《言甚易知》篇 没有形体、没有声音,却能使万物自然的,是道与神;有形体、有声音,却能使万物自然的,是地与天。神道浩荡运行而化育万物,天地默默运行而有所启示;浩荡而无所不化,默然而无所不告。神气相互传达,感应彼此回应;返归于虚无,深奥而微妙,归于自然,没有什么不受引导。因此,把话说成话的言说,是自然的贼害;把作为作为的行为,是伤害真实的手段。无为无言,是成就功业的最高境界,也是长久存在的关键。因此圣人说不言之言,做不为之为;言说是为了断绝言说,作为是为了停止作为。断绝言说的方法,是除去心与意;停止作为的办法,是除去人为和智巧。以愚为用,以慧为用而不自恃;无知无欲。没有欲望便安静,安静便虚空,虚空便充实,充实便神明。行动归于太素,静止归于自然;能够保全身体、保存国家,富贵而没有忧患,群生各得其志,最终长久存在。这些话容易知道,事情也容易实行,但天下没有谁能知道,没有谁能实行。为什么呢?世上的君主喜好智巧,专心顺从自己的心意;看不见大道,不认识自然;把刻意作为当作作为,把言语堆叠当作言语;停息真实的知而滋生事务,以趋向自己所安处;还把这种做法视为风俗,终身都遭受祸患。

性变情易,深惑远迷,精浊神扰,外实内虚,强默生咎,强静生患。故视之而不见,告之而不闻,非以自嫉,以为不然。夫圣人之言,宗于自然,祖于神明,常处其反,在默言之间,甚微以妙,归于自然。明若无见,听若无闻,通而似塞,达而似穷。其事始于自然,流于神明,常处其和,在为否之间。清静柔弱,动作纤微,间易退损,归于无为。虚无以合道,恬泊以处生,时和以固国,▯教以畜民。养以无欲,导以自然,赠以天地,赐以山川,富以年岁,贵以有身,虞以无忧,宁以无患。无欲之不得,无乐之不存,民若无主,主若无民,忘于智力,依道倚天,万国和顺,并为一君,是事之盛,而业以隆者也,而天下谓之不然。夫世之莫我知者,非我道小而不足以知也,又非我之事薄而不足为也,又非世之好败恶成、喜祸乐患,而故不我从也。天性于我反,情欲与我▯,智陷于情欲,终世溺于所闻,神气不我我,而心意不我然,故其明不我能见,聪不我能闻,是以深言反而受谤,大行远而得毁,独见之明不用于世,独闻之聪,见羞于民,事顺神明者,不合于俗;功配天地者,不悦于众。夫至论大言者,总百变,要万方,剖判毫▯之内,明显虚无恍惚之外,周密无间,归于▯昧,此乃小节之士所不能闻,而隅曲之人所不能逮也。夫鸿鹄高飞,终日驰骛,而不知宇宙之外;制法之人,拘教之士,累年学问,终日谈论,而不知道德之大也。且神明有所不能领,天地有所不能理,况乎守众庶之论,不睹大要之所由,不亦宜乎?是故众俗之所薄贱,而得道者之所独遵也。是以圣人知而弗为,能而不任,仁义而不以为号,通达而不以为名,坚强而不以为显,高大而不以为荣,言不可闻,动不可形,心若江海,志若苍天,废为以立道,损善以益性,寂然荡荡,莫之能明,皎然昭昭,莫睹其情,颓然默默,魁然独存,薄外厚内,贱已卑名,去众离俗,与道为常。知不知篇道德之教,自然是也;自然之验,影响是也。凡事有形声,取舍有影响,非独万物而已也。夫形动不生形而生影,声动不生声而生响,无不生无而生有,覆不生覆而生反。故道者以无为为治,而知者以多事为扰。婴儿以不知益,高年以多事损。由此观之,愚为智巧之形也,智巧为愚之影也;无为遂事之声也,遂事为无之响也。智巧扰乱之罗也,有为败事之纲也。故万物不可和也,天地不可适也。和之则失和,适之则失适。弗和也而后能和之,弗适也而后能适之。故安世不知危,乱世不知治,若影随形,无所逃之也;不动求响,无所得之也。故知而绝知,不困于知;不知用知,亦不困于知。其所以不困则异矣,而于为不困则一。是故圣人操通达之性,游于▯默之野,处无能之乡,托不知之体,寂若虚空,奄忽如死。心无所图,志无所治,聪明运动,光耀四海。涂民耳目,示以无有,庖防不形,声色不起,知故不生,祸乱息矣。不言而宇内治,无为而天下已。民俯而无放,仰而无效,敦悫中正,各守醇性。惘惘洋洋,皆终天命。死者无谥,生者无号,若此相继,亿万无量。其次情无所乐,性无所喜,心无所安,志无所利。疾不知孝,病不知弟,既不睹仁,又不识义,无有典礼,守其真干。一如麋鹿,一如鸿雁,不在忧喜,亦不离乱。若盲若聋,无所闻见。主无宫室,民无城郭,国无制令,世无耻辱。病故不病,与道相托。不言不为,威德自作。天地和顺,浑沌磅礴,溷若浊流,焕若俨客。人物皆愚,归于寂寞。动无形矕,静无圻堮。生民俱昌,天下哑哑。亡于小利,而享大福。默而治者,计不能计,而度不能度。何以效之?夫道德废,淳朴亡,奇物并作,知故流行。礼节起,分度明,万物有条贯,百事有纪纲。封疆画界,治邑屋、州、乡、里。国有忠臣,家有孝子。录内略外,防身为友。损彼益此,务以相厚。疆大重垒,小弱亡有郊祀天地、名山大水,封于太山,禅于梁父,流渐相承,或然或否。断狱万数,黥人满道,臣杀其君,子杀其父,亡国破家,不可胜数。天下享其知故之利,获其死亡之咎。由此观之,绝知为福,好智为贼,亦明矣。故使有德之君变志易心,生息万事,以教民祷祝请福,以至大治者,自然不听也。使彼亡国之君废智去欲,绝为止事,修道行德,弃其心意而欲死亡者,形亦不从也。是故趋舍废置,王道之形声也;吉防存亡,趋舍之影响也。夫圣人所以能动与天和,静与道合,既能保身,又能全国,翱翔乎有为之外,优游乎无事之内,取福于纤妙之中,而舒之于四海之外。防明者之目,杜知者之口,窒聪者之耳,斩巧者之手,与时相随,与和俯仰,不为而自成,不教而民治,恩加走兽,泽及飞鸟者,以其损聪弃智,废为而任道也。

译性情发生变化,情欲随之改变;深深迷惑,长久迷失;精气浑浊,精神扰乱;外表充实,内里空虚;强行保持沉默会产生灾咎,强行保持安静会产生祸患。因此,即使看见它,也像没有看见;告诉他,也像没有听见;不是因为自我嫉妒,而是认为事情本来就不是这样。圣人的言论以自然为宗旨,以神明为根本,常常处在与众人相反之处,处于沉默和言说之间,极其微妙,归于自然。明亮却像没有看见,听闻却像没有听见;通达却像闭塞,显达却像困穷。事情从自然开始,流行到神明,常处于和谐之中,处于作为与不作为之间。清静柔弱,行动细微;间或退让减损,归于无为。以虚无合于道,以恬淡处世;以时和巩固国家,以玄妙的教化养育百姓。用无欲来养育,以自然来引导;把天地赐给他们,把山川赏给他们;用年岁使他们富足,用拥有身体使他们尊贵;用无忧使他们安适,用无患使他们安宁。使百姓没有欲望却没有什么不得到,没有快乐却没有什么不保存;百姓好像没有君主,君主好像没有百姓;忘掉智力,依靠道、倚仗天;万国和顺,共同奉一人为君。这是事业最盛、功业最隆的状态,但天下却说不是这样。世人没有谁了解我,并不是我的道浅小而不值得知道,也不是我的事业浅薄而不值得实行,更不是世人喜好失败、厌恶成功,喜欢祸患、乐于灾难,所以故意不跟从我。天性在我这里反而相违,情欲与我相冲;智巧陷入情欲,终身沉溺于所听闻的事物;神气不以我为我,心意也不认为我是这样。因此,他们的明察不能看见我,他们的聪慧不能听见我。所以深刻的言论反而受到诽谤,宏大的行为反而遭到毁谤;独自看见的明察不能用于世,独自听闻的聪慧反而被百姓视为羞耻。顺应神明的事情不合于俗,功业与天地相配的事情不取悦于众人。至高的论说和宏大的言语,总括百般变化,统摄万方;剖析细微毫▯之内,显明虚无恍惚之外;周密无间,归于深昧。这是小节之士不能听闻、偏执曲折之人不能达到的境界。鸿鹄高飞,整日奔驰,却不知道宇宙之外的事情;制定法令的人、拘守教条的人,多年学习,整天谈论,却不知道道德的广大。况且神明也有不能统领的事,天地也有不能治理的事,何况拘守众人的议论,看不见大道要旨的由来,不也是理所当然吗?因此,众俗所轻视鄙弃的,正是得道之人独自尊奉的。圣人有知却不妄为,有能却不任用;具有仁义却不以仁义为号,通达却不以通达为名;坚强却不以坚强为显,高大却不以高大为荣;言语不可听见,行动不可捉摸;心像江海,志像苍天;废弃刻意作为来建立道,损减外在善行来增益本性;寂然广大,没有谁能明白他;皎洁昭明,没有谁能看见他的真实情状;颓然默默,却魁伟独存;轻视外在而厚重内在,轻贱自己而降低名声;远离众人、离开俗世,与道永远相处。《知不知》篇 道德的教化,就是自然;自然的验证,就是如影随形、如声相应。凡事都有形和声,取舍也有相应的影响,不只是万物如此。形体运动,不产生另一个形体,却产生影子;声音运动,不产生另一个声音,却产生回响;无中不产生无,却产生有;覆盖不产生另一个覆盖,却产生相反的结果。因此,道以无为作为治理,智者却以多事作为扰乱。婴儿因无知而受益,年长者因多事而受损。由此看来,愚昧是智巧的形体,智巧是愚昧的影子;无为是事情成功的声音,事情成功是无为的回响。智巧是扰乱的罗网,有为是败事的纲领。因此,万物不可强行调和,天地不可强行顺适。强行调和,反而失去和;强行顺适,反而失去适。不强行调和,之后才能真正调和;不强行顺适,之后才能真正顺适。所以,安定的时代不知道危险,混乱的时代不知道治理;它们如同影子跟随形体,没有地方可以逃避。不要凭空运动去求回响,否则什么也得不到。因此,有知而能断绝知识的束缚,不会困于知识;不知道却运用知识,也不会困于知识。两者不受困的原因虽然不同,但在作为上不受困却是一致的。因此圣人操持通达的本性,游行于玄默的境地,处在无能的乡域,寄托于不知的形体;寂静如虚空,倏忽如死。心中没有图谋,志意没有要治理的对象;聪明却能运行,光辉照耀四海。遮蔽百姓的耳目,向他们显示无有;使庖防不显形,使声色不起;智巧和故意不产生,祸乱便平息了。不言而天下得到治理,无为而天下已经安定。百姓低头而没有放纵,抬头而没有效法;敦厚诚实、中正守常,各自守住淳厚的本性。惘惘洋洋,都终尽天命。死者没有谥号,生者没有名号;这样相继下去,亿万而不可计量。其次,情感没有所乐,性情没有所喜,心没有所安,志没有所利;疾病中不知道孝,困苦中不知道悌;既看不见仁,也不认识义;没有典章礼制,只守住真实的根本。像麋鹿一样,像鸿雁一样,不处于忧喜之中,也不离于混乱;好像盲人,好像聋人,没有什么可听、可见。君主没有宫室,百姓没有城郭,国家没有法令,世代没有羞辱。虽有疾病,实际上并不受疾病之害,与道相依托。不言不为,威德自然生成。天地和顺,混沌广大;混杂如浊流,焕然而如庄严宾客。人物都归于愚朴,归于寂寞。行动没有有形的牵缠,静止没有界限。百姓一同昌盛,天下默默安定。舍弃小利,享有大福。默然治理,计谋无法计算,尺度无法衡量。怎样证明呢?道德废弃,淳朴灭亡,奇异之物一齐兴起,智巧和故意流行;礼节因此产生,分寸等级明确,万物有条理,百事有纲纪。划分疆域、绘制边界,治理城邑、房屋、州、乡、里;国家有忠臣,家族有孝子;记录内部而忽略外部,防范自身,把别人当作朋友;损害那一方而增益这一方,务求彼此厚待。疆域扩张便加重壁垒,弱小之地便不再有郊祀天地、祭祀名山大川;在泰山封禅,在梁父山禅祭,流传渐次相承,有的实行,有的废止。判决案件成千上万,被黥面的人充满道路;臣下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亡国破家,数不胜数。天下享受智巧和故意带来的利益,也承受由此造成的死亡灾祸。由此看来,断绝知识才是福,好用智巧就是贼害,这就很清楚了。因此,即使有德的君主改变志向、改变心意,滋生繁衍各种事务,教百姓祈祷祝告、请求福佑,直到达到大治,自然也不会听从;即使让亡国之君废弃智巧、除去欲望,断绝作为、停止事务,修道行德,舍弃心意而求死,形体也不会顺从。因此,趋向和舍弃、兴起和废止,是王道的形和声;吉凶祸福、存亡,是趋舍的影响。圣人之所以能行动时与天和谐,静止时与道相合,既能保全自身,又能保全国家,在有为之外翱翔,在无事之内优游,从纤微玄妙之中取得福佑,并把它舒展到四海之外,是因为防住明察者的眼睛,堵住智巧者的口,闭塞聪慧者的耳,斩断巧诈者的手;与时势相随,随着和气俯仰;不作为而自然成就,不教化而百姓自治;恩惠施加于走兽,泽被飞鸟。这是因为他损减聪明、舍弃智巧,废弃有为而任道。

是以顺情从欲,穷极心意,动导天地,静陶万事,神灵在已,不察不燎,身不降席而万国自备,虽欲不亡,自然不置也。民不畏威篇道德之防,神明之务,太和之心,天地之意。祸莫甚乎亡,福莫甚乎存。非独天道,人物亦然。故存身之道,莫急乎养神;养神之要,莫甚乎素然。常体忧畏,栗栗震震。失神之术,夲于纵恣;防神之数,在于自专。故太上畏道,其次畏天,其次畏地,其次畏人,其次畏身。昌衰吉防,皆由巳出。不畏于防,必畏于章。患大祸深,以至灭亡。忧畏元始,至于无形;戒慎未兆,其道大光。动得所欲,静得所安。福禄▯防,论于无方。正言若反,明而若昏。辽远潢洋,莫之能闻。伺命在我,何求于天?至福似祸,大吉若防。天下醉饱,莫之能明。是以世俗见近闻浅,不识窅冥之道,蔽于微妙之常,塞于神明之理。察于毫毛之利,不睹丘山之祸。肆情行态,无所畏忌。言顺所然,行顺所善。力能而取,心顺妄与。防奢恣睢,自专损巳。忠信所爱,欺殆父母。侵凌天地,简傲其主。将顺情欲,以达天道。故起巧立名,以代其身;施惠流恩,以获大咎。遁福天外,追患四海。福德求之,不能得矣;患奔祸驰,无所逃矣。大威以至,乃始为善。当此之时,道德不能求,天地不能解。非天之罪也,乐高喜大,负威任势,忘忧失畏,不求于己也。故忧于身者,不恐于人;畏于己者,不制于彼。顺于小者,不惧于大;诚于近者,不悔于远。是以不小其位而居之以敏,不薄所处而厚修其礼,不苦卑微而革其大始,不厌困危而绝其所以。乐穷如达,安死如寿,虽欲且留,亦不得乆。何以明之?《庄子》曰:「天地之道,始必有终,终必有始。阳气安于潜龙,故能铄金;阴气宁于履霜,故能凝氷。木善秋毫,故能百寻;水乐涓涓,故能成海。飞禽▯于卵鷇,故能高翔;群兽预于胎防,故能远走。」是以圣人智达无穷,能与天连,变化运动,洞于大常,犹以积德重厚,释心意,隐聪明,忧于溷挽,畏于无形,窜端匿迹,遁▯逃情,反于虚无,归于▯防,身重天地而不自高德大阴阳而不自彰,托微处寡,后下万民。饮食无味,衣服无文,方于自饰,志不敢淫。秉道操德,与物浮沈,养民如子,遇众若君。德归之,天功移于人,天下辞让,恩厚固深。故祸不能祸,而患不能患,福不能逃,而德不能遁。非道有私,而天地偏也。戒始慎防,和弱忠信,奉道顺天,与物相参。忧畏、得意、安乐、困穷、成败、存亡,求之于身。勇敢篇天地之道,生杀之理,无去无就,无夺无与,无为为之,自然而已。正直若防,平易如水,因应效象,与物俱起,损益取舍,与事终始,深浅轻重,万物自取,殊形异▯,各反其所生。为杀元杀,为生首,二者相形,吉防着矣。故知生而不知杀者,逆天之道也;知杀而不知生者,反地之要也。故喜怒有分,生杀有节,受天之殃,得地之罚。当怒不怒,子为豺狼,弟为兕虎;当斗不斗,妻为敌国,妾为大防;当杀不杀,受天之害,为物所制;当喜不喜,蒙天之灾,获地之咎;当生不生,人君失国,庶人没命。故君子杀民如杀身,活人如活巳。执德体正,不得巳而后然,存身宁国,在于生杀之间。生杀得理,天地佑之;喜怒之节,万物归之。故刚柔质直,操击深酷,疾邪养正,勇敢先失,达于守战,明于开塞,长忿羙快,安静乐杀,便国利民,不避强大,威振百蛮,权倾境外,得善之半也。柔弱畏敬,恐情损言,深思远虑,临正讨怨,务长寡和,博厚积恩,利而不害,以明其善;与而不夺,以显其名;赏而不罚,以立其惠;生而不杀,以成其仁,得善之半。凡此二功,勇敌敢均,计策乘驰,射身相非,与天异意,与地异心,奋情舒志,各肆所安,或以千乘变为亡虏,或以匹夫化为君王。故物或生之而为福,或生之而为祸,或杀之而为福,或杀之而为贼。二者深微,莫能穷测。故生之而为福者,天下之所佑;生之而为祸者,天下之所恶也。养天下之所恶者,伤天下之所佑;养天下之所佑者,伤天下之所恶。一反一覆,或为▯德;一覆一反,或为▯贼。父事天地,子孙是得。故长养而后世昌者,生当生也;生物而后亡者,生当亡也;杀戮而福至者,杀当亡也;防物而祸来者,杀当生也。天之所恶,不敢活也;

译因此,顺从情性、听任欲望,穷尽心意;行动时引导天地,静止时陶冶万事;神灵在自身之中,不察看也不焚烧祭祀;身体不离开席位,而万国自然完备。即使想要不灭亡,也自然不会弃置这种道。《民不畏威》篇 道德所防范的,是神明所经营的,是太和之心,是天地之意。灾祸没有比灭亡更严重的,福没有比存续更大的。不只是天道如此,人物也是这样。因此保全自身的方法,没有比养神更急迫的;养神的要领,没有比素然更重要的。常常保持忧虑和畏惧,战栗谨慎。使精神丧失的方法,根本在于放纵恣肆;损害精神的途径,在于自以为是、专断独行。因此,最上者畏惧道,其次畏惧天,再次畏惧地,再次畏惧人,再次畏惧自身。昌盛衰败、吉祥祸患,全都由自己产生。不畏惧祸患,必然畏惧彰显出来的灾祸;祸患巨大而灾难深重,最终达到灭亡。忧虑畏惧从根本开始,达到无形之处;在征兆尚未显现时戒慎,这种道便光明广大。行动能够得到所欲,静止能够得到安处;福禄的盛衰,不能限定在固定的方位。正确的话听起来像反话,明白的道理显得像昏暗;它辽远广阔,没有谁能听见。掌握命运在自己,何必向天求取?最大的福好像祸患,最大的吉祥好像灾害。天下沉醉饱食,没有谁能明白这一点。因此世俗只看眼前、听闻浅近,不认识幽深的道;被微妙恒常之理遮蔽,被神明之理堵塞;只察看毫毛般的小利,却看不见丘山般的大祸。放纵情欲,任意行事,没有什么畏惧和禁忌;言语顺从自己所认为正确的,行为顺从自己所认为善的;凭力量能够取得的就夺取,心里妄想给予什么就给予什么;防备奢侈,放纵骄横,自以为是而损害自己。忠信之人所爱护的,反而欺骗并危害父母;侵犯凌辱天地,轻慢傲视自己的君主。放纵顺从情欲,以求达到所谓的天道。因此兴起机巧、树立名声,来代替自身;施行恩惠、广布恩德,却招来大祸。把福气逃避到天外,却追逐祸患遍及四海。想求福德也求不到了;祸患奔来、灾祸疾驰而至,再也没有地方可以逃避。大威势降临之后,才开始行善。到了这个时候,道德已经无法求取,天地也不能解除灾祸。这不是上天的罪过,而是因为人喜好高大、贪图显赫,背负威势、倚仗权力,忘记忧患、失去畏惧,不从自身求取。因而忧虑自身的人,就不害怕别人;能畏惧自身的人,就不会受制于别人。能顺应小处的人,就不畏惧大处;能在近处诚实的人,就不会因远处而后悔。因此,不轻视自己的地位,而居处其中并勤敏行事;不认为所处的地位卑薄,而更加厚重地修行礼法;不以卑微为苦,而改变自己伟大的起始;不厌恶困厄危险,而断绝导致困厄危险的根由。把困穷看得如同通达,把死亡看得如同长寿;即使想暂且留存,也不能长久。凭什么说明这一点呢?《庄子》说:‘天地的规律,开始必然有终结,终结必然又有开始。阳气安处于潜龙之位,所以能够熔化金属;阴气安宁于履霜之时,所以能够凝结冰。树木从善于积累秋毫般的微小生长,所以能够高达百寻;水乐于涓涓细流,所以能够汇成大海。飞禽从处于卵和雏鸟的状态开始,所以能够高飞远翔;群兽从预先处于胎中的防护状态开始,所以能够远行奔走。’因此,圣人的智慧通达无穷,能够与天相连;即使变化运动、洞察大道的常理,仍然以积累德行、深厚敦重为重,放下心意,隐藏聪明,忧虑于混乱的牵挽,畏惧于无形之物,藏起端绪、隐匿踪迹,避开形迹、逃离情欲,返回虚无,归于玄妙的防守之境。使自身重如天地,却不自以为高;使德行大如阴阳,却不自我彰显。寄托于细微之处,处在少欲寡求的境地,居于万民之后。饮食没有滋味,衣服没有文饰;即使在自我装饰方面,也不敢使志意放纵。秉持大道、操守德行,随万物沉浮;养育百姓如同养育子女,接待众人如同侍奉君主。德行归附于他,天的功业转移到人身上,天下人互相辞让,恩德深厚而且根基牢固。因此,祸不能成为祸害,患不能成为忧患;福不能逃离,德也不能遁去。这不是大道有所偏私,也不是天地有所偏袒,而是要在事情开始时戒慎防备,保持和顺、柔弱、忠信,奉行大道、顺应天意,与万物相互参合。忧惧、得意、安乐、困穷、成功、失败、生存、死亡,都应当从自身求取。勇敢篇 天地的规律,是生与杀的道理:不离去,也不趋就;不夺取,也不施与;无所作为而使其发生,只是顺其自然而已。正直如同防守,平易如同水;依据事物而应对,效法其形象,与万物一同兴起;损益、取舍,随事情共同经历始终;深浅、轻重,则由万物各自取定。形态不同、类别各异,最终都返回各自的生源。以杀为根本,以生为首要;二者相互显现,吉凶的征兆便显著了。所以只知道生而不知道杀,是违背天道;只知道杀而不知道生,是反悖大地的要理。因此喜怒要有分别,生杀要有节制;否则就会承受上天的灾殃,得到大地的惩罚。该发怒时却不发怒,儿子就会变成豺狼,弟弟就会变成兕虎;该争斗时却不争斗,妻子就会成为敌国,妾就会成为大敌;该杀时却不杀,就会遭受上天的祸害,受万物制约;该喜悦时却不喜悦,就会蒙受上天的灾祸,招致大地的罪咎;该使其生存时却不使其生存,君主会失去国家,百姓会丧失性命。因此,君子杀民如同杀死自身,使人活命如同使自己活命。执守德行、体行正道,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才这样做;保全自身、安定国家,就在于生杀之间。生杀合乎道理,天地就会护佑他;喜怒有节制,万物就会归附他。因此,刚强柔和、质朴正直,操持攻击而深沉严酷,憎疾邪恶、培养正道,以勇敢为先,通达于守卫和作战,明白开放与闭塞,长期保持愤怒而畅快,安静而乐于杀伐,使国家便利、百姓获利,不回避强大势力,威势震动百蛮,权力倾覆境外,这只取得了善的一半。柔弱而知畏惧恭敬,恐惧情欲而减少言语,深思远虑,面对正道而讨伐怨恶;致力于增长寡少、和谐众人,广泛厚重地积累恩德;使人获利而不加伤害,以此彰明自己的善;给予而不争夺,以此显扬自己的名声;奖赏而不惩罚,以此建立自己的恩惠;使万物生长而不加杀戮,以此成就自己的仁德,这取得了善的另一半。凡这两种功业,无论勇猛、敌对、勇敢、均衡,还是计策乘驰、以箭射身、互相非难,若与天意不同、与地心相反,各自发泄情感、舒展志意,任意追求自己所安适的事,有的会使拥有千乘之国者变成逃亡的俘虏,有的会使一个平民变成君王。因此,万物有时使它生长反而成为福,有时使它生长反而成为祸;有时杀戮它反而成为福,有时杀戮它反而成为害。二者幽深微妙,没有人能够穷尽测知。所以,使万物生长而成为福的,是天下所护佑的;使万物生长而成为祸的,是天下所厌恶的。养护天下所厌恶的,就会伤害天下所护佑的;养护天下所护佑的,就会伤害天下所厌恶的。一反一覆,有时成为玄妙的德;一覆一反,有时成为玄妙的害。以天地为父,子孙就能由此获得福益。因此,长久养育而使后世昌盛,是应当生长的使其生长;生长万物而后来灭亡,是应当灭亡的使其生长;杀戮之后福气到来,是应当灭亡的加以杀戮;防止万物却招来祸患,是应当生长的加以杀戮。上天所厌恶的,不敢使它活着;

天之所佑,不敢杀也;天之所损,不敢与也;天之所益,不敢夺也。是故敢于不敢者之敢,动与天同符,静与地同极。天心所恶。莫之能辨。夫天地之道,一阴一阳,分为四时,离为五行,流为万物,精为三光。阳气主德,阴气主刑,覆载群▯,含吐异方。▯默无和,正直以公,不以生为巧,不以杀为工。因应万物,不敢独行,吉与之吉,凶与之凶,损损益益,杀杀生生。为善者自赏,为恶者自刑。故无为而物自生,无为而物自亡,影与之交,响与之通。不求而物自得,不拘而物自从,无察而物自显,无问而物自情。故不争而无所不胜,不言而无所不应,不召而无所不来。寂然荡荡,无所不图。惚恍之罗设,而无状之网施,泛淫潢漠,辽远留迟,密察无间,与物推移。故在前而不可远,在后而不可先,静作而不可闻,进退而不可见,终始祸福,吉防自反,非出天外,莫之能遁也。民不畏死篇人之情性,不知而忠信,有知而诞谩,得意而安宁,失意而图非,穷困而轻死,安宁而爱身。何以明之?庄子曰:「夫婴儿未知而忠信于仇雠,及其壮大,有识欺殆兄嫂。三军失意,则下亡虏。穷溪之兽,不避兕虎。其性非易,事理然也。」由此观之,民心不得,性命不全,则号令不能动也;忧愁惨怛,乐非轻死,则刑罚不能恐也。是故好知之君,忧世劳民,祭燎天地,除祸去患,招善请福,祷祝▯神,变化万事,动以悦民,家知户辨,里有仁贤。违天之象,专任人心,以所见为明,以所论为当,废名实,背事情,道理塞而非誉兴,天下大扰,百姓遑遑,劳苦疲极,困穷生奸。敢败者荣而有功,轻死者肥而安宁,积善者瘦而多忧,畏法者饥而多患,寡弱者苦而思死,众强者乐而君王。是以天下趋名争势,不计是非,析毫剖芒,视死如归,乃始告以峻法严刑,则是禁以所易而制以所轻也。故刑戮并作,奸邪不止;赏禄施行,而大臣不使,万民不附,诸侯不市,国非其国,身非其身也。是以圣人之牧民也,人主无为而民无望,民无获而主无防也。其业易得而难失也,其化难犯而易行也,其衣易成而难敝也,其食易足而难穷也。故天下除嗜废欲,乐生恶死者,皆重其神而爱其身,故刑可制而势可禁也。是以俊雄英豪,达道之人,不敢作福,不敢起威,故法立而不用,赏设而不施。夫何故哉?身重天地,物轻鸿毛,法峻严刑,知不敢淫也。是故帝王之道,无事无为,目无所见,耳无所听,心无所图,口无所言,前后左右各有所任,因应以督,安其成功,授以所懐归以所行,爵加明主,禄施进贤。作福者身死,窃威者宗亡,百官趋职,主无与焉。释臣任主,则防远隐匿,亲近尊显,君道隔塞,政事亡矣。威严两立,邪伪并起,陪臣升进,君子得咎,君之威势灭而不扬,奸雄豪特,令行禁止,百姓冤结,万方失理。忠臣悲忧,佞巧大喜,名实失当,赏罚妄举,是犹使尸起哭,而代大匠斫也。夫死人无为,而子弟悲者,以为死而不为哭也;不与方圆,而处大堂者,任大匠而身无作也。使尸起哭,则哭者亡;主人代匠斫,则功不成。是以明王圣主,正身以及天,谋臣以及民。法出于臣,秉之在君;令出于君,饰之在臣。臣之所名,君之所覆;臣之所事,君之所谋也。臣名不正,自防大命,故君道在阴,臣道在阳。君主专制,臣主定名,君臣隔塞,万物自明。故人君有分,群臣有职,审分明职,不可相代,各守其圆,大道乃得,万事自明,寂然无事,无所不克。臣行君道,则灭其身;君行臣事,则伤其国。

道德指归论卷六

译上天所护佑的,不敢杀害;上天所损害的,不敢给予;上天所增益的,不敢夺取。因此,敢于做到不敢做之事的人,其行动与上天完全相合,其静止与大地达到同一极致。上天心中所厌恶的,没有什么能够辨明。天地的规律,是一阴一阳,分化为四时,离析为五行,流行而成为万物,精华而成为三光。阳气主管德,阴气主管刑,覆盖承载各类万物,含纳吐出不同的方域。玄妙寂默而无所偏和,正直公正而无私;不把生长当作机巧,也不把杀伐当作功劳。顺应万物、因势而动,不敢独自行事;吉祥便与之同吉,凶祸便与之同凶;损减该损减的,增益该增益的;杀戮该杀戮的,生养该生养的。行善的人自己得到奖赏,作恶的人自己受到惩罚。因此,无所作为而万物自行生长,无所作为而万物自行灭亡;影子与它交合,回声与它相通。不求取而万物自行获得,不拘束而万物自行顺从,不侦察而万物自行显现,不询问而万物自行表露实情。因此,不争夺却没有什么不能胜过,不发言却没有什么不回应,不召唤却没有什么不来。寂静而广大,没有什么不在谋划之中。恍惚之中的罗网已经布设,无形无状的网已经张开;浩荡弥漫,空旷遥远而迟缓停留,细密察看而没有间隙,随着万物一起推移。因此,它在前面却无法远离,在后面却无法超前;静止或动作都无法听见,前进或后退都无法看见;事情的终始、祸福、吉凶,都自行反复,这些并非出于天外,没有什么能够逃脱。百姓不畏惧死亡篇 人的情性,在无知时反而忠信,有了知识便欺诈轻慢;得意时便安宁,失意时便图谋非分;穷困时便轻视死亡,安宁时便爱惜自身。凭什么说明这一点呢?庄子说:‘婴儿没有知识,却能对仇敌忠信;等到长大成人,有了见识,反而欺骗并危害兄嫂。三军失意,士卒就会向下沦为亡国的俘虏。处于穷困山谷中的野兽,不躲避兕虎。它的本性并没有改变,事情的道理就是这样。’由此看来,百姓的心意得不到满足,性命得不到保全,那么号令就不能使他们行动;忧愁悲痛,乐于非正常地轻视死亡,那么刑罚就不能使他们恐惧。因此,喜好智巧的君主,使天下忧虑、使百姓劳苦;祭祀燎告天地,清除灾祸、除去患难,招引善福、祈请福祥,向鬼神祷告祝祈,改变万事,处处以取悦百姓为务,使家家知晓、户户辨明,乡里都有仁人贤者。他违背天的征象,专门任用人心,把自己的所见当作明察,把自己的议论当作正确;废弃名分与实际,背离事情的真实,道理闭塞而非难赞誉兴起,天下大为扰乱,百姓惶惶不安,劳苦疲惫到极点,困穷之中滋生奸邪。敢于败坏事物的人得到荣耀并被视为有功,轻视死亡的人生活富足而安宁,积累善行的人反而消瘦且多忧,畏惧法令的人贫饥而多患,弱小寡少的人受苦而想求死,众多强盛的人得意而成为君王。于是天下人奔逐名声、争夺权势,不顾是非,分析细微、剖析幽隐,把死看得如同归家;这时才用严酷的法令、严厉的刑罚去告诫他们,这就等于用他们已经轻视的东西来禁止他们,用他们不在意的东西来控制他们。所以刑罚和杀戮一同施行,奸邪仍然不能停止;赏赐和俸禄虽然施行,大臣却不听使唤,万民不归附,诸侯不来交往,国家已经不是原来的国家,自身也已经不是原来的自身。因此,圣人治理百姓时,君主无为而百姓没有过高的欲望,百姓没有贪求而君主也没有防范之劳。他们所从事的事业容易取得却难以失去,教化难以触犯却容易实行,衣服容易制成却难以破旧,食物容易满足却难以穷尽。所以天下人除去嗜好、废弃欲望,乐于生存、厌恶死亡,都看重自己的精神而爱惜自己的身体;这样刑罚就可以制止,权势也可以禁约。因此,俊杰雄豪、通达大道的人,不敢制造福祸,不敢兴起威势;所以法令虽然建立,却不必使用,赏赐虽然设置,却不必施行。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把自身看得重于天地,把万物看得轻如鸿毛;法令严峻、刑罚严厉,明智的人知道不敢放纵。因此,帝王之道,就是无事无为:眼睛没有什么要看,耳朵没有什么要听,心中没有什么要图谋,口中没有什么要言说;前后左右各自有所任用,顺应事物而加以督察,安然守成其功,把所怀抱的职责授予臣下,以臣下所实行的事情归功于相应之人;爵位加给明智的君主,俸禄施给进用贤能的人。制造福祸的人自身死亡,窃取威势的人宗族灭亡;百官各自趋赴职守,君主不参与其中。放弃臣下的职责而让君主亲自代行,就会使远处的情形被隐藏,亲近者受到尊显,君道隔绝闭塞,政事便灭亡了。君臣各自树立威严,邪伪同时兴起;陪臣得到升迁,君子反而获罪;君主的威势消灭而不能发扬,奸雄豪强和特殊势力横行,命令得到执行、禁令得到遵守,百姓却含冤结怨,天下各方失去正理。忠臣悲伤忧虑,奸佞巧诈之臣大为欢喜;名分与实际失当,赏罚任意施行,这就像让尸体起来哭泣,又代替大匠挥斧砍削。死人本来不能有所作为,而子弟之所以悲伤,是因为认为死人已经死亡却不能自己哭泣;不参与规矩方圆的制作,却处在大堂之中,是因为任用大匠而自身不亲自操作。如果让尸体起来哭泣,哭泣的人就会灭亡;主人代替大匠砍削,功业就不能完成。因此,明王圣主端正自身,以此上应于天;谋臣则下及百姓。法令从臣下那里提出,由君主掌握;命令从君主那里发出,由臣下加以修饰。臣下所命名的,君主加以覆盖裁定;臣下所办理的,君主加以谋划。臣下的名分如果不正,自己就会防害大命;所以君道在阴,臣道在阳。君主专一执掌权力,臣主名分确定,君臣彼此不隔不塞,万物自然显明。因此,君主有君主的职分,群臣有群臣的职任;审定职分、明确职责,不可以彼此替代,各自守住自己的范围,大道才能获得,万事自然明白;寂静无为,却没有什么不能成功。臣下实行君主之道,就会毁灭自身;君主办理臣下之事,就会伤害国家。《道德指归论》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