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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中峰文选三

中峯文选卷之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5–19 段

一乐堂者,志乐也。作堂者,为都给事中临汾张君。其称曰:「世之可乐者众矣,吾窃有味乎孟轲氏之言乐也。夫父母兄弟,所性之乐也。而说者以为系乎天,谓其不能必有也。天乃幸吾厚焉。吾父寿七十,吾母六十有八,皆亡恙。又以吾故,同被封命。而吾诸兄弟又皆有子,岁时举酒相属,燕语一堂。谓天不吾厚,不可也。」「始吾之游乡校也,吾同业之士几百人,靡怙若恃者半,终鲜者半。所谓存与无故者,不能什一焉。及吾举进士,吾同榜者三百人,以录计之,有永感者,有严侍若慈者,具庆而又有兄弟者,不能什一焉。其后吾出为令,入官于朝,未数岁也,而昔之侍者或亦不存,庆者或为感矣。其具庆而有封命之及者,又不能什一焉。而兄若弟之多故,又弗与也。」「以吾一乡如是,则天下可类知也。以吾一榜如是,吾前后者又可类知也。故曰天也夫。其不能必有于天也,则吾有之而乐也,可无志乎?请为我发之。」玘应之曰:「君以人之不能必有于天而乐也,亦知有之而弗乐者乎?夫以所性之乐,宜无不然者,而其乐也,盖亦不能以什一。」「孔子之读诗也,至兄弟既翕,和乐且耽,曰:『父母其顺矣乎』。夫弗顺则弗乐矣。世固有贵为王公而不得于亲,禄足以及其朋友故旧,而薄于兄弟,兹非戾其性与?夫戾其性者,非天也。或尽性矣,而又有不然者。」「圣人尽性之极也,不幸而如舜之父子,周公之兄弟,其乐乎否也?盖舜之忧如无所归,而周公不免有过。彼不幸而不遇于父母兄弟也,虽大圣且然,况众人乎?」「夫其乐系乎天也,既不可以必有,有之而戾其性,或弗乐焉。而尽性如圣人,又或弗能有也。然后知君之乐而堂之不可无志也。登斯堂者,其亦有感于斯乎?」

○闲庵记

婺源之桃溪有宅一区,亭榭幽閴,林樾苍润,山回水远,不知出径者。闲庵潘翁之所居也。翁雅性朴素,与世无争,尝以子官大理,被封命,视冠服若束已者。既扁其居曰闲庵,因自号焉。其所如往,坐啸终日,人莫识其意也。独从子二人,曰散叟,澹叟者,时从之。游客或过而问之曰:「翁独欲闲乎?士乎?农乎?工若贾乎?夫各有所业也。翁岂不居一于是乎?」曰:「吾犹夫人也,安能逃于四者之外哉?」客曰:「然则翁固士乎?少而不学谋乎?壮而不禄谋乎?老而不□孙谋乎?而独闲者乎?」曰:「吾本不仕,且以诗书遗子孙矣。」客曰:「其然也,无门庭之日接乎?无井邑亲旅之交轮鞅之过乎?无官府之饮射乎?」曰:「吾已匿迹而简出矣。」客曰:「夫信欲闲者乎?则何为而山乎?山乎?林樾乎?亭榭乎?圃畦乎?松乎?竹乎?泉石之爱乎?此亦有所累也,而非扰扰乎?」曰:「是诚有之,然吾亦惟适之安耳。」客曰:「虽然,其终能闲乎?夫目能无视乎?耳能无听乎?口能若嗋?手足能无为乎?而翁将黜其用乎?」曰:「是吾安能哉?吾视犹夫人也。然而人于锦绣之观,珠玑金玉之玩,曼冶之客,充其目而不足也,则吾目闲。吾听犹夫人也。然而人迷于喧斗之丛,是非毁誉盈其耳而不反也,则吾耳闲。吾足犹夫人也。然而人之奔走公卿之门,履危机而不巳也,则吾足闲。吾乎犹夫人也。然而人牙筹尺寸,簿书刀笔之不离也,则吾乎闲。吾口犹夫人也。然而人市言利,而朝言名也,则吾口闲。吾耳目闲,手足闲,口闲,则吾心闲。心闲而形不劳,此吾所谓闲也。」客曰:「远哉其言之乎!翁信闲矣,使皆闲乎?其谁禹稷?使皆不闲乎?其谁巢许?且吾闻之也,君子有所闲,有所弗闲。有所闲者人也,有所弗闲者天也。有事而无事,闲之道也。翁一以无事为闲乎?」于是散澹二叟揖翁起,遂去之林间,顾谓客曰:「翁方欲闲而幡幡然自明也,不巳过哉?子姑巳。

○荷塘义仓记

译一乐堂,是用来记载快乐的。建造这座堂的是都给事中、临汾人张君。他说:“世上可以快乐的事情很多,我私下对孟轲所说的快乐很有感受。父母兄弟,是人的天性所带来的快乐。解释的人认为这取决于上天,说人不能一定拥有它。上天却幸运地厚待了我。我父亲七十岁,母亲六十八岁,都没有疾病。又因为我的缘故,他们共同受到封命。我的兄弟们也都有儿子,每逢年节举杯相饮,在一堂之中欢聚交谈。说上天没有厚待我,是不可以的。”“当初我游学乡校时,同我一道学习的士子有几百人,没有父亲或母亲可以依靠的各占一半;最终只剩一位父亲或母亲的也各占一半。所谓父母健在且没有疾病的,不到十分之一。等到我考中进士,同榜的有三百人,按名册统计,有父母永远去世而悲痛的,有侍奉严父或慈母的,有父母俱在而又有兄弟的,不到十分之一。后来我出任县令,入朝任官,不过几年,过去侍奉父母的人有的父母也已不在,父母俱全的人有的也变成了悲痛之人。父母俱全又得到封命恩典的人,更不到十分之一;而兄弟中多有变故的,也不在其中。”“由我这一乡的情况如此,可以类推天下;由我这一榜的情况如此,我的前后各榜也可以类推。所以说,这就是天意啊。既然上天不能保证人人都能拥有这种亲情,我拥有了它而感到快乐,难道可以不把它记载下来吗?请替我阐发这件事。”玘回答说:“您因为人不能必然从上天得到这些而感到快乐,难道也知道有些人虽然得到却不感到快乐吗?按照人的天性所带来的快乐,本来应该没有人不如此;但真正能感到这种快乐的,大概也不到十分之一。”“孔子读《诗经》读到‘兄弟已经和睦,和乐而欢娱’时,说:‘父母大概也顺心了吧。’如果父母不顺心,便不会快乐。世上本来有些人贵为王公,却不能得到父母的欢心;俸禄足以供给朋友故旧,却对兄弟冷淡,这难道不是违背人的天性吗?违背人的天性,并不是上天的本意。有的人已经充分发挥天性,却又有不如意的地方。”“圣人是最充分发挥天性的人,不幸却遇到舜那样的父子关系、周公那样的兄弟关系,他们能快乐吗?舜的忧患仿佛无处归宿,周公也不免有过错。他们不幸不能得到父母兄弟的善待,即使是大圣人也会这样,何况普通人呢?”“既然这种快乐取决于上天,既不可以保证人人都有;即使拥有了,若违背人的天性,也可能不快乐;即使像圣人那样充分发挥天性,有时又可能不能拥有它。这样以后,才知道您的快乐以及这座堂不可不记。登上这座堂的人,难道也会对此有所感受吗?” ○《闲庵记》婺源桃溪有一所宅院,亭台水榭幽静寂寥,树林浓荫苍翠润泽,山势回环,水路遥远,几乎不知道出入的道路。闲庵是潘翁居住的地方。潘翁性情高雅朴素,与世无争,曾因儿子任大理官而受到封命;他把冠帽服饰看得像束缚自身一样。后来把住宅题名为“闲庵”,便以此自号。他所到之处,整天坐着长啸,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意。只有他的两个儿子散叟、澹叟,时常陪伴他。游客有时经过,问他说:“老人您只是想清闲吗?您是士人吗?是农民吗?是工匠还是商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业,您难道不属于其中一种吗?”潘翁说:“我也和普通人一样,怎么能逃出这四种职业之外呢?”客人说:“那么您本来是士人吗?年轻时不谋求学业,壮年时不谋求俸禄,老年时不谋求[原文缺字]孙,而只是想清闲吗?”他说:“我本来没有做官,而且已经把诗书留给子孙了。”客人说:“既然如此,难道没有门庭中每天来往的人吗?没有井邑之间亲朋和旅客往来、车马络绎吗?没有官府中的饮酒和射礼吗?”他说:“我已经隐藏踪迹,减少出门了。”客人说:“您真的想清闲吗?那么为什么还要山呢?还要树林吗?还要亭台水榭吗?还要园圃田畦吗?还要松树吗?还要竹子吗?还要喜爱泉石吗?这些也都是牵累,并不是纷扰之事吗?”潘翁说:“这些确实有,但我也只是以适意为安罢了。”客人说:“即便如此,您最终真的能够清闲吗?眼睛能不看吗?耳朵能不听吗?嘴巴能不说吗?手脚能不做事吗?您难道要废弃它们的作用吗?”潘翁说:“我怎么能做到呢?我的眼睛也同常人一样。然而常人沉迷于锦绣的景象、珠宝金玉的玩赏以及姿态妖艳的宾客,眼睛被充塞而仍不满足;那么我的眼睛就是清闲的。我的耳朵也同常人一样。然而常人迷失在喧嚣争斗之中,是非毁誉充满耳朵却不肯回头;那么我的耳朵就是清闲的。我的脚也同常人一样。然而常人奔走于公卿门下,踏入危险的机局而不停止;那么我的脚就是清闲的。我的手也同常人一样。然而常人离不开筹算尺寸、簿书刀笔;那么我的手就是清闲的。我的嘴也同常人一样。然而常人在市场谈利益,在朝廷谈名声;那么我的嘴就是清闲的。耳目清闲,手脚清闲,嘴巴清闲,那么我的心就清闲。心清闲而身体不劳累,这就是我所说的清闲。”客人说:“您的话说得深远啊!您确实清闲了。假使人人都清闲,那么谁还会成为禹、稷呢?” 假使人人都不清闲,那么谁还会成为巢父、许由呢?况且我听说,君子有当清闲的地方,也有不能清闲的地方。有所清闲,是人的方面;有所不能清闲,是天的方面。有所作为而又像无所作为,是清闲的道路。老人您只是把无事当作清闲吗?”于是散叟、澹叟二人向潘翁作揖,扶着他起来,便离开到林间去,回头对客人说:“老人正想清闲,却如此喋喋不休地自我说明,不是已经过分了吗?您暂且不要再说了。” ○《荷塘义仓记》

荷塘义仓在增城县之甘泉都,故封太孺人湛毋所建者。太孺人有子曰若水,既官太史氏,迎飬京师,诸所与交际为太孺人寿者,及椽入之赢必以归太孺人。岁久积凡若干金,其没也,遗命以易谷为仓于荷塘之坟,所以济近都之贫无种本者。太史君既奉命以从事,乃具为条约,请里中耆艾之雅行者二人主之,而湛氏不得私焉。时耕以贷,时刈以敛,贷以户为率而籍其数,敛以斛加耗而捐其息。滥冐有稽,惰废有罚。又虑其久而或坠也,属予记其事于石,以视来者。予惟近世所谓义仓,皆公家之储,其设也以州若县,而不及于乡。子朱子葢尝病之,始仿古法作社仓于崇安,人以为便。然其粟假之有司,上说下教,更数年而始成。东莱吕伯恭氏尝欲属诸乡人士夫,相与紏合而行之,不以烦于有司,而卒不果。为其后东莱之门人潘叔度者,出家廪行之于婺,朱子亟嘉叹焉,而当时犹不能不以为疑。盖为义之难如此。若孺人者,所事不踰阃阈,而垂没之命乃有及乎此,以德其乡之人,此其贤也,岂独妇人女子之所少与?今州县之藏,既不以时发,闾里之雄坐操利权,岁取倍称之息,而贫民争趋之者,非是则无所于贷也。使一乡之间力能为者,皆如太孺人之为,则其法虽不必出于上,而亦岂非王政之助也哉?太史君方以儒向用,又慨然以复古为任者,他日推太孺人之志以广朱吕之泽,予知其所济者不独都里之近而已。也是仓也为屋若干楹,为谷若干石,其所为条约多本崇安社仓之旧,不曰社而曰义者,盖有余以予邻里乡党,固仲尼所谓义云。

○中峯书屋记

世称东山之胜者,必曰两眺。盖其山外峭而回隐,自下而望,不知其弘敞可居也。步其上,始见栋宇,即太傅故址,今为寺者,四面阻山,林木蔽掩,又若不知其所出于环奇绝特之观,登览啸傲之适,必于两眺而后得之。而东眺偏左,游者希至,故西眺又专其胜焉。予家近在山下,客至未尝不与游,然亦止于所谓两眺者,而未始知中峯之胜。丁丑之夏,蒙恩赐告归,一日循东眺而下,得隙地可二亩许,其前皆恶木蒙翳,榛莾塞道,盖人迹所不至者。仰视其上有小峯焉,攀援而登,其后诸山左右环列,势若城郭,而其中峯自远而来,若断若续,若飞若舞,盘亘而下于所谓小峯者,又分而为二,则东西眺也。而兹峯适当两眺之中,予骇然异之,乃即隙地伐恶木,去榛莾,前指后画,心舒目行,忽焉若飘浮上腾以临云气,万山面内,重江束隘,常所未覩,倏然互见,以为踊跃奋迅而出也。

○春晖堂记

予友侍御兰溪唐君,尝作堂为奉母之所,名之曰「春晖之堂」,而求记于予,且曰:「吾母之归,值吾家贫甚,事吾大父母,拮据为飬。比其没也,脱簪珥以茔丧葬,饮食汤药,不假手于婢。先君治家嗃嗃,曲为承顺,始终无忤色。教吾兄弟劬劳尤甚,闻有善行则喜,小有过则怒。盖里中称妇贤者,必曰先君;称母贤者,必及吾兄弟。今春秋六十,康强无恙,顾吾无以致吾心者,窃于孟郊东野之言有感焉。此堂之所以名也,愿为我记之。」予观《小雅·蓼莪》之诗曰:「欲报之德,昊天罔极。」言父母之恩如天也。而其自比则曰:「匪蓼伊蒿,蒿亦草也。」寸草春晖之喻,东野盖亦本此。虽其为辞不同,而皆善言孝子之心者也。夫昊天之所覆,春晖之所喣,其不为一物明矣,而孝子之心每自托焉,以见亲之为德,其浩大而无穷者如此。盖虽竭其力以终身,而慊然真若不能自殊于物者然。非从事于此而身允蹈之,亦孰能大有味乎其言哉!君起甲科,官内台,有禄入之奉,有封典之锡,可谓能荣其亲。而其心若不自足,乃退托干穷人之辞以名其堂。于是可以知君之孝矣。顾尝闻曾子之言:「孝有三,小用力,中用劳,其大不匮。不匮者,慱施之谓也。」君之所以为孝者,岂徒区区力与劳之间哉?夫春,仁也。仁者不私其身,故其事亲也如事天,而事天如事亲。断一木,戕一兽,不以其时,谓之非孝与仁,其致一也。以春晖喻母,亦既以天事亲矣。以亲事天,而与物同其春者,独非君之任与?夫以事天为任,则先天下之忧若以为亲忧,后天下之乐斯以为亲乐。而所谓力与劳者,曾足以为孝与?杨子云曰:「事父母,自知不足者,其舜采。」舜称大孝,亦惟不自足而已矣。君淸修好学,抱用世之志,初为郯令,会寇扰山东,能守城捍患,郯之人至欲尸而祝之。及为内台,数慷慨论大事,出按干滇,剔伏。蠹抑权幸,公察举严法令。凡滇之利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其名迹所起,固将有天下之任者,予故推仁孝之说以为之记,且以相君之志。他日功利愽施,如春之无所不被,而人亦因以成其亲之名。曰幸哉,有子如此,则所以报其亲者,不既多乎?而奚寸草之云。

○南山十五胜记

译荷塘义仓在增城县甘泉都,是已故封太孺人湛氏所建。太孺人有个儿子叫若水,他做了太史官以后,把母亲迎到京师奉养;凡是交往应酬中有人为太孺人祝寿的礼物,以及办事收入的余钱,都一定送给太孺人。年久日积,共积得若干金钱。太孺人去世时,遗命把这些钱换成谷物,在荷塘她的坟墓旁建仓,用来救济附近乡里的贫民,使他们得到种子和本钱。太史君奉命办理此事后,便详细制定条约,请乡里两位品行高尚的老人主持,而不让湛氏私自占有。按时耕种时借出,按时收割时收取;借粮按户计算并登记数目,收粮按斛加收损耗,却免除利息。滥借冒领的要查办,懒惰荒废的要处罚。他又担心时间久了制度或许会坠失,嘱托我把这件事刻在石上,来给后人看。我认为近世所谓义仓,都是官府的储粮;设置时以州县为范围,却不能达到乡里。朱子大概曾对此感到忧虑,开始仿照古法在崇安建立社仓,人们认为很便利。然而社仓的粮食要借助有关官府,向上陈说、向下教导,经过几年才建成。东莱吕伯恭曾想联合乡里士大夫,共同募集并实行,不去烦劳官府,但最终没有成功。后来东莱的门人潘叔度拿出家中粮食,在婺源实行,朱子多次赞叹;但在当时仍不能不受到怀疑。可见,行义之难就是这样。像太孺人这样,所做的事情没有超出闺门范围,临终时留下的遗命却能涉及这样的事业,用德行恩惠乡里的人,这就是她的贤能,难道只是妇女女子中少有的吗?如今州县的仓粮既不能按时发放,乡里的豪强又坐享操持利权,每年收取加倍的利息;贫民争相向他们借贷,不是这样就没有地方借钱。假使一乡之中凡是有力量这样做的人,都像太孺人一样,那么这种制度即使不必由上面推行,难道不也是王政的助力吗?太史君正因儒学而将被任用,又慨然以恢复古制为己任,将来如果推行太孺人的志愿,扩大朱子、吕氏的恩泽,我知道他所救济的不会只是附近一都一里的百姓。这座仓有若干间房屋,储谷若干石;所制定的条约大多依据崇安社仓旧制。不称为“社仓”而称为“义仓”,大概是因为有余粮可以给予邻里乡党,这正是仲尼所说的“义”。○《中峯书屋记》世人称说东山的胜景,一定会说到两眺。大概东山外侧陡峭而向内回隐,从山下仰望,不知道里面宽广开敞、可以居住。走到山上,才看见房屋,那是太傅旧日的宅址,如今成为寺院;四面被山阻隔,林木遮蔽掩映,又仿佛不知道它处在环绕奇绝的景观之中。登临观览、长啸自适的乐趣,一定要到两眺之后才能得到。东眺偏在左边,游人很少到达,所以西眺又独占了胜景。我家靠近山脚,客人来时没有不陪他们游览的,但也只到所谓两眺之处,从未知道中峯的胜景。丁丑年夏天,我蒙恩获准告假回乡;一天沿着东眺下行,找到一块约两亩的空地,前面全是恶木遮蔽,荆棘杂草堵塞道路,大概是人迹不到的地方。抬头看见上面有一座小山峰,便攀援登上去;只见后面的群山在左右环列,形势像城郭,中间那座山峰从远处而来,时断时续,像飞翔又像舞动,盘旋绵延而下至所谓小峰,又分成两支,便是东西两眺。而这座中峯恰好处在两眺之间,我惊讶而感到奇异,于是就在空地上砍去恶木,清除荆莽,向前指点、向后规划,心胸舒展,目光所及无碍,忽然仿佛飘浮上升,来到云气之上;万山朝向此处,重重江流束于狭处,平常从未看见的景象,忽然交相显现,仿佛跃动奋发着奔涌而出。○《春晖堂记》我的朋友、兰溪人唐君,任侍御时曾建造一座堂,作为奉养母亲的地方,题名为“春晖之堂”,并请求我作记。他还说:“我母亲嫁来时,正赶上我家极其贫困,只能勉强操持供养我的祖父母。等他们去世,她脱下簪子耳饰来办理墓葬,饮食汤药也不假手于婢女。我的父亲治理家庭严厉,她委曲顺承,始终没有违逆的神色。她教导我们兄弟尤其勤苦,听到有善行就高兴,稍有过错就发怒。乡里称赞妇女贤能,一定说我的父亲;称赞母亲贤能,一定会提到我们兄弟。如今她六十岁,身体健康没有疾病,只是我没有办法表达内心的感情,私下对孟郊东野的话有所感触。这就是给堂命名的原因,希望您为我作记。”我看《小雅·蓼莪》说:“想要报答父母的恩德,上天却广大无极。”这是说父母的恩德像上天一样。诗中又以自身作比说:“不是蓼草,而是蒿草;蒿也是草。”寸草报答春晖的比喻,孟郊大概也是取法于这里。虽然两者措辞不同,却都是善于表达孝子心情的话。上天覆盖万物,春日阳光温暖万物,明明不是只为某一件物事;但孝子的心常常寄托在其中,用来表现亲人的恩德如此广大而无穷。即使竭尽自己的力量终身奉养,也总感到不足,真正像不能把自己同万物区别开来一样。如果不是从事这种事业并亲身实行它,又有谁能深深体会这些话呢?唐君考中甲科,任职内台,有俸禄供养,也有封赠典礼的赏赐,可以说已经能够使亲人荣耀。但他的内心仍不满足,反而退而借用贫寒之人的言辞来为堂命名,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孝心了。只是我曾听曾子说:“孝有三等,小孝是尽力,中孝是勤劳,大孝是永不穷尽。永不穷尽,就是广泛施行的意思。”唐君行孝,难道只是局限在尽力和勤劳之间吗?春天象征仁。仁者不把自身看作私有,所以侍奉亲人如同侍奉上天,侍奉上天如同侍奉亲人。砍伐一棵树、伤害一只兽而不合时宜,就说它不是孝、不是仁;它们的道理是一致的。用春晖比喻母亲,已经是把上天当作亲人来侍奉了。把亲人当作上天来侍奉,并使万物共同受到自己的春日之恩,难道不正是唐君的责任吗?把侍奉上天作为责任,就应当把天下人的忧患看作亲人的忧患,把天下人的快乐看作亲人的快乐。这样看来,所谓尽力和勤劳,难道足以称为孝吗?杨子云说:“侍奉父母,自己知道还不够的,那才是舜的孝。”舜被称为大孝,也只是因为从不自以为满足罢了。唐君清正自守、喜爱学习,抱有为世所用的志向。起初任郯县令,恰逢盗寇扰乱山东,他能够守城御患,郯县百姓甚至想立他的尸像来祭祀祝祷。后来任内台,多次慷慨议论国家大事,出任巡按云南,清除隐伏的弊害,剔除奸蠹,压制权贵宠臣,公正地考察举荐,严明法令。凡是云南的利弊,只要知道的没有不说,所说的没有不说尽。他的声名功迹所由兴起,本来将承担天下的重任,所以我特意推演仁孝的道理来为他作记,也用来辅助他的志向。将来他的功业利益广泛施及天下,像春天的阳光没有不照耀的地方,人们也因此成就他亲人的名声。那时会说:幸好有这样一个儿子,那么他用来报答父母的事情,不是已经很多了吗?又何必只说寸草报春晖呢?” ○《南山十五胜记》

浙多名山,在越者尤雄绝天下。故越之山,于浙为胜。环越治千里,山皆秀拔,然众奇攒蹙,无与南山者竞,故南山在越为尤胜。南山距越城三舍许,提学潘公于是作藏修息游之所焉。盖是山起自天台,奔驰云矗,亘数十百里,结秀于兹,背接金罍,首枕姚江,万山来朝,势若星拱。冬夏苍翠,悠然可爱。中峯峩峩,登之毛骨竦然,若飘浮上腾而游广寒也,故其名曰大寒峯。左右有台,前淼五湖,万顷沉碧,良辰偶坐,有助吟适,故名曰咏湖。中有层台,北临大海,惊潮突来,峨涌雷迅,一览可极,故名曰望潮。乃大寒峯之绝顶也。大寒峯之西北有峯,其气萧然一也,其形偻然俯也,因名曰小寒峯。小寒峯之下有地,广数百步,廓然而垲,坦然而夷,南山书堂建焉。南山之西有谷,岈然,名曰灵耆,昭其产也。谷之东有井,洌然,名曰寒泉,嘉其性也。井之北百步许有山?弯奥如,名曰大云岙,气之自出也。岙之侧有山,昂然来,屹然峙者,其名曰鹰山。鹰山之西北有山,伏而复起,双峦若翼,两池若目,其名曰凤山,形之肖也。凤山之南有平麓,元朱白云遯世于斯,因名之曰云麓,表幽躅也。东有茂林,乃先世显谟公飬高之所,因名之曰月林。林之北有峡,显谟公旧于其下弹琴自适,因名之曰清风峡,存祖武也。林之南有合,客至欵坐饮以香茗,其名曰浮香。合之下有溪,夹以桃树,飞花逐湍,其名曰迭锦。合言其清溪,取其文也。凡兹十四胜者,皆回巧献技,以丽于南山书堂。而书堂前有研珠池,后有太极窝,左有牛首山,石蟹涧,右有悠然岩,清斯沼。盖自足为一胜,而又众胜之攸会也。故名其胜者总曰南山玘。尝从公及诸同游者步而观焉,信其尤胜于吾越也。然因公之作揆公之情,有不独在于山原林麓木石水泉之胜者,盖井列寒泉其中,正之道得之。谷丛灵耆其神明之蕴,以之极目湖海。其学识之軚,深像之寒峯天耸;锦溪地丽,其行之独立。文之经纬,法之凤山形仪;鹰山势奋。其出??匆之时,遇事敢言之勇,如之岙出云雨,寓仁民育物之心。峡激清风,表廉顽立懦之节;飞合浮香,入淡而不厌之味。步月林之下,则想霁月之襟怀;立云麓之上,而追白云之高尚。然则公之于南山也,德合焉,志昭焉,情亦以寓焉。固不专以山原林麓木石水泉之胜也。昔永州之山,得子厚之文以华之,遂显于天下,闻诸后世。况公讲学著书,唱道东南,而适于兹山,寄其仁知之情,则南山之名,岂独称胜于吾越而巳哉?覩洛山而兴思,望武夷而仰止者,将于是乎在。诸同游者皆曰:「若子之言,遂以志之。」

○师俭堂记

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戒庵靳公作堂于京口之私第,高广之度,斵雘之观,咸杀以从朴。既成名之曰「师俭之堂」,而命玘为之记。玘辞不获,则请曰:「师俭云者,岂有取于汉酇侯之语与?」公曰:「吾因其语,非师其意。书之称禹曰:『克勤于邦,克俭于家』。吾以俭之一言,百善之所本也,将以为吾子孙训。盖俭与奢对,奢则其心侈,侈则逸,逸则忘善而不善生焉。俭则其心约,约则思,思则知不善而善生焉。夫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至于礼也,亦曰:『宁俭。』先王之制,自公卿至于庶人,宫室服御莫不有等。其功大者其飨厚,其功末者其报微。是故分定而教成。及礼之坏也,相尚以侈,而不知其非。若世禄之子孙,席宠旧败礼度,又有甚焉者。夫防之于始则易,明之以分则安,此吾之志也。」玘退而叹曰:「远哉公之名堂也!岂唯昭俭德以为子孙训,而其所以相天下者,从可识已夫!古之正天下者,必自家始。大臣之奉公,未有不忘其私者。禹之勤于邦,亦唯其俭于家也。使宫室之弗卑,饮食衣服之必厚,禹且自为之不足矣,其何以羙黻冕,孝鬼神,而尽力于沟洫哉?然则禹之俭,乃其所以成允成功,而仲尼所谓无间然者也。公以硕德令闻,为天子所倚任,属四方多故,赞襄左右,忧形乎色,孚发乎志,一言之入,有替有献,而天下阴赖其功。至于燕居之微,所以律其身而训于家者,乃如此。则其夙夜之所事,勋烈之所极,奠社稷而铭鼎彛者,讵可量哉!昔李文靖治第,仅容旋马,希文且老不患无居,皆称宋名相,而其为言者,则不过以宽隘为譬,外形骸为达而已。其意固无以大异于酇侯之云者,岂若公之上取训于禹,探善本,明功分,将以成教乎天下?言近而旨远,不独为公之子孙者所当世守而勿忘也。」玘不佞,敢具述公之训,且推其志之所存者以为记。使后之考论相业者征焉。是堂也为所居之正寝,其左为祠堂,又其前为敦叙堂,其右为诵抑斋,其后为光霁楼。其名义皆取诸古,以别有记,兹不着。

○龙山石路记

译浙江多有名山,在越地的尤其雄奇绝美,天下无比。因此越地的山,在浙江中最为优胜。环绕越地方圆千里的山,都秀丽挺拔;然而众多奇景聚集紧密,没有能同南山相比的,所以南山在越地尤其胜出。南山距离越城约三舍,提学潘公便在这里建造了藏书修学、休息游览的处所。这座山起自天台山,奔腾如云、耸立如柱,绵延数十上百里,在这里凝聚秀色;背后连接金罍山,山首枕临姚江,万山前来朝拱,形势如群星拱卫。冬夏常青,悠然可爱。中峯高耸,登上去使人毛骨悚然,仿佛飘浮上升,游览广寒宫,因此名为“大寒峯”。左右有台,前面是浩渺的五湖,万顷碧水深沉;遇到良辰偶然坐在那里,有助于吟咏游赏,所以名为“咏湖”。中间有层台,向北面对大海,惊涛突然涌来,高高翻腾,像雷声奔驰,一眼望去便能尽收眼底,所以名为“望潮”。这就是大寒峯的最高处。大寒峯西北有一座山峰,气象同样萧疏,形状却弯曲下俯,因此名为“小寒峯”。小寒峯下面有一块地,宽数百步,空旷而高燥,平坦而开阔,南山书堂就建在那里。南山西面有山谷,深陷开张,名叫“灵耆”,表明那里出产灵异之物。山谷东面有一口井,水清凉甘冽,名叫“寒泉”,赞美它的水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井北约一百步有一座山,[“山?”处疑有脱误]幽深曲折,名叫“大云岙”,是云气生出的地方。岙旁有座山,昂然伸来,屹立挺拔,名叫“鹰山”。鹰山西北有座山,伏下后又重新耸起,两座山峦像翅膀,两处水池像眼睛,名叫“凤山”,是因为形状相似。凤山南面有平缓的山麓,元代朱白云曾在这里隐居,因此名为“云麓”,用来表彰他的幽静足迹。东面有茂密的树林,是先世显谟公修养高洁的地方,因此名为“月林”。树林北面有峡谷,显谟公过去曾在峡谷下弹琴自娱,因此名为“清风峡”,用来保存祖先的遗迹。树林南面有一处会合之地,客人到来便在那里安坐饮用香茗,名为“浮香”。会合处下面有溪流,两岸夹着桃树,落花随着急流飞去,名为“迭锦”;“合”是说清溪会合,“迭锦”取溪流花影交错的文采。以上十四处胜景,都回旋巧妙、各献技艺,用来装点南山书堂。书堂前有研珠池,后有太极窝,左有牛首山、石蟹涧,右有悠然岩、清斯沼。这样本来就足以成为一处胜景,又是众多胜景汇聚的地方。因此把这些胜景总名为“南山玘”。我曾跟随潘公和各位同游者步行观览,确实觉得它尤其胜过我们越地。然而,公之所以作此文,所寄托的情怀,并不只在于山原、林麓、木石、水泉的胜景。大概是因为井然排列的寒泉就在其中,正道也由此可得;谷中聚集着灵秀高士,蕴藏着神明之气,因此可以极目湖海。其学识的……,深厚得如寒峰高耸;锦溪地势秀丽,正如他行为的卓然独立。文章的经纬,法度如凤山的形仪;鹰山山势奋发。他出……匆……之时,遇事敢于直言的勇气,如……岙……出云雨;寄寓着仁爱百姓、养育万物的心意。峡谷激荡清风,表现出清廉使顽者立、懦者奋的气节;飞……合……浮香,含有淡雅而不令人厌倦的意味。在月下林中行走,便想起他如雨后明月般的胸襟;站在云麓之上,便追慕白云般的高尚。这样说来,公对于南山,德行与之相合,志向在此彰明,情怀也寄托其中。因此当然不只是因为山原、林麓、木石、水泉的胜景而已。从前永州的山,有了子厚的文章加以光彩,便名闻天下,流传后世。何况公讲学著书,在东南倡导正道,又恰好来到这座山,把他的仁爱明智之情寄托在这里,那么南山的名声,难道仅仅是在我们越地称为胜景而已吗?那些观洛山而生感慨、望武夷而心生仰慕的人,将来也会在这里产生同样的情怀吧。同游诸人都说:“就依照您的话,把这些记下来吧。” 《师俭堂记》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戒庵靳公在京口的私人宅第建了一座堂,高度、宽度以及雕刻彩绘的观感,都一概减省而趋于朴素。建成后命名为“师俭之堂”,并命我玘为它作记。我推辞不得,便请教说:“所谓‘师俭’,难道是取自汉代酂侯的话吗?”公说:“我是借用了他的话,并不是学习他的用意。《尚书》称赞禹说:‘在国家事务上能够勤勉,在家庭生活上能够节俭。’我认为‘俭’这一字,是百善的根本,想把它作为训诫子孙的准则。节俭与奢侈相对,奢侈则心志放纵,心志放纵就安逸,安逸便忘记善而产生不善。节俭则心志有所约束,有所约束便能思考,思考便知道什么是不善,于是善就产生了。孔子说:‘因为约束自己而有所失误的人很少。’说到礼,也说:‘宁可节俭。’先王的制度,从公卿到庶人,宫室、服饰和车马器用都各有等级。功劳大的,享用和赏赐丰厚;功劳小的,报偿微薄。所以名分确定,教化也就形成了。等到礼制败坏,人们互相以奢侈相夸尚,却不知道那是不对的。像世代享受俸禄的子孙,依仗旧日宠荣而败坏礼法制度,更有甚于此的。防范在事情开始时就容易,依据等级名分加以申明就安稳,这就是我的志向。” 玘退下后感叹说:“公为堂命名的意义深远啊!难道只是彰明节俭的德行,作为子孙的训诫吗?从中也完全可以看出公用来治理天下的道理了。古代匡正天下,必定从整治家庭开始。大臣奉行公事,没有不忘掉私事的。禹在国家事务上勤勉,也只是因为他在家庭生活上节俭罢了。假如宫室不简陋,饮食衣服一定丰厚,禹尚且会觉得自己无力承担,又凭什么穿着华美的礼服、祭祀神灵,并尽力治理沟洫呢?这样说来,禹的节俭,正是他成就诚信和功业的原因,也是仲尼所说无可指责的地方。公凭借厚重的德行和美好的声誉,受到天子的倚重任用;如今四方多有事变,公在左右辅佐,忧虑显露在脸色上,忠诚发自志意,一句话被采纳,就有补益、有建言,而天下暗中依赖着他的功劳。至于闲居细微之处,用来约束自身、训导家庭的,竟然如此。那么他早晚所从事的事业、功勋功烈所达到的极致,以及安定社稷、铭刻鼎彝的功绩,哪里可以估量呢?从前李文靖营造宅第,仅仅宽到能让马回身;范希文直到年老也不忧虑没有住所。他们都被称为宋代名相,但替他们立言的人,不过是拿宅第的宽窄作比喻,把不看重外在形骸称为通达罢了。他们的用意本来与酂侯所说的并没有太大不同,哪里比得上公向上取法禹的训诫,探究善的根本,明辨功劳等级,将要把教化推行于天下呢?这些话浅近而旨意深远,不只是公的子孙应当世代遵守、永远不忘的准则。”我玘不才,谨慎地详细叙述公的训诫,并推演他内心所存的志向来作这篇记,使后世考察评论宰相功业的人有所凭据。这座堂是公居住处的正寝,左边是祠堂,前面是敦叙堂,右边是诵抑斋,后面是光霁楼。它们的名称都取自古代,另有专记,这里不再记载。《龙山石路记》

龙山在歙之棠樾,东去徽治十五里,北走宁国、太平三郡之人交会往返道所自出,峻险且隘,霖锲潦啮,寖为坎窞,行者咨嗟。居人鲍君伦乃谋除之,凿隘以宽,砥险以坦,遂为四达之衢。起舍南慈孝坊,亘山而北,抵沙溪桥,凡千二百丈有奇。匠工佣食之资,铁石之费,咸以百计。工垂成而君没,其子以潜卒任完之。又作亭山麓,当忠烈庙下,为憩息之所以。家君尝宰黟,黟为歙邻邑,乃乞书走京师,属予记之曰:“庶来者有考焉,以无冺先德。”予读《周礼》,叹先王为治之迹,寖以废坏,于是重有感焉。夫道涂,王政之一事耳。有野庐氏掌达国路至于四畿,有司险植之林以为阻固,有候人以司其方,有合方氏以壹其度,有量人以书其数。而时雨将降,则有开通之令,雨毕有除道之教。噫,何其丁宁以急也?盖所以休飬天下于无为者,既尽其道,而必为之经制。自城郭、墙堑、沟浍、渠川以至于径畛、涂道、杠梁,无所不备,而后天下之利尽。而道涂之设,所以致天下之人,同四方之轨,而合其情,宣其政,通其利者,亦必以为急而不敢后。故道茀若塞,单襄公知陈之无政以时平易,子产羙晋文之宜霸,盖于此占政令之修废,考王教之存亡焉。而今世吏者鲜加之意,其所谓能者,簿书刀笔之余,卒粉餙廨宇,营茸亭池,为无益之兴作,而不及于民。虽沟渠堤防,民所倚以为命者,亦以为不急之务而不暇为,而况于道路哉?于是时有能以其余力平其险阻,为一方之利,如鲍君父子者,不亦贤矣乎?然使平易道路之政不出于上,而出于下之人,则世之为吏者可知矣。夫有利物之心,虽以匹夫之贱,行之于一乡,尚有所济,矧在上者因其势之所得为,凡王政之所急者,一加之意,其为利岂有量哉?夫乐道人之善,君子之心也,而又可以规吏政焉,故不辞而书之。

○玊山县重建庙学记【伐人作】

高皇帝肇造华夏,即诏天下郡县洗新庙学,更化斯人。当是时,玊山之学巳建,而规未及宏也。其后坏而复修,亦因其旧。今上嗣太宝,惓惓教事,乃至诸道专以是课司牧之殿最。弘治丁己,吾郡守王公仰承德意,及按部诸公之檄,用宏兹学。以县令朱君某搃其事,以民之义而材者十有二人董其役,以帑藏之余钱给其费,百需庶为靡不经度。既而朱君以事去任,庚申之夏,孙君时望代至,稽工责实。越三月而告成,视旧学扩地盖四之一,增栋亦几之上。自礼殿微至馔房,悉完具。羙土俗惊嗟。孙君于是遣使以乡先生周云翔书来,属余为记,且曰「庶有告于斯乎」。全惟今天下之学,师祀孔子及其徒,而诸生则习举业。是固以举业学夫子矣。不然则进而谒庙瞻仰,巍巍夫子之道,自一道也。退而执经口耳,沾沾诸生之学,又一学也。是岂国家设教之意哉?盖举业所务者六经,兹非夫子所述以教其门人与万世者乎?所兼者子史,兹非六经之裔,而后儒所以绍夫子者乎?学不外是,特举之之际不得不即言以验之耳。而遽以文体不类为病,余谓不足以为病也。呜呼!古乐今乐,爱民则同;古学今学,志道则一。苟志于道,虽举业亦集义之方;苟不志道,虽四术亦假仁之具。故学以立志为本也。然则今之士必从举业而学夫子,乃可沈涵于章句之间,撰择于论述之际,守典常以方其行,积道艺以周其用。夫子之教如是而已。彼规规于文词之末,未举则猎经以狥利,既举则并与其所为者而弃之,终身无一字可用,是举业之贼也。

○张??匆士传

译龙山在歙县棠樾,向东离徽州府治十五里,是通往宁国、太平三郡的人们往来交会、道路由此经过的地方,山势险峻而道路狭窄。连绵霖雨冲刷,积水侵蚀,渐渐成为坑洼深穴,行人都叹息。当地居民鲍君伦于是谋划修治,凿开狭窄处使道路宽阔,削平险处使道路平坦,终于成为四方通行的大道。道路南起舍南慈孝坊,横贯山地向北,抵达沙溪桥,共一千二百余丈。工匠的工钱、饭食费用以及铁石材料费用,全都以百计。工程将要完工时鲍君去世,他的儿子鲍以潜接手把工程完成。又在山麓忠烈庙下修建亭子,作为休息的地方。家父曾任黟县县令,黟县是歙县的邻邑,于是请求书吏奔赴京师,嘱托我为此作记,说:“希望后来的人有所考察,以免先人的德行泯灭。”我读《周礼》,感叹先王治理天下的遗迹渐渐废坏,于是更加有感。道路,不过是王政中的一件事罢了。古代有野庐氏掌管修通国都道路直到四境,有司险栽植树木作为阻固,有候人掌管道路方向,有合方氏统一道路尺度,有量人记录道路数量。时令将要下雨,就有开通道路的命令;雨停之后,又有清除道路的教令。唉,先王是多么郑重周详地把这件事当作急务啊!大概正因为要使天下人在无为中得到休养,已经把道理做到极致,所以还必须制定相应的制度。从城郭、墙堑、沟浍、渠川,一直到小径、田间小路、道路、桥梁,没有不预先完备的,之后天下的利益才能充分实现。设置道路,是为了使天下人得以往来,使四方道路的规制一致,使人心相合,使政令得以宣达,使利益得以流通,因此也必定把它当作急务而不敢拖延。所以道路荒芜如同堵塞,单襄公便知道陈国没有政绩,不能按时修平道路;子产赞美晋文公适宜成就霸业,大概都是从道路的修治与废弛来判断政令的得失、考察王教的兴亡。如今世上的官吏很少在这方面用心,他们所谓的能干,不过是在处理文书刀笔之余,最终粉饰官署,营造修葺亭台池沼,兴办无益的工程,却顾不上百姓。即使沟渠堤防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东西,也把它们视为不急的事务而无暇修治,更何况道路呢?在这种时候,若有人能以余力平整险阻,为一方造福,像鲍君父子这样的人,难道不是贤者吗?然而,如果平整道路的政务不由上级推行,反而出自下层百姓,那么世上那些做官的人的情形也就可想而知了。有利于万物的心,即使出自地位卑微的普通人,在一个乡里施行,尚且能有所救济,何况处在上位的人,顺着自己所能做的条件,把凡是王政中急切的事务都用心办理,其带来的利益难道还有限量吗?” 喜爱称道别人的善行,是君子的心意;而这件事又可以用来规劝官吏的政务,所以我不推辞,写下了这篇文章。《玊山县重建庙学记》【伐人作】高皇帝开始创建华夏,就下诏天下郡县整修更新孔庙和学校,改变教化这里的人民。当时,玊山的学校已经建立,但规模还没有来得及扩大。后来毁坏了又修复,也只是沿用旧有的基础。今上继承大宝,殷切关注教化之事,甚至命各道专门以此考核司牧官员的政绩优劣。弘治丁巳年,我郡太守王公承受皇帝的德意,又依据巡按诸公的檄文,扩建这所学校。让县令朱君某总管其事,选用百姓中有义行而有才干的十二人主持工程,用府库的余钱供给费用,各项所需大致没有不经过筹划的。后来朱君因事离任,庚申年夏天,孙君时望代任而来,核查工程,责成务求实际。过了三个月工程告成,与旧学校相比,扩大地面大约四分之一,增加屋栋也几乎超过原有的一倍。从礼殿直到膳房,全都完备。美好的风俗使人惊叹。孙君于是派使者带着乡先生周云翔的书信来,嘱托我作记,并且说:‘希望这里能有所告诫吧。’我认为,如今天下的学校,老师祭祀孔子及其弟子,诸生则学习科举业。这当然是通过科举业学习孔子。否则,进到庙中拜谒瞻仰,巍巍孔子的道,是一种学习;退出来手执经书,只在口耳之间学习诸生的学问,又是另一种学习。这难道是国家设立教化的本意吗?科举业所学习的是六经,这不正是孔子为教育门人和万世后人而撰述的吗?科举业兼及子书、史书,这不正是六经的后裔,也是后世儒者用来继承孔子的吗?学习并不超出这些,只是在应举的时候不得不通过文章来验证罢了。若竟然因为文体不同就认为是弊病,我认为不值得把它当作弊病。唉,古代的音乐和今天的音乐,爱护百姓这一点相同;古代的学问和今天的学问,以道为志这一点相同。如果立志于道,即使科举业也是积累义理的途径;如果不立志于道,即使学习四术,也只是借仁义之名的工具。所以学习以立志为根本。这样说来,如今的士人必须通过科举业学习孔子,才能沉浸于章句之间,在论述中辨析取舍,遵守典常以端正行为,积累道艺以周济实际应用。这就是孔子的教诲。那些拘泥于文章末流的人,未中举时便猎取经书以追逐私利,既中举后连同从前所学一并抛弃,终身没有一句话可以实际使用,这正是科举业的败类。《张……匆士传》

张??匆士名纶字用理杭之仁和人也以一布衣终于家而仁和之人识与不识皆曰是善人长者而今亡矣其葬也有铭有表有诔其称予惋慕有达官贵势之所弗及者嗟乎??匆士何以得此于人人哉?匆士少即代父事不及学其行履率依忠厚尝以厚名斋曰此吾所以志也治家不为私蓄父没哀毁骨立及丧母年过六十矣毁如初作永思庵于墓侧岁时祀享虽疾不以诿诸人爱诸弟多所推予弟被逮挺身代之幼侄失恃保护如已出平居自奉甚约庆吊问遗虽疏远不废见邑中贫病者辄为致医不幸死资而葬之岁常数十人嗟乎自先王孝友任恤之教微而父子兄弟以及乡党之际其称鲜矣有如??匆士者可不谓难哉夫挟訾摄柄其存也容或游媚取合焉比其死是非定矣而??匆士独以布衣著称语曰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乡其德乃长??匆士近之矣初??匆士之从子刑部主事元吉与余游数为余道其世父事及余省觐还道杭而??匆士没其子应祉应佑衰绖杖跣泣请余为传曰将以藏于家余以??匆士名迹着在人者如是奚庸传辞之五六反而请益坚既又以主事书来曰吾弟以不得史氏之言为无以托其父于永久也昔之圬者市药者业种树者皆可传吾世父顾不得与若人比与且三人也诚有所激而传之者吾邦之俗薄亦甚矣传??匆士非亦有所激者类邪余感其言乃为叙次而论之至其世系名氏生卒载他文者皆弗着

中峯文选卷之二

●中峯文选卷之三

杂着

恭题尚书何公被赐勑文后

  读故方伯尝斋魏公哀挽诗卷

  跋陈石翁诗后

  书张仪部于醇白发诗后

  题飞霞道士敝履诗卷后

  砚铭

  哀知已词二章

  易生宗周字师文训辞

  座右铭

常熟陆进士以五禽配五伦为图,曰:“将以教于家。”予为之铭。

布袍跌坐,图为孙??匆士统题。

  东游纪异

  半封君赞

  记桐城姚贞妇死事

  赠张医

  李千户像赞

  寿竹赞

  赠表宗善

  荅枫山先生书

  荅大司成章老先生书

  上六伯父书

  与王伯安

  荅张景川

  与陈嘉定克宅

  荅罗醴陵汝实

  与唐虞佐

  与唐虞佐

  代家君回何司马定亲书

  寄枫山老先生书

  与黄应期

  代家君回陈氏书

  求观术斋文

○恭题尚书何公被 赐勑文后

右兵部尚书何公鉴受命简阅营伍时所赐勑也。公既夙夜祗奉以从事,间出以示臣玘,俾识于其后。臣玘窃惟:世之言政敝者,常患于君上之不知;然所患有甚焉者,知之而复不能去也。世之志于救敝者,常患其属任之不重;然所患有甚焉者,任之而复不得为也。今京营之兵,祖宗创业立制,所以为居重驭轻之虑者,至周且备;而籍于见伍者,曾不及什之三四。一有调遣,率弥旬而后办。比者潢池小警,前后所遗亦且数万人。遇敌不敢加一矢,甚者且不能受甲焉。乃复彻边戍以勤内,而所谓京营之兵,卒至于不可用而罢。夫幽冀古称强兵健马所出,今其人性物力犹昔也,而戎备之弗竞乃如此。岂不以积习之敝,有如勑词所谓贿赂买闲、权贵私占、疲弱事故者多,而精壮惯战者少之故哉?夫勑词之所及,则宜无不知;以特勑之重,宜无不得为者。而前此本兵柄任简阅者类有勑,勑词固亦如今之云矣,而敝如故。岂其势之卒不可去与?宋欧阳修尝言于仁宗曰:「数年以来,有点兵之虚名而无得兵之实。」数则简阅之敝,自昔已然矣。夫仁宗,宋一代之贤君,当西北有事,葢尝锐意于兵矣,而其患犹若此。考之当时任事之臣,又皆天下之所谓贤且才者,其所变置,谤议纷如。故仲淹以裁幸滥而不终于用,富弼以渐易宿弊而人弗悦。以二臣之贤且才,其君所信而倚任者犹如此,则其难可知也。夫公之所病,私之所利;法之所加,怨之所丛。自非如勑词所谓不狥权势、不恤怨谤者,孰肯奋不顾身以先国家之急也哉?皇上英武天授,屡靖大憝,顷因四方多警,赫然欲振举武事,以复祖宗之盛。而公以夙德重望,树勋三朝,奋不顾身,先国家之急,其素所蓄积也。知敝而必去,受任而必为者,其在兹举矣乎?昔诗人羙周宣复古之烈,乃于选徒言之。说者谓一事之间,而可以见王赋之复,军实之盛。盖所以明文武之功业者,实在于是。臣玘幸从史官,后窃以今日振葺纪纲,恈周宣复古之烈者,将自兹始。敢谨识其事,使后之欲明得失之迹者,有考焉。

○读故方伯尝斋魏公哀挽诗卷。

译张……匆士,名纶,字用理,是杭州仁和人。他以平民身份终老于家乡,而仁和县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都说:“这是善人、长者,如今却去世了。”他下葬时,有铭、表、诔文,称颂他的文字和人们的惋惜仰慕之情,是显达官员和权势人物所不能达到的。唉,……匆士凭什么能得到众人这样的爱戴呢?……匆士年少时就代替父亲办事,没有能够求学。他平日的行为大都遵循忠厚,曾因重厚而闻名,于是把书斋命名为“厚名”,说:“这是我用来立志的。”治理家业不为自己积蓄,父亲去世时悲伤过度而形销骨立;母亲去世时他已经超过六十岁,仍像当初丧父一样哀毁。他在墓旁建永思庵,逢年过节祭祀,即使有病也不把这件事托付给别人。他疼爱弟弟,常常有所推让;弟弟被逮捕时,他挺身代替;幼小的侄子失去母亲,他像抚养自己的孩子一样保护。平日生活十分俭约,庆贺、吊丧、问候、馈赠,即使关系疏远也从不废止。县里有贫穷患病的人,他总是为其请医;不幸去世的,就出钱安葬,每年常有数十人。唉,自从先王孝亲、友爱、任用贤能、救济困乏的教化衰微以后,父子兄弟以及乡党之间,像这样受到称颂的人很少了。像……匆士这样的人,难道不可以说是难得吗?那些凭借财势权柄,活着时或许还容许有人逢迎讨好、求取迎合;等到死后,是非便确定了。可是……匆士独以平民身份著称。古语说:修养家庭,德行便有余;修养乡里,德行便成为长者。……匆士接近这种境界了。当初,……匆士的侄子、刑部主事元吉与我交游,多次向我谈起他的伯父。后来我省亲朝觐归来,路过杭州,而……匆士已经去世。他的儿子应祉、应佑穿着丧服、拄杖、赤脚哭泣着请求我为他作传,说将把它收藏在家中。我想,……匆士的名声事迹既然如此著于世间,哪里还用得着我作传?他们五六次来请求,态度更加坚决;后来又让主事写信来说:“我的弟弟认为,如果得不到史家的文字,就无法让父亲永久有所寄托。从前泥瓦匠、卖药者、种树者都可以立传,难道我们的伯父反而不能与这些人相比吗?何况那三人都是我乡里的人。实在是有所感触,所以请您作传;我们乡里的风俗也太过浅薄了。为……匆士作传,难道不也是有所感触的表现吗?”我被他的话感动,于是为他编次事迹并加以评论。至于他的世系、姓名、生卒年月,其他文章已有记载,这里都不再写出。《中峯文选》卷之二 ●《中峯文选》卷之三 杂著 恭敬题写在尚书何公所受赐敕文之后 读故方伯尝斋魏公的哀挽诗卷 跋陈石翁诗后 书写张仪部《于醇白发诗》后 题写飞霞道士《敝履诗卷》后 砚铭 哀悼知己的词二章 易生宗周字师文训辞 座右铭 常熟陆进士把五种禽鸟配合五种人伦关系画成图,说:“将用它来教育家庭。”我为它作铭。《布袍跌坐图》,为孙……匆士统题。东游纪异 半封君赞 记载桐城姚贞妇殉死的事迹 赠给张医 李千户像赞 寿竹赞 赠表宗善 答复枫山先生的信 答复大司成章老先生的信 致六伯父的信 致王伯安 答复张景川 致陈嘉定克宅 答复罗醴陵汝实 致唐虞佐 致唐虞佐 代家父答复何司马定亲的信 寄给枫山老先生的信 致黄应期 代家父答复陈氏的信 请求观看术斋文章 ○恭敬题写在尚书何公所受赐敕文之后 这是兵部尚书何公接受命令检阅营伍时所受赐的敕书。何公既然早晚恭敬奉行、办理此事,偶尔拿出来给臣玘看,让我在后面记下文字。臣玘私下认为:世人谈论政务弊病,常常忧虑君上不知道;然而还有更严重的忧虑,就是君上知道了却仍然不能革除。世上有志于挽救弊病的人,常常忧虑君主托付任用不够重;然而还有更严重的忧虑,就是受到了任用却又不能施展。如今京营的军队,祖宗创业立制时,为了使重兵居中而驾驭轻兵所作的考虑,极其周密完备;可是登记在现役名册上的,竟不到十分之三四。一有调遣,通常要拖延十多天以后才能办妥。近来发生小规模的民变警报,前后损失也将近数万人。遇到敌人不敢放一箭,严重的甚至不能披甲作战。于是又撤调边防军来劳师动众地防守京城,而所谓京营士兵,最终到了不能使用、只好罢散的地步。幽州、冀州古来号称出产强兵健马,如今那里的人力物力仍和从前一样,可是军备竟衰弱到这种程度,难道不是因为积久的弊病,正如敕书所说的买通贿赂以求闲置、权贵私自占用、疲弱者充数,以及精壮惯战者太少的缘故吗?敕书所涉及的这些问题,理应没有不知道的;凭借特别敕书的重大权威,也理应没有不能办理的。而在此以前,掌握兵权、负责检阅的人,大多也有敕书,敕书中的话本来同今天所说的一样,可是弊病依旧。难道是形势终于无法革除吗?宋代欧阳修曾对仁宗说:“几年来,有点兵的虚名,却没有得到士兵的实际。”可见检阅的弊病,从古以来就已经如此了。仁宗是宋代一朝的贤君,当西北有事时,也曾锐意整顿军队,可他的忧患仍然如此。考察当时担任此事的大臣,又都是天下所称的贤能之人;他们所作的变革和调整,却招来纷纷的毁谤。因此范仲淹想裁减侥幸滥授的官职,却没有最终得到任用;富弼想逐渐更换积久的弊病,却不受人欢迎。凭范仲淹、富弼二人的贤能,且又得到君主信任倚重,仍然如此艰难,那么事情的困难便可想而知了。公所要革除的,是私人所能获利的;法律所要施加的地方,也是怨恨聚集的地方。若不是像敕书所说的不徇权势、不顾怨谤的人,谁肯奋不顾身,把国家的急务放在首位呢?皇上英明神武,天资授予,屡次平定大敌;近来因四方多有警报,赫然要振兴武备,以恢复祖宗的盛业。公凭借早年的德望,三朝建立功勋,如今奋不顾身,把国家的急务放在首位,这正是他平日蓄积的志向。知道弊病便一定革除,接受任命便一定施行,大概就要在这次举措中实现了吧?从前诗人赞美周宣王恢复古制的功烈,竟然从整选徒众这件事说起。解释的人认为,虽然只是一件事,却可以由此看出王赋的恢复和军事实力的强盛。大概彰明文王、武王功业的关键,正是在这里。臣玘有幸跟随史官,私下想,今天振兴修整纲纪、追慕周宣王恢复古制的功业,大概将从这件事开始。谨慎地把这件事记下来,使后世想要考察得失迹象的人有所凭据。○读故方伯尝斋魏公哀挽诗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