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指归论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道德指归论》卷三汉严遵撰《为学日益篇》道德之化,变动虚▯荡荡默默,泛泛无形。潢▯慌忽,浑沌无端,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开导禀授,无所不存;功成遂事,无所不然。无为之为,万物之根。由此观之,不知之知,知之祖也;不教之教,教之宗也;无为之为,为之始也;无事之事,事之元也。凡此数者,神明所因,天地所归,▯圣所道,处士所传也。逮仁义浅薄,性命不真,不睹大道,动顺其心,陷溺知故,渐渍爱恩,情意多欲,神与物连。深谋逆耳,大论迕心,非道崇知,上功贵名,是以作术治数,集辞着文,载之篇籍,以教万民。纲纪天下,经纬阴阳,剖判人事,离防祖宗。淳朴变化,设伪万方,转移风俗,倾正败常,改正易服,万事尽彰。钟鼓琴瑟,间以竽笙,升降进退,饰象趋翔。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分舛并争,兴事舞文,以辩相诎,以巧相胜,毫举毛起,益以无穷。是以天下背夲去根,向未归文,博学深问,家知户贤。甚者拟圣以立君,臣同意者无能而官,异心者功大而亡。是以天下骚骚,不遑其亲,追习纤纤,务顺其君。故和五味以养其口,肥香甘脆,不顾群生;变五色以养其目,▯黄纤妙,不计民贫;调五音以养其耳,极钟律之功,不忧世淫;高台榭、广宫室以养其意,不惧民穷;驰骋田猎以养其志,多获其上,不顺天心。凡此数者,非以为善务也,以悦其君也。天下相放,养伪饰奸,消灭和睦,长暴之原,浸以为俗,巧利为贤,损民大命以增民劳,伤人羙性以益民烦。当此之时,溪谷异君,四海各主,尊名贵势,强大为右,忿争相逾,力正任武。强者拘弱,众者制寡,以乱代治,以非图是,臣弑其君,子弑其父。争之愈大,莫之能守;求者甚众,得之者寡。道路悲忧,尽言军旅,讻讻謷謷,至相烹煮。夫何故哉?饰文益事,务以相序也。是以圣人释仁去义,归于大道,绝智废教,求之于巳所言日防,所为日寡,消而灭之,日夜不止,包以大冥,使民无耻,灭文防事,天下自已。损之损之,使知不起,遁名亡身,保我精神。秉道德之要,固存亡之机,不为事主,不为智师,寂若无人,至于无为。天地自作,群羙相随,万物自象,百蛮自和,万物▯疑,不知所之。随明出入,托于四时,优游精神,不外心志。意中空虚,如木之浮,如壤之休,不识仁义,不达礼仪,心不知欲,志不知为。行步蹎蹎,瞻视颠颠,语言默默,意气▯▯,外似禽兽,中独异焉。寂而不为,若无君臣,不为而治,敦厚忠悫,至于大安。神休精息,性命自全,万物相袭,与道德邻。夫何故哉?主无教令,而民无闻也。是以将取天下,常于无事,不言为术,无为无教,无欲为宝,不知为要,能行以道,无不开导。释虚反实,以极为事,上知天高,下知地厚,明阴阳之分,知万物之数。昼见星于天,夜见鱼于渊,耳比八风之调,目领群兽之毛,此思虑之极也,无益于存。力什乌获,势百孟贲,勇千夏育,威执三军,进若光景,退若浮云,击如雷霆,不动若阴,此强之极,无益于胜。使日下之民,皆执礼易通《诗》、《书》,明律比知诏令,家一吏,里一令,乡一仓,亭一库,明察折中,强武求盗,天下重足而立,侧目而视,父子不相▯,兄弟不相容,此事之极,无益于治。是故以知知与天相离,以为为与天相奇,以事事失天之意。为国日益,百钱尽备,为而不成,求而不得,天下相驱,归之于乱。圣人无常心篇道德无形,而王万天者,无心之心存也;天地无为,而万▯顺之者,无虑之虑运也。由此观之,无心之心,心之主也;不用之用,用之母也。何以明之?《庄子》曰:「我之所以为我者,岂我也哉?我犹为身者,非身。身之所以为身者,以我存也;而我之所以为我者,以有神也;神之所以留我者,道使然也。」托道之术,留神之方,清浄为夲虚无为常,非心意之所能致,非思虑之所能然也。故知者之居也,耳目视听,心意思虑,饮食时节,穷适志欲,聪明并作,不释昼夜,经历百方,筹策万事,定安危之始,明去就之路,▯以全身体而延大命也。若然,则精神为之损,血气为之败,魂魄离防大命伤夭。及其寐也,心意不用,聪明蔽塞,不思不虑,不饮不食,精神和顺,血气生息,心得所安,身无百疾,遭离防害,大疮以瘳,防骨以续,百节九窍皆得所欲。
译钦定《四库全书》《道德指归论》卷三,汉代严遵撰,《为学日益篇》。道德的化育,变化于虚玄之中,浩荡而沉默,泛然无形;广大、昏恍、惚然,混沌而没有端绪;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见。它开导、赋予、承受,无所不存;功业成就、事情完成,无所不如此。无为之为,是万物的根本。由此看来,不知之知,是知识的祖先;不教之教,是教化的根宗;无为之为,是作为的开始;无事之事,是事务的本源。这些都是神明所因循、天地所归依、玄圣所阐述、隐士所传授的。等到仁义变得浅薄,性命失去真实,人们看不见大道,行动只顺从自己的心意,沉溺于智巧和故意作为,逐渐染上爱欲恩情,情意欲望增多,精神便与外物相连。深谋不合耳意,宏论违逆内心;不尊崇道而崇尚智,不重视功而尊贵名声。因此制造方术、治理数术,汇集辞说、撰写文章,载入篇籍,用来教导万民;统摄天下纲纪,安排阴阳经纬,剖析人事,离散防守和祖宗之道。淳朴因此变化,设置各种虚伪;转移风俗,倾覆正道、败坏常理;改变正朔,变易服饰,使万事都显露出来。钟鼓琴瑟,间杂竽笙;升降进退,装饰形象,趋走飞翔;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分别错杂、彼此争竞,兴造事务、舞弄文辞;以辩说相互屈服,以巧智彼此取胜;一点一滴地增加,最终无穷无尽。因此天下背离根本、抛弃根源,趋向末流而归于文饰;人人博学深问,家家自以为有知识,户户自以为贤能。更严重的,竟比拟圣人来树立君主;与臣下意见相同的人,即使无能也能做官;心意不同的人,即使功劳很大也会灭亡。因此天下骚动不安,顾不上亲近亲人,只追逐琐细事物,专心务求顺从君主。于是调和五味来满足君主的口腹,肥美香甜酥脆的食物,不顾众生;改变五种颜色来满足君主的眼睛,玄黄和纤巧精妙的色彩,不计百姓贫困;调和五音来满足君主的耳朵,把钟律之美发挥到极致,不忧虑世道淫乱;修筑高台楼榭、扩建宫室来满足君主的心意,不怕百姓贫穷;纵马驰骋、田猎游乐来满足君主的志趣,把猎获物大量献给君主,不顺应天心。这些事情,并不是为了行善,而是为了取悦君主。天下彼此仿效,养成虚伪、粉饰和奸诈;消灭和睦,助长暴乱的根源,渐渐成为风俗;把巧诈逐利的人当作贤者,损害百姓的性命以增加百姓劳苦,伤害人的美好本性以增加民众烦扰。在这种时候,溪谷各自奉不同的君主,四海各有主人;尊崇名声、看重权势,以强大为上;愤怒争斗彼此超越,凭武力行事。强者拘禁弱者,人数多的制服人数少的;以乱代替治,以错误谋求正确;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争夺越大,越没有人能守住;求取的人越多,真正得到的人越少。道路上充满悲哀忧患,人们所谈尽是战争;喧嚣争吵,最终甚至彼此烹煮。究竟是什么缘故呢?因为粉饰文饰、增多事务,只是一味务求彼此次序井然。所以圣人舍弃仁、去掉义,归返大道;断绝智巧,废除教化,在自己所说的“日日防范”、所做的“日益减少”上用功,使一切消减灭除,日夜不停,以大冥昧包容它,使百姓没有羞耻之心,灭除文饰和事务,天下自然安定。再减损它,再减损它,使智虑不起;逃离声名,忘却自身,以保全我的精神。掌握道德的要领,固守生死存亡的关键;不做事务的主宰,不做智巧的老师,寂静得像没有人一样,达到无为。天地自然运行,群物彼此相随,万物自然呈现各自形态,百蛮自然和顺,万物彼此相疑,却不知道将往何处。随着光明出入,寄托于四时;使精神优游,不向外驰逐心志。心意中空虚,像木头漂浮,像土壤休止;不懂仁义,不通礼仪;心不知道欲求,志不知道作为。行走蹒跚,观看颠倒,言语默默,意气玄远;外表像禽兽,内里却独有不同。寂静而不作为,好像没有君臣关系;不作为而能治理,敦厚忠诚,达到大安。神气休息,精气停息,性命自然保全;万物彼此承袭,与道德相邻。究竟是什么缘故呢?君主没有教令,百姓也就没有听闻。因此,要取得天下,常常从无事做起;不把言语当作权术,以无为、无教为原则,以无欲为宝,以不知为要领;能够按照道行事,就没有不能开导的。舍弃虚浮而返归真实,把穷极智虑当作事业:上能知天高,下能知地厚,明白阴阳的分别,知道万物的数目;白天能看见天空中的星辰,夜晚能看见深渊中的鱼;耳朵能辨识八风的调和,眼睛能察见群兽的毛色,这就是思虑的极致,却无益于保全生命。力量胜过乌获,势力超过孟贲,勇气胜过夏育,威势足以统率三军;进攻如光影迅疾,退却如浮云飘忽,击打如雷霆,静止如阴云不动,这就是强力的极致,却无益于取胜。假使天下百姓都执守礼法,通晓《诗》《书》,明白律令,比较而知诏令;每家设置一名吏员,每里设置一名令长,每乡设置一座仓,每亭设置一座库;明察而折中裁断,凭强武搜捕盗贼,那么天下人就会重叠着双脚站立,侧着眼睛窥视,父子互不相亲,兄弟互不相容。这就是事务的极致,却无益于治理。因此,凭智巧运用智巧,就会同天道相离;凭作为去强作,就会与天道相乖;以事务处理事务,就会失去天道的本意。治理国家的事务日益增加,百种钱财和物资全都准备齐备,但有所作为却不能成功,求取却不能得到,天下人彼此驱逐,最终归于混乱。《圣人无常心篇》道德没有形体,却能统御万物;天地没有作为,万类却都顺从它:这是因为存在无心之心、运行无虑之虑。由此看来,无心之心是心的主宰,不使用的作用是作用的根本。怎样说明这一点呢?《庄子》说:“我之所以成为我,难道真是我自己吗?我还以为能成为自身的,实际上并不是自身。身体之所以成为身体,是因为有我存在;我之所以成为我,是因为有神;神之所以留在我身上,是道使它如此。”依托道的术法,留住神的方术,以清静为根本,以虚无为常道;这不是心意所能达到的,也不是思虑所能造成的。所以,有知识、有作为的人居处世间,耳目用来视听,心意用来思虑,饮食按时节进行,穷尽心志欲望,聪明一起发动,昼夜不止,经历各种途径,筹划万般事务,确定安危的开端,明辨进退取舍的道路,以求保全身体、延长大命。若是这样,精神就会因此受损,血气因此衰败,魂魄离散,大命受伤而夭折。等到他睡眠时,心意不再运用,聪明受到闭塞,不思不虑,不饮不食,精神和顺,血气生息,心获得安定,身体没有各种疾病;即使遭遇伤害,大的创伤也会痊愈,受伤的骨头也会接续,百节九窍都得到满足。
夫以一人之身,去心则危者复宁,用心则安者将亡,而况乎奉道德、顺神明、承天心、养群生者哉?是以圣人建无身之身,懐无心之心,有无有之有,托无存之存,上含道德之化,下包万民之心。无恶无好,无爱无憎,不与防人为雠,不与吉人为亲,不与诚人为媾,不与诈人为怨。载之如地,覆之如天,明之如日,化之如神。物无大小,视之如身,为之未有,治之未然,绝祸之首,起福之元。去我情欲,取民所安;去我智虑,归之自然。动之以和,导之以冲。上含道德之意,下得神明之心。光动天地,德连万民。民无赋役,主无职员,俱得其性,皆有其神。视无所见,听无所闻,遗精忘志,以主为心。与之俯仰,与之浮沈,随之卧起,放之屈伸。不言而天下应,不为而万物存。四海之内,无有号令,皆变其心。善者至于大善,日深以明;恶者性变,浸以平和;信者大信,至于无私;伪者性变,日以至诚;残贼反善,邪伪反真。善恶信否,皆归自然。当此之时,溷沈太虚,沾溺至和民忘心意芒洋,浮游失其所恶,而获其所求,与天进退,与道周流,非迫禁而去恶,非拘防而后遗也。无为为之,而变化不自知也。夫何故哉?世主之化,虚无寂寞,容如枯槁,心如橐钥,志如江海,施如溪谷,不别东西,不异南北,不辨甘苦,不嫌黑白,不正方圆,不定曲直,详于▯妙,务自隐匿,与物无治,浮游无极,废我之所欲为,里天之所欲得,万物纷纷,皆注其耳目。世主无为,涣如俨客,天地为炉,太和为橐,神明为风,万物为铁,德为大匠,道为工作,天下青青,靡不润泽。故能陶冶民心,变化时俗,上无不包,下无不克,成遂万物,无不斟酌,感动群生,振骇八极,天下芒芒,不识羙恶,▯效昧象,自成法式。出生入死篇道德神明,清浊太和,浑沦而为体。万物以形,形之所托,英英荣荣,不睹其字,号之曰生。生之为物,不阴不阳,不可揆度,不可测量,深防不足以为称,▯妙不足以为名。光耀恍惚,无有形声,无状无象,动静无方,游于虚寂之野,处于无有之乡。得之者存,失之者亡。夫生之于形也,神为之▯精为之根,营爽为宫室,九窍为户门,聪明为候使,情意为乘舆,魂魄为左右,血气为卒徒。进与道推移,退与德卷舒,翱翔柔弱,栖息虚无,屈伸俯仰,与时和俱,轻死与之友,欲生与之仇。无以为利则不可去,有以为用则不可留。故无为生之宅,有为死之家也。夫立则遗其身,坐则忘其心,澹如赤子,泊如无形,不视不听,不为不言,变化消息,动静无常,与道俯仰,与德浮沈,与神合体,与和屈伸,不贱为物,不贵为人,与王侯异利,与万姓殊患,死生为一,故不别存亡,此治身之无为也。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奉主之法,顺天之命,内慈父母,外绝名利,不思不虑,不与不求,独往独来,体和袭顺,辞让于人,不与时争,此治家之无为也。尊天敬地,不敢忘先,修身正法,去己任人,审实定名,顺物和神,参伍左右,前后相连,随时循理,曲因其当,万物并作,归之自然,此治国之无为也。冠无有,被无形,抱空虚,履太清,载道德,浮神明,秉太和,驱天地,驰阴阳,骋五行,从群物,渉▯冥,游乎无功,归乎无名,此治天下之无为也。贪生利寿,唯恐不得,强藏心意,闭塞耳目,导引翔步,动握百节,吐故纳新,吹煦呼吸,被服五星,饮食日月,形神并作,未尝休息,此治身之有为也。废释天时,独任人事,贱强求贵,贫强求富,饥名渴势,心常载求,衣食奢泰,事过其务,此治家之有为也。富国兼壤,轻战乐兵,底威起节,名显势隆,刑严罚峻,峭直刻深,法察网周,惨毒少恩,诸侯畏忌,常为俊雄,公强求伯,伯强求王,此治国之有为也,祖孝悌,宗仁义,修礼节,饰名教,修治色味以顺民心,钟鼓琴瑟以和民志,主言臣听,主动臣随,表功厉行,开以恩厚,号令声华,使民亲附,诸事任巳,百方仰朝,此治天下之有为也。
译一个人的身体,去掉心意妄动,原来危险的便会重新安宁;运用心意妄动,原来安定的便将灭亡,何况奉行道德、顺从神明、承受天心、养育群生的人呢?所以圣人建立无身之身,怀抱无心之心,拥有无有之有,寄托于无存之存;上承道德的教化,下包容万民之心。没有厌恶,也没有喜好;没有偏爱,也没有憎恨;不与坏人结仇,不与吉人结亲,不与诚实的人结交婚媾,也不与奸诈的人结怨。承载万物如大地,覆盖万物如上天,照临万物如太阳,化育万物如神明。无论事物大小,都把它看作自身;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处理它,在祸乱尚未形成时就治理它;断绝祸患的开端,兴起福禄的根源。去除自己的情欲,取用百姓所安;去除自己的智虑,使一切归于自然。用和气发动万物,用冲和引导万物。上面包含道德的意旨,下面获得神明的心意。光辉震动天地,德泽连接万民。百姓没有赋税徭役,君主没有繁杂职员;各自保全本性,都各有其神。视而无所见,听而无所闻,遗忘精气和心志,以君主为心。与百姓一同俯仰,一同浮沉,随他们卧起,任他们屈伸。不发言而天下响应,不作为而万物得以存续。四海之内没有号令,众人都改变了自己的心。善人达到大善,日日更加深厚而明达;恶人的本性发生改变,渐渐趋于平和;守信的人达到大信,终于无私;虚伪的人本性改变,日益趋于至诚;残暴盗贼反归于善,邪曲虚伪反归于真实。善恶、守信与否,全都归于自然。到了这个时候,混同沉浸于太虚,沾染沉溺于至和;百姓忘却心意,茫然无所执着;漂游而失去自己所厌恶的东西,却获得自己所求的东西;与天道一同进退,与道周流,并不是因为逼迫禁令才去除恶,也不是因为拘束防范之后才遗忘恶行。以无为去作为,而变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缘故呢?世间君主的教化,应当虚无寂寞,容貌像枯槁,心像橐钥,志向像江海,施为像溪谷;不区别东西,不区分南北,不辨甘苦,不嫌黑白,不规正方圆,不限定曲直;深究玄妙,务求自行隐匿;不治理万物,漂游无极;废除我所欲作为的事情,满足天下所欲获得的东西。万物纷纷而来,都把耳目投向他。世间君主无为,舒缓得像庄严的宾客;天地是熔炉,太和是风箱,神明是风,万物是铁,德是大匠,道是工艺;天下青葱,无不受到润泽。所以能够陶冶民心,改变时俗;上面没有不能包容的,下面没有不能制胜的;使万物成就,无不斟酌安排;感动群生,震动八方。天下茫茫,人们不辨美恶;玄妙的功效和昧暗的迹象,自然形成法式。《出生入死篇》道德神明、清浊太和,混沌浑然成为一体。万物凭借它形成形体,形体所依托的东西,光明显盛,却看不见它的文字,所以称它为“生”。生作为万物,不属阴也不属阳,无法推度,无法测量;深远不足以称说它,玄妙不足以命名它。光辉闪耀而恍惚不定,没有形体和声音,没有形状和象貌,动作与静止没有固定方所,游行于虚寂的境域,处在无有的乡域。得到它的就存在,失去它的就灭亡。生命寄托于形体,神是它的引导,精是它的根本,营气和爽气是它的宫室,九窍是它的门户,聪明是它的候使,情意是它的车舆,魂魄是它的左右辅佐,血气是它的士卒。前进时随道一起推移,退后时随德一起卷舒;翱翔于柔弱之中,栖息于虚无之境;屈伸俯仰,与时令和谐相处;把轻视死亡作为朋友,把贪求生命作为仇敌。没有把它当作利益,就不能离弃它;把它当作有用,就不能保留它。因此,无为是生命的住所,有为是死亡的家庭。站立时遗忘身体,坐下时忘却心意;淡泊像初生婴儿,寂泊像没有形体;不看不听,不作为不言语;变化消长,动作静止没有常规;与道俯仰,与德浮沉,与神合为一体,与和气一同屈伸;不以做物为卑贱,不以做人为尊贵;所追求的利益不同于王侯,所承受的忧患不同于百姓;把死生看成一体,所以不分别存亡。这就是以无为修治自身。春天使万物生发,夏天使万物成长,秋天收敛,冬天闭藏;奉行君主的法则,顺从上天的命令;内在慈爱父母,外在断绝名利;不思不虑,不给予也不求取;独自来去,身体和顺而承袭顺道;对人谦让,不与时势争斗。这就是以无为治家的方法。尊敬上天,敬重土地,不敢忘记祖先;修养自身,端正法则;去掉自我,任用他人;审察事实,确定名分;顺应万物,调和神明;参合五方,辅佐左右;前后相连,随时循理;委曲而因循事物的适宜之处;万物一同发生,都使它们归于自然。这就是以无为治国的方法。以无有为冠,以无形为衣,怀抱空虚,脚踏太清;承载道德,浮游神明,秉持太和,驱使天地,奔驰阴阳,驾驭五行,顺从群物,涉入玄冥;游于无功,归于无名。这就是以无为治理天下的方法。贪恋生命、谋求长寿,唯恐不能得到;强行藏匿心意,闭塞耳目;导引、翔步,运动握持百节;吐故纳新,吹煦呼吸;披服五星,饮食日月;形与神一同作为,从未休息。这就是以有为治身的方法。废弃天时,单独任用人事;轻视强者却强求尊贵;贫穷却强求富裕;饥求名,渴求权势;心中常怀求取之念;衣食奢侈,事务超过职责。这就是以有为治家的方法。使国家富足、兼并土地,轻视战争而喜好武力;积聚威势,树立节制;声名显赫,势力隆盛;刑法严酷,处罚峻急;刻薄峭直,苛刻深酷;法网明察而周密,惨毒少恩;诸侯畏惧忌恨,常想成为俊雄;公爵强求成为伯,伯爵强求成为王。这就是以有为治国的方法。尊奉孝悌,尊崇仁义,修饰礼节,粉饰名教;修治声色滋味以顺从民心,用钟鼓琴瑟来调和民志;君主发言,臣下听从;君主发动,臣下跟随;表彰功劳,激励行为;用厚恩开启民心;以号令声势和华饰来使百姓亲附;一切事务都任凭自己处理,百般方法都使人仰望朝廷。这就是以有为治理天下的方法。
是故虚无、清静、微寡、柔弱、卑损、时、和、啬,凡此十三,生之徒;实有、浊扰、显众、刚强、高满、过、泰、费,此十三者,死之徒也。夫何故哉?圣人之道,动有所因,静有所应。四肢九窍,凡此十三,死生之外具也;虚实之事,刚柔之变,死生之内数也。故以十三言诸。夫虚生充实无生常存,清则聪达,静则内明,微生章显,寡则生众,柔生刚徤,弱生坚强,卑则生高,捐则生益,时则通达,和则得中,啬则有余,是谓益生。能行此道,与天地同,为身者乆,为国者长,虽欲不然,造化不听。实生空虚,有生消忘,浊则听塞,扰则失明,显则生微,众则生寡,刚生柔▯,强生弱殃,高生卑贱,满生损空,过则闭塞,泰则困穷,费则招祸,是俱不祥。有行此道,动而之穷,为身不乆为国不平,虽欲不然,天地不从。而民皆有其生而益之不止,皆有其身而爱之不已,动归有为,智虑常起,故去虚就实,绝无依有,出清入浊,背静作扰,变防为显,化寡为众,离柔及刚,废弱兴强,损卑归高,弃损取盈,纵时造过,释和作防,将以有为,除啬施费。夫何故哉?大有其身,而忘生之道也。是故摄生之士,超然大度,卓尔远逝,不拘于俗,不系于世,损形于无境,游神于无内,不以生为利,不以死为害,兼施无穷,物无细大,视之如身,无所憎爱,精神隆盛,福德并防,道为中主,光见于外,自然之变,感而应之,天地人物,莫之能败。陆行则虎兕不能伤,入军则五兵不能害,非加之而不能克,投之而不能制也。神气相通,伤害之心,素自为废。夫何故哉?声响相应,物从其▯,兕虎不加无形,而五兵不击无质,摄生之士,贼害之心亡于中,而死伤之形亦亡于外也。道生篇圣智之术,不自天下,不由地出,内在于身,外在于物,督以自然,无所不通,因循效象,无所不竭。故道虚、德无,不失其心;天尊、地卑,不违其节。何则?以有知无,由人识物,物▯之无者生有,虚者生实,见防知着,观始睹卒,非有巧能,自然之物,圣人因之,与天周密。是故知道以太虚之虚,无所不禀;知德以至无之无,无所不授。道以无为之为,品于万方而无首;德以无设之设,遂万物之形而无事。故能陶性命,冶情意,造志欲,化万事。何谓性、命、情、意、志、欲?所禀于道而成形体,万物殊▯人物男女,圣智勇怯,小大修短,仁廉贪酷,强弱轻重,声色状貌,精粗高下,谓之性。所授于德,富贵贫贱,夭寿苦乐,有冝不冝谓之天命。遭遇君父、天地之动,逆顺昌衰、存亡及我,谓之遭命。万物陈列,吾择有事,举错废置,取舍去就,吉防来、祸福至,谓之随命。因性而动,接物感寤,爱恶好憎,惊恐喜怒,悲乐忧恚,进退取与,谓之情。因命而动,生思虑,定计谋,决安危,通万事,明是非,别同异,谓之意。因于情意,动而之外,与物相连,常有所悦,招麾祸福,功名所遂,谓之志。顺性命,适情意,牵于殊▯系于万事,结而难解,谓之欲。凡此六者,皆原道德,千变万化,无有穷极。唯闻道德者,能顺其则。性精命高,可变可易;性粗命下,可损可益。若得根夲不滞有无。是故天地人物,含心包核,有▯之属,得道以生,而道不有其德;得一而成,而一不求其福。万物尊而贵之,亲而爱之,而无报其德。夫何故哉?道高德大,深不可言,物不能富,爵不能尊。无为为物,无以物为,非有所迫,而性常自然。故道之为物,窥之无户,察之无门,指之无体,象之无容,意不能尽,而言不能通。万物以生,不为之损;万物归之,不为之盈。上下不穷,广大无涯,消息赢诎,不可度訾。游于秋毫不以为少,包裹万天不以为多,青紫光耀不为易志幽冥,枯槁不为变化,运行并施无所爱好,禀受性命无所不为。德流万物而不可复,恩结泽缔而不可归,赡足天下而不费,成功遂事而不衰。其于万物也,岂直生之而已哉!生之,形之,设而成之,品而流之,停而就之,终而始之,先而后之,既而托其后,又在其前。神明以处,太和以存,清以上积,浊以下凝。天以之圆,地以之方,阴得以阴,阳得以阳,日月以照,星辰以行,四时以变化,五行以相胜,火以之▯,水以之寒,草木以柔,金石以刚,味以甘苦,色以▯黄,音以高下,变以纵横,山陵以滞,风雨以行,鳞者以游,羽者以翔,兽以之走,人以聪明,殊▯异族,皆以之存,变化相背,皆以之亡。
译所以,虚无、清静、微少、寡欲、柔弱、卑下、减损、合时、和顺、节省,这十三项,是属于生的一类;充实、实有、浊乱、扰动、显露、众多、刚强、高亢、盈满、过度、奢泰、耗费,这十三项,是属于死的一类。究竟是什么缘故呢?圣人的道,行动时有所因循,静止时有所回应。四肢九窍,这十三项,是死生之外的具体形迹;虚实的事理、刚柔的变化,是死生之内的规律。所以用这十三项来说明。虚能使实充足,无能使常存;清则聪明通达,静则内心明察;微小能产生显著,寡少能产生众多;柔弱能产生刚健,弱能产生坚强;卑下能产生高上,减损能产生增益;合时则通达,和顺则得中,节省则有余。这叫作增益生命。能够实行这种道,与天地相同;修治自身者长久,治理国家者长久;即使想不如此,造化也不会听从。充实会产生空虚,有会产生消亡;浊则听觉闭塞,扰则失去明察;显露会产生微小,众多会产生寡少;刚强会产生柔弱,强盛会带来弱害;高亢会产生卑贱,盈满会产生亏损空虚;过度则闭塞,奢泰则困穷,耗费则招来祸患。这些全都不吉祥。有人实行这种道,行动便走向穷困;修身不能长久,治国不能平安;即使想不如此,天地也不会顺从。可是百姓都有自己的生命,却不断增加欲求;都有自己的身体,却不停地爱惜它;一行动就归于有为,智虑常常兴起。所以他们舍弃虚无而趋向充实,断绝无而依附有;走出清静而进入浑浊,背离寂静而制造扰乱;把微小变成显露,把寡少化为众多;离开柔弱而趋向刚强,废弃弱而兴起强;损抑卑下而归于高上,舍弃减损而取得盈满;放纵时势而造成过失,舍弃和顺而制造扰乱;将要有所作为,便除去节省而施行耗费。究竟是什么缘故呢?因为过分看重自身,却忘记了养生的道理。所以,善于摄生的人,超然大度,卓然远离;不受世俗拘束,不被世间牵系;在无边境处减损形体,在无内之境游化精神;不把生当作利益,不把死当作祸害;无穷地施行兼爱,无论万物大小都视同自身,无所憎爱;精神盛大,福德一同增长;以道为中心主宰,光明显现在外;自然的变化受到感应而回应,天地人物没有什么能够败坏他。行走陆地,虎和犀不能伤害;进入军阵,五种兵器不能伤害;不是把伤害加到他身上就不能战胜他,投掷兵器攻击他也不能制伏他。神气彼此相通,伤害之心本来就自行废止。究竟是什么缘故呢?声音和回声相互应和,万物随同自己的类别;虎犀不能伤害无形之物,五种兵器不能击中无质之物。摄生之士,内心的贼害之念已经消亡,外在的死亡伤害之形也随之消亡。《道生篇》圣智的道术,不从天下产生,也不由大地出现;内在于自身,外在于万物,以自然统摄,无所不通;因循事物的效象,无所不穷尽。所以道处于虚,德处于无,不失去自己的本心;天尊而地卑,不违背它们的节次。为什么呢?因为凭借有知来认识无,凭借人的认识来识别万物;同类事物由无产生有,由虚产生实;见到微小便知道显著,观察开始便能看见结局。这并非有什么巧能,而是自然之物;圣人顺因它,与天道周密相合。所以懂得道,就是以太虚之虚承受万物,没有什么不能禀受;懂得德,就是以至无之无授予万物,没有什么不能承受。道以无为而为,在万方中区分品类却不居首位;德以无所设置而设置,使万物形体成就却不显事务。因此能够陶冶性命,治理情意,塑造志欲,变化万事。什么叫性、命、情、意、志、欲?从道那里禀受而形成形体,万物各有类别;人物男女,圣明愚昧、勇敢怯弱,大小长短,仁慈廉洁、贪婪残酷,强弱轻重,声音色彩、形状容貌,精粗高下,叫作性。从德那里所授予的,富贵贫贱,夭寿苦乐,适宜与不适宜,叫作天命。遭遇君主、父亲、天地的运动,逆顺、昌衰、存亡降临到自身,叫作遭命。万物陈列在前,我选择其中有事可做;举措废置、取舍去就,吉祥将来、祸福到来,叫作随命。顺着本性而行动,接触万物而有所感悟,爱恶好憎,惊恐喜怒,悲乐忧恚,进退取与,叫作情。顺着命运而行动,产生思虑,确定计谋,决断安危,通达万事,明辨是非,区别同异,叫作意。因情意而行动,并向外发展,与万物相连,常有所喜悦,招来祸福,功名得以成就,叫作志。顺从性命,满足情意,被不同类别牵引,被万事系缚,纠结而难以解脱,叫作欲。这六者,全都源自道德,千变万化,没有穷尽。只有听闻道德的人,才能顺从它们的法则。性情精纯、命运高上,可以改变;性情粗陋、命运低下,可以减损也可以增益。若能得到根本,就不会滞留于有无之间。所以天地人物,包含心意,包藏核心;一切同类之属,都是得到道而产生,道却不占有它们的德;得到一而成就,一却不求取它们的福。万物尊崇并珍贵它,亲近并爱护它,却没有什么能够报答它的德。究竟是什么缘故呢?道高德大,深远得无法言说,万物不能使它富有,爵位不能使它尊贵。以无为对待万物,不以万物作为凭借;不是有所逼迫,而是本性常常自然。因此,道作为万物,窥视它没有门户,察看它没有门径,指示它没有形体,描摹它没有容貌,心意不能穷尽,言语不能通达。万物凭它而生,它却不因此减少;万物归附于它,它却不因此增加。上下没有穷尽,广大没有边际;消长盈缩无法测度计量。它游行于秋毫之中,却不以为少;包容万天,却不以为多;青紫光耀不能改变它的志向,幽暗枯槁不能使它变化;运行施行一并进行,没有偏爱;禀受性命,没有什么不作为。德泽流布万物而不能追回,恩惠凝结、润泽联结而不能归还;供养充足天下而不耗费,成就功业、完成事务而不衰败。它对于万物,难道只是使它们出生而已吗?它使它们出生,使它们形成,设置而使其成就,分别品类而使其流行,停留而使其成就,终结而又开始,先行而后继;既在后面托住它,又在前面引导它。神明因此有所居处,太和因此得以存在;清气凭此向上积聚,浊气凭此向下凝结。天凭此成为圆,地凭此成为方;阴因此得到阴,阳因此得到阳;日月因此照耀,星辰因此运行;四时因此变化,五行因此相胜;火因此炎热,水因此寒冷;草木因此柔软,金石因此刚硬;滋味因此有甘苦,色彩因此有玄黄;声音因此有高下,变化因此有纵横;山陵因此停滞,风雨因此运行;有鳞之物因此游行,有羽之物因此飞翔,兽因此奔走,人因此具有聪明;不同类别、不同族类,全都凭此而存在,也全都因变化相违而灭亡。
万天殊状,水土异形,习俗相违,利害不同,容貌诡谬,意欲不通,阴阳所不能及,日月所不能明,皆以之始,皆以之终。开口张目,屈伸倾侧,俯仰之顷,喘息之间,神所经历,心意所存,恩爱所加,雌雄所化,无所不导,无所不为。生之而不以为赀,为之而不以有求,长之而无以为有。天下迷惑,莫之能知。或曰:「道德,天地之神明也;天地,道德之形容也。」何以明之?道德包万天也。庄子曰:「夫天地有▯而道德无形,有▯之徒莫不有数,无形之物无有穷极。以有数之物托于无穷,若草木离土、众星离天,不足以喻焉。」而谓之不然,则是不通乎有无相包、虚实相含,犹▯瓠之瓣,不睹区蔓之有邻也;虮虱藏于裘褐,不知都邑之多人也。是故宇宙之外,营域之内,拘以无禁,束以无制,安危消息,无有中外,同风共指,和顺仰制,全活姣好,靡有伤败,百祥万福,道为之盖。功▯事冥,不闻于世,天下莫见,为而不废。天下有始篇夫道之为物,无形无状,无心无意,不忘不念,无知无识,无首无向,无为无事,虚无澹泊,恍惚清静。其为化也,变于不变,动于不动,反以生覆,覆以生反,有以生无,无以生有,反覆相因,自然是守。无为为之,万物兴矣;无事事之,万物遂矣。是故无为者,道之身体,而天地之始也。无为微妙,周以密矣;滑淖安静,无不制矣;生息聪明,巧利察矣;通达万方,无不溉矣。故曰:有为之元,万事之母也。圣人得之,与物反矣,故能达道之心,通天之理,生为之元,开事之户,因万方之知,穷众口之辨,尽异端之巧,竭百家之伎。王道人事,与时化转,因之修之,终而复始,变化忽然,通神使▯,形于无形,事无不理,穷于无穷,极乎无有,以能雕琢,复反其母,既覆又反,为天下夲,游于▯冥,终身不殆。故能塞其聪明,闭其天门,关之以舌,键之以心,非时不动,非和不然,国家长乆,终身无患。夫何故哉?不听之闻,与天同聪;不视之见,与天同明;不言之化,与天同德;不为之事,与天同功。所守者要,所然者详,道德之明不蔽,而天地之虑达通,故能响应影随,照物不穷,为福元始,为化祖宗,周流蔓延,沦于大中,身存物顺,天下不勤。故力视损明,力听损聪,疾言阻德,功伪败功。是故口以大开,耳目急张,知故并起,万物孳蕃,奋心扬虑,显遂功名,名成功遂,祸至福终,动罹天网,静陷地殃,神明不能佑,造化不能生,庶人殁命,国家以防。是以圣人退为之为,去事之事,体道之心,履德之意,统无穷之机,秉自然之要,翔于未元,集于▯妙,聪作未闻,明作未见,▯芽未动,朕坼未判,昭然独睹无形之变,通于无表,达于无境,毫毛之恶不得生,赫赫之患不得至。为之行之,绝言灭虑,积柔体弱,反于无识,诛暴求寡,与神同化,无敌之不胜,无事之不为,知力不得加,天下不得谋,治人理物,与阴阳配,内用其光而外不违衣食耕获桑织,有余福积祸消,人给家赡,心不载求,贱不望贵,贫不幸富,纤防尊俭,内外不过,奉上养下,人道尽备,复归其内,神明不耗,盘积固畜,不敢以为智,如江海,与天同虑,绝灭三五,害之以事,填而塞之,使不可识,为喑为聋,与天地同,为▯为默,与道穷极,去防离咎,违患废贼,浮德载和,无所不克,故人能入道,道亦入人,我道相入,沦而为一,守静致虚,我为道室,与物俱然,混沌周密,反初归始,道为我袭。行于大道篇道德不为智巧,故能陶冶天地、造化阴阳,而天地不能欺也。天地不为智巧,故能含吐变化、杀生群▯而万物不能逃也。道释自然而为智巧,则心不能自存,而何天地之所造、阴阳之所能然也?天地释自然而为智巧,则身不能自生,而何变化之所包、何万物之所能全?故虚无、无为、无知、无欲者,道德之心而天地之意也;清静、效象、无为、因应者,道德之动而天地之化也。何以明之?庄子曰:「道之所生,天之所兴,始始于不始,生生于不生,存存于不存,亡亡于不亡。」凡此数者,自然之验、变化之常也。故人之动作不顺于道者,道不佑也;不顺于德者,德不助也;不顺于天者,天不覆也;不顺于地者,地不载也。夫道德之所不佑助、天地之所不覆载,此祸患之所不远,而福德之所不近也。是以▯圣处世,负达抱通,提聪挈明,顺道奉德,弃知亡身,厉志忧畏,唯恐蹉跌。
译天下万方形状各异,水土形态不同,习俗彼此相违,利害各不相同,容貌奇异错杂,意愿不能相通;这些都是阴阳不能达到、日月不能照明的地方,却都凭道德开始,也都凭道德终结。张口睁眼,屈伸倾侧,俯仰之间,喘息之间,神所经历的,心意所存留的,恩爱所施加的,雌雄所化生的,没有什么不是它所引导、所成就的。它使万物出生,却不把这当作资财;有所作为,却不因此有所求取;使万物成长,却不认为自己拥有它们。天下迷惑,没有谁能够知道它。有人说:“道德,就是天地的神明;天地,就是道德的形容。”怎样说明这一点呢?因为道德包容万天。《庄子》说:“天地有形类,而道德没有形体;有形类的事物没有不受数目限制的,而无形之物没有穷尽。用有数的事物寄托于无穷,就像草木脱离土地、群星脱离天空一样,仍不足以作比喻。”如果说不是这样,就是不通晓有无相互包容、虚实相互包含的道理,如同只看见葫芦瓠子的瓣,却看不见区分藤蔓彼此相邻;虮虱藏在粗布皮衣中,却不知道都邑中有许多人。因此,宇宙之外、营域之内,都被无所禁止的无拘束所约束,被无所制约的无为所收束;安危消长,没有内外之分;同受一方之风,共循一道指向,和顺而仰承控制;万物全活而美好,没有伤败,百祥万福,都由道加以覆盖。功德玄妙,事情幽深,不为世人所闻,天下没有人看见,却有所作为而不废止。《天下有始篇》道作为万物,没有形状,没有形体;没有心意,没有意念;不遗忘,也不思念;没有知识,没有识见;没有首端,没有趋向;无所作为,也没有事务;虚无淡泊,恍惚清静。它的化育,是在不变中发生变化,在不动中发生运动;反转由此产生覆盖,覆盖由此产生反转;有由无产生,无由有产生;反复彼此因循,自然守持这一规律。无为地作为,万物就兴起;无事地处理事务,万物就完成。因此,无为是道的本体,也是天地的开端。无为微妙而周遍严密;滑和柔顺、安静无扰,没有什么不能制御;生息使聪明显现,巧利使察见敏锐;通达万方,没有什么不受到灌溉。所以说:有为是万物的元始,是万事的母体。圣人得到它,就反向于事物常态;所以能够通达道的心意,贯通天的道理;以生为有为的根元,开启事务的门户;借助万方的知识,穷尽众人的辩说,尽用异端的巧术,竭尽百家的技能。以王道治理人事,随时势变化转移;因循它、修治它,终而复始;变化倏忽,能够通神役鬼;使无形显形,万事没有不能治理的;穷尽无穷,达到无有;凭借雕琢修治,重新返回根本;既覆盖又反转,作为天下的根本;游于玄冥,终身没有危险。所以能够闭塞自己的聪明,关闭天然的门户;用舌头把它关住,用心把它锁住;不是时机不行动,不合和气不如此;国家就能长久,终身没有祸患。究竟是什么缘故呢?不听却能听见,与天同样聪明;不看却能看见,与天同样明察;不言语的教化,与天同样有德;不作为的事务,与天同样有功。所守持的是要领,所遵行的是详尽;道德的光明不被遮蔽,天地的思虑得以通达,所以能够如回声响应、如影子相随,照察万物而无穷尽,成为福的元始、化育的祖宗;周流蔓延,沉浸于大中;自身存在,万物顺遂,天下不劳苦。因此,勉强观看会损伤明察,勉强听闻会损伤聪敏,急促言语会阻塞德性,虚假功业会败坏功业。所以口大大张开,耳目急切扩张,知识和故智一同兴起;万物繁殖,奋发心意,张扬思虑;功名显著而成就,名声建立、功业完成,祸患到来、福气终结;行动就触犯天网,静止又陷入地祸;神明不能保佑,造化不能使其生存,百姓丧失性命,国家因此败亡。因此圣人退却有为之作为,除去事务之事务;体会道的心,履行德的意;统摄无穷的关键,掌握自然的要领;飞翔于未有元始之处,聚集于玄妙之境;聪明尚未出现便能听见,明察尚未显现便能看见;萌芽尚未发动,裂纹尚未分判,便清楚独自看见无形的变化;通达于无表,达到无境,使丝毫的恶都不能产生,赫赫的祸患都不能到来。施行无为,断绝言语,灭除思虑,积聚柔弱的形体,返归无知;诛除暴乱,求取寡少,与神明一同变化;没有敌人不能战胜,没有事务不能办理;智力不能加害,天下不能谋算。治理人民,管理万物,与阴阳相配;内在运用自身光明,外在不违背衣食、耕获、桑织;有余福德积聚,祸患消除;百姓家给人足,心中不再承载欲求;卑贱者不企望尊贵,贫穷者不艳羡富裕;纤微之处也尊重节俭,内外都不过度;奉养上者,抚养下者;人道全都具备,又复归于内;神明不损耗,所积聚的储蓄牢固,不敢把它当作智巧。像江海一样,与天同样思虑;断绝消灭三五之数,以事务伤害它,填塞闭藏,使人不能识别;成为哑者,成为聋者,与天地相同;玄默无言,与道穷极;远离灾害,脱离罪咎,违避忧患,废除盗贼;承载德、充满和气,没有什么不能制胜。因此,人能够进入道,道也能够进入人;我与道相互进入,沉浸而合为一体;守持寂静而达到虚无,我成为道的居室;与万物一同如此,混沌而周密,返归初始;道成为我的承袭。《行于大道篇》道德不凭智巧,所以能够陶冶天地、造化阴阳,而天地不能欺骗它。天地不凭智巧,所以能够含纳并吐出变化,杀生群类,而万物不能逃脱。道若舍弃自然而采用智巧,那么心就不能自行保存,又怎能由天地造化、由阴阳成就呢?天地若舍弃自然而采用智巧,那么形体就不能自行产生,又怎能包容变化、使万物保全呢?所以,虚无、无为、无知、无欲,是道德的心,也是天地的意;清静、效法形象、无为、因应,是道德的运动,也是天地的变化。怎样说明呢?庄子说:“道所生出的,天所兴起的,开始产生于没有开始,生生不息产生于没有生,存在产生于没有存在,灭亡产生于没有灭亡。”这些都是自然的验证、变化的常理。所以人的行动如果不顺应道,道就不保佑;不顺应德,德就不帮助;不顺应天,天就不覆盖;不顺应地,地就不承载。道德不保佑帮助,天地不覆盖承载,这就是祸患不会远离、福德不会接近的情形。因此玄圣处世,背负通达,怀抱贯通;提起聪明,携带明察;顺从道,奉行德;舍弃智巧,忘却自身;磨砺志向而忧惧,只怕有所跌失。
故勉于巧不巧之巧,务于明不明之眀信顺柔弱,躬耕而食,常于止足,归乎无名,战战栗栗,恐失自然,患至天地,祸及人民。是以吉祥之应、福德之至,如影之于形、响之应声,非有期防,动若俱生。是故大道甚夷,其化无形,若远而近,若晦而明,平夷而无▯要约而易行,无为而功成,无事而福盈,天地由之,万物以生。而民背之,用其聪明,任伪废道,反地逆天,尊知防巧,欺▯侮神,饰治邪淫,归伪去真,创作改制,起事遂功,丰屋荣观,大户高门,饰以奇怪,加以采文,以知为准,以巧为绳,诈为之斧,伪为之斤,秉术操数,简织贱耕,田▯不修,莨莠并生,田苖不起,囷仓虚空,衣重五采,锦绣▯黄,氷纨绮縠,靡丽辉光,利剑坚甲,强弩劲弓,轻车骏马,多侠防人,权重名显,威势流行,伐杀乡里,臣役细民,妬廉嫉让,疾忠毒信,结邪连伪,尚争贵武,无不侵凌,使通境外,常议弑君,食重五味,残贼群生,刳胎杀鷇,逆天之心居常醉饱,取求不取多,藏金玉,畜积如山,所有珍宝拟于人君,出入奇异,荣盛光显,离众绝俗,超然独存。乱世高之,称为大人,过众恶大,罪重祸深,贤父不畜,明主不臣,道所不佑,神所不在,天所不覆,万物所怨。有人若此,防之受祸,生之受患,身苟不获,事及子孙。善建篇天地之间,广大修远,殊风异俗,物▯众巨,变化无穷,利害谬诡,故能不能制而为不能为也。我为天下,而天下亦为我,彼我相遇,则彼众而我寡,以寡遇众,则众宁而寡殆。故以己知立,则知夺之;以己巧立,则巧伐之;以己力立,则力威之;唯无所为,莫能败之。何以效其然也?夫默而求响,响不我应;托阴求影,影不我从;畏响而扣金,响愈我应;恶影而处阳,影益我从。由此观之,无为不能遁福,有为不能逃患。是以圣人去力、去巧、去知、去贤,建道抱德,摄情畜神,体和袭弱,履地戴天,空虚寂泊,若亡若存,中外俱默,变化于▯,无为无事,反朴归真,无法无度,与变俱然。抱小托大,牧养万民,方圆先后,常与身存。体正神宁,传嗣子孙,德积化流,洋溢无穷,衰而复盛,与天俱终。故治之于身,则性简情易,心达志通,远所不远,明所不明,重神爱气,轻物细名,思虑不惑,血气和平,筋骨便利,耳目聪明,肌肤润泽,面理有光,精神专固,生生青青,身体轻劲,羙好难终。治之于家,则夫信妇贞,父慈子孝,兄顺弟悌,九族和亲,耕桑时得,畜积殷殷,六畜蕃殖,事业修治,常有余财,乡邑愿之。治之于乡,则睹纲知纪,动合中和,名实正矣,白黑分明,曲直异理,是非自得,奸邪不起,威严尊显,令行禁止,奉上化下,公若父子,敬爱信向,上下欢喜,百性和集,官无留负,职修名荣,称为君子,常有余德,没身不殆。治之于国,则主明臣忠,朝不壅贤,士不妬功,邪不蔽正,谗不害公,和睦顺从,上下无怨,百官乐职,万事自然,远人懐慕,天下同风,国富民实,不伐而强,宗庙尊显,社稷永宁,阴阳永合,祸乱不生,万物丰熟,境内大宁,邻家托命,后世蕃昌,道德有余,与天为常。治之于天下,则主阴臣阳,主静臣动,主员臣方,主因臣唱,主默臣言,正直公方,和一大通,平易无为,寂泊无声,德驰相告,神骋相传。运动无端,变化若天,不行而知,不为而成功,与道伦宇内,反真无事,无忧太平自兴。是故我身者,彼身之尺寸也;我家者,彼家之权衡也;我乡者,彼乡之防矩也;我国者,彼国之准绳也;人主者,天下之腹心也;天下者,人主之身形也。故天下者,与人主俱利、俱病、俱邪、俱正,人主相连。苟能得已,天下自然。故可以知我者,无所不知;可以治我者,无所不治;便于我者,无所不可;利于我者,无所不冝。不可于我而可于彼者,天下无之。道德指归论卷三<子部,道家类,道德指归论》>
译所以勉力追求“不巧之巧”,务求“不明之明”;确守信顺柔弱,亲自耕作而食,常常知止知足,归于无名;战战兢兢,唯恐失去自然,导致祸患临及天地、灾祸波及人民。因此,吉祥的感应、福德的到来,如影随形、如回声应声,并没有预定期限,行动便好像一同发生。这就是大道非常平坦,它的化育没有形迹;似乎遥远却很接近,似乎昏暗却很明亮;平坦而无阻碍,简约而容易实行;无为却能成功,无事却福泽盈满。天地由它运行,万物凭它生长。可是百姓背离它,使用自己的聪明,任凭虚伪而废弃大道;反背大地,违逆上天;尊崇智巧,防范并重视巧诈;欺骗鬼,侮慢神;粉饰治理,助长邪淫;归于虚伪,远离真实;创作改制,兴起事务而成就功业;建造高大的房屋和华丽的楼观,修筑大门高墙;用奇异之物装饰,加上彩色文饰;以智巧为标准,以技巧为绳墨;把欺诈当作斧,把虚伪当作斤;掌握权术,操持计数;轻视织作,鄙贱耕种;田地不修治,莨草和稂莠一同生长,田苗不能兴起,囷仓空虚;衣服重叠使用五彩,穿着锦绣玄黄、冰纨绮縠,华靡艳丽而光彩耀目;拥有利剑坚甲、强弩劲弓、轻车骏马;豢养许多侠客和恶人;权力重大,声名显赫,威势流行;讨伐杀戮乡里,役使细民;嫉妒廉洁,嫉恨谦让;憎恶忠诚,毒害守信;勾结邪恶,连结虚伪;崇尚争斗,尊重武力;无所不侵凌,使势力通达境外;常常谋议弑君;饮食追求五味过重,残害群生,剖杀胎儿和幼鸟;怀有违逆上天之心,常常醉饱;不断取求,藏蓄金玉,积聚如山;所有珍宝都比拟于人君;出入奇异,荣耀兴盛,光彩显著,脱离众人,绝异世俗,超然独存。乱世反而推重这种人,称他为大人;过失超过众人,罪恶重大,祸患深重;贤明的父亲不养他,明主不任用他为臣;道不保佑他,神不在他身边,天不覆盖他,万物都怨恨他。有人像这样,活着就承受祸患,生存就遭受灾难;即使自身侥幸未受惩罚,事情也会牵连子孙。《善建篇》天地之间广大而深远,各地风俗不同,万物类别繁多,变化无穷,利害错杂诡异,所以能制御的事情也不能强行制御,能作为的事情也不能强行作为。我治理天下,天下也反过来制约我;彼我相遇,彼方人多而我方人少,以少数应对多数,多数便安宁而少数便危险。因此凭自己的知识树立自己,知识就会夺取它;凭自己的技巧树立自己,技巧就会攻伐它;凭自己的力量树立自己,力量就会威胁它;只有无所作为,没有什么能败坏它。怎样验证这一点呢?默默寻求声音,声音不会回应我;依托阴暗寻求影子,影子不会跟随我;害怕声音而敲击金属,声音反而更加回应我;厌恶影子而处在阳光下,影子反而更加跟随我。由此看来,无为不能逃避福,有为不能逃避祸。因此圣人去掉力量,去掉技巧,去掉智巧,去掉贤能;建立道,怀抱德;收摄情感,蓄养精神;体会和气,承袭柔弱;脚踏大地,头戴上天;空虚寂泊,若亡若存;内外一同沉默;在玄妙中变化;无为无事;返朴归真;不拘法则,不设尺度,与变化一同如此。怀抱小道而寄托大道,牧养万民;方圆先后,常与自身同存。形体端正,神气安宁;传给后嗣子孙;德积聚而教化流行,洋溢无穷;衰微之后又复兴,与天一同终始。所以用它治身,性情简约,情欲平易;心意通达,志向贯通;使远处无所谓遥远,使未明之处得到明察;重视精神,爱惜气息;轻视外物,淡化名声;思虑不迷惑,血气和平;筋骨便利,耳目聪明;肌肤润泽,面部纹理有光;精神专一坚固;生命不断生长而青盛;身体轻捷强劲;美好难以终止。用它治家,丈夫守信,妻子贞洁;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和顺,弟弟敬悌;九族和睦亲爱;耕作和养蚕都合时而有收获;蓄积丰厚;六畜繁殖;事业修治有序;常有余财;乡里都愿意归附。用它治乡,能够看见纲领而知晓纪理;行动符合中和;名分与实际端正;黑白分明,曲直各有道理,是非自然判明;奸邪不起;威严尊显;命令施行,禁令有效;奉事上级,教化下民;官民关系如父子;彼此敬爱、信任、归向;上下欢喜;百姓和集;官府没有积压的负担,职事修明而声名荣耀;人们称其为君子;常有余德,终身不危险。用它治国,君主明察,臣下忠诚;朝廷不堵塞贤能进用的道路;士人不嫉妒功劳;邪恶不能遮蔽正直;谗言不能伤害公正;上下和睦顺从,没有怨恨;百官乐于任职;万事顺其自然;远方之人怀念仰慕;天下风俗相同;国家富足,百姓充实;不靠征伐而强盛;宗庙尊显,社稷长久安宁;阴阳长久调和;祸乱不生;万物丰收成熟;境内大安;邻国托付性命;后世繁盛昌大;道德有余,与天道同常。用它治理天下,君主属阴,臣属阳;君主主静,臣主动;君主圆融,臣方正;君主因循,臣倡导;君主沉默,臣发言;正直公正,和谐统一,广大通达;平易无为,寂泊无声;德泽奔驰相告,神明驰骋相传。运行没有端始,变化如同上天;不行动却能知道,不作为却能成功;在天下之内与道相类,返归真实而无事;没有忧虑,太平自然兴起。所以,我的身体,是他人身体的尺寸;我的家庭,是他人家庭的权衡;我的乡里,是他人乡里的规矩;我的国家,是他人国家的准绳;人主,是天下的腹心;天下,是人主的身体形骸。因此,天下与人主一同得利、一同患病、一同邪曲、一同正直,彼此相连。假如能够使自己得到治理,天下自然得到治理。所以能够认识我的,就没有什么不能认识;能够治理我的,就没有什么不能治理;对我有利的,没有什么不可以;对我有益的,没有什么不合宜。对我不可而对他可的事情,天下不存在。《道德指归论》卷三 《子部,道家类,道德指归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