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武,复归于无极。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于朴。雄雌,先后之及我者也。白黑,明暗之及我者也。荣辱,贵贱之及我者也。夫欲先而恶后,欲明而恶暗,欲贵而恶贱,物之情也。然而先后之及我,不若明暗之切;明暗之及我,不若贵贱之深。古之圣人去妄以求复性,其性愈明,则其守愈下;其守愈下,则其德愈厚;其德愈厚,则其归愈大。盖不知而不为,不若知而不为之至也。知其雄,守其雌,知性者也。知性而争心止,则天下之争先者,皆将归之,如水之赴溪,莫有去者。虽然,譬如婴儿能受而未能用也,故曰复归于婴儿。知其白,守其黑,见性者也。居暗而视明,天下之明者,皆不能以形逃也,故众明则之以为法,虽应万物,而法未尝差,用未尝穷也,故曰复归于无极。知其荣,守其辱,复性者也。诸妄已尽,处辱而无憾,旷兮如谷之虚,物来而应之,德足于此,纯性而无杂矣,故曰复归于朴。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故大制不割。圣人既归于朴,复散朴为器,以应万物。譬如人君分政以立官长,亦因其势之自然,虽制而非有所割裂也。将欲取天下章第二十九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圣人之有天下,非取之也,万物归之,不得已而受之。其治天下,非为之也,因万物之自然,而除其害耳。若欲取而为之,则不可得矣。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凡物皆不可为也。虽有百人之聚,不循其自然而妄为之,铃有龃龉不服者,而况天下乎?虽然小物寡众,盖有可以力取而智夺者,至于天下之大,有神主之,不待其自归则叛,不听其自治则乱矣。凡物或行或随,或陶或吹,或强或赢,或载或嫦。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阴阳相荡,高下相倾,大小相使,或行于前,或随于后,或徇而暖之,或吹而寒之,或益而强之,或损而赢之,或载而成之,或环而毁之,皆物之自然,而势之不免者也。然世之愚人,私己而务得,乃欲龙而违之,其祸不覆则折。唯圣人知其不可逆,则顺以待之,去其甚,去其奢,去其泰,使不至于过而伤物,而天下无患矣,此不为之至也。尧汤之于水旱,虽不能免,而终不至于败,由此故也。《易》之泰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三阳在内,三阴在外,物之泰极矣。圣人惧其过而害生,故财成而辅相之,使不至于过,此所谓去甚、去奢、去泰也。以道佐人主章第三十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圣人用兵,皆出不得已。非不得已而欲以强胜天下,虽或能胜,其祸必还报之。楚灵、齐愍、秦始皇、汉孝武,或以杀其身,或以祸其子孙。人之所毒,鬼之所疾,未有得免者也。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兵之所在,民事废,故田不修。用兵之后,杀气胜,故年谷伤。凡兵皆然,而况以兵强天下者耶?故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强。果,次也。德所不能绥,政所不能服,不得已而后以兵次之耳。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是果而勿强。勿矜、勿伐、勿骄、不得已四者,所以为勿强也。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壮之必老,物无不然者。唯有道者成而若缺,盈而若冲,未尝壮,故未尝老,未尝死。以兵强天下,壮亦甚矣,而能无老乎?夫佳兵章第三十-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以之济难,而不以为常,是谓不处。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不可得志于天下。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言以丧礼处之。杀人众多,以悲哀泣之,战胜则以丧礼处之。道常无名章第三十二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不敢臣。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宾。朴,性也。道常无名,则性亦不可名矣。故其为物,舒之无所不在,而敛之不盈毫末,此所以虽小而不可臣也。故匹夫之贱守之,则尘垢枇糠足以陶铸尧舜;而侯王之尊不能守,则万物不宾矣。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冲气升降,相合为一,而降甘露,胞然被于万物,无不均遍。圣人体至道以应诸有,亦露之无不及者,此所以能宾万物也。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所以不殆。圣人散朴为器,因器制名,岂其徇名而忘朴、逐末而丧本哉?盖亦知复于性,是以乘万变而不殆也。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与江海。江海,水之锺也。川谷,水之分也。道,万物之宗也。万物,道之末也。皆水也,故川谷归其所锺;皆道也,故万物宾其所宗。
译知道雄强,却守住雌柔,成为天下的溪谷;成为天下的溪谷,恒常的德就不会离失,便复归于婴儿状态。知道光明,却守住暗昧,成为天下的法式;成为天下的法式,恒常的德就不会逞强,便复归于无极。知道荣耀,却守住屈辱,成为天下的山谷;成为天下的山谷,恒常的德才充足,便复归于质朴。雄和雌,是先后涉及我的方面;白和黑,是明暗涉及我的方面;荣和辱,是贵贱涉及我的方面。想居先而厌恶居后,想明亮而厌恶昏暗,想尊贵而厌恶卑贱,这是万物的常情。然而,先后对我的影响,不如明暗那么切近;明暗对我的影响,又不如贵贱那么深。古代圣人除去虚妄以求恢复本性;本性越明彻,所守就越谦下;所守越谦下,德就越厚重;德越厚重,归复就越广大。因为无知而不妄为,不如有知而仍然不妄为来得彻底。知道雄强而守住雌柔,是懂得本性的人。懂得本性而争胜之心止息,天下那些争着居先的人,都将归附他,如同水流向溪谷,没有谁会离开。虽然如此,这就像婴儿只能承受而还不能运用,所以说“复归于婴儿”。知道光明而守住暗昧,是见到本性的人。处在暗处却能看清光明,天下一切明白的事物都不能在形迹上逃脱,所以众人都以他为法;虽然应对万物,但法则从未有差错,作用也从未穷尽,所以说“复归于无极”。知道荣耀而守住屈辱,是恢复本性的人。各种虚妄都已经消尽,处在屈辱中也没有遗憾,空旷得如山谷一样虚静,万物到来便应对它们,德在此已充足,纯一的本性没有杂质,所以说“复归于朴”。质朴分散开来就成为各种器物,圣人运用它就成为官长,所以大的制度并不割裂。圣人既然归复于质朴,又把质朴分散为各种器物,以应对万物。譬如君主分掌政务而设置官长,也是顺应形势的自然状态,虽然有所制定,却不是有所割裂。将要取得天下章第二十九 想要取得天下并加以治理,我看是办不到的。圣人拥有天下,不是去夺取它,而是万物归附于他,不得已才接受它。他治理天下,也不是强行去做,而是顺应万物的自然,只除去其中的祸害罢了。如果想夺取天下并强行治理,就不可能做到。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可以强行作为。强行去做的人会败坏它,执意把持的人会失去它。凡事都不可以任意强作。即使只是一百人的聚集,如果不顺应其自然状态而妄自作为,也一定有彼此抵触、不肯服从的,更何况天下呢?不过,小事和人数少的事,大概还有可以凭力量夺取、凭智谋争得的;至于天下这样广大,有神明主宰它,如果不等它自行归附,就会发生叛乱;不让它自行治理,就会发生混乱。万物有的前行,有的跟随;有的受到陶冶,有的受到吹拂;有的强盛,有的衰弱;有的承载,有的毁坏。因此圣人除去过度,除去奢侈,除去过分放纵。阴阳彼此激荡,高下彼此倾移,大小彼此驱使;有的走在前面,有的跟随在后;有的反复运行而使它温暖,有的吹拂而使它寒冷;有的增益而使它强盛,有的减损而使它衰弱;有的承载而使它成就,有的环绕而使它毁坏。这些都是万物的自然状态,也是形势所不能避免的。然而世上的愚人只顾自己而一味求取,竟想横加干预、违背它;结果祸患不是倾覆就是折损。只有圣人知道不能违逆它,所以顺应它而等待,只除去过度、奢侈和放纵,使事情不至于过分而伤害万物,于是天下就没有祸患了。这就是不强作的最高境界。尧、汤对于水灾和旱灾,虽然不能完全避免,却始终不至于失败,正是这个缘故。《易》的“泰”卦说:“君王应当裁成天地之道,辅佐天地的适宜,用来帮助百姓。”三阳在内、三阴在外,万物的泰盛已经达到极点。圣人担心过盛会伤害生命,所以裁成并辅佐它,使它不至于过分,这就是所说的除去过度、奢侈和放纵。以道辅佐君主章第三十 用道辅佐君主的人,不凭借兵力在天下逞强;这种事情很容易招致报应。圣人用兵,都是出于不得已。若不是不得已,却想凭武力胜过天下,即使有时能够取胜,灾祸也一定会回头报复。楚灵、齐愍、秦始皇、汉孝武,有的因此杀身,有的因此祸及子孙。人们所痛恨的、鬼神所厌恶的,没有谁能够逃脱。军队驻扎过的地方,荆棘就会生长;大军过后,一定会有灾荒之年。兵力所在之处,百姓的事务荒废,所以田地得不到整治;用兵之后,杀伐之气旺盛,所以年成和谷物受到损伤。凡是用兵都会如此,何况还想凭兵力在天下逞强呢?所以善于用兵的人,达到目的就停止,不敢借此取得强势。达到目的,是次一等的办法。道德不能安抚、政令不能使人服从,实在不得已之后,才把用兵作为次一等的手段。达到目的却不要自矜,达到目的却不要自夸,达到目的却不要骄傲,达到目的必须出于不得已;这就是达到目的而不逞强。不自矜、不自夸、不骄傲、出于不得已,这四点就是不逞强的做法。事物强盛到极点就会衰老,这叫作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很快消亡。强盛必然衰老,万物没有不是这样。只有有道的人,成就了却像有所欠缺,充盈了却像空虚,从未达到强盛的极点,所以从未衰老,也从未死亡。凭兵力在天下逞强,强盛得太过了,难道能够不衰老吗?所谓精良的兵器章第三十- 精良的兵器是不祥的器物,万物有的会厌恶它,所以有道的人不以它自处。用它来救济危难,却不把它当作常用手段,这就叫作不以它自处。君子平时居处崇尚左方,用兵时崇尚右方。兵器是不祥的器物,不是君子所用的器物,实在不得已才使用它,以恬淡为上。即使取胜也不以此为美;把胜利看作美事,就是以杀人为乐。以杀人为乐的人,不可能在天下实现自己的志愿。吉庆之事崇尚左方,凶丧之事崇尚右方;偏将军处在左方,上将军处在右方,这是说要按照丧礼来安排。杀人很多,就以悲哀哭泣;战胜之后,也要按照丧礼来处置。道永远没有名称章第三十二 道永远没有名称。质朴虽然微小,天下却不敢把它当作臣属。侯王如果能够守住它,万物将自然归服。质朴,就是本性。道永远没有名称,本性也就不可命名。所以它作为万物,舒展开来无处不在,收敛起来连毫末也不充满;这就是它虽小却不可使之臣服的原因。因此,即使一个卑贱的普通人守住它,尘垢、秕糠也足以陶铸出尧舜;而尊贵的侯王不能守住它,万物就不会归服。天地之气彼此交合,于是降下甘露;没有人命令它,它却自然分布均匀。冲和之气升降运行,彼此交合为一,于是降下甘露,广泛地覆盖万物,没有不均匀遍及的。圣人以体悟大道来应对万物,也像甘露一样没有不能达到的地方;这就是他能够使万物归服的原因。开始制定制度就有了名称;名称既然已经有了,就应当知道适可而止。知道适可而止,才能不陷于危险。圣人把质朴分散为各种器物,根据器物制定名称,难道会追逐名称而忘记质朴、追逐末节而丧失根本吗?他也知道要复归本性,所以能够顺应万物的变化而不陷于危险。譬如道存在于天下,就像川谷之水汇入江海。江海,是水汇聚的地方;川谷,是水分流的地方。道,是万物的根源;万物,是道的末端。它们都是水,所以川谷归向水汇聚的地方;它们都是道,所以万物归服于它们的根源。
知人者智章第三十三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分别为知,蔽尽为明。分别之心未除,故止于知人而不能自知。蔽尽则无复分别,故能自知,而又可以及人也。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力能及人而不能及我,能克己复性则非力之所及,故可谓强矣。知足者富。知足者所遇而足,则未尝不富矣。虽有天下而常挟不足之心以处之,则是终身不能富也。强行者有志。不与物争而自强不息,物莫能夺其志也。不失其所者久。物变无穷,而心未尝失,则久矣。死而不亡者寿。死生之变亦大矣;而其性湛然不亡,此古之至人能不生不死者也。大道泛兮章第三十四大道泛兮,其可左右。泛兮无可无不可,故左右上下周旋无不至也。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不名有。世有生物而不辞者,秘将名之以为己有。世有避物而不有者,必将辞物而不生。生而不辞,成而不有者,唯道而已。爱养万物而不为主,常无欲,可名于小;万物归之不为主,可名于大。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大而有为大之心,则小矣。执大象章第三十五执大象,天下往。道非有无,故谓之大象。苟其昭然有形,则有同有异。同者好之,异者恶之。好之则来,恶之则去,不足以使天下皆往矣。往而不害,安平泰。有好有恶,则有所利有所害;好恶既尽,则其于万物皆无害矣。故至者无不安,无不平,无不泰。乐与饵,过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可既。作乐设饵,以待来者,岂不足以止过客哉。然而乐阕饵尽,彼将拾之而去。若夫执大象以待天下,天下不知好之,又况得而恶之乎?虽无臭味形色声音以悦人,而其用不可尽矣。将欲歙之章第三十六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未尝与之而遽夺,则势有所不极,理有所不足。势不极则取之难,理不足则物不服,然此几于用智也,与管仲、孙武何异?圣人之与世俗,其迹固有相似者也。圣人乘理,而世俗用智,乘理如医药巧于应病,用智如商贾巧于射利。柔胜刚,弱胜强。圣人知刚强之不足恃,故以柔弱自处。天下之刚强,方相倾相轧,而吾独柔弱以待之,及其大者伤,小者死,而吾以不校坐待其毙,此所谓胜也。虽然,圣人岂有意为此以胜物哉,知势之自然而居其自然耳。鱼不可以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鱼之为物,非有爪牙之利足以胜物也,然方其托于深渊,虽强有力者,莫能执之。及其脱渊而陆,则蠢然一物耳,何能为哉?圣人居于柔弱,而刚强者莫能伤,非徒莫能伤也,又将以前制其后#3,此不亦天下之利器也哉?鱼惟脱于渊,然后人得制之。圣人惟处于柔弱而不厌,故终能服天下,此岂与众人共之者哉?道常无为章第三十七道常无为,而无不为。无所不为而无为之之意耳。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圣人以无为化物,万物化之,始于无为而渐至于作,譬如婴儿之长,人伪日起。故三代之衰,人情之变,日以益甚,方其欲作,而上之人与天下皆靡,故其变至有不可胜言者。苟其方作而不为之动,终以无名之朴镇之,庶几可得而止也。无名之朴亦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圣人中无抱朴之念,外无抱朴之述,故朴全而用大。苟欲朴之心尚存于胸中,则失之远矣。道德真经注卷之二竟#1其所:原本作『真所』,据宝颜本改。#2亦大矣:原本作『益大矣』,据宝颜本改。#3以前制其后:啊前一原作啊『全』,据宝颜本改。道德真经注卷之三眉山苏辙注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圣人纵心所欲不逾矩,非有意于德而德自足。其下知德之贵,勉强以求不失,盖仅自完耳,而何德之有?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无为而有以为之,则犹有为也。唯无为而无以为之者,可谓无为矣。其下非为不成,然犹有以为之,非徒作而无卫者也。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仁义皆不免于为之矣,其所以异者,仁以无以为为胜,义以有以为为功耳。德有上下,而仁义有上无下,何也?下德在仁义之间,而仁义之下者,不足复言故也。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自德以降而至于礼,圣人之所以齐民者,极矣。故为之而不应,则至于攘臂而强之;强之而又不应,于是刑罚兴而甲兵起,则徒作而无衍矣。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1,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忠信而无礼,则忠信不见,礼立而忠信之美发越于外。君臣父子之间,夫妇朋友之际,其外桌然,而其中无余矣。故顺之则治,违之则乱,治乱之相去,其间不能以发,故日乱之首也。
译了解别人的是智慧章第三十三 了解别人的人是有智慧,了解自己的人是明彻。能够分别事物叫作知,除尽蒙蔽叫作明。分别之心没有除去,所以只能停留在了解别人而不能了解自己;蒙蔽除尽,就不再有分别,因此能够了解自己,并且还可以推及别人。能够战胜别人的人只是有力量,能够战胜自己的人才是真正强大。力量能够作用于别人,却不能作用于自己;能够克制自己、恢复本性,就不是一般力量所能达到的,所以可以说是真正强大。知道满足的人是富有的。知道满足的人,遇到什么都能感到满足,因此没有不富有的。即使拥有天下,却总怀着不足之心来处世,那就终身不能富有。努力实行的人是有志向的。不与万物争斗而自强不息,万物就没有什么能够夺走他的志向。不失去自身所处根本的人能够长久。万物变化无穷,而内心从未失守,这样就能长久。肉身虽死而本性不亡,这就是长寿。生死的变化也很重大;但本性深沉澄明而不消亡,这就是古代至人能够不生不死的境界。大道广泛流行章第三十四 大道广泛流行,无所不在,可以左右上下运行。广泛流行,就是没有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的限制,所以无论向左向右、向上向下,周旋运行都没有不到的地方。万物都依靠道而生,却不向道辞谢;功业成就了,道也不据为己有。世间有生养万物却不居功自辞的,暗中一定会把名声据为己有;世间有躲避万物而不占有的,必定会推辞万物,也就不能生养万物。生养万物而不自居其功,成就万物而不据为己有的,只有道罢了。道爱护、养育万物,却不做万物的主宰;它常常无欲,可以说是微小。万物都归附于它,而它不做主宰,可以说是广大。因此圣人始终不把自己做大,所以能够成就其伟大。如果已经广大,却又存有自认为伟大的念头,那就变得渺小了。执持大道之象章第三十五 执持大道之象,天下人都会归往。道不属于有,也不属于无,所以称为“大象”。假如它昭然呈现出形状,就会有相同和不同。相同的,人们喜爱;不同的,人们厌恶。喜爱就来,厌恶就离去,这不足以使天下人都归往。人们归往而不受伤害,就会安定、平和、太平。有喜爱也有厌恶,就会有所利也有所害;喜爱和厌恶都消尽了,对万物就都没有伤害了。所以,归附大道的人没有不安定、没有不平和、没有不安泰的。音乐和美食,能使过路的人停留下来。道从口中说出来,淡得没有滋味;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使用它却不可穷尽。奏起音乐、摆设食物来等待来者,难道不足以使过路人停留吗?然而音乐终止、食物吃完,他们就会拿取那些东西而离去。至于执持大道之象来等待天下人,天下人尚且不知道喜爱它,又怎么会厌恶它呢?它虽然没有气味、滋味、形状、颜色和声音来取悦人,但它的作用是不可穷尽的。将要收敛章第三十六 将要收敛它,必定先让它张开;将要削弱它,必定先让它强盛;将要废弃它,必定先让它兴盛;将要夺取它,必定先给予它。这叫作隐微中的显明。不曾给予它就突然夺取,势力就不能达到极盛,道理也会有所不足。势力不能达到极盛,夺取它就困难;道理有所不足,事物就不会服从。可是这就近于使用智谋了,与管仲、孙武有什么不同?圣人与世俗之人,其外在行迹本来就有相似之处。圣人顺应事理,世俗之人运用智谋;顺应事理,就像医者善于根据病情用药;运用智谋,就像商人善于窥伺利益。柔弱胜过刚强,弱小胜过强大。圣人知道刚强不值得依靠,所以以柔弱自处。天下的刚强者正彼此倾轧,而我独自以柔弱等待他们;等到大的受到损伤、小的走向灭亡,我不与他们计较,只坐等他们自取灭亡,这就叫作胜利。即便如此,圣人难道是有意这样做来战胜万物吗?只是知道形势自然如此,便处在自然之中罢了。鱼不能脱离深渊,国家的利器不能拿出来给人看。鱼这种东西,并没有锋利的爪牙足以战胜万物;然而当它寄托在深渊中时,即使强壮有力的人,也没有谁能捉住它。等它脱离深渊到了陆地上,也不过是蠢笨的一种东西罢了,还能做什么呢?圣人处在柔弱之中,刚强者就不能伤害他;不只是不能伤害他,他还将用先发制人的办法控制后来的行动,这不也是天下的利器吗?鱼只有脱离深渊以后,人才可以控制它。圣人只有安处柔弱而不厌弃柔弱,所以最终能够使天下服从;这难道是可以同众人共同拥有的吗?道常无为章第三十七 道永远顺其自然、无所作为,却没有什么事情不是它所成就的。它没有什么不做,但并没有以有意作为的心去做罢了。侯王如果能够守住道,万物将自然化育。万物化育而欲望开始兴起,我将用无名之朴来镇定它。圣人以无为使万物化育,万物接受化育,起初处于无为,渐渐发展到有意作为,就像婴儿成长一样,人为的欲望一天比一天增加。所以三代衰败以后,人情的变化一天比一天严重。正当人为欲望要兴起时,上面的人与天下人都随之倾靡,因此这种变化发展到后来,简直有说不尽的情况。假如在它刚要兴起时不被它牵动,最终用无名之朴镇定它,也许可以使它停止。无名之朴也将没有欲望;没有欲望而归于安静,天下就会自然端正。圣人内心没有抱守朴的念头,对外也没有抱守朴的形式,所以朴得以完整,作用也广大。如果抱守朴的心还存在于胸中,那就已经离朴很远了。《道德真经注》卷二完 #1“其所”:原本作“真所”,据宝颜本改。#2“亦大矣”:原本作“益大矣”,据宝颜本改。#3“以前制其后”:前一字原作“全”,据宝颜本改。《道德真经注》卷三 眉山苏辙注 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 上德之人不自以为有德,所以才真正有德;下德之人不失去自己的德,所以反而没有德。圣人放任心意去做想做的事,却不越过规矩,并不是有意追求德,德却自然充足。那些次一等的人知道德的可贵,勉强求得不失德,大概只能自我保全罢了,这哪里谈得上有德呢?上德无为,并没有想要有所作为;下德有所作为,而且有意要有所作为。无为却有意要有所作为,仍然属于有为。只有无为且没有意图去作为,才可以称为无为。次一等的情况,不作为就不能成功,但仍然有意去做,并不是只管行动而毫无防护。上仁有所作为,却没有意图去作为;上义有所作为,而且有意要有所作为。仁和义都免不了有所作为;它们的不同,只在于仁以无意图的作为为高,义以有意图的作为为功。德有上德、下德,而仁义却只有上仁、上义而没有下仁、下义,这是为什么?因为下德正处在仁义之间,而仁义再低一等的情形,就不值得再说了。上礼有所作为,却得不到人们响应,于是就挽起袖子强行推行。从德以下直到礼,圣人用来整齐治理百姓的手段就达到极点了。所以有所作为而人们不响应,就发展到挽起手臂强迫他们;强迫他们仍不响应,于是刑罚兴起、兵甲发动,这就只是徒然作为而没有收益了。所以,失去道以后才有德,失去德以后才有仁,失去仁以后才有义,失去义以后才有礼。礼这种东西,是忠信衰薄的表现,也是祸乱的开端。有忠信而没有礼,忠信就不显露;礼建立以后,忠信的美好才向外显现。在君臣、父子之间,在夫妻、朋友相处之际,外在礼节明白显著,而内在真实却所剩无几。所以顺从礼就得到治理,违背礼就发生祸乱;治理与祸乱相距极近,几乎转眼就会改变,所以说礼是祸乱的开端。
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圣人玄览万物,是非得失,毕陈于前,如鉴之照形,无所不见,而孰为前后?世人视止于目,听止于耳,思止于心,冥行于万物之间,役智以求识,而偶有见焉,虽自以为明,而不知至愚之自是始也。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世之鄙夫,乐其有得于下而忘其上,故喜薄而遗厚,采华而弃实,非大丈夫,孰能去彼取此?昔之得-章第三十九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一,道也。物之所以得为物者,皆道也。天下之人,见物而忘道。天知其清而已,地知其宁而已,神知其灵而已,谷知其盈而已,万物知其生而已,侯王知其为天下贞而已。不知其所以得此者,皆道存焉耳。其致之,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贵高将恐蹶。致之言极也。天不得一未遽裂也,地不得一未遽发也,神不得一未遽歇也,谷不得一未遽竭也,万物不得一未遽灭也,侯王不得一未遽蹶也,然其极必至于此耳。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天地之大,侯王之贵,皆一之政。夫一果何物也?视之不见,执之不得,则亦天下之至微也,此所谓贱且下也。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此其以贱为本耶?非乎?昔之为此称者,亦举其本而遗其末耳。故致数舆无舆,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轮、辐、盖、秒、衡、轭、毂、轿会而为车,物物可数,而车不可数,然后知无有之为车,所谓无之以为用者也。然则天地将以大为天地耶?侯王将以贵为侯王耶?大与贵之中有一存焉,此其所以为天地侯王者,而或莫知之耳。故一处贵而非贵,处贱而非贱。非若玉之碌碌,贵而不能贱;石之落落,贱而不能贵也。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反者道之动,复性则静矣,然其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则动之所自起也。弱者道之用。道无形无声,天下之弱者莫如道,然而天下之至强莫加焉,此其所以能用万物也。天下之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世不知静之为动,弱之为强,故告之以物之所自生者。盖天下之物,闻有以母制子,而未闻有以子制母者也。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道非形,不可见。非声,不可闻。不先知万物之妄,廓然无蔽,卓然有见,未免于不信也。故下士闻道,以为荒唐谬悠而笑之。中士闻道,与之存亡出没而疑之。惟了然见之者,然后勤行服膺而不怠。孔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斯所谓上士也哉。建言有之:建,立也。古之立言者有是说,而老子取之下之所陈者是也。明道若昧,无所不照,而非察也。进道若退,若止不行,而天下之速者莫之或先也。夷道若类,或夷或类,所至则平,而未尝削也。上德若谷,上德不德,如谷之虚也。大白若辱,使白而不受污,此则不洁不屑之士,而非圣人也。广德若不足,广大而不可复加,则止于此而已,非广也。建德若偷,因物之自然而无所立者,外若偷惰,而实建也。质真若渝,体性抱神,随物变化,而不失其真者,外若渝也。大方无隅,全其大方,不小立圭角也。大器晚成,器大,不可近用也。大音希声,非耳之所得闻也。大象无形,非目之所得见也。道隐无名。夫惟道,善贷且成。道之所遇,无所不见,凡此十二者,皆道之见于事者也。而道之大全则隐于无名,惟其所遇,推其有余以贷不足,物之赖之以成者如此。道生一章第四十二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夫道非一非二,及其与物为偶,道一而物不一,故以一名道,然而道则非一也。一与一为二,二与一为三,自是以往,而万物生。虽有万不同,而莫不负阴抱阳,冲气以为和者,盖物生于三,而三生于一,理之自然也。人之所恶,惟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世之人不知万物之所自生,莫不贱寡小而贵众大。然王公之尊,而自称孤寡不谷,古之达者,盖已知之矣。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人之所教,亦我义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世以柔弱为损,强梁为益,不知其非也。故将使天下之教者,皆以此教之日:不见强梁者之不得其死乎?强梁,妄之极也。人知强梁之不免于死,则知妄之不可为;知妄之不可为,而后可与语道矣。故日吾将以为教父。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于无问,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
译先知先见,是道的浮华,也是愚昧的开始。圣人以玄妙的观照观察万物,是非得失全都呈现在眼前,就像镜子照见形体一样没有什么看不见的;既然如此,又哪里有前后之分呢?世俗之人的视力止于眼睛,听力止于耳朵,思考止于心中,在万物之间昏昧摸索,役使智力来求取知识,偶尔有所见闻,虽然自以为明智,却不知道极大的愚昧正是从这里开始的。因此,大丈夫立身于敦厚,而不处在浅薄之中;安居于真实,而不居于浮华,所以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世上的浅薄之人,喜欢自己从下层所得的东西,却忘记上面的根本,所以喜爱浅薄而遗弃敦厚,取用浮华而抛弃真实;若不是大丈夫,谁能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呢?昔日得道一章第三十九 从前得到“一”的,天得到“一”而清明,地得到“一”而安宁,神得到“一”而灵妙,山谷得到“一”而充盈,万物得到“一”而生长,侯王得到“一”而成为天下的正。“一”,就是道。万物之所以能够成为万物,都是因为有道。天下人只看见万物而忘记了道。天只知道自己的清明,地只知道自己的安宁,神只知道自己的灵妙,山谷只知道自己的充盈,万物只知道自己的生长,侯王只知道自己成为天下之正,却不知道自己之所以得到这些,都是因为道存在其中罢了。如果失去这种根本,天没有清明恐怕就会崩裂,地没有安宁恐怕就会震动,神没有灵妙恐怕就会消歇,山谷没有充盈恐怕就会枯竭,万物没有生长恐怕就会灭亡,侯王没有尊贵高位恐怕就会跌倒。“至”是达到极限的意思。天失去“一”不会马上崩裂,地失去“一”不会马上震动,神失去“一”不会马上消歇,山谷失去“一”不会马上枯竭,万物失去“一”不会马上灭亡,侯王失去“一”不会马上跌倒;然而它们最终一定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所以,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位以下位为基础。天地如此广大,侯王如此尊贵,都是“一”的作用。那么“一”究竟是什么东西?看不见它,拿不到它,那么它也是天下最微妙的东西,这就是所谓卑贱而低下。因此侯王自称“孤”“寡”“不谷”,这难道不是把卑贱作为根本吗?难道不是吗?从前采用这些称呼的人,也只是举出根本而舍弃末节罢了。所以说,聚集许多车子的部件,反而没有一辆车;不要像美玉那样局促,也不要像顽石那样孤陋突兀。车轮、车辐、车盖、车轸、车衡、车轭、车毂等部件会合起来才成为车,各个部件都可以数清,但车却不能仅靠数这些部件来说明,于是才知道“无”构成了车,这就是所谓以无来发挥作用。既然如此,天地难道只是凭广大才成为天地吗?侯王难道只是凭尊贵才成为侯王吗?广大和尊贵之中都有“一”存在,这正是它们成为天地、侯王的原因,只是有人不知道罢了。所以“一”处在尊贵之中,却不是尊贵;处在卑贱之中,却也不是卑贱。它不像美玉那样局促,贵而不能贱;也不像顽石那样突兀,贱而不能贵。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 反,是道的运动。复归本性就会归于寂静;然而它寂然不动,一经感应便随即…… 贯通天下万物的根本道理,于是运动便由此发生。柔弱,是道的作用方式。道无形无声,天下没有什么比道更柔弱的了;然而天下也没有什么比道更强大,这正是它能够作用于万物的原因。天下万物产生于有形之有,而有形之有产生于无。世人不知道静就是动、柔弱就是强大,所以告诉他们万物各自从哪里产生。天下万物,世人只听说过以母制约子,却没有听说过以子制约母。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 上士听闻道,就勤勉地实行;中士听闻道,似乎相信又似乎不相信;下士听闻道,就大笑。若不被下士嘲笑,就不足以称为道。道没有形状,不能看见;没有声音,不能听见。如果不能先认识万物的虚妄,达到空明而无所遮蔽、卓然有所见,就难免不相信道。所以下士听闻道,认为它荒诞悠远而发笑;中士听闻道,随着道时隐时现、时信时疑。只有真正明白看见道的人,才会勤勉实行,铭记在心而不懈怠。孔子说:“把话告诉他,他却不懈怠的,不就是颜回吗?”这大概就是所说的上士了。古来立言的人有这样的说法:“建”就是树立的意思。古代树立言论的人有这种说法,老子所取用的就是下面所陈述的这些话。明白大道,却好像昏昧;它无所不照,却不是有意明察。进取大道,却好像后退;好像停步不前,但天下奔驰得最快的,也没有谁能超过它。平坦的大道,却好像崎岖不平;有时平夷,有时仿佛崎岖;它所到之处便使之平坦,却从不削平什么。最高的德,好像空谷;上德不自以为有德,就像山谷那样虚空。最纯粹的洁白,好像受到玷辱;如果只求洁白而不肯承受污辱,那就是不洁身自好、不肯同流的士人,而不是圣人。广大之德,好像有所不足;如果广大到不能再增加,只停留在这个范围内,那就不是真正的广大。建立德行,好像偷懒;顺应万物的自然本性而无所树立,表面上好像懒惰,实际上却是在建立德行。质朴真实,好像有所改变;形体本性怀抱精神,随着万物变化,却不失去真实本性,表面上好像有所改变。最大的方正没有棱角;保持最大的方正,不要局部树立圭角。最大的器物总是晚成;器物越大,就越不能用于眼前的小事。最大的声音反而听不见;不是耳朵所能听到的。最大的形象没有形状;不是眼睛所能看见的。道隐没而没有名称。只有道,善于给予万物资助,并且使万物成就。道所遇到的事物,没有什么不显现其中;以上这十二种情形,都是道在具体事物中的表现。而道的完整总体却隐藏在无名之中,它随着所遇到的事物,把有余的推给不足的,使万物依赖它而成就,就是这样。道生一章第四十二 道生出一,一生出二,二生出三,三生出万物。万物背负着阴而怀抱着阳,阴阳二气交冲而形成和谐。道既不是一,也不是二;等到它与万物相对待时,道是一,而万物并不只有一,所以用“一”来称道,但道本身并不是一。一与一相合成为二,二与一相合成为三,从此以后,万物就产生了。万物虽然各不相同,却没有不背阴抱阳、以冲和之气形成和谐的;这是因为万物产生于三,而三产生于一,是道理的自然如此。人们所厌恶的,只是“孤”“寡”“不谷”,王公却用它们作为自称。世人不知道万物从哪里产生,无不轻视寡少微小而尊重众多广大。然而王公地位尊贵,却自称“孤”“寡”“不谷”,古代通达事理的人,大概已经知道其中的道理了。有的事物,减损它反而得到增益;有的事物,增益它反而受到减损。世人所教导的,我也用这个道理来教导他们:强横的人不得善终。我将把这句话作为教导的根本。世人把柔弱看成减损,把强横看成增益,却不知道这并不正确。所以将要使天下负责教导的人,都用这个道理教导他们说:难道没有看见强横的人不得善终吗?强横,是妄为达到极点的表现。人们知道强横的人不能免于死亡,就会知道妄为不可实行;知道妄为不可实行,然后才可以同他谈论道。所以说“我将把这作为教导的根本”。天下最柔弱章第四十三 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驰骋穿行于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中。无形之物可以进入没有间隙的地方,因此我知道无为是有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