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五十三宋王安石撰外制

译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五十三，宋王安石撰，外制。李端慤东上阁门使制。石遇、窦舜卿四厢都指挥使制二道。甘昭吉入内副都知制。宋有志东染院副使制。李用和六宅副使制。宋良、王嵩礼宾副使制二道。李景贤、穆遂、石用、休文、思副使制三道。夏伟内园副使制。谭德润、杨宗礼、张继渥、朱渐、王钦、李惟正并供。备库副使制五道。崇班胡珙等改官制。军员等换任诸司使副、承制、崇班制。王保常、靳宗永内殿承制，制二道。狄询内殿崇班仍依前任职制。杨元、张建中内殿崇班制二道。慕恩北作坊使制。陈奇、孙戾太子中允致仕制二道。枢密副使吴奎之父任太常丞致仕制。李焘之父文俊守任秘书省校书郎致仕制。崔峄任刑部侍郎致仕制。周涛任太常太祝，梁搆任光禄寺丞致仕制。郝中任和国子博士致仕制。商瑗、赵九言、张搆、董安龙、舆郑旦，太子中舍致仕。致仕制六道。马房、卫尉寺丞袁仲友，太子洗马东野瓘，太子 中舍致仕制三道。王正臣、孙检，守秘书省校书郎致仕制二道；李琳，国子监丞；郭震，太子中允致仕制二道；李日新，左清道率府副率；王余庆，率府副率致 仕制二道。段献，右清道率府副率；刘友俊，右清道率府率；陈惟信致仕；袁政、李周道，并任左监门卫将军；致仕制三道。冯维禹任文思副使，施章任太子中舍；赵伯世任左清道率府率；朱泾等任太子洗马；李昌言任许州司马；致仕制四道。皇太后三代制九道。皇后三代制十道。李端慤任东上阁门使制。诏令：阁门设置使职，是亲近而重要的职位；如果没有显著功绩和美好声名，就不能胜任。具官某，在朝廷有熟悉练达的实际才能，在外戚亲属中有勤勉美好的声誉，并不是只因恩宠才得到这个职位；你功劳累积、资历已久，理应升任右职。今后更加努力吧！前往任职，恪尽职责。准许。石遇任四厢都指挥使制。诏令：勇猛的士卒，周公认为君主应当知晓并体恤他们。更何况是任用将领统率他们呢？具官某，近来因才干被选用，在边疆效劳，击退敌军、抵御侵侮，已经经受过实际考验。现升任使职，号令并交付你统领部众；前去任职，应当恭敬谨慎，以报答这份恩宠荣耀。准许。窦舜卿任四厢都指挥使制。诏令：国家设置将帅统率军队以保卫国家，所选用的都是天下的人才；把军队交给他们统领，从未轻易授予这种职位。具官某，历任边疆要职，忠诚尽力而有声誉；选用将领、营屯驻军，众人的意见都认为合宜。按资历升任你的职位，前去任职，要恭敬谨慎。准许。甘昭吉任入内副都知制。诏令：古代君王治理内廷，一定有担任职务的臣子。我考察古制，希望得到贤能之士来充任这一选择。你在我身边勤劳服侍，经历多年，有专一良善的称誉，没有邪曲献媚的毁谤。现让你在内廷任职，以符合朝廷公正的舆论。你应当严密管理宫门，谨慎掌管内室；入内宣达宫中命令，出外辅助朝廷事务；从早到晚尽心尽力，一概以忠诚守信为准则。这样我就赞许你，你也将长久安享恩宠俸禄。准许。入内内侍省内东头供奉官宋有志，任东染院副使制。诏令：某，你在内侍任职已久，承奉办事颇有劳绩；自己请求外调，以便医治疾病。现越级提升你的职位，前去享受这份恩荣。准许。李用和任六宅副使制。诏令：你忠诚、尽力、勇武、敏捷，在当时颇有声誉；出任一州长官，也能善于治理；又镇守西南屏障，总管军队。近来难以选得合适的人，所以让你代理此职。既然因才干被选用，长期在险远之地劳苦，如果不先加以赏赐，凭什么勉励有才能的人呢？现越级提升你的职位，这确实是特别的恩典。前去任职，务必办成政事，不要耽误我的事情。准许。内殿承制、阁门祗候宋良，任礼宾副使制。诏令：某，你掌管一军，辖有百姓和社稷；按功劳考核优劣，应当依次升迁。只是你凭借才能，曾经多次得到选拔提升；前去敬奉新的任命，还要更加努力啊！准许。内殿承制、阁门祗候王嵩，任礼宾副使制。诏令：某，你凭借才智和功勋成效，在当时显扬；统领巡逻守卫事务，实际担任边疆要职。按劳绩应当升迁，现提升你以辅助诸司。朕的任命是美好的，前去应当恭敬接受。准许。西京左藏库副使李景贤，任文思副使制。诏令：某，军事事务的托付，常常难以选得合适的人。你凭借才干，长期担任此职，使一州的政务近来有值得称道之处。现越级提升职位，前去承受托付，努力思考如何报答称职，不得有不恭敬之处。准许。西京左藏库副使穆遂，任文思副使制。诏令：某，你巡行治理蛮方，已经很久了。任期将满，公文也已下达，但使者请求让你留下，因此越级提升你的官职，让你继续担任原来的职务。前去务必勤勉努力，承受这份恩宠荣耀。准许。西京左藏库副使石用休，任文思副使制。诏令：某，你因才干被选用，近来多次任职出使；有关部门考核评定，理应升官。前去奉行诏令，不要使职事有所差错。准许。西染院副使兼阁门通事舍人夏伟，任内园副使，仍任阁门通事舍人制。诏令：某，宾客接待、赞助礼仪、承受政事的职务，我任用武官担任，而这个职位很难选得合适的人。你能够谨慎整饬事务，称职任官；有关部门考核后，依次提升职位。前去享受这份美好的恩宠。准许。内殿承制谭德润，任供备库副使制。诏令：某，我永远想到陵寝的庄严，因此选派使者加以守护。你前去任职，恭敬地尽守职责；有劳绩就应当记录，因此依次升迁。只管接受恩宠和荣典，努力做到与职位相称。准许。内殿承制杨宗礼，任供备库副使制。诏令：某，你监领一路军队，并且安抚治理当地百姓；又掌管一州政务。若不是有才能、能施行政令并在当时留下政绩，谁能胜任这些事务呢？你长期担任繁重的使职，能够勤勉办事，所以提升你的职位，使你辅助诸司并前去任职。你要谨慎以防祸患，敏捷地追求功绩，以符合选拔任用你的本意。准许。枢密院副承旨张继渥，任供备库副使制。诏令：你掌管机密要务，辛劳任职多年；因疾病向朝廷陈述，请求担任外官。现提升你以辅助诸司，前去承受这次任用。准许。内殿承制朱渐，任供备库副使制。诏令：某，俸禄和官阶的授予，国家有固定的法制。你勤勉任职，考核期满应当升迁。既要有相应的才能，也要有相应的名声，任职应当与名实相称。只要没有过失，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准许。承制王钦、李惟正，一并任供备库副使制。

译诏令：某等，赞美我未老便经营四方，正是《诗经》所说的贤能而劳苦，难道可以不加以报答吗？王钦，你戍守南方极远之地，担任监防官；李惟正，你驻屯西路要地，承担追捕和巡察事务。你们所任之地遥远，责任重大，却能够谨慎恭敬地履行职责，积累了长日的劳绩。现各自升任一等，使你们辅助内朝的使职，以作为报答。功劳得到知晓，人就会喜悦，这是人的常情。把希望上级得到的，也施予下属，那么士人谁不乐意为你们效力呢？你们也只管努力罢了。准许。崇班胡珙等改官制。诏令：某等，功劳盛大就给予丰厚赏赐，这是先王用来激励天下、成就众多政务的办法。如今我让某人在外监领兵马，又让某人在内掌管财物，都是日积月累以求建立功劳。现各赐官阶一等，以符合我厚赏功劳的本意。准许。军员等改任诸司使、副使，承制、崇班制。诏令：某等，褒扬忠诚劳绩，给予俸禄官秩。先帝已有成法，朕不敢违背。你们在禁中按资序任职，承担宿卫中最重要的任务；现调升职位，以慰劳长久的勤苦。前去接受恩宠荣耀，努力谋求建立功勋。准许。王保常任内殿承制制。诏令：某，朕向天下发布重大诏令，在职的文武官员都升一等；按劳绩应当升迁的人，也都按时得到升迁。你在禁中任职，积累功劳而获得赏赐，承受这份美好的恩宠，今后还要努力啊！准许。靳宗永任内殿承制制。诏令：某，承制这一官职，是本朝设置的；不是积累善行、长期勤劳的武官，就不能处在这个职位上。你任职有功，按年资考核应当升迁；前去恭敬履职，以符合这份恩宠荣耀。准许。阁门祗候狄询，任内殿崇班，仍任原职制。诏令：某，你是名臣的儿子，在边疆任事，积年累月有劳绩，现按资序升官一等。前去要善良谨慎，想着光大你世代的家业。杨元任内殿崇班制。诏令：某，你作为朝廷之臣，奔走办理职务，有劳绩可以记录。按次序提升你的官职；忠诚和勤劳，正是用来报答称职之臣的。前去履行新的俸禄官阶，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准许。张建中任内殿崇班制。诏令：某，你统领军队，驻地靠近贫瘠之地，任职三年，能够巩固我的边防，升官一等。前去要更加努力啊！准许。庆州肃远寨蕃官都巡检、崇仪使慕恩，任北作坊使制。诏令：某，你的武力和智谋颇有声誉，巡行治理各部族，防守抵御敌患，功勋成效十分显著。幕府上奏陈述，符合众人的意见；现越级提升你的使职名号，前去要更加努力。准许。陈奇任太子中允致仕制。诏令：士人因疲弱、衰老，以至于不能胜任职务而无法自行停止任职的，大概是有的。你的年纪还强健，难道是疾病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了吗？负责监察和举劾官员的部门，从未拿你来作论据，而你却能自己陈述情况，交还职务，可以说是行为有羞耻之心，也没有辜负周任所说的话。现以东宫官职来宠荣你；努力完成自己的操守，回乡教导乡里的子弟，把自己所听闻的道理作为准则，求得同古代出仕者相比，也就这样罢了。准许。孙戾任太子中允致仕制。诏令：某，大夫七十岁便退休，这种礼制见于经典，到如今已经成为定法。你凭借经学起家做官，既听说过古代的礼制，又见到了当今的法令。年纪到了便请求停止任职，可以说是实行了自己所知道的道理；应当在朝廷官员中列序，使你回乡荣耀乡里。只是你的筋力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可以不再承担职务的责任。至于德行和义理，你仍然可以努力，我也不会因为你年老便对你不加要求。准许。枢密副使吴奎的父亲，任太常丞致仕制。诏令：某，赏赐德行善举，子孙也可以得到。何况是他的父亲，更应当加以尊崇和奖赏。具官某，能够养育贤能的儿子，用义理正道教导他；你的儿子参与谋划，掌管国家机密，现越级提升你的职位，以辅佐共工。前去接受恩宠荣典，安居享受荣养。准许。江阴军录事参军李焘的父亲文俊，任守秘书省校书郎致仕制。诏令：某，先王的政令，从没有遗漏年老者。因此朕借宗庙祭祀的庆典，施行授爵任官的恩典。你亲自遵循义方，又能教导儿子，享受他的俸禄供养，直到年老，承受这份恩宠荣耀。前去安享长寿和善行带来的福泽。准许。工部侍郎、充集贤院学士崔峄，任刑部侍郎致仕制。诏令：出仕后告老退休的人，从一命以上的官员开始，都必须有相应的安排来慰劳其归乡。何况你是我的近臣，所受恩典和礼遇深厚，更应增加官阶，以表示褒扬优待。你身任此官，近来因贤能而被明确举荐，长期担任繁重使职；入朝参与侍从，出外充任藩镇屏障，历任职位很多，所承担的事务都很合宜。如今以年老请求退位，合乎礼制，应升任刑部侍郎，以便安排居处休息。古代的老臣，并不是只求自己安逸，而是谨慎行事、恪守法度，以帮助成就君王的德业。这些道理你是知道的，前去要更加努力！准许。诏令：某，你曾经辞去俸禄却仍在职位上；因为认为你有才干，便把你安置为京官，使你主管一县，果然能够建立功绩，显现出众人推许称道的才干。正要论定你的劳绩，你却突然以疾病请求退休。学士大夫离开职位，难道只是为了自己安逸而无所作为吗？古代出仕而终于退职的人，你大概听说过他们的风范。现任卿位之丞，务必要努力。准许。殿中丞致仕郝中和，任国子博士致仕制。诏令：某，你谨慎廉洁地做官，得以列于朝廷；没有败坏自己的官职，直到告老退休，应该褒奖提升官阶，使你回乡时感到荣耀。

译列名于成均，前去接受这份永不厌弃的恩宠。准许。前荆门军当阳县令商瑗，任太子中舍致仕制。诏令：某，你出仕已经很久，却没有失去廉洁的声誉；正值进入老年，便能够知道适可而止。现授予东宫官阶，让你回乡享受这份荣耀。准许。处州录事参军赵九言，任太子中舍致仕制。诏令：某，你凭借学问入仕，年老而能够停止任职；历任官职很多，始终没有失去廉洁的声誉。现列名于东宫官籍，以此作为对你的宠荣。准许。鼎州录事参军张搆，任太子中舍致仕制。诏令：某，你正任职于州县，而朕用东宫官职宠荣你；在朝廷官员中列有名次，也可以说显贵了。朕嘉许你知止，回去吧。努力。准许。前江宁府观察推官、试大理评事董安，任太子中舍致仕制。诏令：某，你学习古代经术而入仕，得到称誉的人很多；正要谋求建立功绩，却突然想要归隐休息。现提升东宫官阶，以嘉许你知止。准许。舒州录事参军龙舆，任太子中舍致仕制。诏令：某，你出仕以后，希望交还官职，所以朕用东宫官阶宠荣你，让你回到乡里安居。这也是显贵荣耀之事。你要谨慎修养自身，以善终并保全晚年的声誉。准许。复州录事参军郑旦，任太子中舍致仕制。诏令：某，你任官没有过失，却因疾病上报请求退休；知道停止而不至于危殆，这实在值得嘉许。东宫官职，前去恭敬接受。准许。前南仪州推官、试大理评事马房，任卫尉寺丞致仕制。诏令：某，京官是朕所重视的。吏部选任京官，如果没有特别突出的功绩，或者治理行为得到众人称道，就不能得到这个职位。你的体力已经衰退，却能够自行停止任职，现任卫尉寺丞。前去吧，要恭敬谨慎！准许。前知连州连山县袁仲友，任太子洗马致仕制。诏令：某，你凭借经学考中科举，长期在铨选名册中等待任用；年老而能够停止任职，行为值得嘉许。现列职东宫，以荣耀你归乡休息。应当谨慎对待自己的退处，能够保全晚节。准许。县令东野瓘，任太子中舍致仕制。诏令：出仕的人，七十岁退休，这是礼制。你的年纪尚未到七十岁，却愿意归回田里；比起那些体力已经衰退却不知道停止任职的人，难道不是更贤明吗？提升你在朝廷的官位，并赐给你随居休息的恩典。主簿王正臣，任守秘书省校书郎致仕制。诏令：某，你出仕后想要离开职位，所以朕用宫署官职宠荣你。既免去州县任职的劳苦，又享受乡里居住的安逸；没有赋税徭役的劳作，却增加了优厚俸禄。只要谨慎保全晚节，就可以无愧。主簿孙检，任守秘书省校书郎致仕制。诏令：某，你凭借财产出任小吏，在朝廷请求告老；现列职秘书省，以此作为对你的宠荣。回乡安居，务必谨慎保全晚节。主簿李琳，任国子监丞致仕制。诏令：某，出仕的人七十岁告老，这是古代的道理。你能够遵循礼制，朕因此褒扬嘉许。前去接受新的恩典，不要忘记当初的操守。准许。县令郭震，任太子中允致仕制。诏令：某，你以进士身份起家，长期任职于州县；年岁尚未衰老，却自行请求停止任职。现列职东宫，以荣耀你归乡休息。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遭遇危险，要更加努力啊！准许。李日新，任左清道率府副率致仕制。诏令：某，你的父亲在军队中接受任命，而你得以列入仕籍。如今年老而知道停止任职，朕褒奖你并提升官阶；归乡休息的荣耀，前去接受而不要厌弃。准许。右侍禁王余庆，任率府副率致仕制。诏令：某，你能够知道适可而止，这在道义上值得嘉许。现以东宫率府官职作为你居乡的恩宠，这也是荣耀之事。前去要努力。准许。右侍禁段献任右清道率府副率，西头供奉官刘友俊任右清道率府率，一并致仕制。诏令：某，你任官已经很久，请求在朝廷告老；应当加以升迁，作为光荣和恩宠。回去安享自己的退处，务必谨慎保全晚节。准许。文思副使陈惟信，任左骁卫将军致仕制。诏令：某，体力已经衰退却不能自行停止任职的人，是有的。你能够依照义理告老，不因升任将领而惭愧。统率卫兵，前去安享荣禄。准许。内殿崇班袁政、李周道，一并任左监门卫将军致仕制。诏令：某，你长期服劳任职，奉行事务没有过失，能够自己知道适可而止，在道义上值得嘉许。提升你的官职，统率宫门卫士；回去安享荣禄，还要能够努力啊！准许。西京左藏库副使冯维禹，任文思副使；前行汉阳军录事参军兼司法事施章，任太子中舍致仕制。诏令：某，出仕而最终退休的人，考察他的操行和治理才能，能够以清白自始至终，应当加以褒奖，以慰藉他的心意。你曾经学习礼法，得以在州县任职；年老而知道停止任职，可以说是有始有终。提升朝廷官位，前去恭敬接受而不要厌弃。准许。东头供奉官赵伯世，任左清道率府率致仕制。诏令：某，老聃曾说：“知道停止，就不会遭遇危险。”你在官职上勤勉服劳已经很久，如今能够因疾病辞去职位，没有辜负老聃的话。因此朕任命你为东宫卫府官职，以嘉许你既有劳绩又能知止。前去吧！居家休息时，要思考并谨慎保全晚节。主簿朱泾等，任太子洗马致仕制。诏令：某等，你们年老以后才出仕，都以廉洁著称。如今年老而请求退休，能够知道适可而止。各自提升官阶，以作为归乡时的荣耀。准许。李昌言，任许州司马致仕制。诏令：某，你掌管文书，辅助计官治理事务，已经很久了；如今交还职务，应当有所赏赐。到州中任司马，前去恭敬履职，不要厌弃。准许。皇太后三代制九道。曾祖 诏令：对于地位尊贵、享有盛大德行的人，追远尊崇的礼制流传久远，在国家制度中早已有之。皇太后的曾祖某，体行仁爱，履行义理，不亲自享受荣禄，而把福庆留给后代，使其光大显赫。于是生有德才卓异的女儿，母仪天下。现依诏书加赐爵号，以进一步彰显其幽冥中的尊荣；愿其神灵明察，嘉纳这份美好的恩宠。特此施行。曾祖母 诏令：朕虽孤苦而身在服丧之中，却不敢忘记抚养覆护之慈爱。因此颁下诏书，以表达追念先远、显扬亲属的心意。皇太后的曾祖母柔和仁惠、安详温婉，嫁入大族，留下美善声誉，使后代承受福庆。先帝已经追尊其爵号，她也应当知道这份荣耀。特此施行。祖 诏令：施惠的政术应当普遍推行，而首先从亲近尊贵的人开始；古今道理是一致的，怎么可以忘记呢？皇太后的祖父某，具有光明的德行和重大的功勋，被选入帝室，配享宗庙。他一生都兼有哀荣，福庆流传到孙辈。如今皇太后母仪四海，追赠褒崇也应遵循典章，希望他或许能够知道并享受这份荣典。特此施行。祖母 诏令：国家有大规模的恩赐，夫人即使处在下流，难道因为是外戚尊贵之人的亲属，就应当褒奖而可以忘记吗？皇太后的祖母高氏，承受福庆成为淑善之人，嫁入大族，积蓄深厚德行，留下无穷福泽。她应合于涂山氏的祥兆，使世代更加兴盛；现追赠爵命，希望她能够嘉纳并享受这份荣典。特此施行。祖母

译诏令佐佑：先帝抚养覆护朕身，朕追诵《寒泉》诗，永远思念报答父母恩德的道理，应当颁赐爵命，以充分表达显扬亲属的心意。皇太后的祖母刘氏，内心柔顺，外表庄严，尽皆美善；启迪保佑贤人，足以与贤德的文母相比。现追赠褒崇为大国，她也应当知道这份荣耀。特此施行。祖母 先帝褒奖厚待母族，以尽仁爱和孝道。朕虽身在服丧之中，却奉行承袭旧例，不敢有所违失或忘记。皇太后的祖母刘氏，内心柔顺，外表严肃，无一处不善。德行和福祚流传绵延，年代越远越加兴盛；现依典章追赠爵命，希望能安慰其幽冥中的坟墓。特此施行。祖母 诏令：朕凭借浅薄的德行承奉大统，永远思念先帝的旧例，不敢忘记。皇太后的祖母高氏，温柔娴静而深厚，具备妇人的道德，能够辅佐君子，卓然成为臣民的宗族楷模，福泽延及后代；应当承受这份美好的诏命，也应当知道并享受这份荣耀。特此施行。父 先帝突然弃世，离开万邦，来不及推恩以慰劳幽明两界；我这个年幼的后辈，岂敢忘记遗训？皇太后的父亲某，遵循德行，秉持义理，名闻当世；发端祥瑞，流布福祉，延及后人。厚德生育圣女，使她母仪天下；现依制度褒奖封赠，希望能够安慰其幽冥之魂。特此施行。母 诏令：朕以微末之身，应当奉持匕鬯，以承继宗庙祭祀。大规模的恩赐已经施及幽明两界。朕长久思念母族的重要性，难道可以因为以后再办而忘记吗？皇太后的母亲，志意柔顺而德行严正，能够匹配君子。光大昌盛的福泽，集中于这位圣女身上；她对先帝有辅佐之功，并且恩施及于后来继承大统的幼主。追尊的诏书已经颁下，希望能够慰藉其精神魂魄。特此施行。皇后三代封赠诏制十道 曾祖琼，皇帝时任忠武军节度使，追赠侍中，累次追赠尚书令兼中书令，追封韩国公，赠太师。诏令：皇后统率六宫来教化天下妇女，既然她的地位如此尊贵，那么褒崇她的祖先，礼制上就不能没有相应的称号。皇后的曾祖某，忠诚勤劳，凭武力立功，是国家的虎臣；福庆集中于后代，足以与任氏、姒氏相比。现追加官位和封号，以显扬他的魂灵；希望他有知，承受这份美好的恩宠。特此施行。曾祖母潘原县太君，追封滕国太夫人。诏令：朕初登帝位，褒奖厚待异姓亲族，一概遵循先帝旧例，不敢忘记。皇后的曾祖母李氏，柔和仁惠、安静美善，能够遵循法度，嫁入大族，留下美好的善名，使福庆流传到孙辈；如今皇后正位于宫中，因而追封为名国太夫人。她也应当知道这份荣耀。曾祖母是陇西郡夫人李氏，后来追赠为舒国太夫人。诏令：朕奉行遵循先帝旧例，以此慰劳天下，连偏远疏远之人也都有所加恩，更何况外戚中的尊贵者呢？皇后的曾祖母李氏，嫁入高门，遵守德行，唯有谨慎，把福庆留给后代。由她生育德才卓异之人，祥兆相合，后来登上与至尊相匹配的地位；现依礼追赠褒崇。她也应当知道这份荣耀。祖父继勋，任建雄军节度使，累次追赠太师、中书令，特此再赠兼尚书令。诏令：尚书掌管天下政务，中书令又是一品官。臣子的官位和名号，达到这里就是极盛了。皇后的祖父某，世代忠诚勤劳，能够壮大其谋略，为国家捍卫城池，功劳美善而显著。娀氏、莘氏的福庆，于是集中到后代身上；现承受这份追赠的荣耀，希望能够嘉纳享受。特此施行。祖母防稽县君康氏，追封祁国太夫人。诏令：朕承继先帝的圣业，大规模施恩于幽明两界以及偏远疏远之人，连卑贱者也已得到加恩。对于尊贵而又与朕有亲属关系的人，难道可以忘记吗？皇后的祖母康氏，行为驯善，容貌柔婉，与俊美高德相合，福庆留传后代。她母仪万方，现追赠有国之封号，希望荣耀其幽冥中的坟墓。特此施行。祖母是太原郡太夫人郭氏，后来追赠为郧国太夫人。诏令：妇人治理内政、修习阴教，以辅佐朕使天下统一，因此褒崇她的世系，难道可以不厚重吗？皇后的祖母郭氏，遵循德行，秉持义理，与君子相称；《关雎》的歌咏流传福祉于孙辈。现再赐褒奖诏书，开启名国的封号；希望她的神灵美善，嘉纳这份追赠的荣耀。特此施行。祖母金城县太君王氏，追封成国太夫人。诏令：传记说德行深厚的人，其流传的恩泽就广，所以如今追赠爵命的等级，要看其子孙官位和名号的卑尊。何况后代登上与至尊相匹配的地位，那么提高她的封爵，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皇后的祖母王氏，嫁入大族，始终遵循德行和礼法，能够开创后嗣，祥庆与涂山氏、娀氏相合；现再赐名国封号，希望荣耀其幽冥之墓。特此施行。父遵甫，皇帝时任北作坊使，特赠检校太傅、保信军节度使。诏令：《春秋》记载季姜出嫁，传文中有褒奖记述的意义；尊崇宠幸异姓亲族，其来由已经很久了。皇后的父亲某，承受世代福庆，在朝廷任官，虽然德行义理颇有称誉，却未能终享荣禄。福祚流传后世，女儿正位内宫；现追加追赠爵命，以慰藉其幽冥之墓。特此施行。母钜鹿郡君曹氏，特追封沂国太夫人。诏令：国家有大规模的恩赐，凡在朝廷任职的士人，都可以追封父母，更何况尊贵的异姓亲族呢？皇后的母亲曹氏，出自著名王族，嫁给贤良之士，遵循礼法，履行义理，在闺门中颇有声誉；迎娶于渭水的祥兆，确实开创了她的后代。现承受这项恩典，希望她知道并享受这份荣耀。特此施行。母乐寿县君李氏，进封均国夫人。诏令：君主用来教化天下的力量，难道不是借助外戚吗？所以封爵褒厚的礼制，其来由已经很久，从未改变。皇后的母亲李氏，亲自凭借德行义理嫁给贤人，能够光大她的家族，可与任氏、姒氏的盛况相比。现封赐名国的俸禄和爵位，前去接受宠荣，努力安享长寿和善福。特此施行。《临川文集》卷五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五十四，宋王安石撰，外制 宰相富弼三代封赠诏制六道 参知政事欧阳修三代封赠诏制六道 枢密使张昪封赠三代诏制八道 枢密副使胡宿封赠三代诏制六道。枢密副使吴奎封赠诏制二道 皇帝已故第十三女追封楚国公主诏制。已故充媛董氏赠婉仪诏制 吴奎的亡妻赵氏、胡宿的亡妻吴氏，追封为信都、兰陵。郡夫人诏制二道 已故董淑妃的养女、御侍张氏，安福县君李氏，仁和。县君仍旧为御侍诏制二道 听宣蒋氏、张氏，并任司言的诏制 淑妃董氏遗表所请：父亲右侍禁、安内殿崇班诏制；德妃沈氏侄孙献卿，试任大理评事诏制。苗贤妃的亲姐姐苗氏之子张士端，试任将作监主簿诏制；令襄已故母亲钱氏，可追封仁和县君诏制。从信已故的生母许氏，追封平原县太君诏制；苏唐卿的母亲孙氏，封万年县君诏制。祁元振的亡母丁氏，追封昭德县太君诏制。欧阳修的女儿乐寿县君、文彦博的女儿安福县君诏制二道。道 宋庠的嫡亲孙女永宁县君诏制 庞籍遗表所请：长女安康郡君、第五女德安县君、第 七女寿安县君诏制三道 允初的长女嘉兴郡君诏制 宗说的第十八女永泰县君诏制 克洵的第二女等一并特封县君诏制 世永的第三女金城县君诏制 仲劝的新妇陈氏封邑诏制 皇帝的兄长承简追封安定郡王，皇帝的弟弟承俊追封乐平郡公，皇帝的侄孙世芬追封广平侯。诏制三道。李诜的父亲追赠司空兼侍中诏制 王凯赠节度使诏制 马从先的父亲马震，追赠尚书工部侍郎；句谌的父亲句希仲，追赠…… 工部尚书诏制二道 何若谷的亡兄若冲，追赠试任大理评事诏制。卢昭序赠正刺史诏制 宋士尧等人赠官诏制 宰相富弼三代诏制六道 曾祖 诏令：大臣为国家建立功业，就应当把爵位和诏命施加到他的父祖身上，用来彰明贤德，扩大褒奖劝勉。具官某的曾祖某，亲身执守义理和善行，由此发迹扬名，把福庆留给曾孙。后代福禄聚集，登上枢密要职，卓然成为臣民宗师；现再加追赠诏命，希望荣耀其幽冥之墓。特此施行。曾祖母 诏令：宗工之职用来宠遇杰出贤良之士，大国封号用来褒奖贤德妇人。具官某的曾祖母某氏，柔顺足以辅佐，严正足以临下，嫁入名门，把福禄留给后代。她的后代成为国家元老，足为天下表率；先封为全齐，已经十分光大了。现改封北方之国，她应当更加知道这份荣耀。特此施行。祖 诏令：五等爵位中，没有比公爵更尊贵的；必须是德行盛大的人，才可以承受这个称号。具官某的祖父某，秉持明哲，践履义理，却没有亲自享受显赫荣耀。福祚流传而声名远播，孙辈成为当世杰出的辅弼。追赠褒奖的礼制已经达到极致，现按宠崇之礼提高爵等并开建封国。希望他嘉纳享受。特此施行。祖母 诏令：天子的宰相，是朕所倚赖来纲纪四方的人；把爵命加到他的祖母身上，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具官某的祖母某氏，把德行积蓄在自身，成就了家庭；祥瑞从后代发生，遗留给子孙。现再赐有国封号，这是遵循旧典。魏是著名的大国，以此追封，难道只为成为坟墓的荣耀？也是为了保佑她的后世。特此施行。父 诏令：士人以有贤子为荣，子女以显扬亲人为孝。宗室公卿和元老，世代依赖他们而获得安宁，应当有追尊的恩典，以符合他们尽孝的心意。具官某的父亲某，宽厚和善，敦厚宏大，明达诚信，忠诚笃实；官位却与德行不相称，于是生育了德才卓异之人。此人辅佐先帝，安抚四海，正当兴起而任事之时，又辅佐朕身；现追加有典章的诏命，使幽明两界都获得荣耀。特此施行。亡母 诏令：朕初承帝位，任用旧臣，褒奖厚待他们的亲属，一概遵循旧例。具官某的母亲某氏，显明地辅佐贤良之士，笃实生育贤人，使其享有长寿、善福、安康和宁静；善终而享有福禄。现追赠荣耀于新坟，追加大国封号。希望她的美善神灵承受这份美好恩宠。特此施行。参知政事欧阳修三代诏制六道 曾祖郴，追赠太子少保，特赠太子太保。诏令：君子褒美善行的道理，下推至子孙，何况向上推及祖父祖母呢？正是为了褒美崇宠，难道可以不相称吗？所以先王制定宗庙制度，按照爵位高下，规定祭祀世数的远近；本朝追赠的礼制，也随着子孙名位和等级的尊卑而定。具官某尊祖某，隐居丘园，亲自实行善行，积蓄的福庆施及曾孙。曾孙成为当世宗师，名重天下，朝廷选任他而使他登上右府高位；褒奖嘉美本应及于他的先人。东宫属官的地位已经显赫，现进升为一品，希望他能够享受这份荣耀。特此施行。曾祖母刘氏已经追赠为延安郡太夫人，还可以再追赠为荣国太夫人。诏令：尊敬亲属，是希望他们富贵；亲爱亲属，是希望他们富足。难道只有君主才有这样的心愿吗？把这种心愿推及众人，正是君主与天下人共同忧乐的心意。俸禄有厚薄，所以礼制有隆重和减杀；地位有高下，所以施恩有远近。这是古代的道理，难道可以忘记吗？具官某的曾祖母某氏，把德行含藏在自身，嫁给贤善家族，积善的福庆遍及后代。如今她的后代是当世贤孙，实为朕的良辅，参与政事，众人没有异议。现疏列大国封号，以报答流泽施及后代之恩；恩宠神灵达于极致，希望能够享受。特此施行。祖，追赠某官 诏令：朕认为拥有天下的人，能够追尊祖父祖先，使他们与上天相配，这是孝子慈孙用来极尽尊崇心意的做法。把这种心意推及在位的大臣，那么享有厚重宠禄的人，难道不想把恩典施及自己所尊敬亲爱的人吗？这就是朕褒奖宠遇大臣先人的原因，以尊贵爵位和显要官职追赠，甚至达到三代。具官某的祖父某，积累德行和善事，施及后代；成为朕的辅弼，开始光大家族。东宫属官的身份已经授予你，现增加一品荣耀，希望能够享受。特此施行。祖母 诏令：朕分列郡县来封君臣的母亲，是想安慰慈爱孙辈、孝顺子女的心。至于掌管政事的大臣，封国还及于其祖母，正因为对其功劳寄望深厚，那么安慰其心难道反而可以薄待吗？具官某的祖母某氏，嫁入名门，能够匹配君子；积善的福泽遍及她的孙辈。朕亲自参与筹划政事，嘉奖其后代，赐以大国封号。愿她的神灵处于幽冥，仍能承受此恩。父 诏令：大臣能够为先人取得爵命，达到公师的等级，这并非古制。然而礼制不过是合乎人情罢了；既合乎人情，又足以劝勉士人，又何必拘泥于古制呢？具官某的父亲某，积蓄德行善事而没有显名于世，却能生育贤能的辅佐之臣，成为朕的股肱。东宫一品，是臣子中的高位；现追赠此命给你，用来嘉奖有贤子的父亲。希望他享受这份恩典，以称合盛大的祭祀供奉。特此施行。母

译诏令：古代子女即使做了诸侯、大夫，父亲仍只是士，那么祭祀时就按照诸侯、大夫的礼制举行。朕认为，若能享受相应礼制而名位却不相称，便不足以尽到孝子的心意。因此如今凡是在朝廷任职的人，都可以追尊其父母，更何况是担任朕左右辅弼的大臣呢？具官某的母亲某氏，妇德柔顺而母道严正，天下皆称道；能够教导她的儿子成为当世名臣，参与谋议，进而决断国家大事。虽然她没有得到俸禄奉养，祭祀供享却有所增加。开建大国封号，合乎礼制。希望她在幽冥之中知道并享受这份荣耀。特此施行。枢密使张昪封赠三代诏制八道 曾祖某，追赠某官 诏令：传记说，学士大夫都知道尊崇祖先；至于恩泽流传后世很广，那么崇奉报答也应当有相称的礼制。这就是朕隆重宠遇大臣，追赠礼制达到三代的原因。具官某的曾祖某，凭武力入选，凭忠诚勤劳充任使职；积善的恩泽遍及后代。如今他是当世老成之臣，掌管机密诏命，处在帝王师傅的地位，尊贵荣耀无比。现以嘉美的举措追赠给你，希望他在幽冥之中知道并享受这一切。特此施行。曾祖母，追赠某国太夫人 诏令：祖父祖先富贵，那么恩泽流传给子孙；各种妇人因子孙拥有爵禄的宠荣而获得尊贵，这种尊贵又归于祖父祖先，盛大的祭祀供享也及于她们的母亲，这是古代的道理，后世沿袭了它。如今朕尊礼大臣，把爵命施及其三代，经典中虽然从未有过，但难道会妨害先王制礼的本意吗？具官某的曾祖母某氏，嫁给贤人，亲自具有驯善德行，积善的恩泽久而更加彰显。直到曾孙能够符合朕的心意，成为当世元老，执掌国家枢机；福禄的到来，实在是你的庆幸。现改封大国，以宠荣贤淑的神灵；希望她有所知觉，享受这份美好的诏命。特此施行。祖 诏令：对于担任朕政事之臣的人，褒崇宠遇已经完备；至于尊重大臣先人的心意，也应当有相称的举措。具官某的祖父某，亲身积累德行，潜藏而不显耀，积蓄善行和福庆，以庇赖后代。他有声望的孙子，成为朕的良辅，掌管机要事务，是海内所瞻望的人。追赠的荣耀达到帝王师傅的等级，现进升为师位，以极尽褒奖嘉美。希望他的幽冥之灵承受这份美好显荣。特此施行。祖母 诏令：道义没有比尊崇祖先更大的，仁爱没有比显扬亲属更高的。如今朕追赠大臣的父祖母妣以及祖先，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只不过是为了符合他们尊祖显亲的心愿罢了。德行广博的人，恩施就深远；地位显盛的人，报答就丰厚。具官某的祖母某氏，柔美安静而恭敬，能够辅佐宗族事务，保佑启迪后世。她的后代是当世元臣，执掌国家枢机，辅佐朕治理天下。她的恩施可以说很深远了，报答难道可以薄待吗？现改赐大国封号作为你的宠荣，彰显于幽冥之墓，希望她能够知道这份荣耀。特此施行。父惠，追赠太师，可赠中书令，其余依旧。诏令：朕以高贵爵位和丰厚俸禄礼待天下士人，与他们共同治理政事；又追溯恩泽的来源，追赠尊贵官职，难道只是为了崇宠大臣，也是为了勉励人们亲爱父母、教导子女。具官某的父亲某，德行潜藏，品行隐晦，在乡里享有荣誉；积累仁德的福庆，确实在其子身上。最终成就高尚德行，成为朕的宗师重臣，先后任职于两府，掌握国家机要。追赠褒奖的诏命，使你升为太师；再把中书令授给你，以极尽崇高褒奖的等级。希望他在幽冥之中享受这份美好荣耀。特此施行。嫡母刘氏，追封德国太夫人，可追封许国太夫人。诏令：先王制定礼制，到了后世更加完备；不过都是顺应事理、合乎人情，古今是一致的。福禄盛大，恩泽尚且流及子孙，那么名位等级崇高，追赠就应当加及父母。具官某的嫡母某氏，行为柔顺善良，德性温和仁惠，辅佐君子，成就他的家业，并生育贤能的儿子，掌管朕的机密，因而获得亲属的宠荣。旧有典章可据；如今你的位号已经荣耀至极，再颁布新命，宠封大国，使荣耀流传无穷。希望她嘉纳享受。特此施行。生母王氏，追封庆国太夫人，可追封蜀国太夫人。诏令：传文说：“《春秋》的义理，是母亲因儿子而尊贵。”解说者有人非难这种说法；然而子女爱自己的亲人，难道有穷尽吗？自己已经富贵，而亲人却不能分享到，确实是人情中最令人悲哀的事。应当有追尊的礼制，以符合其思念仰慕亲人的心意。具官某的生母某氏，温柔、仁惠、和顺，得以匹配君子；能够生育贤能的辅弼，成为朕的宝贵大臣；符合众人的言论，掌握国家机要。追赠荣耀的典章已经开建你的封国，现改换新的封号，以扩大后代的福庆。希望她在幽冥寂静之中享受这份恩典荣耀。特此施行。已故妻子田氏，可以追赠为京兆郡夫人；彭城县君刘氏，可以追赠为彭城郡夫人。诏令：臣子的德行、善行和功勋劳绩与其地位相称，并且对国家有所施益；君主的爵禄、庆赏就应当酬报他的功劳，并施及其家族。贤良的股肱大臣参与决断政事，对国家的贡献责任重大；报答其家族也应当相称。你的妻子某氏，温柔、安静、美善，曾经匹配君子，却遭逢不幸，未能终享显赫荣耀。某人向朝廷陈述，为你请求追赠。考察恩典制度，确有旧例可循，于是列出大郡的封号，赐予小君的名号，用来尊崇贵重幽冥中的坟墓，也符合朕作为大臣追念往事、寻求旧恩的心意。希望她有所知觉，享受这份美好恩宠。特此施行。枢密副使胡宿封赠三代的制书六道。曾祖 先帝厚待群臣，恩德施及地下。朕奉行先帝遗训，不敢因为哀痛的缘故，废止对具官某的封赠。曾祖某，积累德行深厚广博，历久而更加兴盛。显著的伟人从他的后代中产生，辅佐先帝直到朕身。如今在幽冥中追赠官命，愿其魂魄尚能嘉悦。曾祖母 敕令：大臣有功于国家，爵位和封命便施及三代，这是先帝用来褒奖功德的制度，朕岂敢忘记？具官某的曾祖母某氏，端庄严肃，娴静柔顺，安详温婉而多有福祉，恩泽施及孙辈曾孙，成为当时宗族中的楷模，德望美盛显著，接受这项追赠之命，愿她知道这份荣耀。祖父 敕令：《诗经》说：“不犯过错，不忘旧典，一切遵循旧有章法。”朕遵循先帝的法度，因大臣的功劳而赏赐其本人及父母，不敢因为哀痛的缘故，废止对具官某祖父某的封赠。他亲身奉行美德，成就了这个家族；有贤能的孙子，执掌国家机要。接受这份美好显荣，愿他能够嘉悦享受。祖母 敕令：朕初登帝位，遵循先帝旧例，向四海大加赏赐，大臣的祖母也在其中。具官某的祖母某氏，以顺从成为贤良的妻子，以严正成为贤明的母亲，聚集了美善福禄，留给她的孙子。她的孙子成为当时的宗臣，世代俸禄日益丰厚；如今追赐美好的封命，愿她知道这份荣耀。父亲

译先帝离弃万国，朕初登帝位，凡在朝廷任职的人，都分别授予爵位和封命，以显扬他们的亲属，这是为了表达先帝顾念、哀悯群臣的心意。具官某的父亲某，积累德义，成就福禄，福泽延及后代，成为当时宗族中的楷模；追赠的荣耀，已经十分光大。褒奖嘉许自有定数，愿他知道并欣然享受。母亲 先帝有大规模赏赐时，一定施及群臣的父母。朕初继承帝位，不敢废弃这一制度。具官某的母亲某氏，作为媳妇顺从而又能守正，作为母亲严正而又慈爱，因此福禄聚集于她的后代。如今世代迁封为大国，以显扬她的魂灵。枢密副使吴奎封赠的制书二道。父亲 敕令：朕初登帝位，分别授予爵位和封命，以宠荣群臣的父母，这完全遵循先帝的旧例，不敢违背遗忘。具官某的父亲某，修养德行善举，闻名于世；以义理教导子弟，使家族得以兴盛。如今位列朝廷，已经尊荣显达。褒奖升迁自有典章，你前去恭敬接受吧！特此。母亲 敕令：我长久思考，执掌政事的臣子，是天下国家赖以安定而治理的人。褒奖厚待他们并施及其父母，岂能忘记？具官某的母亲某氏，德行驯善，品行美好，来到并安居于大族之家。母亲有贤能的儿子，成为当时的宗臣，朝廷已经授予封命，又特意加封名郡。迁封的宠荣，你要恭敬承受。皇帝已故第十三女追封楚国公主制。敕令：先王制定礼制，有卑贱尊贵、亲疏远近的分别。只有至亲才能充分表达哀悼悲痛之恩，只有最尊贵者才能极尽褒奖崇敬之意。皇帝已故第十三女当时还在襁褓之中，尚未长成，名位也没有正式确定，便突然同万物一起化灭。按照礼制，王姬的车服比皇后低一等，而不以她丈夫的身份为准；恩情和礼文的隆重，在这里才相称。这样即使夭折早逝，难道可以忘记吗？如今追赠封命，开启封邑所享的整个楚国，以终成父女天性的爱护，也用来慰藉幽冥中的魂灵。已故充媛董氏赠婉仪制。敕令：《鸡鸣》篇思念贤妃，《关雎》篇以得到淑女为乐。朕长久怀念国家的贤媛，她们在宫中辅佐内政。怜悯她的终身遭际，应当加授位号。已故充媛董氏，有德行谦让的美好，没有险诈求进的私心，升任嫔妃的官位，始终遵循保姆和女师的教诲。突然遭逢大故，这使朕心中悲痛。因此以恩典和宠荣的诏章，来装饰她的幽冥居所。愿她的魂灵不泯，知道并享受这份荣耀。枢密副使吴奎亡妻赵氏追封信都郡夫人制。敕令：追念远人、怀念旧情而不忘，这是厚道的行为；大臣有这样的请求，朕岂能忘记？具官某的亡妻某氏，柔顺美善，成为君子的配偶，却不能与丈夫白头偕老。如今长久怀念她，怎能推辞对生者的恩典而请求追封的宠荣呢？赐给她名郡的封号，愿她知道这份荣耀。枢密副使胡宿亡妻崇仁县君吴氏追封兰陵郡夫人制。敕令：妇人能够辅佐自己的丈夫，使他最终获得美好显荣，却不能共同享有他的福禄，岂不是人情所哀怜的吗？具官某的妻子某氏，亲自奉行德行善举，嫁入大族，继承丈夫的荣誉，开始获得爵位封邑。当我的贤良辅弼登上执掌枢密事务的职位时，可叹你这位贤淑之人已经安葬。现在赐给你名郡之封，以追念装饰幽冥。愿你虽已去世而仍有知觉，也借此慰藉活着的人。已故董淑妃的养女御侍张氏安福县君依旧任御侍制。敕令：某氏，你由董妃抚养，并列入女御的等级；现开启封邑、赐予名号，以扩大恩及下属的恩典。你前去接受诏书，努力遵循内宫的教诲。已故董淑妃的养女御侍李氏，仁和县君依旧任御侍制。敕令：某氏，你以美善温柔充任女御之列，女御获得大邑封赐，用来表示褒奖嘉许。你前去接受这份宠荣，更加淑慎自持。听宣蒋氏、张氏并任司言制。敕令：后宫的职务各有等级差别，必须选用贤淑女子来辅佐内政。你们惠和安婉，任职勤勉，因此升迁官阶。前去恭敬接受这项美好的任命。淑妃董氏遗表：“父亲右侍禁，安内殿崇班。”制。敕令：某卿大夫在任上去世，朕用来顾念体恤他的家属，从来没有不备加恩典的。长久思念贤良淑德之人对宫闱的助益，既然位次尊崇，那么推恩也应当厚重。朕阅看她的遗表，替你请求升迁，越级提升你的官职；你前去求得与此相称。德妃沈氏侄孙献卿可试任大理评事制。敕令：朕对于后妃之家，不愿以恩宠扰乱法制；按照法律应当给予的，按照义理也没有什么可吝惜的。你现在还年幼无知，却因为外戚的恩典，得以试任大理评事一类的官职。这是国家的制度，并不是为你个人徇私。努力吧！等待你有所成就，然后任用。特此。沂国公主赵氏奏请：苗贤妃的亲姐姐永安县君苗氏之子张士端试任将作监主簿制。敕令某人：朕广布大庆，因为士人有内外亲族关系而得以授官的，已经很多了。虽然晋升并非由于德行，但如果能够显露才能，保住俸禄官位，那么也足以在当时自我显扬。你获得这份荣耀，应当知道勤勉努力。右监门卫大将军令襄已故母亲钱氏可追封仁和县君制。先帝以孝道治理天下，所以借宗庙祭祀的大庆，恩施及诸位大臣的父母。具官某的母亲钱氏，亲自奉行德行善举，来到并适合居于宗室之家。虽然没有终享荣禄，但有儿子能够成就家业；现在追赐宠荣的诏章，希望她能够欣然享受。大将军从信已故生母许氏追封平原县太君制。敕令许氏：朕对于在朝群臣，都有褒奖厚待其亲属的制度，何况是近亲中应当优先施加恩礼的人呢？你顺良和恭，很适合治家；能够生养宗室之子，实在使他享有大国的封赐。本来应当给你封号，然而你突然离开了荣华奉养，现进封你为一县太君，以慰藉孝子的心情。愿你美善的魂灵知道并享受这份宠荣。大理寺丞苏唐卿母亲孙氏万年县君制。敕令孙氏：朕既已在明堂举行祭祀，便颁赐封命以褒奖诸位大臣的母亲。想到你年高而且有奉养，只是礼秩尚未增加，所以特意推施特别恩典来慰藉你的心意。你年事已高，而有儿子位列王官；现赐给你县邑封号的荣耀，以厚重闺门的喜庆。试任监簿祁元振亡母丁氏追封昭德县太君制。敕令：某人的母亲丁氏，你嫁给名卿，却没有参与宠封的喜庆；没有贤良的儿子来防止增秩的褒奖，于是愿意把恩荣转移给你，以追念并慰藉母亲抚养之恩，使你获得大邑封号，以安享孝子的思念。参知政事欧阳修之女乐寿县君制。敕令：欧阳氏，你的父亲是我的政事之臣；因国家大规模赏赐，请求恩典施及你，特赐给你封邑。这也是旧有惯例，只须告诫你不要违背，用来承受这份宠荣。特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文彦博之女、大理评事庞元直之妻，特封安福县君制。敕令文氏：你的父亲是当时的元老，而你的母亲本应得到褒封，却辞去这份宠荣，替你请求封邑。你承受父母德义所积的福泽，又嫁给宗室公卿之家，接受这份显赫荣耀，可以说是相称了。特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宋庠的亲孙女，特封永宁县君制。

译敕令宋氏：朕有大规模封赐的庆典，你的母亲也在其中。她辞去自己的宠荣诏章，替你请求封邑。你出身名门，遵循礼法一向有常；合宜的象服，本身也就是荣耀了。特此。已故赠司空兼侍中庞籍的遗表：长女南安县君、冀州支使陈琪之妻安康郡君制。敕令：庞氏的封爵，是我所重视的。你的父亲曾任将相，他去世后，以你的名义提出请求，于是特别加赐郡封，这是不同寻常的典制。你美善贤淑，前去接受这份宠荣。第五女、大理评事赵彦若之妻、德安县君，制。敕令庞氏：你的父亲曾辅佐先帝，为国家立有功劳；如今他不幸去世，替你请求封爵。女子在朝廷接受爵位，而爵位又不系于丈夫，这也是荣耀了。前去谨守顺善，以承受这份宠荣。第七女寿安县君制。敕令：庞氏女子，是出嫁后随从丈夫的人，所以封爵只视其丈夫和儿子的身份而定。你的父亲曾为国家勤劳，是先帝的大臣；如今他去世了，替你请求封邑。考察恩典制度，这也有先例。前去接受宠荣，努力不要懈怠。特此。节度使允初长女、殿直梁铸之妻，特封嘉兴郡君制。敕令赵氏：朕对宗室亲疏有等级秩序。如今你已经出嫁，而宗正替你请求封爵。你美善恭敬，遵循礼法，没有过失而得以统领大郡，可以说是显赫荣耀了。前去努力吧！你应当恭敬接受。宗说第十八女、右班殿直楚奎之妻，永泰县君制。敕令赵氏：朕初登帝位，广泛施恩天下，你亲自奉行柔顺美善，实为宗室之女；现赐给你大邑封号，前去接受这份荣耀。右屯卫大将军、茂州刺史克洵的第二女，右班殿直宋玘之妻等，一并特封县君制。敕令赵氏：凡宗室女子出嫁，爵位封邑不系于她的丈夫，这是为了广泛施行亲亲之恩。你嫁入世族，遵循礼法一向有常；颁赐封命，开启封邑，这是恩典。要想着使自己的服饰与封号相称，更加勤勉。右屯卫大将军、登州防御使、邢国公世永的第三女，左班殿直徐镇之妻，特封金城县君制。先帝褒奖厚待出嫁的宗室女子，爵位封命有不系于其丈夫的。朕初登帝位，不敢忘记。具官某的女儿某人、妻子赵氏，早年承受礼教，始终恭敬修德，嫁入世族，妇德顺善而有声誉；现赐给县君封号，前去承受这份美好宠荣。右监门卫大将军仲劝的新妇陈氏封邑制。先帝把大庆布施天下，朕初登帝位，长久思念并继承遗训，不敢忘记。具官某的妻子陈氏，顺善和柔，嫁入宗室；现赐予大邑封命，以表示平均施行神明的福泽。你要遵循礼法，不得违背，以称当这份美好显荣。皇兄已故保康军节度观察留后承简赠彰化军节度、追封安定郡王制。敕令：为亲人生时欢乐、死时悲哀，希望他的富贵永无穷尽，仁人对于亲戚无不如此；而君王可以尽情表达褒奖崇敬之意。具官某，在宗室中是近亲，在朝廷中是大官，有温和恭敬、谨慎的声誉，没有骄傲怠慢、放纵欲望的过失。不幸到了幽冥之所，使朕深为震动悲悼。亲情和贤德兼备，恩典礼遇应当相称。如今建置牙旗、树立旌纛，节制一军；封爵达到称王，这是人臣的最高荣誉。朕因此追赠命令赐给他。愿他在幽冥有知，享受这份美好显荣。皇弟已故右屯卫大将军、霸州防御使承俊赠崇信军节度观察留后、追封乐平郡公制。敕令：《诗经》说：“死亡的威逼，使兄弟深深怀念。”既然凭天下的富贵可以尽到亲亲之礼，那么荣耀的名声和尊贵的爵位，在这里难道还应有所吝惜吗？具官某，德行驯善，行为谨慎，在宗室中颇有声誉，却突然终结生命，实在使朕心中悲痛。以节度观察留后的官职宠荣他，以郡公的名号褒奖他；愿他在幽冥之所能够享受这份荣耀。皇侄孙世芬赠洺州防御使、追封广平侯制。敕令：设置防御使，是以扞卫防守为职责；建立邦国，是以巡察候望为名号。不是亲近而贤能的人，怎么能够担当这些职位？你具官某，按次序属于近亲，过去素有美名，尚未加以褒奖崇敬，便已经到了幽冥之所。现在追赠官命，以慰藉你的魂灵；愿你若有知觉，享受这份美好显荣。特此。供备库副使李诜的父亲皇任镇潼军节度观察留后，赠感德军节度使兼侍中、赠司空兼侍中制。敕令某人：朕在上天神明面前举行祭祀，使幽明两界共同得到福佑。具官某的父亲某，继承德义，修习儒学，出入仕途而历任官职，享有荣华爵禄。能够凭才业在当时显扬自己，只是长寿与善德不能兼得；庆泽流传给他的儿子。现在追尊官位名号，愿他能够知道并欣然享受。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王凯赠节度使制。太常少卿权判太仆寺马从先的父亲震，赠右领军卫大将军，特赠尚书工部侍郎制。敕令：朕得以手执玉帛祭品侍奉上帝，并使恩泽延及圣考，难道不是士大夫辅佐的结果吗？因此有大规模赏赐，以符合他们思念亲人的愿望。具官某的父亲某，文武资质兼备，却没有让才能得到充分发挥；能够用义理教诲勉励，成就他的儿子。如今身居卿位，辅佐成就美好政事；追赠官命再加提升，愿他知道这份荣耀并享受它。屯田员外郎句谌的父亲希仲，已赠吏部侍郎，赠金紫光禄大夫、工部尚书制。敕令：士人凭功劳受赏，善行得到福庆，而想把这份福庆转给亲人；只要不损害义理，难道可以不依从吗？具官某曾凭才名位列卿位，如今福庆聚集于他的儿子；儿子有功劳应当升迁，愿意推施恩典来装饰幽冥，使他接受这身显贵服章，愿他知道并享受这份荣耀。为都官员外郎何若谷已故的兄长何若冲追赠试大理评事的制书。敕令：某人，你亲自奉行善行，却不能在当时显扬自己；有弟弟在朝廷任职，依法应当增加你的官位，他坚决辞谢恩典，希望能够追赠给你荣耀。现怜悯你而赐予一官，愿你能够享受。已故崇仪使、康州刺史、内侍押班卢昭序，赠正刺史制。敕令：你所居的地位、所掌的禁中职务，以及亲属恩礼所加，都应当给予特别的等级。你凭忠诚和勤劳任职于宫闱，历年很多，始终履职谨慎。如今你去世了，朕追念并哀悼你的勤劳；考察旧例，应当褒奖你升迁为正式的官位名号，愿你知道这份荣耀。已故内殿承制宋士尧等赠官制。

译敕令某人等：这些愚蠢的蛮夷侵犯我国边境官吏。你们以身殉职，朕因此哀痛。面临危难而献出生命，是士人的美好品行；褒奖善行、记录功劳，是国家的良好典制。因此我有所怜悯而赐予恩典，以慰藉你们在幽冥中的魂灵。死后若有知觉，希望你们能够享受。《临川文集》卷五十四。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五十五，宋王安石撰，外制。彭彝特授秘书省校书郎制。郑珪任瀛州司户参军制。刘元规任通利军司法，顾立守任汉阳军司理，李伯。英任永州录事参军制三道。张宗臣任亳州司法，韩伯庄任海州东海县尉兼主簿，王祁任青州益都县主簿，黄景先守任常州宜兴县主簿，李资任潍州北海县主簿制五道。皇侄宗懿改任郢州防御使，邢王之孙宗望任舒州防御使。御史余如故制二道。吕溱任吏部郎中，萧固任司封员外郎，陈昭素任都官。员外郎制三道。陈宪臣、孙夷甫，屯田员外郎安保衡，都官员外。郎制三道。王起任太常博士；沈扶任国子博士。制二道。王拱己任太常博士，沈士龙任秘书丞，制二道。任庆之任大理寺丞，赵仅改任大理寺丞，制二道。刘起任西京左藏库副使，郭庆基任将作监主簿，制一道。二道。张及、孙复恢复原有官职制。徐并任奉礼郎，周延年任光禄寺丞，制二道。李玮任安州管内观察使制。萧注任奉宁军节度副使，不签书本州公事制。萧注责授团练副使制。张师正被削去刺史，依旧任仪鸾使制。宋安道被削去巴州刺史制。宋安道责授卫州团练副使，不签书本州公事。制。王用任内殿承制，刘舜臣任礼宾副使，制二道；崔怀忠任内殿承制，胡柬之守任秘书省校书郎，制二道；张庆随任右赞善大夫，其余如旧，制一道。彭士方任容州别驾；张锐守任荆南府参军；制二道：周大亨任密州司马；制一道。余靖、蔡防奏请：医人王沂、李端试任四门助教制二道。道。程戡、胡宿、范镇奏请：医人房用和、夏日，宣王献臣。四门助教制三道。欧阳修、赵槩奏请：“医人夏日华、武世安试任国子四。” 门助教制二道。马怀德遗表，吴戞试任将作监主簿制。何郯奏谢愈试任四门助教制。仇鼎充任翰林医官副使制。周元亨，任成都府温江县主簿；陈旦，任利州司户参军。仍依前例充任职制二道。魏昭永，任恩州录事；杨忠信、吴安期、何惟庆，一并特授。授将仕郎，制书二道。袁士宗任蓬州；蓬山县主簿卫进之；青州司户参军张归一、李汶，一并任开州开江县主簿。制书三道。王亨任郑州司马；庄诩任青州寿光县尉，制书二道。魏贯充任中书守阙主事；张世良任中书录事；制书。李怀曦、秦宗古任遂州司户参军；制书。周成务任金吾卫长史，制书。吕昭序任常州宜兴县尉；袁舜卿任潍州北海县尉。邉士宁任青州益都县尉，制书三道。郭余庆任应州金城县主簿；张文仲任蓬山县主簿。仍依前例充任职制二道。曾公亮奏请句当人赵化基，制书。青州奏报：张赞、独孤用、和，各年满一百一岁，并由本州助教。制书。安化是中下州，北遐镇有蛮人一百一十名，并赐银、酒。监武，制书。寿州税户李仲章、李仲渊，任本州助教，制书。宿州市户朱亿及其弟朱杰，任本州助教，制书。空名助教及试任监簿，制书。建州敦促遣送进士彭彝，特授将仕郎、秘书省校书郎，制书。诏令某：朕认为，各种科举不足以尽数收罗天下士人，所以借赦令之机，委托各路特别招募。你以守节著称，也曾接受论议考察。现在赐给你一项官命，使努力实行的人有所劝勉。前往任职并更加修养，以符合这次举荐。新授齐州章丘县尉郑珪，改任瀛州司户参军，制书。诏令：某，你曾受到大臣称誉，应当升迁品秩。如今自己请求任一名属官，前往上州任事；应当谨慎谋划施为，以承当所任之器使。御前五经及第刘元规，任通利军司法参军，制书。诏令某：朕虽然根据时宜制定法令，但其中的义理也要从经书中考察。你凭经术考取科第，如今又在司法官任上试用，努力思考所诵习的经义，或许能够相合吧？准此。诏令赐同进士出身顾立，试任秘书省校书郎，守汉阳军司理参军，制书。诏令：某，你经学明达、品行清洁，特意受到推举表扬。考核你的言论，确有值得称道之处，现试任狱官属员。前往任职，努力吧。准此。高州茂名县尉兼主簿李伯英，改任永州录事参军兼司户参军，制书。诏令：某，小民在太平年间做盗贼，你的职分本应捕盗，而你能够将其捕获，现据此甄别叙功以表彰你的勤劳。国家有常法，前往就任禄次，努力谋求日后的功绩。准此。御前尚书学及第张宗臣，任亳州司法参军，制书。诏令：某，你年少时便知道求学，能够通过科举；如今已经成年，于是入仕从政。前往共同办理政务，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准此。御前三礼及第韩伯庄，任海州东海县尉兼主簿，制书。诏令：某，你年幼时便知道求学，能够通过科举；如今已经成年，前往从政，应当有谋略、有操守，只须慎重对待开始。诏令赐同进士出身王祁，试任秘书省校书郎，守青州益都县主簿，制书。诏令某：在乡里考察品行，在朝廷考核言论，再用事务来试验，这就是自古以来能够得到人才的方法。如今你的言行都受到称赞，姑且让你辅佐大县，以观察你从政的才能。不要说百姓少，也同样可以有所作为。准此。太庙斋郎黄景先，守常州宜兴县主簿，制书。诏令：某，你的父亲因奉使命而死于瘴疠之地，因此你得以在有关部门获得官阶。前往履行一项官职，应当思考怎样保全禄位而不致失去，谨守前人以义方训诫你的教导。李资任潍州北海县主簿，制书。诏令：某，你的父亲以身殉职，朝廷因此加给你一项官命的荣耀。如今又因你母亲的请求，使你得以辅佐大县。能够以忠诚恭顺保全禄位、守护祖先祭祀，是士人的孝道。前往恭敬任职，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准此。皇侄、信州团练使宗懿，改任郢州防御使，制书。诏令：赦免罪过、振兴废滞，朝廷的恩庆施及远方，何况近亲宗室呢？具官某，你在服属关系上是亲近之人，在爵位序列中是尊贵之人。行为有所失当，不能自解，反而困于众多指责。现在借祭祀的恩典与众人重新开始，洗去从前的吝惜，仍以旧官宠任你。前往任职，要思考自我修养，以保全这份荣禄。邢王孙、右武卫大将军、道州团练使宗望，改任舒州防御使，其余照旧，制书。

译诏令：朝廷的爵位赏赐与士大夫共同享有，亲近爱护他们，希望他们富贵，也是先王的原则。具官某，你属于近亲，任职显要官位；曾因小过获罪。如今长久任职，能够弥补从前的过失，经过多年，现又按次序升迁。前往任职，努力安享这份恩宠禄位。未恢复旧官，原兵部员外郎、知池州吕溱，改任吏部郎中，制书。诏令某：朕刚即位，赦免罪过，振兴废滞。你是先帝的近臣，以才思敏捷、诚实正直著称。天下曾因吏议获罪，长期被贬，如今逐渐恢复原来的官职。前往恭敬接受诏令，可以追回官职。原司封员外郎萧固，任司封员外郎，制书。诏令：某，宗庙祭祀的庆典，恩泽普及四海，何况曾经任事的臣子呢？你奉使南方，确实因才能而被选用，却因受到吏议牵连而失去官职。现颁赐诏命以表示恩典，前往恭敬接受。可以追回官职。原都官员外郎陈昭素，任都官员外郎，制书。诏令：某，你曾多次奉命任职，以才能闻名于世；受到吏议牵连，失职已经很久。又遇赦令，逐渐恢复旧官。士人有才智，本来不可以因一次过失而终身废弃。只要慎重对待今后，以等待选拔任用。陈宪臣任屯田员外郎，制书。诏令：某，你曾因犯法而失去官职，宗庙祭祀礼成，推行的恩典十分广博。现在恢复你的禄位，前往恭敬接受。孙夷甫任屯田员外郎，制书。诏令：某，你曾因获罪受谴，为什么又遇到赦免宽宥？你能够自我节制、奋发努力，以弥补过失，于是按序晋升一级官职。前往恭敬接受。安保衡任都官员外郎，制书。先帝在明堂举行大礼，并向四海广施恩赐。你曾在郎官选任之列，却因一次过失而困顿；承受这次庆典恩泽，按序升迁官职。前往任职，要谨慎行事，以承受美好的诏命。未恢复旧官，原殿中丞王起，任太常博士，制书。诏令：某，你被列入文官的议论之中，失职已经很久。朕正推行庆典赏赐以慰劳天下，疏远、幽隐、卑贱之人，也一并承受相应的恩服。何况你的智谋功绩为世人所称，却特别困于一次小过失呢？恢复你的旧官，以劝勉有才能的人。追回官职、勒令停职之人，国子博士沈扶，仍任国子博士，制书。诏令：可用的士人，朕不会因为一次过失而忘弃。何况你曾凭才干任职，却仅仅因推荐士人而受到牵累呢？你的品行、义理和才智，在家乡已有声誉；长期任职，功绩足以称道。只是所任非人，因此获罪而被废斥。宗庙祭祀的庆典，恩泽普及各方。现在甄别叙用你的官职，前往恭敬接受。追回官职之人、原太常博士王拱已，仍任太常博士，制书。诏令：某，你因为举荐了不合适的人，长期因此获罪而被斥退废弃。宗庙祭祀的庆典，恩赐普及各方，现恢复你的旧官，前往恭敬接受。追回官职之人、著作佐郎沈士龙，任秘书丞，制书。诏令：某，你曾放弃官职守任，因此获罪而在家废居。如今宗庙祭祀的恩典，使许多被废弃的人得以重新任用。何况像你这样获罪，特别是因为有志于行善呢？恢复你的旧官，以等待器使。未恢复旧官，原检校水部员外郎、怀州团练副使任庆之，任大理寺丞，制书。诏令：某，你曾屡次受到谴责；又遇赦免宽宥，按序晋升官位。前往任职，要谨慎行事！准此。未恢复旧官之人，光禄寺丞赵仅，改任大理寺丞，制书。诏令：某，你行为举止不谨慎，因触犯法律，多次遇到赦免宽宥，恢复原来的官阶。谋划行事要考虑最终结果，不要再重蹈从前的悔恨。特意勒令停职之人、原西京左藏库副使刘起，仍任西京左藏库副使，制书。诏令：某，宗庙祭祀的庆典，恩泽普及各方。你曾因才能被选用，主持州政，却不知道谨慎自持，以至造成过失。现以恩典恢复旧官，前往恭敬接受。特意勒令停职之人、试任将作监主簿郭庆基，仍任将作监主簿，制书。诏令：某，宗庙社稷的恩典，普及四海。你曾因犯法而在家废居，现恢复旧官；应当知道谨慎了。特意勒令停职之人、原守将作监主簿张及孙，恢复旧官，制书。诏令：某，你曾因获罪被斥退免职，既然又遇赦令，便以新的诏命恢复你的班次，使你就任旧官。只要谨慎行事以远离罪过，并迅速赴任建功，就足以弥补从前的过失。追回官职之人徐并，任太常寺奉礼郎，制书。诏令某：朕刚即位，向天下发布大号令。你近来因罪过长期被废斥，既然又遇赦免宽宥，应当按序升一级官职。士人曾经受谴责，悔过之后又凭才能为世所用的，多得很。前往任职，要谨慎自守，以等待特别的恩典。特意勒令停职之人、光禄寺丞周延年，仍任光禄寺丞，制书。诏令：某，你在家废居已经很久。宗庙祭祀的庆典，使你恢复旧官。前往任职，谨慎修养自身，以等待器使。建州管内观察使李玮，改任安州管内观察使，制书。诏令：整饬政事已经完成，庆贺之恩流布天下，合于朕意，应当施以特别恩典。具官某，你出自元舅之家，承受公主下嫁的婚姻选择；修饰自身、砥砺品行，声誉美好而显著。曾经因获谴责，怎么又把藩屏之外的旧节度交给你，使你得以入朝？前往接受宠荣，更要谨慎戒惧。检校水部员外郎，充秦州团练副使，不签书本州公事。萧注仍依前例检校水部员外郎，充奉宁军节度副使，不签书本州公事。制书。诏令某：朕刚即位，施行大赦以慰劳天下。你曾任边将，因犯罪而失职，如今逐渐提升官号，调往大州。士人有才干，本来不应因瑕疵而终身废弃。前往任职，要自我修省，以承受特别的恩典。萧注责授团练副使，制书。诏令：某，你凭州县中微小的功劳，不到几个任期，便官位显赫、俸禄优厚，于是专门承担一州的重任，应当想到竭尽力量来符合所受的期待。可是你竟任用公然作奸污秽之人，不顾边境禁令，以至擅自征发壮丁开采金矿，使蛮夷侵扰骚动，边民废弃产业、失去职守；既没有考察约束之法，又有盗窃侵夺的嫌疑。朕考虑到远方羁縻的原则，不愿加重扰乱，所以宁可姑息你的罪恶而不彻底追究，把你贬为团练副使，安置在清闲之地。你应当想想如何自我申诉悔过，以承受宽宥之恩。准此。仪鸾使、英州刺史张师正，削去英州刺史，仍任仪鸾使，制书。诏令某人：崇尚谦让、把防守边境视为职责，是武人的正道。朕认为你的才智足以治理边疆，所以越级提升你的使职名号；又选择美名之州，让你担任刺史。你仍享有原来的待遇，应当知道竭尽力量报答称职。你本应防守，却竟然贪图私利、争夺鄙陋小事，果断地怠慢上级，自行触犯国家法令，以致舆论流传，稍稍削去从前的恩典，只附加较轻的刑罚。前往任职，要自我修省，思考弥补过失。皇城使、巴州刺史宋安道，削去巴州刺史，制书。

译诏令：某等，官阶俸禄是用来劝勉能人的，制定刑罚是用来惩戒事情的。你们任职执掌事务，已经很久了；一旦接受考验，所取得的成效却都没有可说的。尸位素餐的罪过，法律不能不惩处。现稍微降职贬斥，以表示已有典刑。前往深刻反省过失，以符合享受俸禄而应有功绩的意思。皇城使宋安道责授检校水部员外郎，充卫州团练副使，不签书本州公事，制书。诏令：某，你们以医术入宫侍奉，先帝病重到几乎不能苏醒，你们却都不能诊知；身居其职而不能供给医治，反而怠慢职事，都是法律刑罚所应施加的。朕深思先帝的仁慈，所以不忍诛杀，只把你们宽赦安置在外。回头省察自己的罪过，前往任职，务必戒慎！准此。追回官职之人、文思副使王用，任内殿承制，制书。诏令：某，你曾经触犯礼法，因此失去官职。宗庙祭祀礼成，恩典普遍宽宥罪过。现在按次序列于朝廷内职，前往任职，要谨慎行事！未恢复旧官之人刘舜臣，任礼宾副使，制书。诏令：某，你曾任州官，因犯法而被免职。如今更新法令，尚未立即恢复旧官，特以诏书宠任你，使你居于诸侯之间。只须慎重对待今后，以符合这份恩荣。追回官职之人、原供备库副使崔怀忠，任内殿承制，制书。诏令某：朕怜悯士大夫，有的人因为一次过失便被弃置而不再录用，所以常常借赦令使他们得以恢复官阶。你凭才能任职已久，又在外任职奉使，虽然曾被废免，也有值得哀怜之处。现列入内朝职务，前往恭敬接受。特意勒令停职之人、守秘书省校书郎胡柬之，仍守秘书省校书郎，制书。诏令：某，你曾因小过获罪，既然又遇大庆，前往就任禄次，以等待器使。朕任用士人，本来不因一次过失而废弃人才。只须迅速修养自身，以长久保持最终的声誉。准此。堂后官大理寺丞张庆随，任右赞善大夫，其余照旧。制书。诏令：某，你的职务是宰相属官，名列司法官，谨慎任职而无过失。任职满三年，晋升一级官阶，在朝廷已有名籍。前往任职，努力吧；这也是一种荣耀。准此。右班殿直彭士方，任容州别驾，制书。诏令：某，你从小吏起步，自己进身成为朝廷之臣，能够符合对自身修养的要求；到了告老之时，列职州府属官，以此作为归老的荣耀。准此。摄荆南文学张锐，守荆南府参军，制书。诏令某等：过去设置科举，是为了等待有武力和智谋的人才，你们确实符合诏令。曾经代理一项官职，既然更新法令，现逐渐按序录用你们从前的经历。努力吧。单州文学周大亨，任密州司马，制书。诏令：某，你不勉励修养自身，因此获罪被废弃。既然又遇赦令，恢复你在官员行列中的资格。好好弥补悔恨过失，或许还能留下最终的声誉。准此。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余靖奏请：高邮军医博士王沂，试任国子四门助教，不受选限约束。诏令：某，你凭医术在淮南享有声誉，如今经略安抚使带着你同行，并请求给你加授一项官命。你应当知道名位不应随意授给别人，并且谨慎行事来与此相称。蔡防奏请：医人李端试任国子四门助教，不受选限约束。诏令：某，你从事医术已经很久，朕身边亲近信任的大臣称赞你的品行才能，因此请求给你一项官命。既然有这样的缘故，朕常把它作为宠遇你的理由；你应当思考谨慎自守，以符合褒奖。程戡奏：延州医助教房用和，任国子四门助教，不受选限约束。诏令：某，你镇抚延州一方，将吏都是朕用来捍卫城池的人；你与医务有关的事务受到幕府称许，现甄别叙用，升授一项官职。前往恭敬接受。胡宿奏：医人夏日宣试任国子四门助教，不受选限约束。诏令：某，负责论思劝讲的臣子，实在是朕所依赖的耳目和心腹。你能够执掌医术并调治疾病，你的家人向朝廷请求官命，以此作为对你的宠遇。朕将赐给你这项官命，前往任职吧！努力。范镇奏：成都府医人王献臣，试任国子四门助教，不受选限约束。诏令：某，你有本国之人作为朕的近侍，称说你曾经学习医术，尤其优秀。现在按序试授一项官职，前往恭敬接受。欧阳修奏：医人夏日华，试任国子四门助教，不受选限约束。诏令某：天下的安危、治乱，责任在掌管政事的大臣。对他们的责任既然如此重大，那么对待他们难道可以不优厚吗？所以他们有请求于皇上，朕都听从允许而不违背。如今欧阳修因为你能够行医而替你请求官命，朕将加以赏赐，以表示不违背大臣的请求。你前往任职，要努力啊！应当知道名位不可随意授人。赵概奏：医人武世安，试任国子四门助教，不受选限约束。诏令某：古代圣人创制医药来救济百姓的生命，又设置官职、制定俸禄，考察医者治病的全与失，使上下都受到劝勉。这对于爱护人民来说，意义深远。你能够施展医术来救济众人，又受到大臣称誉，因此试授一项官职，以此作为对你勤劳的奖赏。你应当思考并努力，以符合褒奖。赠安远军节度使马怀德的遗表中，门客吴戛试任将作监主簿，不受选限约束。诏令：某，马怀德曾经统领卫兵，到他去世时，请求为他的门客求官；从你所主管的事务看，知道你有才能，现试授一项官职，努力思考如何自我称职。河东都转运使、龙图阁直学士何郯奏：梓州医博士谢愈，试任国子四门助教，不受选限约束。诏令：某，你凭医术自立声名，受到近臣推荐；在品行和技艺方面必有值得称道之处，令你试授一项官职，以作为对你的宠遇。准此。殿中省尚药奉御、直医官院仇鼎，充任翰林医官副使，制书。诏令某：古代考察医官治病的成败，以此升降其俸禄，是为了彰明沮抑和劝勉。你凭医术侍奉皇上，久而有功劳，现按序升任官职。前往任职，应当恭敬而不懈怠。学士院孔目官、梓州司户参军周元亨，授任成都府温江县主簿。诏令：某，你在禁林任职，勤劳可予以记录。因宗庙祭祀的庆典，越级授你一任外官。今后谨慎执掌刑法，保全这份俸禄官职。可。昭文馆正名守当官陈旦，授任利州司户参军，仍依前例充任本职。诏令某：朕刚刚即位，广泛赐恩于天下。你在书馆任职，已经很久了。现在授任州中属官，今后谨慎修治职事。可。朝堂知班引赞官、游击将军、守右金吾卫长史魏昭，授任永恩州录事参军。诏令：某，宗庙祭祀已经完成，也将福泽遍及天下。你在朝廷任傧赞，已经有年头了。现在出任州属官，今后努力吧！可。朝堂正名知班驱使官杨忠信、吴安期、何惟庆，一并特授将仕郎。诏令：某，你们迅速奔走于朝廷，供给繁杂的差使，勤劳地完成职务。到如今已经任职两年，考察叙录，升授一阶官职，今后共同担任旧日的职事。可。

译都省正名驱使官袁士宗，授守蓬州蓬山县主簿，仍依前例充任本职。诏令：某，你勤劳任职，已经积累多年。现在升授一任外官，今后继续担任原来的职事。守住你的俸禄品秩，尤其要谨慎啊！可。中书守当官、郓州司户参军卫进之，授任青州司户参军。诏令：某，你在宰相府供职，勤劳任事已经很久；趁着这次庆典赐赏，取得外调机会。今后任大州属官，努力共同担任此职。可。朝堂知班驱使官张归一、李汶，一并授任开州开江县主簿，仍依前例充任本职。诏令某等：你们迅速奔走，供给朝廷事务，已经很久了。既有劳绩可以记录，便升授一官；今后勉励你们的勤劳，这样才可以不受责罚。可。三司开折，司守关前行。滑州别驾王亨，授任郑州司马。诏令：某，你实际掌管文书，辅佐计司治理事务。如今年老而知道适可而止，朕念及你的劳绩，让你在州中任司马。今后只管恭敬地任职。可。学士院劝留官、遂州司户参军庄诩，授任青州寿光县尉。诏令：某，宗庙祭祀礼成，恩泽遍及四方。奔走供职的官吏，升迁自有常法。授你一任县尉，今后努力吧！可。中书录事守成都府别驾魏贯，授游击将军，充任中书守阙主事；中书守阙录事守大名府别驾张世良，授中书录事。诏令某等：你们隶属中书，能够自行谨慎整饬。如今官员有空缺，所以迁调你们来补任。今后勉力勤劳，不要在职务上有所失误。可。客省承受李怀曦、秦宗古，授任遂州司户参军。诏令：某，宗庙祭祀的恩泽，遍及低级官吏。你勤劳任职已经很久，应该升授一官；今后勉励修治职事，继续担任原来的职务。可。防堂五院副行首、左千牛卫长史周成务，授任金吾卫长史。诏令某等：你们在宰相属官中任职，多年积有劳绩；现提升卫官品秩，依次升迁职务和服色。今后共同办理事务，务必尽心。可。防堂五院正名驱使官、郑州司户参军吕昭序，授任常州宜兴县尉。诏令：某，你以州属官的名义任职，却在宰相属官中供事。遇上祭祀庆典施恩，应当得到外调。今后只要廉洁清正，就可以保全俸禄。可。秘阁选满，楷书充任编修院权书库官，袁舜卿，授任潍州北海县尉。诏令某：你掌管文书、辅佐政事，多年积有劳绩，考察升授一官，今后恭敬任职。可。尚书都省额外正名、年满令史边士宁，授任青州益都县尉。诏令：某，你凭借文书辅佐政务，多年积有劳绩，经朝廷请命，授你一任县尉。今后共同担任此职，不敢不恭敬。可。太常寺太乐署院官郭余庆，授任应州金城县主簿。诏令：某，你隶属太常已经很久。如今官员有空缺，应当得到升迁，授予你一官。今后恭敬任职。可。右街司正名孔目官张文仲，授任蓬州蓬山县主簿，仍依前例充任本职。诏令某：你恭敬地承担职务，到现在已经十年；考察有关部门的记录，将你列入官籍。今后继续担任原来的职务，不要废弃先前的劳绩。可。吏部侍郎、平章事曾公亮奏道：“句当人赵化基的任命诏书。” 诏令某：朕施布上天的恩惠，陪隶之人也一同受到。你勤劳任职，接受这次考察宠遇。任命官职，是先王所慎重的，是用来授予人的；今后要想着善良谨慎，以配得上这个官职。可。青州奏报：寿光县丰城村张赞、独孤用和，年龄都为一百一岁，一并授任本州助教。诏令某人：寿命达到百岁，就经历、见识了天下许多事情。赐予官号，使他们辅助守令教化训导百姓，难道不是很合宜吗？你们确实符合诏书的要求，今后应当恭敬接受。可。安化中下州北遐镇蛮人一百一十人，一并授银酒监武职。诏令：某，声教所及之处，你们都恭敬任职。能够做到这一点，名位便荣显于本族；又运送方物前来，表达你们的勤劳。特赐不同寻常的恩典，以嘉奖你们能够享受教化。可。寿州税户李仲章、李仲渊，授任本州助教。诏令：某，淮地百姓遭受饥荒，朕想要赈济粮食；你们能够运送米粮前来相助，有关部门便以一官作为赏赐。今后恭敬任职。可。宿州临涣县柳子镇市户进纳斛米人朱亿及其弟朱杰，授任本州助教。诏令某：赈济遭受饥荒的百姓，是朝廷的政务。你能够运送积存的粮食来帮助有关部门，因此褒奖赐予一官。今后恭敬任职。可。授予空名助教并试任监簿的诏制。诏令：某，河水泛滥，正给百姓造成灾害。你能够运送柴薪来帮助有关部门应急，因此加授你试任官的赏赐。要想到谨慎行事以配得上它。可。《临川文集》卷五十五。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五十六，宋王安石撰写的表。百官庆贺收复熙河路表。获赐玉带致谢表。奉诏进献所著文章致谢表。进献《熙宁编敕》表。获赐《元丰敕令格式》致谢表。获赐弟弟安国进士及第致谢表。授弟弟安国馆职致谢表。授雱中允、崇政殿说书致谢表。授雱正言、待制致谢表。进献《字说》表。进献《洪范》表。进献修订《南郊敕式》表。授知制诰致谢表。知制诰、知江宁府致谢上表。授翰林学士致谢表。获赐衣带等物致谢表。获赐敕书致谢表。百官庆贺收复熙河路表。臣某等言：臣等恭敬地看见，朝廷收复熙河、洮、岷、叠、宕等州，疆域达到二千余里；斩获不顺从的蕃部一万九千余人，招抚大小蕃族三十余万，各自降服归附。于是振奋地施展天兵，开拓君王的土地，军旗所指之处，燕地以及氐、羌都受到安定；城堡相互望见，广远地延伸到河陇一带。【中贺】臣私下认为，周公三年征伐鬼方，是高宗用来挽救时局的举措；周宣王六月出征玁狁，是用来恢复先王旧业的举措。政事因人而兴，道理随时代而提升。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温和恭敬而文雅睿智，知道用武力讲明道义，全面继承周、唐的各种制度。只用一句话就抵御方叔、召虎那样的强敌，守护山陵高地；既已整顿鹰扬之师，修筑城垒沟壑，于是平定了如鸟逃窜的戎人。以华夏教化改变夷狄，以今日的事迹比照古代，这是建立新命、远大施展谋略的根基。臣等一同蒙受圣明恩泽，完全承受荣耀俸禄，接续千年的统绪，正逢这样的时代；举起万年长寿之觞，岂敢忘记旧日的典故。臣实在无比惶恐。

译获赐玉带致谢表。臣某言：臣恭敬地承受圣恩，因为收复熙河、洮、岷、叠、宕等州，陛下特意加以褒奖劝谕，并亲自解下玉带赐给臣。臣身列侍从，正值面临极尊之朝；在御前传达诏命，却独自拜受这非同寻常的赏赐。恩宠接连而来，恳切推辞也未获准许，光彩更加显耀，惶恐得不知所措。【中谢】臣私下认为，洮河地区的功业，起初源于圣上的谋划；方叔、召虎那样的将帅之才，进用并非由于臣的举荐。臣上书陈言，陛下于是察知其中确有诚信；众人满朝诋毁，陛下预先明知其中并无灾患。至于缓军筹粮、搜集士卒、考察功劳，最终都符合最初的谋划，实在全都仰赖陛下独断。像臣这样微末的人，哪里有力量参与其中？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善于宽贷并成就他人，谦劳而不自夸；减轻臣失职误国的大责，记录将要显明的微小忠诚；在广阔的宫殿中宣扬臣，又把珍贵的御用玉带交给臣。那美玉般的质地光彩夺目，华美礼服上的言辞也灿然生辉。临授之时使臣增光，回顾所受荣耀超过古人；退下后谨慎收藏，知道这种恩泽将延及后世。施恩甚至超过解衣衣我的典故，臣怎敢不以衔环结草来报答。臣实在无比惶恐。奉诏进献所著文章致谢表。银河般的圣明光辉俯临，增饰并覆盖臣；臣如菅草蒯草般低贱的文章，却仰承圣上垂询求取。【中谢】臣听说，历代君王的治道虽各不相同，其要旨不过在于考察古代；六艺的文献虽然残缺，流传下来的内容仍足以作为教化百姓的规范。正因为越探究越深，所以有的人虽然学习了，却不能明察其中义理。阐明精微的义理，确实属于昌盛的时代。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具有虞舜的文明，也有商汤的勇智；以自身作为天下的尺度，一举一动都合乎天道。挥笔便写成文章，言论必定考据于圣人著作。陛下想要阐发先王的大道，以此更新并造就天下的英才，当然应当得到醇厚的儒者来辅佐这盛世。臣起初并非聪颖出众，众人都说臣迂腐愚拙；只是凭着年轻时的努力，勉强知道勤学。臣牢记前代典籍，却不过是传授其残余糟粕；追随大方之家，哪里能达到他们的境界？哪里想到臣连家庭之乐都还未能具备，却过分承受圣上的赞赏，使臣编缀旧日闻见。回想年轻时写的文章，都是可以抛弃的浮泛言辞，哪里能够上副陛下广泛搜求人才的深意？伏望皇帝陛下怜悯臣闻道太晚，宽容地给臣以较长时间，使臣再加讨论，勉强有所成就，然后呈上供圣上阅览，并且再听凭圣上裁决。希望能收取其中一得之长，稍微符合时世的需要。臣实在无比惶恐。进献《熙宁编敕》表。臣某等言：臣私下认为，观察天下最重大的变动而驾驭时势，辅佐万物的自然本性而节制其性质；隐微而不可不施行的，是政事，粗略而不可不陈述的，是法令。这些都在于没有弊病，于是不会拘泥胶着。所以正月初制定法象，五年巡狩而协调、变更礼制；一代的典章在继承光明中完成，百世之后也可以由此知晓，至于该增该减的地方，则应当加以处理。如今正裁成辅相圣上的盛运，正应当修饰润色那些难以完成的事务；回顾自己并非合适人选，却参与了这次选择。【中谢】臣听说，道有升降，政有张弛，缓急详略，只要合乎时宜即可；使百姓不感到疲倦，只有圣人才能做到。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具有上天的德行和大地的功业，效法尧而践行禹的事业；长久思念旧日的法令禁制，或许其中已经失去防范的适当尺度，于是选拔任用官员，交给他们讨论审定。臣深感学识浅陋，不能副合陛下详尽延揽之意，历经多年，仅仅完成篇帙；删去繁复，搜求补足缺失，至于顺应时势、因循民情，大略救正了积弊；至于比拟古代、流传后世，或许还要等待新的英才来使它更加美善。臣冒昧面对圣上威严，姑且以此塞责圣明诏命。获赐《元丰敕令格式》表。臣某言：臣恭敬地承受圣上慈恩，特赐臣《元丰敕令格式》一部，共四十策。新的品秩章程，著录于简册；臣虽孤独地承受眷顾托付，仍冒昧分受颁赐。【中谢】臣私下认为，后世君主所训导裁定的，臣下所承受遵守的，遍观以往，有的仍然沿袭错杂残余的旧绪；要纠正其遗留的事实，等待光明昌盛的时代已经很久了。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秉承上天赋予的智慧，驾驭万物昌盛的时代，在群臣诸事尚未萌发之前制定法令，在各种异议之后收获成效；考虑问题没有失误，所举之事一定贯彻到底。然而因应变化、制定合宜措施，有时并非最初的法令；那么就应当取法新的制度，以为后世留下福泽，理当有成书。圣上的神妙机谋俯授给有关官员，圣上的制度于是无边无际地施展开来；各部分排列鲜明，各条目分辨清楚，像银河回旋那样光明，像日月照耀那样长久。臣进朝陪同参与国政，退朝便回到乡里；从前参与讨论，曾经负有旷职失责的忧惧，如今置于尊贵的阁中，更知道承受此书的荣耀。臣实在无比惶恐。获赐弟弟安国进士及第致谢表。臣某言：臣恭敬地承受圣恩，召试臣弟安国，赐进士及第，授为初等职官。陛下求取辅弼之才，不限于朝廷内外，草野之人也蒙受龙光恩泽，而且首先降临到臣之家门。【中谢】臣私下认为，陛下亲自处理国政、听断事务，同时洞察孤远之人的行迹和才略；又依据门资贡举的制度，选拔被埋没而久困的才士。山林之中传诵称说的，难以遇到；闾巷之间惊叹的，也很少见到。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德行与上天相合，光明可比伏羲，广泛照临四方，洞察万物。像臣的同胞弟弟，是世间不合时宜的奇异之人，年少时遭逢忧患凶厄，从寒苦中自我奋发。虽然勉强勤学力行，略有当时的名声，但朋友少、同道寡，几乎断绝了求取荣达的希望。哪里想到圣上的听闻俯及幽隐之处，竟使穷困之途中的人安坐而登上华贵的恩宠。以诏书召试才艺，赐予科第并授予官禄。未能及时侍奉父母，既然永远失去了奉养的机会；求仕并不是为了自己，应当共同发誓献身报国。臣实在无比惶恐。授弟弟安国馆职致谢表。臣某言：臣恭敬地承受圣恩，任命臣弟安国充任崇文院校书。书馆设置职务，正是储备高级官位的人才；诏书推施恩典，竟使臣的私门获得宠荣。对于臣这样有瑕疵而卑贱的人来说，实在既惭愧又战兢。【中谢】臣想到自己当初出身孤寒，并未谋求显贵仕进；中途参与近侍之职，特别蒙受先朝恩遇。后来忧患接连而来，便分当沉沦而自我放弃，哪里敢想还能被收召，恩泽俯临幽隐之处？臣身列近臣，骤然位居参与议论思考的行列；恩泽又加于子弟，使他一同承受庆赏的延及，实在有冒犯特殊私恩、或超越常法之处。只因我们同胞兄弟命运多舛，曾长期困顿于众人之间；先是列名西垣官册，已经多次承受圣上赞赏，后来又在东观校订文章，更蒙受圣明的褒扬。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施善无所限制，使有才能的人各以类别得到任用；陛下希望成就盛大治理，务求广泛选取众多人才，于是忘却形迹上的嫌疑，普遍施加龙光恩泽。衰微的宗族已经振兴，我只知道向上报答的艰难；个人的欲望容易满足，更担心先前的灾祸再次发生。臣实在无比惶恐。

译授雱中允、崇政殿说书致谢表。臣某言：臣恭敬地承受圣恩，授臣之子雱守太子中允，充任崇政殿说书。随即写奏札请求辞免，蒙降诏书不予准许。恩泽突然加于臣的私门，且有许多超越常例之处，事情或许会牵累朝廷，实在难以冒昧接受；臣仰承圣上教诲，才知道陛下曲折说明了深厚的心意。长久思量这特殊的眷顾和褒奖，实在更加惭愧战兢。【中谢】臣想到自己最初承蒙召用，得以侍奉辞臣之林，随后又蒙命撰写赞书，使臣得以陪侍经筵。稍经年月，却没有丝毫补益。臣私下观察圣上智慧日益提升，反省自己见闻浅陋而知道困窘；何况像臣的卑贱儿子，仍有童稚之心，还迷失在钻研仰慕圣学的方法上，哪里配得上朝廷延揽的礼遇？体谅自己并衡量君主，并非敢因私情而自我嫌弃；为官职选择人才，即使已有成命，也应当改正。臣冒昧陈述可以辞免的道理，向圣上不可冒犯的威严进言。恭敬地承受皇帝陛下屈尊宽容，精心垂示恩宠答复。陛下说，伟大之人的照临之道广大，应当培养他而防止他心志偏狭；小人的诵说之智专一，却很快忘记了自己的卑贱。于是褒奖称誉十分厚重，训诫整饬也更加严厉。臣揣度自身实情，仍然不安；寄身于此，面容也感到惭愧。又想到自古以来君臣相处，从没有像臣父子这样所遭遇的。正值任用儒者的时代，尤其难得有讲习经艺的职务；典谟等经典正在御前讲论，臣父子实在一同参与讨论；诰誓之文还未讲完，已经接连蒙受褒奖擢升。在闾巷之中获得世代相传的官职，在朝廷上继承家学。如果不是忘却自身，又凭什么报效国家？知道陛下因贤哲而任用人才，感慨自己已经错误地参与了圣明的选拔；既然委身朝廷，便要教导他尽忠，发誓永远承担平素的操守。臣实在无比惶恐。授雱正言、待制致谢表。臣某言：臣恭敬地承奉圣恩，授臣之子雱为右正言、天章阁待制兼侍讲；特意降遣中使宣谕，命令他立即接受告敕，不必辞免。诏命明确，恩典实在出自圣心。美好的官职、重要的职务，不按次序而授，知道荣耀施及私门，却又顾虑僭越而连累国家。仰望云天，心中冰炭交集。【中谢】臣出身于困厄之家，喜好拙直，行道常常违背世俗，理应像草芥、刍狗一样被弃置。才智又不如别人，哪里能够像藿蠋那样变化成才？皇帝陛下在臣穷困的末路上收用臣，把繁重机要的事务交给臣；面对滔天般的众多谗言，责成臣取得经世济民的成效。恩泽又施及臣的卑贱儿子，使他越过众人，延揽登朝。正要仰赖他陪侍膝前讲学，却忽然因腿病中止。虽然进退朝见的礼仪长期妨碍他，而问候慰劳的恩典频频到来；不知道怎样报答，只能徒然背负惭愧。哪里想到陛下更加怜悯，又破格提升他？待制这一职，是用来陪侍禁中严密之处的；正言这一官，是用来规谏补救过失的。他承接金华殿旧日的学业，亲近玉色之君于燕朝；两种特殊私恩一并承受，实在使众人惊异。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搜罗选取同类的贤智之士，不遗漏大小人才；搜求举荐各种人才，不分久近。即使有人并非贤能，只要大体上曾有可取之处，也一定加以甄别收用，以此表示褒奖劝勉。四方的教化，在我这里没有可以争胜之处。众多贤士出生于世，却在这个时代不能显达，也会被后世长久思念。这样的遭遇，谁能与之相比？君臣以办事和求道相互求取，这实在是世所罕见；父子因传授经学而同时被任用，更是很少有过。虽然惭愧自己没有皋陶那样相继成就功业的才干，怎敢忘记狐突教导儿子尽忠的道义？臣实在无比惶恐。进献《字说》表。臣某言：臣私下认为，文字用于世间已经很久了。先王设立学校来教导，设置官职来推广，安排使者来说明；禁止和惩罚扰乱名实的行为，难道是随意做的吗？总之是为了使天下归于同一的道德，遵守同一的名分法度罢了。如今道衰而隐没，官职失守、学术废弛，要沿循旧理而发明阐述它，实在正逢圣明的时代。难道凭臣愚昧蒙昧的见识，敢当此事吗？【中谢】臣听说，万物生成便有情感，情感发出便成为声音，声音依类别相合，都足以相互理解。人的声音成为语言，用文字来记述；文字虽然由人制定，其根本其实出于自然。凤凰有文彩，黄河有图画，并非人为制作。人于是仿效这些，所以东西上下、内外、起初终了、前后、中间偏侧、左右，是自然的位置；横斜曲直、成双叠重、交错分拆、反向空缺、倒置偏侧，是自然的形状；发声收声、呼吸、抑扬、合散、虚实、清浊，是自然的声音；可以看见而知晓，可以听见而思考，是自然的义理。因为义理出于自然，所以仙人圣人所处的地方，虽然方域不同、言音隔绝、图画不同，经过翻译而互通，义理却是一样的。道有升降，文物随之变化；时代改变、事情不同，书名有时也会改变，但根本来源和要旨归宿也没有两样。至于知识不能达到、思考不能到达的地方，即使不能直接由此来证明，也不能舍弃这些而能够学习。大概只有天下最神妙的智慧，才能通晓这些。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体察元始之道而运用神妙，包罗万象和数理，考察古代而创立法则，继承上天之意以觉悟百姓。唯独这门学问，残缺而无人继承；于是借助众人的智慧，辨明显著与隐微，正是将要祈求与神妙旨意相合，并把它传播到天下。各种精妙道理寄托其中，要穷究它实在很难。臣近来曾在燕闲之时亲自承受训诫，因抱病忧虑，长久没有成就。虽曾有所进献，却深怕冒犯污扰圣听；退下后又勉强用力，忘却疾病疲惫，咨询讨论，广泛穷尽疑义，希望哪怕有一点微末所得，也能对深奥的学问有所帮助。谨慎地编成《字说》二十四卷，随表进献以使陛下知悉。臣某诚惶诚恐，叩头谨言。进献《洪范》表。臣某言：臣听说，天下万物无论大小都有常法，先后都有次序，这就是天道；使它们有次序，则是人道。上天命圣人来整治秩序，而圣人一定考察古代、成就自身，然后把自己曾经学习的东西施行于事业，以此为天下造福。如果不是合适的时代，道是不会凭空运行的。【中谢】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德义高尚，谋略智慧明达，足以贬退天下的高傲小人，兴起其中的豪杰，以谋求尧、禹太平的治理。然而朝廷尚未完全教化，天下尚未完全归服，纲纪、宪令仍然有时纷乱不整；想来大概应当考察箕子所述的《洪范》，深入发明独到的智慧，以顺应时势、应接万物。臣曾凭借荒芜废弃、腐朽残余的学问，得以充任参与议论思考、劝讲经学的官职，又被提升参与大政。如今又经过一年，功绩仍未见成效，俯仰之间十分惭愧。谨取从前所著《洪范传》，加以删润抄写，冒昧以草芥般微薄的才力，求得天地之道更加充裕。臣实在无比惶恐。

译进献修订《南郊敕式》表。郊丘祭祀事务重大，删削编修人才难得；臣凭借微薄才能，冒昧承受遴选。【中谢】臣听说，以孝道配享上天是最大的孝，以圣德祭祀上帝是圣人的能力。我国经历百年太平昌明，也承受五代流传下来的弊病。祭祀前期准备器物，人们往往因此骚动；临近祭祀检视是否完备，事情有时几乎草率从事。大概是已经施行的制度，从未在有关官司中记录下来。因此国家讲求燎祭禋祀的最高礼仪，而臣等奉命承办编撰次序。到如今历经多年，才完成全篇；仍然因循旧例，只特别删除其中繁杂冗余的部分。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具备圣明神武的资质，立志建立文治武功，与俊杰英才共同承事上天。万物正当茂盛，以此进献诚信而无愧；百姓也将日益明白，知道因循简陋是可耻的。陛下本来将要制定礼乐，恢复周、唐的旧制，难道终究只是沿袭诵习传闻，守着秦、汉留下的制度吗？那么这部书，就像大车之前的椎轮，又像明堂之前的营窟；推究根本并知晓变化，确实可以供后世考察。根据时势施行适宜措施，也并非毫无补益。臣实在无比惶恐。授知制诰致谢表。臣某言：本月初二日，臣恭敬地承受圣恩，赐臣诰敕，授臣知制诰，这是高贵荣耀的选任。想要报答却一向艰难，自己才疏学浅，反以荣耀为忧惧。【中谢】臣私下认为，自古招揽有才智之士，便让他们担任侍从官，难道只是依赖他们的虚名，认为能够以文章使国家光彩吗？是要收取他们的实际功用，与他们一同辅佐君主。何况号令文章本来就难，讨论润色又是托付给他们的责任；如果失职而不称职，就会替时代招来羞耻。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亲具圣人资质，处在长久安定的时运中；顺应时势而有救弊的急务，守护国家器物又有保持盈满的困难。应当得到贤俊良才，使其陪侍左右以弥补遗忘；这样掌管圣明诏命、出入禁门，一旦有失职之处，尤其会成为陛下的累赘。臣是漂泊孤单的卑贱士人，朴拙鄙陋的平常之人；初仕时只是有志于奉养父母，后来学习也没有专心为了自身。近来多次承办烦杂差使，渐渐地冒受错误的恩宠，内心怀有尸位素餐的惭愧，仰面对不起陛下希望臣立功的心意。如今又蒙擢拔，以致超越常格。这是因为君主看待臣下，不使臣下同于犬马的卑贱；所以臣下报答君主，也想使君主达到如山丘陵阜般的崇高。何况臣年轻时学习文章，大略知道名教；一旦遭逢这样的机遇，越过众人而进用，只有在圣明时代竭尽忠节，哪里还敢顾念私人打算？臣实在无比惶恐。知制诰、知江宁府致谢上表。臣违背诏令拖延很久，已经经历了多年。先帝升遐时，臣既未能奔驰道路前去奔丧；陛下即位后，又未曾到宫阙朝见。臣所担忧的是迟到会受到刑罚诛责，哪里敢希望还会授予官职？即使知道应当勉力，也仍害怕跌倒失足。【中谢】臣听说，任用人才是为了责成群才，考察省察是为了沟通众人的心志。如果有人怀有才能而可以任用，即使身负疾病也会得到宽容。像臣这样的人，曾经赶上侍奉先朝，冒昧担任外制官；一心一意许身报国，虽然还有余下的忠心，却默默随人，只是空受荣耀俸禄，含着哀痛离开职位。疾病缠身多年，已经断绝了蒙受恩宠光耀的希望，本来应当被投置于冗散之列。恭逢皇帝陛下继承至尊之位，俯察幽隐之处；以三节的严重礼遇延请臣，以十城的重要职务交付臣。近来因祭祀之事，特意加以褒奖封赠，又下达诏命曲加恩典，因驿使传递而一并赐予。只是当地风俗美好，向来没有狱讼的烦扰，臣长久寄居于丘坟之间，大略熟悉那里乡里的情况。想到自己虽然闭门不出，大概也没有荒废承受教化、推行政令的职责；等到前往朝廷，也许并不妨碍养病。何况恩勤已经迫近，退避又不被允许，臣敢不稍微试用身体所能承担的力量，恭敬奉行诏令条文而治理地方，希望能够逃脱大罪，仰面报称这特殊的恩宠。臣实在无比惶恐。授翰林学士致谢表。臣听说，臣下侍奉君主，忧患在于不懂得学术却身居宠位，怀有昏昧冒进之心；君主蓄养臣下，忧患在于不能察辨名分与实际而听信言辞，没有恻隐体恤之意。这正是拥有天下国家的人难以任用臣下的原因，也是有道德的人难以进取仕途的原因。学士职位亲近而地位重要，以议论政事、讽谏讥切为职，如果不是远足以了解先王之道，近足以洞察当世情势，忠厚笃实，廉耻操守足以供咨询而使人不疑，起草、修饰文章的才能足以托付而不负，那么处在这个职位上便无法称职。像臣这样不肖，涉猎圣道还不精深，原本没有卓然超人的才干，只不过有一点自守的长处；至于顺从君意、建言明道的大体，也许已经疏阔浅陋而不知增益，再加上忧伤疾病，长期弃置乡里，撰写诏令的学业荒废多年，勉强治理一州已经是冒充其位，哪里能够担当禁林学士的选任呢？伏惟皇帝陛下亲自实行圣德，承继圣明事业，对于群臣贤能与不肖已经考察审慎，对于臣下的言论又能虚心听取，所以聪明睿智、神武有为的实际已经表现在施政之中。登基日子还不久，天下却已经翘首踮足，盼望唐虞、成周那样的太平。臣正在这个时候受到征召，所以从道义上说应当许身报国，怎么敢不磨炼洗濯已经衰退的心志，温习探究久已荒废的学业呢？上可以备供皇帝顾问之需，下可以供职守官司之责，臣实在任重而惶恐。谢赐衣带等表 从大庭中赐下显贵的服饰，用精美的金带束系；又牵来内厩中的名马，给它披上彩饰。隆厚的恩典降临到臣身上，朽陋之质也知道这是荣耀。【中谢】私下想到臣力量微弱、见闻浅陋，长久忧患，积累疾病；在朝中列入从官之选，在外又分任守将之权，仅仅免于责罚，还担心被召回。议论政事、润色诏令，未曾以微薄劳绩有所贡献；蒙赐衣服车乘，却是从前已经承受的特殊恩数。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厚重地施行庆赏，详慎地招延人才，借此表示眷顾，使臣知道奋发努力。臣发誓竭尽愚忠以报答，希望不致有虚授官爵之嫌。臣实在任重而惶恐。谢赐敕设宴表 臣身居参与议论政事的职位，蒙恩赐给膏粱美食；礼制虽有旧例，这份宠遇实在难以承当。【中谢】臣私下想到，本来缺乏足以称职的才能，中年又因疾病而废弃，恰好从偏远孤独之地得以侍奉圣明，已经玷污了禁林的馆舍，又重获太官赐食。这大概是饮食上有文王的雅意，实在始于忧勤；回顾自己归来，却没有召公吉甫那样的功劳，只是徒然多受宴饮欢娱，怎敢忘记竭尽自己？粗略地称合所防备的职责。臣实在任重而惶恐。《临川文集》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五十七，宋王安石撰，表 辞免参知政事表 除授参知政事谢表 辞免平章事、监修国史表二道 除授平章事、监修国史谢表 迁入东府赐御筵谢表 观文殿学士知江宁府谢上表 辞免除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表二道。除授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谢表 辞免左仆射表二道 除授左仆射谢表 辞免使相、判江宁府表二道 除授集禧观使，请求免除使相表 进献圣节功德疏，右语四篇

译辞免参知政事表 臣某言：臣奉到制命，特授臣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其余职务照旧。臣才薄望轻，恩典隆厚而责任重大，怎敢借皇帝明察，冒昧进献诚恳的辞表？【中谢】臣私下认为，任用国家重臣来谋划重大政务，要以人的贤能或不肖决定国家的盛衰。何况太平的时运已经开启，更须有伟大的人才来辅佐，怎能容许才非其人而徒受官职，以致误负皇帝的明察和荐举？像臣这样，承继的学问还不精深，懂得治国之道又很晚；先朝任职，每每怀有尸位素餐的惭愧。回乡服丧，又深受劳苦疾病的困扰。皇帝陛下继承皇统，俯察臣孤独的忠心，曾把方面之权交给臣，又使臣回到禁林之地。本来已经畏惧人们的议论，哪里敢说自己懂得国家的公论？忽然蒙受宠爱，更加心怀惭愧恐惧。伏望皇帝陛下考察审慎所任用的人，明察臣不能胜任，准许收回这项错误的恩命，以符合公议，使臣稍稍安于自己的本分，不至于严重拖累圣明时代。臣实在任重而惶恐。除授参知政事谢表 辅弼君主的职责，是贤能智慧之人也难以担当的；回顾自己实在有所欠缺，凭什么能够胜任？仰面接受成命，不能坚决推辞。【中谢】臣私下认为，古代先哲之王任用辅佐，都考察审慎；所任之人各有专一的德行，才能成就众多功业。伏惟皇帝陛下具有独到明察的智慧，处在长久安定的时运之中，刚刚结束谅闇服丧，将要大有作为，正应当得到伟大人才，与之谋划各种政务。像臣这样，只不过凭借所承受的学问，粗略知道义理方术，本来没有别的长处；可以备任一般官职，退居私室，自绝于荣华仕途。既然身负疾病，正好借此逃避尸位窃禄的责任。大明接续照耀，正道广泛开展；皇帝把宣抚藩镇的重任交给臣，又使臣回到侍从之列。清闲宴饮时，有时赐臣召见，听取浅陋的见闻；每每担心自己不能知恩奋发，只能以奉行命令、承受教诲来求得少有过失。至于身居宰相之位，处在朝廷中枢，实在不是臣所能称职的；宠光曲意降临，震惊惭愧交集于心。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德行盛大而广泛求取人才，志在远大事业，宽厚谦下，所以忠良能够尽情输诚；公开听取、全面观察，所以谗邪不能放纵其志。何况皇帝的睿智谋略出于天性，圣明政治正在日益兴盛，臣思量要称职尽责，怎敢忘记竭尽自己？谋划长远、经营国家，虽然有时愧对前代贤臣；以正直之道侍奉君主，希望不毁弃平素的操守。臣实在任重而惶恐。辞免平章事、监修国史表 臣才能浅薄而职位尊高，恩典隆厚而责任重大，谨此陈述诚恳之情，仰冒圣明。【中谢】臣听说，有大作为的君主，必定考察审慎地选择宰相；取舍和施政设置相互一致，才能共同成就功业和治理，长久安定百姓。伏惟唐虞三代的事业，已经消失很久了。上天把臣这样的皇帝赐给天下，凭至高圣明的才能修身齐家，对外使天下端正。典谟所记载的，风雅所歌咏的，与今日相比，未见有所惭愧。正应当寻求硕大辅臣，朝夕在左右辅导激励众人的志向，辅佐成就太平。像臣这样孤陋浅拙，所知所学只用来自守，却不明白顺应时势；听闻应以大道侍奉君主，却在协调众人方面错误；参与听闻大政以来，已经积累了不少瑕疵。伏望皇帝陛下根据才能授予职任，使臣不受谴责，收回错误的恩命，以符合公议。臣实在任重而惶恐。二 臣某言：臣近来上表辞免恩命，伏承圣慈，特意下批答不准，说明天地施恩深厚，无法估量；蝼蚁般微小的臣情尚未得到通达，却再次烦劳皇帝训诫，更加聚集震惊恐惧。【中谢】臣听说，根据德行排列官位，是明主驾驭天下的办法；衡量才能安排职位，是忠臣侍奉君主的办法。臣偶然凭借微薄才能，过分享受私人荣禄，虽然曾发誓愿意捐躯报国，回头看自己推诿上命，却深感惭愧。臣私下观察圣制褒扬臣下的原因，终究不是朽陋之质所能相称。何况臣承受任用和恩遇，已经略历多年，若一定要虚饰地责求臣后来建立的功勋，认为应当考察臣已经做过的事情，那么现在朝廷内部或许还被怪异邪僻的风俗所恐吓，没有宣扬道德声誉的忠臣；外部或许还助长苟且简略的风气，出现违犯命令、凌驾政令的悖乱。百姓处在安定太平、没有事故的时候，却仍免不了流离失所、饥饿而死；四方诸国处在衰弱仅存的形势下，却还能够跋扈张扬。皇帝陛下凭圣人的高才，拥有天下的有利形势，忧劳已经积累，功业教化却还没有显著，这也是由于臣自从尽力任职以来，不能帮助国家建立纲常、陈明法纪的缘故。臣正打算自行退职以谢绝尸位素餐，哪里想到错误的恩命反而更加提升官秩？实在担心官场的讥谤会因此上累圣明时代。所希望的是仰凭天子的慈爱，最终下令收回新命，使贤能者的仕进之路得以畅通，也符合众人的意见。臣实在任重而惶恐。除授平章事、监修国史谢表 臣某言：臣奉到恩命，特授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礼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进封开国公，加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仍赐推忠协谋佐理功臣。随即上表陈请免除，伏承批答不准，并截断臣后续的章表：在大庭上扬名，宠幸而授以高位，将辅佐拥戴君主的重任归给臣，把宰制政务的公平责任交给臣。皇帝的心意正慎重地广求人才，而臣更加知道自己难以承当。【中谢】臣听说，君主代替上天治理万物，臣下凭借父亲般的君主来侍奉君主。然而君臣之间的大义自有界限，不像父子之间的深厚恩情毫无间隔。必须先倡导然后才能应和，所以诚意常常忧虑难以沟通；必须先不请而受任然后才能衡量，因此忠诚和力量有时会被怀疑为自我献媚。只有成汤听取伊尹、傅说遇合高宗，都是由于远方贤人和君主彼此求取，为什么亲厚之情单独达到如此程度？大概是因为他们所趋向的不是两条道路，所以所做的事如同出自一人，难道会有越、夷、貉那样的异心吗？这就叫作君主与股肱同为一体。两位臣子因此得以施展侍奉君主的义理，两位君主也因此得以成就治理万物的功业。如果不是这样的人，谁能做到这一点？臣资质单薄，逢遇清明的盛运，起初只是涉猎艺文，后来才略微攀缘禄仕。从前臣身居近侍，长期惭愧于白食俸禄；悲痛的是很快便与朝廷和家庭隔绝，命中注定长期依附丘墓。忽然遇上皇帝继承大统的庆典，接着又蒙受征召的荣耀。皇帝责成臣讲论经义，臣对训诂还所知很少；让臣参与政务，也未曾对谋划有所帮助。何况臣因拙朴正直而被皇帝知遇，于是被奸邪之人所忌恨。伏遇皇帝陛下以天地般的气量容纳臣，以日月般的光明照察臣，多次加以奖勉，每每辨明谗毁诬陷的巧言。再次遭遇择相并申明诏令，臣已经没有理由再谦逊回避任职，只能更加因非分而惭愧恐惧。伏惟皇帝陛下以获得古训为乐而忘却权势，以邪曲言辞为可恶并由内心决断；不要在任用贤能一事上有所疑贰，务必以根本之道除去邪恶，使天下万国都有共同奉君为臣的志向，万民都有同一王心的言语。这样，臣进用时没有求取名声的私心，退处时有补救过失的善行，这就是臣的愿望。上天实在照临，臣实在任重而惶恐。

译迁入东府赐御筵谢表 臣奉到差遣中使传达的圣旨：本月七日辰时三刻迁入新府，并借用宫中军士来赐给御筵。恩典深厚，无法估量，实在是优待贤能的措施。臣自称顽钝昏冥、没有才能，却想报效国家而知道困难。【中谢】臣等过分凭借凡庸的资质，一同承受特殊选任，长久堵塞贤能之路，在上辜负圣明时代。伏惟皇帝陛下谋求德行而宽容，求取仁义而施以恕道。认为大臣正在为王室宣劳，君主就应当体恤其私家。于是从宫禁中派出使者，在宫阙之下察看图样，选取材料、安置法度，一概由皇帝睿智决断。事情办成、功劳告成，起初并未烦劳宰相和有关官员。又亲自屈尊乘车，周遍察看庭院，派中使传达旨意，告知吉月，使臣得以在吉日迁入堂寝的安居之处。停下车舆府库旁，牵车装载臣的财物；又重新调动主膳官烹调，割取肉食佐宴，以鼓乐歌唱助兴。恩泽又及于近臣，皇帝的宠爱已经加给臣这个小小之人。阴阳或许调理错误，臣还不知道调和治理的方法；风雨将要平息，却只是徒然依赖皇帝庇护的恩赐。臣实在任重而惶恐。观文殿学士知江宁府谢上表 臣某言：臣奉到制命，授臣观文殿学士、吏部尚书、知江宁军府事。臣已于六月十五日到任。臣长久妨碍贤能之路，在上辜负圣明时代，如果侥幸逃脱放逐诛戮之刑，反而更加超过褒扬的典章。皇帝让臣施展犬马将尽的力量，又宠幸臣，把江宁这座寄托丘墓之地交给臣。臣仰承恩私，处处都超过本分和愿望。【中谢】臣操行不足以使众人喜悦，学术不足以顺应时势，只知道守住义理和命分的安定，哪里敢期望功名？恰逢盛运，统领繁重机务。只顾皇帝睿智日益提高，却看到卑微凡庸的臣因此困顿。秋水刚刚涨起，才知道海若之广大难以穷尽；大明既已升起，岂宜让微小的爝火不熄？加上精力耗费在众多事务上，罪过随着岁月增长而积累。虽然仰仗皇帝包容污垢的宽厚，终究常怀鼎食倾覆的恐惧。伏望陛下存心施加善意，成全臣于曲折之中；记得臣报效国家的微小功劳，实在怜悯臣向上天哀求的至诚。改变黜退幽困之人的常法，显示顺从臣愿望的至仁。经纬大体、辅赞本源，既往废弃的职责不能追究；承接流风、宣扬教化，未来收获功效仍希望能够做到。臣实在任重而惶恐。辞免除授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表。臣某言：替君主承担艰难的职责，尤其要慎重选择辅相；任用不当将会毁坏已经成就的事业，何况正值考核实际功效的时候，怎敢废弃自知困难的义理？【中谢】臣的见识不足以达到深远之处，学问不足以穷尽深奥，近来错误地接受国恩，曾经尸位于宰相事务之中，起初没有微薄功效可以称述万分之一的褒扬，只有许多言辞烦劳皇帝再三为臣辨释，最终得以逃过谴责和负罪，赖蒙保全。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像古代尧那样钦明，以大禹的勤俭治理今日；怜惜修养积累的美德，好比高山不会因少一筐土而亏损；因任用臣下而使事业隆盛，好比高台虽高却还积累九层。大小事务都敬慎如此，远近之人都心悦诚服；耕种荒地而不先除草，即使有时允许继续经营，已经下过雨再去灌溉，难道不昧于知晓时机吗？何况臣在疲惫衰老之后，反而增加清明盛世的负担；任用臣已经过分，本来难免败坏人才；如果改授他人而适当，又有什么嫌疑值得反复更改呢？谨望圣明哲主俯察臣愚忠。二 臣某言：臣近来上表辞免恩命，伏承圣慈，特意下批答不准；臣的愚诚已经全部陈述，只希望皇帝怜悯准许。圣意没有改变，又加以奖勉训诫；臣勉强坚持可以辞免的义理，更冒犯难以违抗的威严。【中谢】臣听说，周代的冢宰，是统率百官、调和四海；汉代的丞相，也是亲附百姓、安抚四夷。职位尊贵，自古如此；才能浅薄，又怎能称职？臣所守持的，没有超过常人；臣所知晓的，也不足以穷尽万物。姑且让臣承接流风、宣扬教化，托付以备守藩镇；或者让臣弥补缺失、采拾遗忘，追随侍从之臣，尚且能够竭尽所长，略作补益。至于执掌权衡，辅佐中枢，向上陪同盛运，向下承当众望，事情既已试验便可知道，力量不能胜任就应当停止。如果不衡量鼎器所能承受的重量，必将导致栋梁在这个时候弯折。伏望皇帝陛下根据臣的器量才能交付职事，谋求重大任用时改命给上等人才；这样，萤火般的微光不会获罪于时势，椽木和屋柱近取其用，也能参与建造大厦的功业。除授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谢表 臣某言：臣奉到制命，特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兼译经润文使，加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仍改赐推忠协谋同德佐理功臣。随即上表陈请免除，伏承批答不准，并截断后续章表：承接流风、宣扬教化，正担心犯失职之诛；经纬大体、辅赞本源，又恐误了选拔贤能的举措。【中谢】臣私下认为，人物的品评大多流于通常而缺乏实质；君臣相遇相合，是极其困难的事。若不是有同声同气的求取，谁能共同享有功名？伏惟皇帝陛下天纵大圣，任用人才使其成就才能，乘百年长久安定的时机，整治千年以来积累的弊病。士人确实已经心悦诚服，但持禄养交的习气还没有消除；百姓确实已经归心，但乐于任事、勉励建功的志向还不纯正。近处有的长期困苦，而仁义的恩泽尚未流布；远方有的空虚侨居，而道德的威势尚未建立。应当从众人推举中选取上应皇天的贤才，使他们与群臣一起继续发扬我高祖和先王的事业，希望胜任所授之职，以救济这个时代。可是臣早年在隐微之中受到知遇，长久独立于倾覆动摇之上，功勋功劳没有效验，恩礼却更加优厚。托付臣备任外藩，俯首已近一年，终于承受诏书褒奖，重新位冠宰司。臣自视羁旅孤单，胸中所怀又艰涩浅陋。与古代耕田筑墙的人相比，臣有自己的鄙陋；被世人聘求任用，却没有那样的贤能。然而以将近老年的身体，遭逢艰难而值得珍惜的时运，如果只贪恋岁月，急于趋赴尘埃，便会辜负恩德。何况上面的施予既然光明厚重，下面的报答就应当深厚。臣愿与诸位同心协力，仰承皇帝睿智的临照，无不一心；向下依靠忠良的协助，发誓竭尽疏拙，谋求称合清明盛世。臣实在任重而惶恐。

译辞左仆射表 臣某言：臣近来屡次上奏章辞免恩命，伏承圣慈，特赐诏书不准；赏典超过常格，训辞接连降下，皇帝恩泽所及，是至高荣耀，朽陋之材难以承当，因而更加恐惧，谨此倾吐危惧诚心，冒犯威严。【中谢】臣私下认为，左相职位尊崇，东台地位重要，虽然设置了这个职位却长期空缺，大概是因为授任本来就很难。臣晚年遇到圣明时代，长久妨碍贤能之路；奉行成命，像蚊蚁背山一样力量困竭；陈述和解释圣旨，又像瓠瓢测海一样才智穷尽。正害怕谴责，哪里敢图谋宠奖？忽然兼任此职，远远没有前代先例。深思自己浅薄，实在仰累清明盛世。伏望圣慈俯察臣的愚诚，断然听从公论，收回并停止错误的恩命。这样不仅臣个人的义分可以安定，实在也是众情所归、众议所允。臣实在任重而惶恐。二 臣某言：臣近来上表辞免恩命，伏承圣慈，特意下批答不准；恩宠之言接连降下，臣固守的本分难以改变，冒犯皇帝的德威，再陈述个人的义理。【中谢】臣私下认为，高贵的官秩和厚重的礼遇，是用来酬答最盛大的功勋劳绩的；凭微薄力量和浅陋才能，哪里配称非同寻常的爵位宠荣？人所畏惧的事，事物本来就有一定规律。臣因议论政事和施行仁义而被知遇，却在涉历世事时多次遭到众人毁谤；因论才受任，但居官以来没有什么可以自我昭明。回想自己低头受书求学，几乎到了残生伤性的地步。等到承受圣问，才知道北海那样广大难以穷尽；近来解释微妙言辞，更领悟南箕星只是有其名而无其实。荣宠疏异而特别，揣度自己的分量实在不相宜。如果贪受昧昧而自求安逸，恐怕谴责罪过会随即到来。伏望皇帝陛下俯怜臣危弱拙陋，曲加保全安置，不因收回成命这一点小嫌疑而认为会拖累国家；那么臣捐躯报国的大节，正是在报答君主。臣实在任重而惶恐。除授左仆射谢表 臣某言：臣奉到制命，特授臣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兼译经润文使，加食邑一千户，食实封四百户。臣屡次上表辞免，伏承圣慈，特意下批答不准，并截断后续章表。身兼中台长官，又兼任左省官职，只有当时经过选择的人才能担任；这个职位长期空缺而没有授人，忽然让臣居此，回顾哪里有微薄劳绩可以相称？增厚臣的封邑，在朝廷宣告任命，这些都是极高的荣耀，臣实在难以承受而不致辱没。【中谢】臣私下认为，以经术培养士人，确实始于盛王之时；伪造的学说欺骗百姓，是衰世的风俗。因为上面没有亲自教导、建立正道的明主，下面便有私学乱政的奸民。然而孔氏以羁旅之臣振兴尚未丧失的礼乐文章，孟子以困厄之士承接已经断绝的圣人之道；异端虽然兴起，精微义理还存在。等到经历焚毁典籍的灾祸，终于失去源流的正道；章句文字胜过实质，传注的繁博淹没本心，这正是淫辞邪行兴盛的由来，也是精妙大道至理隐没的原因。上天降生圣明君主，纯厚地保佑天下百姓；成就才能符合众人的谋划，圣明几乎出于天纵。凡是从内心产生而妨害政事的事，几乎都已放逐斥退；通达大道而治理官政的人，也已经延揽登用不少，但仍担心学校中的贤才没有显明，典籍中的各种疑义没有厘清。于是召集儒学师长，详细讨论科举的条目，修订成书进呈，朝廷俯加褒奖典礼。臣志趣操守不高，见识尤其浅薄，年轻时曾经勤苦求学，却只作裘氏那样的吟咏；晚年更加衰老，哪里免得遭到轮扁之类的非议？起初勉强备任使令之职，已经知道要称意合宜很难，哪里想到错误的恩命竟独自使臣承受特殊褒奖？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把教化百姓、成就风俗作为事务，所以急于教诲人民；把尊崇德行、喜好大道作为心意，所以容易授予爵位。皇帝因而忘记臣的固陋，特赐龙光，恭敬地服从训辞。臣深思报答恩礼，虽然没有以博学答问、考究古典而获得显赫声名，但希望能以雅正言辞帮助扩大崇尚文教的美好教化。臣实在任重而惶恐。辞免使相判江宁府表 臣某言：臣奉到制命，特授检校太傅，依前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使持节都督洪州诸军事，充镇南节度管内观察处置使，判江宁府，加食邑一千户，食实封四百户，仍改赐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恩典更加厚重，而臣的事劳却不能相称；陈力勉强尚且困难，倾吐诚情终究只希望得到怜悯。【中谢】臣私下想到，臣晚年出自穷乡，最初得以陪逢盛运；即使宽恕自己的心量，也知道容膝之处容易安居，但经营职事、追逐时势，更像筋脉已断还要显示力量。既到了衰老而成病，又遭遇忧患而伤害生命，只想姑且补养完好，唯有休息苟安。如果担任州藩寄任，又兼有将相的尊崇，便是选择地方来营求自己，不再是臣平素向上天陈诉的志愿。伏望皇帝陛下收回涣汗般的诏命，俯从臣愚拙的心愿，准许臣守本官，退居依靠先祖坟墓。倘若怜悯臣多年在广朝参与大政，或赐予错误的恩命，让臣到外任享用旧日劳绩，臣仍将依靠皇帝的眷顾奖勉，不敢有所求请。臣实在任重而惶恐。二 臣某言：臣近来上表辞免恩命，伏承圣慈下批答不准；宠爱私恩尚未减少，反而更加给予褒奖勉励，臣分义所在，怎敢冒昧贪受而不知羞耻？【中谢】臣私下想到，臣不过是江湖中的一个人，却特别蒙受圣明知遇；在帷幄之中七年，再次参与国政议论。长久居于亢满之位，所以深深害怕灾祸危难；逐渐衰弱疲惫，所以恳切辞去机要职务。如果仍然尸居将相的厚禄，又统领方面的大邦，那么就是在恶盈将满之时还想求富贵而不停止，在可以宣劳尽力的地方却养病自营。圣慈即使或许优容，官场的讥谤又怎能免除？伏望皇帝陛下俯下心来听取臣的请求，特赐怜悯准许，使盛世没有虚授官爵的嫌疑，使孤臣有稍稍安定的幸运。臣实在任重而惶恐。

译除授集禧观使，请求免除使相表 臣某言：臣近来上表请求以本官充任使职，伏承圣慈，特意下诏书不准；臣的愚诚屡次冒犯，正因此深负忧惧。皇帝的听纳之意尚未改变，又加以奖勉；回顾此事关系国家体统，怎敢终究冒犯天威？【中谢】臣私下想到，臣近来玷污近臣之职，长久虚占重大职位，晚年又遭遇疾病，本应辞去俸禄；但居住乡里还仰仗皇帝怜悯，所以才敢请求恩典，在家食禄。将相是重大托付，朝廷内外都共同仰望；如果免除实际职务的劳苦，却尸居其名器宠荣，即使从前功勋盛大、德行显明的人，尚且不敢如此，像臣这样力量微薄、才能浅陋，哪里适合占据非分之位？伏望皇帝陛下俯怜臣危迫诚恳，收回并停止错误的恩命。这不仅是臣个人义理所安，也确实是众人情理所共同认可的。臣实在任重而惶恐。进献圣节功德疏，右语 臣私下认为，继承皇帝的策命以降临神灵，千年之中无人可以比拟；归还宝坊而献上福祉，万方的福庆都同样汇集。何况臣承受特别的眷顾，本来就应当极其专诚地输献诚心。伏愿三灵共同保佑，十方诸力明证知晓，常常储积有余的吉祥，永远享有无穷尽的年历。臣实在任重而惶恐。二 臣私下认为，星辰彩虹呈献祥瑞，确实在美好的时节开启圣明；钟声梵呗祈求神灵，怎敢不把诚心归向玄妙之道。伏愿皇帝完全承受众多福祉，大力庇护群生。使人民永远享有安宁愉快，万物没有疾病灾害之苦；皇室宗枝更加茂盛，神灵的眷顾全都依附。臣实在任重而惶恐。三 臣私下认为，圣明神灵诞生降临，正逢天人共同的美好际会；祈求福祉，是臣子最真挚的感情。伏愿万物共同昌盛，三灵共同庆贺，永远享有无穷尽的宝贵年历，大大承受没有止境的宏大美善。臣实在任重而惶恐。四 臣伏以皇帝握持符命、践行天运，与时令万物一同昌盛；归还德泽、感谢生养之恩，在情感和文辞上都无法相称，谨凭慈悲神佑，再次祝祷长寿吉祥。伏愿皇帝陛下，寿数与天一样崇高，功业同大地一样富厚；常常享有华胥氏时代那样的至乐，永远把皇极赐给天下百姓。臣实在任重而惶恐。《临川文集》卷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五十八，宋王安石撰 表 封舒国公谢表 除授依前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谢表。朱炎传达圣旨，命臣视察府中事务。谢表。派遣弟弟安上传达圣旨，命臣接受敕命，不必辞免。谢表。孙珪传达宣旨，准许停止节钺。谢表 封荆国公谢表 祝贺贵妃晋升位号表 祝贺诞生皇子表六道 祝贺魏国大长公主礼成表 祝贺冀国大长公主出嫁表 祝贺鲁国大长公主出嫁表 祝贺康复表 祝贺南郊礼毕大赦表二道 祝贺明堂礼毕大赦表 封舒国公谢表 臣某言：臣奉到制命，特授开府仪同三司，封舒国公。诏令从端门外发布，广泛施行庆赏，恩赐文书遍及群臣；列位诸侯都俯身受到恩泽，空食俸禄的人也舞手欢庆，众人同样欢喜而抚心庆幸。【中谢】臣私下想到，长久孤负皇帝的眷顾和知遇，本来即将受到责罚，长年向上天申诉，尚且辞让荣宠而未获准许；如今新恩封赐国号，仍然承受宠爱而更加优厚。这个国土的名称，正是臣过去做官游历的地方；长久受到圣明教化，已经不再是鲁僖公所惩罚的地方；仁风积习深厚，也曾受到朱邑的爱重。广大恩私所覆盖之处，朽陋之质也更加荣耀。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的道德覆盖群才，如同天空覆盖万物；恩泽涵养众品，如同天地包容万物。因郊宫礼仪完备，恩惠便均施于四海，即使臣被幽居屏退，也不因遥远而遗弃。回顾自己昏昧无知，哪里能估量？哪里能以毁身捐躯报答？臣实在任重而惶恐。除授依前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谢表。臣某言：臣奉到制命，除授依前行尚书左仆射，充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臣屡次冒犯天威，皇帝却坐使多年请求曲意相从；臣危迫诚恳的请求，仰承皇帝至深的慈爱。【中谢】臣私下想到，学问只求修养本心，行为常常违背世俗；年轻时随官府文书奔走，徒然有志于奉养亲长；晚年错误地受到圣明知遇，想要忘身许国，却长期疲惫地劳累于宰相事务。私门恰逢忧患，皇帝体谅臣而解除繁重机务，特别使臣承受怜悯；在外分任忧劳之寄，又很难勉强支撑。正当屡次承受大恩，又尸居特殊宠位，既因占据非分而恐惧惭愧，便冒昧最终辞谢。伏承陛下显示优容，屡次降下训诫奖勉，赦免臣拖延怠慢的罪过，最终赐臣保全。仍加给臣秘殿的隆重名号，俯慰臣穷困居处中的衰老疾病。地位尊崇、俸禄丰厚，尚且不是可以白食的；年老力衰，即使想捐躯报答，又从何报起？臣实在任重而惶恐。朱炎传达圣旨命臣视察府事谢表 臣某言：三月二日，提举江南路太常丞朱炎传达圣旨，命臣就地视察府中事务。使者的使命迅速到来，皇帝俯降训辞，臣哪里想到自己衰老多病，竟还得到皇帝眷顾存念？【中谢】臣私下想到，臣曲蒙皇帝搜求荐举，长久辜负托付；只要有能力必定献出，从未选择事务而推辞，直到实在无力可陈，才开始向上天请求退闲。然而正值皇帝焦心思虑、想要有所作为的日子，臣却以这具未报恩德的身体，如果苟且求取安逸，哪里能免于惭愧恐惧？伏蒙陛下仁爱在于求取旧臣，义理在于不忘远方，于是借乘轺车奉命的使臣，再次晓谕推毂任用、授予方面之权的意思。跛脚的车无所用，实在不忍心将它抛弃；朽坏的树木不是栋梁之材，又怎么能胜任器使？臣永远思念皇帝的奖勉，只能发誓即使糜身碎骨也要报答。臣实在任重而惶恐。派遣弟弟安上传达圣旨，命臣接受敕命，不必辞免，谢表。臣某言：臣奉承圣恩，皇帝派弟弟安上提举江南东路刑狱，又因臣衰老多病，命他照管，并传达圣旨，命臣就地接受敕命，不必再辞免。臣身处江海、衰残老病，皇帝如云天般遥远；恩典之言接连降下，感动得眼泪交错流淌。【中谢】臣私下想到，臣长久承受皇帝的知遇怜悯，起初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哪里想到卑贱之质竟能上达圣心？皇帝多次派中使，借外使往来之机，传达眷顾至意，安慰臣忧苦余生。恩惠既已长久还更加深厚，告诫臣虽顽钝却并未舍弃。甚至召见臣的同胞兄弟，急速赐下十行诏书，使臣在私门中经营安居，就近承担一路寄任；事情无论细微大小都加以问及，隐微之处也予以怜恤。这是千载难逢的遭遇，几乎没有前例。回顾即使百次献出生命，又怎能仰望报答？臣唯当恭敬接受圣训的宏大恩私，哪里敢固守愚昧的小小谅解？再想到不伤害国家体统，才是不辜负上天的慈爱。若想凭乡居的安逸，却尸居官廪的丰厚俸禄，本来已经违犯明义，也损害食禄有功的实际。何况还要干犯崇高名义，长久昧于贪利的风气。直到言辞穷尽，虽然因屡次冒犯而惭愧恐惧，但道理足以胜过这些顾虑，最终仍希望皇帝怜悯准许。臣实在任重而惶恐。

译孙珪传达宣旨，准许停止节钺，谢表 臣某言：二月二十二日，江东转运使孙珪到府。臣奉到圣慈宣谕：因为臣诚恳请求十分确定，志意不可改变，所以停止授予节钺；又因春天将至，更应谨慎爱护身体。臣多次封缄上表冒犯皇帝，特别承受怜悯准许；使者传达旨意奔驰而来，又重劳慰抚。【中谢】臣长久尸居名位宠禄，没有报答恩私；既逃过不称职的诛责，又窃取无功的俸禄。闭门养病，未曾留恋朝廷荣耀；击壤歌颂太平，却回头难以忘记圣上的力量。伏承皇帝陛下义在求取旧臣，仁德不遗弃远方，所以即使臣只是簪履遗余，也还受到记挂。既然这副筋骨已经束缚衰弱，臣哪里敢贪爱不肯捐弃？臣实在任重而惶恐。封荆国公谢表 臣某言：臣奉到敕命，授臣特进、荆国公，加食邑四百户，食实封一百户，功勋照旧。宫廷举行嘉美的宴享，推施恩惠的方法以及臣民；臣在乡里空食俸禄，滥受皇帝恩宠，反而成为国家的负担。【中谢】臣是困苦粗陋的卑贱资质，是弯曲不材的散木，逢遇清明盛时，得以列入贵重器用；有尚未偿还的厚重责任，却没有可以记录的微小劳绩，哪里敢希望即使卧病在身还承受美好的爵号？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成就熙盛事业，答复四方欢心；整顿端正官政，建立一代的明制，因而使疲惫之人也蒙受光荣。臣虽发誓愿意捐躯报答，回顾又拿什么酬报华美帷幕般的恩德？臣实在任重而惶恐。祝贺贵妃晋升位号表 盛大的礼仪从宫闱中举行，欢悦安康的声音传播到四海。【中贺】恭惟皇帝陛下，遵循古代法则，以自身治理家庭，于是凭借妇人的美德，使她参与主持坤仪之政。大概《关雎》所求的淑女，是因为没有险邪偏私、私下请托之心；《鸡鸣》所说得到贤妃，则有彼此警戒、相互成就的道理。这样求取辅佐，并不只是为了恩宠。臣有幸生逢明时，私下得以观看盛事；祝愿圣人多子，便仰慕尧帝封禅之盛；想到令德而作歌赞美，哪里会惭愧于周雅？臣实在任重而惶恐。祝贺诞生皇子表六道 臣某言：都进奏院状报，皇子诞生；宫闱继承福庆，四海交相欣喜。凡是承受天覆的人，都同样击壤庆贺。【中贺】臣听说，《螽斯》所说，子孙众多才是福；王者盛时，华封人祝愿多男，多子也是圣人之事。恭惟皇帝陛下继承祖先的美盛，效法上天的光明，致力于文武之忧勤，成就尧舜般的仁孝。宫室安定而没有争竞，莞簟之寝已经安宁；传类有祥瑞，弓韣之祠屡次应验。遗留的谋略正长久，赐予的福祉更加光明。臣托身备任藩维，叨承皇帝睿智奖勉；皇帝的显赫功德将世世相传，臣实在参与这万年荣幸的怀抱。臣心中怎敢忘记庆幸依赖？臣实在任重而惶恐。二 臣某言：臣伏见都进奏院状报，皇子诞生；美好庆事相承传续，欢欣全部汇集。【中贺】臣遍观古昔，能承受福祥，配合天意而使国运长久的，便有子孙多至千亿。伏惟皇帝陛下，使《凫鹥》之雅歌能取悦神祇，使《芣苢》之风俗恩泽延及百姓；弓韣承接燕禖的报应，旐旟又应验熊罴入梦的祥瑞。福庆无疆，永远保有桑根树苞般坚固的根基；有家室而大为兴盛，正可以看见椒实般繁衍。臣曾经玷污近臣之职，长久尸居荣禄，特别承受深厚的怜悯，哪里能胜过暗自欢喜的感情？臣实在任重而惶恐。三 臣某言：臣伏见都进奏院状报，皇子诞生；皇帝的运数极其昌盛，天家宗枝更加茂盛，恩泽照临所及之处，众人都同样鼓舞欢欣。【中贺】臣听说，史书记录文王福庆延续，哪里只是十个儿子？《诗经》歌咏太姒美德相继，甚至有百男。由于开始勤敏修德，于是福祉繁多。恭惟皇帝陛下，道德覆盖天下，德行超过往古；万物百姓都蒙受福庆，已经享有和平之乐，神灵赐予福祉，果然承受子孙繁衍的祥瑞。臣曾经玷污近臣之职，备受特殊奖赏；却因旧日疾病而自困，想要列位进趋也没有阶梯。臣实在任重而惶恐。四 臣某言：臣伏见都进奏院状报，七月四日诞生皇子；庆祥兆示六宫，欣喜交集于九服，恩泽照临所及之处，众人都同样鼓舞。【中贺】臣私下认为，莞席寝宫呈报祥瑞，实在是皇帝亲临而成就福事；牢祭祀典赐予福祉，正是神灵保佑昌盛时运。伏惟皇帝陛下，追比尧帝的功勋，继承祭祀天地的礼仪，盛大名声广泛传播，已经与九皇的崇高相合；纯厚福祉绵延不绝，正将普及到众多子孙。祥瑞开始降临，使福业炽盛而无穷。臣早年冒承恩宠怜悯，长久尸居荣禄，恰逢这欢乐嘉庆的际会，却因衰惫而难以趋赴朝廷。臣实在任重而惶恐。五 臣某言：臣伏见都进奏院状报，皇子诞生；元始精气诚信地保佑，圣明后代挺然降生，庆事相继汇集于宫廷，欢喜交相传遍天下。【中贺】臣私下认为，熊罴入梦，稷黍献祥瑞；正值抚育子孙、使国运昌盛的时期，于是承受神灵赐予的福祉。恭惟皇帝陛下德行高出往古，仁恩浸润群生，所以神明的后裔渐渐繁盛，福禄的来临没有止境。臣长久尸居丰厚俸禄，特别承受非同寻常的恩宠；回顾衰老疾病越来越多，只能远远仰望圣明。臣实在任重而惶恐。六 臣某言：臣恭敬地看到都进奏院的文状报告，皇子诞生，正如燕禖飨祀所显示的赐福之祥；又如梦见黑熊而生贤子，确实符合国家昌盛的运数。这与圣明照临、恩泽广布相同，臣对共同庆贺的感受格外深切。愿陛下思齐神明，不时哀伤，使百姓普遍得到安乐；上天所保佑的，正是太姒多生男儿；国家所荣耀怀念的，也就是成王众多的儿子。恭惟皇帝陛下，盛美德行光照于《洛诰》的颂诵，安定功业茂盛如周之岐昌，宏大的福庆无穷，显赫的天命有所归属。这大概就像《芣苢》所说人们争相采摘，众人都先有成就；于是又如《螽斯》所说子孙众多而兴盛，宗室强盛，谁能抵御？臣长久承受陛下的眷顾和知遇，恰逢有病不能入朝进见，亲自遇上宗支百世相传的盛时，岂敢忘记祝愿陛下长寿万年的美好心意。贺魏国大长公主礼成表【并周德妃进封】臣某言：明白宣布于朝廷，恩宠颁下册命，家国同庆，天下都为之欣喜【中贺】。恭惟皇帝陛下承受上天宏大的福佑，遵循古代的大法；从祭祀父亲而尊奉祖先，极尽承受神灵之福。因为魏国大长公主是皇帝的姊姊而先于姑母，特加以美好的礼数，改赐封地，增加对其生母的褒奖。大号已经得到信实，众人的议论也都认为允当。臣长久尸居荣禄，得以私下观看盛大的礼仪；虽然传呼仪节不同于九宾，群臣起舞仍与百兽欢舞相同。臣不胜惶恐。贺冀国大长公主出降表 庆贺之事完备成功，恩典和礼制隆重而周洽，足以使夷夏共同观荣耀，也足以使邦国共同信服这一福庆【中谢】。臣听说，女子出嫁不必忧虑另立家庭，婚嫁归宿会带来福祉；礼仪最终能够完成，是教化的根本。若不是自身具有清明的德行，怎么能由内而外形成盛美的教化？恭惟皇帝陛下，道德光明，恩教先从亲族施行，深切体念尊祖的至情，致力于完成尊奉先姑的美义，众议没有异同，徽美的典礼又有所增加。臣蒙受特殊的怜爱，却因衰病远居屏处，亲自遇到这荣耀的日子，只能借此忘却不能入朝欢舞的遗憾。臣不胜惶恐。

译贺鲁国大长公主出降表 臣某言：臣恭敬地看到进奏院的报告，鲁国大长公主出嫁；占卜得蛇、梦见聘礼的吉祥，确实在先朝已经显现；陈设雁礼以告知婚期，礼仪才在外馆完成【中贺】。臣听说，亲亲之道成就于五礼之始，和睦婚姻贯穿于六行之中；善行与万物一起昌盛，庆福只在适宜的时运中赖以实现。恭惟皇帝陛下，齐家而后国家得到治理，亲睦宗族而百姓和乐；恩德厚待天属，礼制重视王姬出嫁；慎重选择婚配，使文母也享有宴乐的慈爱；厚重地为公主送归，以追成穆考的孝道。臣有幸陪逢兴盛的时运，得以看见盛大的礼仪；虽然九宾之中传呼的句读中断了，但礼仪之外的欢呼舞蹈仍同于百兽。臣不胜惶恐。贺康复表 臣某言：上天保佑俊美有德之人，永远赐予安康；天地人三灵同心，都共同欣喜庆贺【中贺】。臣私下认为，陛下执掌天命、履行时运，宝贵的天命在身，无边的福庆降临，还有什么忧患不能消除？伏惟皇帝陛下具有尧的仁爱、舜的孝行，充实而宏大的德行彰明远播，恩惠施及神灵和百姓，遵循正道而不逾越。虽然曾因勤劳政务而谨慎调养，小有过失，但福禄安定而将至，很快便恢复了愉悦；德行与天地相合而获得保佑，成效和征验十分明显。臣被衰老疾病缠绕，久违宫阙，听到传报便踊跃欢喜，胜过群臣百姓百倍。臣不胜惶恐。贺南郊礼毕肆赦表二道 臣某言：臣恭敬地看到十一月二十五日南郊礼仪完成，大赦天下；精诚之意上达昭明的神灵，终于获得愉悦并施行盛大的恩惠，夷夏各地都得到恩泽而和顺【中贺】。臣听说，以大道祭享上帝最为困难，以礼仪配祀上天最为尊贵；礼秩有序便有福佑，能够使四方都心悦诚服；祭品的香气正当其时，并非只是九州美味的汇聚。自古以来，凡属圣贤仁德之君，遇到昌盛的时代，才会看见这样的光明盛事。恭惟皇帝陛下，发扬三德，施行九功，率领执璋的众位俊彦，开始举行奠玉璧的新礼。宗庙的笾豆表达孝心，郊祀的牲血告祭幽冥；精诚既已感格苍天，福佑于是普遍施及万民。救济忧苦和孤寡，宽宥罪过和灾祸；第五等爵以褒奖善人，散发三钱以庆赐贫贱者。这些恩典并非虚妄：上天因此享用祭祀，人们因此欢呼起舞。臣早年承受宠爱和奖赏，亲自遇到盛事完成；虽然没有参加奔驰趋赴的行列，实在不能不私下拍手庆幸。臣不胜惶恐。二 臣某言：臣恭敬地看到本月初五日南郊礼仪完成，大赦天下；精诚明达而恩泽通畅，神灵眷顾依凭，人们如同河流奔涌般欢欣呼喊、奋勇起舞【中贺】。臣听说，谈论孝道的最高境界，没有比配祀上天更大的；议论礼仪若轻率，便不足以祭享上帝。能够举行这样的祈福大事，正归功于圣明时代。恭惟皇帝陛下，宏大的教化已经彰明，康乐丰年的征兆屡次应验；奔走供奉笾豆，有整顿治理之功；官府洁净，祭品丰盛，有谨慎理财之效。礼仪在吉日完成，恩泽遍及天下；即使《洛诰》所称的美盛和光明，也难以比拟和称述，哪里是儿宽浅薄的言辞所能尽情颂扬的？臣早年承受慈爱怜恤，正被衰病所困；遥望九宾之中执笏的臣僚，独自相距遥远，传呼之声与山林间百兽相近，却仍然知道随之起舞。臣不胜惶恐。贺明堂礼毕肆赦表 臣某言：臣恭敬地看到本月二十二日明堂礼仪完成，大赦天下；广泛讲求崇高的礼仪，神灵和上天都感到愉悦，发布大号令，夷夏共同欣喜【中贺】。臣听说，圣人祭享上帝最为困难，孝道以尊严地奉事父亲为最高；周人尊崇烈考，有时把政权托付他人而不专擅；汉代记载祭祀诸神，有时只是窃取礼仪形式而没有实际诚意。恭惟皇帝陛下，道德包容众美，时运趋向大平，巍巍功业正是尧所说的大业；事业成就，正如舜因孝道而昌盛。选择吉祥时日，开始举行盛大的祭享；百礼既已完备而合乎正道，惟愿陛下独享万寿的报答，使福泽与众人平均享有。臣长久蒙受眷顾怜恤，正被疾病缠绕；奉行笾豆之礼，竟独自落后于群臣；在笙镛声中跄跄起舞，私下也自比于鸟兽。臣不胜惶恐。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卷五十九，宋王安石撰表 贺冬表八道 贺正表五道 辞免南郊陪位表 辞免明堂陪位表 诏免南郊陪位谢表 诏免明堂陪位谢表 加食邑谢表二道 赐生日礼物谢表五道 给蔡卞假传宣抚问谢表 传宣抚问并赐汤药谢表七道 赐衣服银绢等谢表 中使宣医谢表

译差张谔医男雱谢表 赐历日谢表二道 贺冬表八道 臣某言：臣私下认为，万物开始潜滋暗长，冬至的崇高礼仪接近岁末；居室报告节气运行协调，灵台占验显示祥瑞即将到来的美好征兆。恭惟皇帝陛下，考察敦厚反复之道而处于大中，招徕众多贤俊。刚健的德行与阳气一同亨通，长寿昌盛的期限如太阳正在长久运行。臣承受近臣的荣宠，却在异乡被疾病缠绕；像野鸭趋赴朝廷一样，独自落后于朝列，内心实在深深跃然欢喜。臣不胜惶恐。二 臣某言：臣私下认为，皇帝的宝贵历数无穷，美好的时节开始了；万物潜藏萌发，赤色之气和顺地运行于黄宫【中贺】。恭惟皇帝陛下，道德合于乾道运行，德行感通阳气，体察一元而独自复始，滋养万物而使它们都昌盛。永远驾驭大平之世，充分承受纯厚的福禄。臣渐渐被衰老疾病缠绕，久已隔绝于圣明光辉；踪迹虽被屏弃在丘园，志向却从未忘记宫阙。臣不胜惶恐。三 臣某言：臣私下认为，万物潜藏萌发，响应黄宫和谐之气；百官都为之庆贺，冬至礼仪接近正月的崇高典礼【中贺】。恭惟皇帝陛下，承体至高神明，发扬独有的圣智；武功盛烈大大继承前代，尧的明德光照四方，盛大地承当这个时节，充分承受各种福祉。臣近来因为衰病，独自远离圣明，虽然心中不忘朝廷，却还没有机会进见。臣不胜惶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岁〕 四 臣某言：臣私下认为，阳气在黄宫复始，正盛大地迎接万物滋生的开端；日影移向北陆，恭敬地迎接太阳，太阳运行日渐增长【中贺】。恭惟皇帝陛下，道与时令一同运行，教化如同天道运转；继承无穷的基业而登临帝位，建立中正准则以适宜百姓。刚刚迎来阳气增长的时节，便大大承受福佑安宁的庆典。臣蒙恩得以居住乡里，却因疾病阻碍不能入朝；虽没有阶梯能够进献长寿之祝，但心中驰念陛下，何时才能停止？臣不胜惶恐。五 臣某言：臣私下认为，阴气与万物一同达到极点，阳气和同类一起到来；推求历法、玩味占验，才看见万物潜藏萌发的征信；体察元气、驾驭变化，才知道敦厚复始的中正之道【中贺】。恭惟皇帝陛下，有舜的孝、禹的功，有文王的谋略、武王的功烈，盛大地承受当时的福禄，神灵承受祭祀而赐予长寿安康。臣长久承受朝廷荣宠，外任地方长官，不能参加饮酒祝寿的末席，怎能承受心中深切的朝廷牵挂？臣不胜惶恐。六 臣某言：臣私下认为，节候开始于三微，万物之气开始萌发；谨慎观察灵台的占验，祥瑞接近献岁而陈设礼仪【中贺】。恭惟皇帝陛下，恭敬遵循燕安的谋略，承受神灵赐予的美好运势，在一阳到来之前独自复始，收聚各种福气使它们一同到来。臣正值养病，孤独地处在远方；心向舜日，欣喜于宝贵时令逐渐增长；仰望尧天，祝愿长寿吉祥与天地同久。臣不胜惶恐。七 臣某言：臣私下认为，时运随着阳气上升，日影也随太阳运行；礼仪接近三朝的典礼，气候占验先于五刻出现【中贺】。恭惟皇帝陛下，盛大地承受这个时节，充分承受各种福祉；驾驭最和谐的玉烛，顺应璇玑所显示的大顺。臣私下仰望圣明，却独自被衰病缠绕；徒然怀有随众起舞的心愿，竟不能参加举杯祝寿。臣不胜惶恐。八 臣某言：臣私下认为，一阳之气复始，万物开始萌生；上天显现五彩祥云，律气响应三统的开端。此实为大庆，确实属于光明盛世【中贺】。恭惟皇帝陛下，时运如伏羲、黄帝般通泰，道德深厚如尧、禹；文物声名光明显著，神灵和祖先安宁；恰逢至治之时，又赶上阳气增长的次序，万灵共同降福，四海交相欢庆。臣身处江湖，距离宫阙遥远；仰望天日般的圣容，不能进献寿觞；遥望云龙所在的朝廷，徒然倾心歌颂欢庆。臣不胜惶恐。贺正表五道 臣某言：汉代的仪制崇高盛大，正要登载四海的版图；周代的历法下颁天下，于是成为百官遵循的法象【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含有深厚美好的德行，顺应时辰而享有吉庆；乘驾姑射山的云龙，所改变的是教化；使胥敖等人安居蓬艾之中，各自顺遂其生计，时运与太阳一同上升，道德可与乾元创始相匹敌。臣还依附于乡社，独自隔绝于宫廷；遥远瞻望朝廷班列，私下仰慕封人祝愿长寿的心意。臣不胜惶恐。二 新岁开始的吉日，正月开始和暖，万物更新的开端，九仪告庆的典礼【中贺】。恭惟皇帝陛下，体察神明而践履智慧，守持专一而建立中正，确实遵循谋略功勋，永远承受诚信的福佑。德行日益更新而万事有始，福泽时时增多而无边无际。臣特别承受宠光，长久被衰病缠绕；云天般的圣明近在望中，只能遥想传呼朝见；与麋鹿同游，哪里会片刻忘记随众起舞？臣不胜惶恐。三 皇帝的宝贵历数无穷，美好的生机开始发生。最初是新岁吉祥，接着是正月和暖【中贺】。恭惟皇帝陛下，恒常的德行日益更新，盛大的福泽时时增多；体合太初之元气而不衰老，经历万物之始而使一切昌盛。臣长久辜负特殊恩遇，还被衰病缠绕；望见云气纷纷郁结，想象朝廷道路上满载欢欣。珍惜日光舒缓而昼长，与掌管历法的人一同享乐。臣不胜惶恐。四 皇帝的宝贵历数无穷，美好的生机开始发生。门庭呈现初春和暖的气象，朝廷充满元旦大礼的仪式【中贺】。伏惟皇帝陛下承受永远的基业，安定地承受纯厚福禄；抚循五时而使它们顺调，滋养万物而使它们都昌盛。臣长久辜负特殊恩遇，还被衰病缠绕；仰望灿烂云气，欣喜遇到舜日般的光明；击壤逍遥，乐于得到夏时那样正当的时令。臣不胜惶恐。五 驾驭正月时令，改用周代历法；体察一元而施布恩惠，正与春气一同发生；收聚各种福气，取代旧的一方，使福泽如河流汇聚而来【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大大彰明美德，恭敬遵循燕安后世的谋略；调和七政以合乎天道，顺应五时而成就功绩，用来求得和谐之气，使美好的生机丰盛。观看千古以来的崇高礼仪，举行三朝的盛大典礼；仰望群星拱卫，百官肃立于朝廷；追随嵩山呼万岁的礼节，极尽万年进献寿祝之意。臣已到桑榆晚景，与麋鹿一同游处；进朝不能参加传呼之列，退居只能知道随众起舞。臣不胜惶恐。辞免南郊陪位表 臣恭敬地奉到诏书，命令臣出发来京赴阙，参加南郊陪位之礼；万国臣民飞奔而来，显著呈现崇高礼仪的特殊景象。臣一人幽居屏处，却承蒙明诏特别征召【中谢】。臣想到自己窃居禄位已经很久，冒受恩宠也格外深厚；自当竭尽惓惓之义，实在一向怀有这样的心情。再次瞻仰皇帝穆穆的仪容，难道不是荣耀的愿望吗？然而臣已处于衰暮之年，又被沉重疾病缠绕，伏居田野而辜负这道诏命，至今没有停止；侍立坛场、履行荐豆之礼，因此受到妨碍。臣不胜惶恐。辞免明堂陪位表 臣某言：臣恭敬地奉到诏书，命令臣出发来京赴阙，参加明堂陪位之礼；合宫举行盛大祭享，天下都飞奔而来。臣冒昧承受优厚诏令的加恩，使臣得以陪列于显相的末位【中谢】。臣想到自己投身荒远之地，在上辜负陛下的眷顾怜爱；仰首企望禁宫，长久使陛下劳心。何况这是宗庙祈祭的盛大礼仪，又蒙受明白昭著的召命恩典，理应立即整治行装，哪里容得因病推辞？然而沉重昏冥的病势渐渐加剧，勉强前往实在困难。我的心就像子牟一样，虽然常常思念魏阙；身体却如杨仆，只能自行置身汉关之外。臣不胜惶恐。

译诏免南郊陪位谢表 臣某言：近来曾上表以疾病请求免除赴阙参加南郊陪位，恭敬地仰赖圣上的慈爱，特赐诏书准许免除。臣如蝼蚁般惓惓的心意，竟上达陛下的旒扆；如云天般浩荡的恩泽，从上面降临丘园【中谢】。臣已经衰惫，形体颓然；暮年仍冒受恩宠，享受鼎食却不能长久，只能以卧病为安。承受诏命征召，本应飞奔而来却反而回顾迟留，因衰病而隔绝圣明。伏望皇帝陛下，特赦臣的过失，曲加体念允听；昏暗如蔀屋的臣难以望见，却仍得以延续舜日的光华；荒疏蔽塞之处容易被遗忘，却又获得尧云般的润泽。臣不胜惶恐。诏免明堂陪位谢表 臣某言：近来曾上表以疾病请求免除赴阙参加明堂陪位，恭敬地仰赖圣上的慈爱，特赐诏书准许臣免除。臣未能飞奔赴礼，内心怀有逃避怠慢之罪；蒙受恩宠答复说“俞”，上承眷顾怜爱的极致【中谢】。臣想到自己久已远离机密近侍之地，遂被衰残所逼；长久辜负特殊恩典，本来难以逃脱幽黜，却哪里料到还能参与厘正政事的延请？于是冒昧陈述，又重烦陛下怜悯允准。鸿大的私恩降临，收藏这一纸诏书便足以知道荣幸；即使竭尽百身，又怎能补报已经耗尽的力量？臣不胜惶恐。加食邑谢表二道 臣某言：臣恭敬地奉到诰命，加食邑四百户，实封一百户；在郊宫担任显要辅佐，本来应当得到宠赏，臣却闲居田里，竟然滥受褒嘉【中谢】。臣想到自己还带着旧病，长久尸居荣禄，没有可以称道的微薄功效，却有尚未报答的隆厚恩德。正逢国家举行盛大祭祀，众官恭敬地承办祭礼；臣本应执璋执豆、陈列币帛献上珍宝，已经全部承担奔走效劳之责，却独自怀有滞留在外的叹息。哪里料到身处疏远之地，也能冒受君王的光辉？这都是皇帝陛下承受宏厚福德、聚集福气而施赐的结果，所以臣虽幽居屏处，也没有被视为遥远而遗弃。臣的身体常承慈爱怜恤，内心岂敢不勤勉自励？臣不胜惶恐。二 解除恩泽如雨水流布，明白的诏令俯然降临；永远想到自己愚昧无能，深深感到惶恐而又荣幸【中谢】。臣私下认为，按时祭祀郊丘，是为了尊奉上帝；酬赏官职和封邑，是为了使善人富足。盛大的福泽不专属于一人，极厚的恩典也确实合乎名分。臣长久玷污要近之职，在上累及圣明；正当皇帝亲自乘玉辂祭祀之时，臣却以铜符出守外地。及至普遍施予福庆，便按例得到褒奖。这都是伏遇皇帝陛下把恩惠平等施及四方，没有一个物类因遥远而被遗漏。何况臣是陛下过去任用的旧臣，特别承受深厚的奖识。臣恭敬服从训辞，岂敢忘记报答的礼节？臣不胜惶恐。赐生日礼物谢表五道 玺书加以奖勉，台府馈赠显示优厚；屈尊使者的光华，给乡里门户增添荣耀【中谢】。臣想到自己才能并不秀异，处境又孤单；年少时，臣父亲教臣以成就自我的方法；长大以后，臣母亲勉励臣以报效国家的节操。臣蒙受恩遇超过此等程度，称说功效却很欠缺；慈亲的训诫长期辜负，每当想到她劬劳养育之日便感伤；恩赐接连到来，更加惭愧于处在这明盛的朝代。这都是伏遇皇帝陛下以智慧照临将来，慈爱保佑臣民，认为物品丰厚而备具礼仪，足以使臣知道心意深厚而竭尽心力。臣岂敢不竭尽自己微薄而忠诚的才能，希望稍稍申明惓惓之义？臣不胜惶恐。二 慰问的话语充满篇章，赏赐也不是寻常的等级；承受恩勤竟达到如此程度，思量报答相称的办法，却茫然不知【中谢】。臣想到自己错误地得到圣心简拔，长久陪侍大政；空有朴实的学问，却处在难逢的盛世，即使竭尽愚忠，又有什么能够补益圣治？门上悬弧的生日可以想见，正长久怀念父母的劬劳；台府馈赠有所增加，更使臣承受宠奖的烦劳。这都是伏遇皇帝陛下把仁爱施于万物，向臣邻致以礼意，将要使臣承担安危之责，所以俯身与臣同忧同乐。臣只愿先效劳而后食禄，哪里敢把受赐看成荣耀？何况生养自己的至深恩德，已经说不上报答；唯有事奉君主的大义，或许还可以做到无愧。臣不胜惶恐。三 臣某言：臣恭敬地仰赖圣上慈爱，因为臣的生日，特降诏书赐给臣羊、酒、米、面；诏书将臣的姓名载入闾巷史册，恰逢生日这一时辰，又派使者到臣家中拜赐，臣惭愧地承受了特殊恩数【中谢】。臣想到自己才干不足以治理国家，只是幸运地遇到当今时代；徒然玷污宰席的延请，起初也没有能够像辰犹那样进言，哪里敢料到恩宠奖赏竟俯降到私人宴饮之中？这都是伏遇皇帝陛下厚待近臣，遵循旧日典章，因而使臣这个卑贱之人也能蒙受君王光辉。臣岂敢不早晚勤勉，以报答天地般的恩施？臣不胜惶恐。四 臣某言：臣恭敬地仰赖圣上慈爱，特派臣的儿子、太子中允雱押送赐给臣的生日礼物：衣一对，衣着一百匹，金花银器一百两，马二匹，金镀银鞍辔一副。想到父母劬劳的感情，正使臣私心悲怆；又加以宠奖，更惭愧于如此特殊的赏赐【中谢】。臣想到自己早年便混迹禄仕，经历多年，起初没有立下哪怕横草之劳，只有身败林泉而惭愧；后来进受重任，却长久空旷地辜负隆恩。哪里料到在诞生之日，竟又冒受非同寻常的恩泽？这都是伏遇皇帝陛下敦厚地修明旧典，优厚眷顾近侍官员，屈尊圣制以示褒嘉，显现特殊私恩于赏赐之中。永远想到自己愚昧无能，更加震惊惶恐；抚念自身，实在难以报答盛德。唯有时时忠诚谨慎，私下以愚诚自我发誓。臣不胜惶恐。五 臣某言：臣恭敬地仰赖圣上慈爱，特派入内内侍省内东头供奉官冯宗道传达诏令慰问，并到府中赐给臣生日礼物：金花银器一百两，衣着一百匹，衣一对，金镀银鞍辔一副，并缨复马二匹，汤药一银合，全部加盖御封。臣微薄的劳绩没有成效，仅仅逃过三典之科；厚重礼物反而增加，尚且超过九仪的等级【中谢】。臣在外面承受寄托，仰仗而误负眷爱，已经毁坏考翼之基，又重重辜负母亲慈爱的教诲；到了晚年才迫切感受父母劬劳，正不能自胜。想到过去得到的繁多恩德，终究没有什么能够相称。伏望皇帝陛下又派遣亲近使者，曲折传达深厚心意；骏马和灵异珍宝、珍奇织物和华丽服饰，哪里是臣这下等之人敢于企及的，都是从前从未有过的。金厄、淑旂等赏赐，多次使臣对过去感到荣幸；铅刀、驽马般的微薄才能，勉强支撑，也不敢希望将来有所成就。即使天地不责备臣的谢恩，身为臣子，难道敢忘记拼死报答？臣不胜惶恐。给蔡卞假传宣抚问谢表 臣恭敬地仰赖圣恩，因为臣有病，特许蔡卞请假，带臣的女儿入宫省侍，并令蔡卞传达诏令慰问，晓谕臣调养身体；又整饬医官，派遣使者。臣已经承受保养身体的训勉，停止女儿侍奉以使臣安宁，却又使陛下因慈爱子女而更加劳心；教诲的话接连而至，感动得眼泪交流。臣志趣和才能都很不足，遭遇的荣宠却极其深厚；窃食禄位而废弃职任，特别辜负陛下的知遇怜爱，昧于禄利而招来灾祸，终于留下罪过和疾病。伏遇皇帝陛下，胸怀如大地、覆盖如苍天，恩泽如云露濡润；像晚年吹来生气，在将死者身上重新施加扶持，恩德如造化，曲尽成全，难以记述。臣即使粉身碎骨，哪里敢只说几句来报答？臣不胜惶恐。

译甘师颜传宣抚问并赐药谢表 臣某言：亲近使者带着宠赐的诏辞，遍布原野；珍贵匣子和良药，又为臣的丘园增添光彩。臣【中谢】。臣想到自己年少时出自衡门茅屋，晚年得以陪侍帷幄；德行浅薄却所受寄托重大，才能浅陋而圣知深厚。只是想到居住乡里，长久负有如丘山般的罪责，哪里敢期望宫廷眷顾还怜惜臣的微末？这都是伏遇皇帝陛下恩德如天覆盖无边，胸怀如海包容而不弃；承戴难忘的盛德，哪里只是铭刻在肌肤上，抚慰这将要耗尽的余生？臣唯有结草报恩。臣不胜惶恐。李舜举赐诏书药物谢表 臣某言：陛下停止派遣宫闱亲近之臣的侍奉，使他们来到湖海宽闲之地，授给臣药物，以训辞抚慰臣；臣尸居厚禄而没有劳绩，按理应当诛绝；抛弃大恩而不能报答，更加惶恐惭愧。臣【中谢】。臣本来出身孤单，自甘沉沦弃置，晚年凭借朴学，向上误承圣知；智慧曾经昧于保全自身，忠心却常怀报国之志。谗毁诬陷极其巧妙，深切忧虑难以解脱；危拙的处境反而得到安定，特别承受眷顾怜爱之极。何况臣远居久被冷落的地方，正是容易被近臣谗言离间的时候；陛下的光明却洞察隐微，恩泽频繁施及疏远之人。这都是伏遇皇帝陛下以最高仁德包容污垢，以大智慧容纳愚拙；不让南箕星有夸大簸扬的机会，反使北户之人坐享日光照临。臣这将尽的病躯，眼泪如横流的水一样奔涌；虽然困穷而无所凭借，仍能为一餐饭献出性命；回想自己冒昧而无可计算的罪过，哪里敢在九死之中怀有怨望？臣不胜惶恐。中使抚问谢表 臣某言：孤独的臣子疲惫衰老，自行阻绝了进朝趋见；君主仍以慈爱怜恤，亲自加以抚慰晓谕【中谢】。臣想到自己晚年陪逢盛运，特别承受异乎寻常的恩典；没有立下拔草般微小的功劳，常常遗憾未能早日为国捐躯；又有疾病如负薪之重，仍惭愧于所受俸禄优厚。哪里料到陛下总揽万机，却不忘记任何一个人，竟因使者乘轻车出行，俯身顾及臣这个穿着破鞋的遗民？臣仰承眷顾私恩，只有感动流泪。臣不胜惶恐。二 臣某言：臣离开国都已经多年，屡次烦劳陛下慰问抚恤；使者乘车顺道而来，又赐予臣抚慰存问【中谢】。臣想到自己冒受特殊恩典实在深厚，奉职却多有废弛；长久白白享受俸禄而没有受到责罚，病痛又正在增加。陛下并没有因为臣遥远而遗弃，臣实在仰望眷遇而惭愧，不知如何从上报答，只有长久发誓粉身碎骨来报效。臣不胜惶恐。赐汤药谢表 臣某言：隆厚恩典广泛施及，并不因臣遥远而遗弃；臣力量微弱、才能浅薄，哪里能够仰承相称【中谢】？臣长久辜负重任，在上误负圣知；特蒙眷顾怜恤，充分明察臣的诚心，把安便的郡守之地交给臣，来休养这疲惫衰老的身体。臣跋涉的道路尚未走完，慰问劳苦的恩典已经先到；玺书十分厚重，药物也兼备珍贵。这都是伏遇皇帝陛下恩泽覆盖海隅，宠爱安抚臣民；因为旧日臣的簪履之情，不忍心将臣遗弃忘却；云天般高远的恩德，常常存有庇护覆盖之意。臣永远思量报效，只能徒然发誓粉身碎骨。臣不胜惶恐。中使传宣抚问，并赐汤药，及抚慰安国弟亡谢表。臣某言：丰厚而曲折的恩泽，即使臣身处远方也没有被遗忘；到了晚年余日，恐怕终究没有办法报答。臣想到自己辞去机要职位，藏病于乡里，旧病还没有平复，顾念忧伤又重重袭来。仰赖陛下的眷顾奖爱，特意表示怜悯；又在宫中整饬使者车驾，充分传达深厚宠恩，并颁赐药物。陛下深切体念臣的衰残，这都是伏遇皇帝陛下如日月照临、如乾坤覆盖，俯身怜惜旧臣，曲加圣上慈爱。始终顾念礼遇的私恩，人们知道不会改变；对生者和死者都使之荣耀怀感，这份情意实在难以承受。臣不胜惶恐。李友询传宣抚问及赐汤药谢表。臣某言：臣恭敬地奉到圣上的慈爱，特派李友询护送臣亡子雱的棺柩到府，并加以慰问。孤独的臣子特别承受慈怜，却还没有机会捐躯报德；臣的卑贱儿子近来承受宠奖，又以遗骨累烦恩典。臣【中谢】。臣想到灾祸积累在自身，又流传到后嗣；因循多年，安葬不能及时，哪里敢说只是私人的忧患，竟上烦圣上挂念？伏望皇帝陛下整饬遣派亲近使者，护送旅途中的棺柩，使亡子的魂魄得以安息于墓穴，也使父子的天性之爱在晚年得到尽情表达。又加以训辞抚慰，赐予药物，眷顾覆盖始终，恩施兼及生者和死者。铭刻在骨头上也不足以表达想要报答的心，沥尽肝血也不足以接续感激哭泣的眼泪；只是遗憾自己力量已经衰败，无法知道怎样自我效劳。臣不胜惶恐。赐衣服银绢等谢表 臣某言：本月十一日，臣准都进奏院递到诏书，以及另行登记赐给臣的衣服、金带、鱼袋、银器、绢、银鞍辔、马等物；慰问的话语溢于诏书之中，臣在上辜负宠爱眷顾，竟承受非同寻常的赏赐，实在特别蒙受慈怜。臣晚年凭借浅薄才能，曾经陪逢兴盛时运；华原之簪尚未安定，便屡屡蒙受怜惜收纳；桥山之剑刚刚遗失，臣独自悲伤沉沦。伏望皇帝陛下勤勉追念考翼之道，厚意勉励臣，骤然使臣承受宠光，又增加赐予繁多的恩泽。即使臣如负薪者处在末位，力量难以效劳奔走；回顾结草报恩的残魂，仍然知道报答相称。臣不胜惶恐。中使宣医谢表 臣某言：臣乘着衰老而被厉病缠绕，哪里敢料到竟会使圣上听闻？陛下怜惜旧臣，曲加宠遇；立即派近侍前来，又命太医诊治，赐给宝匣，装满珍贵药剂。伤口残损之处重新长肉，昏眩颠倒的病状又恢复清醒；屡次承受慈爱怜恤，实在不能承当。臣蒙受恩德却没有报答，昧于禄位而招来灾祸；果然因过度承受恩宠而降下疾病灾殃，竟至于上烦陛下哀怜。这都是伏遇皇帝陛下深厚思念臣的簪履之旧，眷顾如轩幄一般深切；上天不待臣呼告也来照临，云彩刚刚仰望便已经降雨。哀怜超过察父，感动强过孤臣。若论能够报答的微尘，实在难知怎样称功效；顾念尚未填满沟壑，只有徒然发誓粉身碎骨。抚泪纵横，摸着胸口徘徊不安。臣不胜惶恐。差张谔医男雱谢表 臣某言：臣恭敬地仰赖圣上慈爱，特派中使传达诏令慰问，并赐给臣的儿子雱汤药，押送冲静处士张谔到本府为他诊治。臣这微小的余生，已经充分承受眷顾抚慰；如今将死的卑贱儿子又蒙受哀怜【中谢】。臣起初缺少辅弼明断的才能，却恰好遇到开泰的时运；父子一同承受宠奖，臣邻之中没有人能够与之相比。臣离开宫阙以来，时间还不算久，慰问劳苦的恩典接连来到，忧虑怜恤又俯身加施；这是察父般的鸿大私恩，也是在臣晚年施行的恩德。只是惭愧自己疲惫衰老，不能相称于奔走效劳；希望凭借天地般的恩典，使驹犊般的父子性命得以保全，永远依靠鞭策，共同发誓粉身碎骨报效。臣不胜惶恐。

译赐历日谢表 臣恭敬地认为，太史编排年份，将要谨慎地颁授人们正确的时令；远方臣子尸居禄位，竟承受上天般的赐予。臣【中谢】。臣私下认为，敬顺昊天、承受神灵而抚育百姓，正时是为了兴办事业，制定历法是为了彰明时令。恭惟皇帝陛下，道德超过古初圣王，德泽安抚四方；治道教化的气象上合天心，正朔所到之处，远通海外。哪里料到幽居屏处的臣，也误承宠爱颁赐？只能尊奉历书来知道荣耀，哪里有粉身碎骨可以报答的办法？臣不胜惶恐。二 臣恭敬地认为，清台考定历法，开始彰明一年运行的适宜；各郡仰承成法，恭敬地颁布四时运行的事务。臣观看天文，内心欢喜，拜受赏赐而感到荣耀。恭惟皇帝陛下，亲身包容历数，政事顺应璇玑玉衡；调和日月的照临，体察乾坤的开合；考察新的度数，远远存留尧代历象的明察；推步历法的大端，仍然得到夏时的正确。穷尽俯仰观察的道理，大体裁定成就万物、辅佐天地的适宜。岁时事务都已具备，诏文也一同颁下；先于天时而发布告示，间无丝毫差错；四海之内都遇到占验，验证如同节符相合。臣岂敢不恭敬承受【阙】命，顺应考察时令运行，赞助圣神化育万物的功业，极尽天人和同的效验；奉行这些历法来施行政令，希望不违背阴阳；推广它来治理百姓，希望能够使他们达到富足长寿。臣不胜惶恐。《临川文集》卷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卷六十，宋王安石撰表 两府待罪表 请皇帝御正殿复常膳表二道 乞罢政事表一十三道 手诏令视事表 添差男旁勾当江宁府粮料院谢表。诏令把所居住的园屋改为僧寺，并赐予寺额。谢表 依照所请求的把私田充作蒋山太平兴国寺常住田的谢表，辞免司空表二道。乞求退休表 两府待罪表 臣某等言：臣等恭敬地看到内廷颁降恩德诏书，认为陕西、河东两路对外劳于军旅，对内耗损百姓，于是引咎自责并推恩施赏；罪责已经由于兴起并日益增长的新德而有所宽解，但治理国家没有成效，岂敢推辞上天讨罪的刑罚【中谢】？臣等从前凭借平庸才能，过分承受重大任职；对内不能确定国家的议论以协调士人百姓，对外不能完成边疆的谋划以安抚四方，因而开启边境争端，屡次使人民劳苦，深深触动圣上的心怀，实在是尸居官位、使国家受病的大过错。若如此则罪责正应如此，只有一并置于严厉的刑科，才真正符合公论。臣等不胜惶恐。请皇帝御正殿复常膳表二道 臣等说：奉圣旨，因为祈雨尚未应验，陛下退避正殿、减少平常膳食；阳春本当生养万物，只因偶然降泽稍有失时，陛下便体恤百姓，立即侧身自我抑制。德行已经修明，可以消弭灾变；天数或许关涉非常之事，但仍应恢复常规礼仪，以安抚群臣百姓。【中谢】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以天人般的仁德广施恩惠，以神明般的智慧曲尽成全，亲自忘却夜以继日的劳苦，坐而讲求日新月异的政务；四时调和有序，万物获得和气。如今正值化育万物之时，本应得到滋润的雨泽，却稍稍违背常候，深深牵动圣心。于是撤去师氏主持的正朝，减少太官供应的丰盛膳食，仰观陛下谦逊的德行，志意在于怜悯百姓。然而远方的敌虏前来朝见，正应立即临御法宫；诞辰将至，各方入朝庆贺，也应陈设宴飨的珍馐。事情有先后，礼仪难以偏废。伏望陛下仰回深沉的听察，俯顺舆情，早临九筵之殿，并享用十阁所备的膳食；对上可以保全国家体统，对下可以符合臣子的诚心。臣无任。二 臣某等说：近来上表请求陛下临御正殿、恢复平常膳食，后来得到批答，不准所请。时令的雨泽偶然失常，陛下屡屡勤行斋戒祈祷，圣心更加自我激励，竭尽焦劳，甚至损减自身以求召来祥瑞，于是退处偏殿而减少膳食。臣等分列陈奏，尚未得到后续答复；臣身在列位，不敢稍有懈怠，只好伏在帝门前再次叩请。【中谢】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身居离明之位而端正治道，德性禀承乾刚；期望整治风俗以达到安康，常以百姓如处城墙之下而忧念。即位七年以来，接连获得丰收；然而今年一春以来，或遭旱灾。皇上的慈爱深深忧虑，遍修群祀；担心狱讼失当，便亲自为

译囚犯忧虑；担心礼服纹饰过于华美，便亲自改变服色；又减少内膳供应，兼且空置正殿朝会。然而礼贵在因时制宜，事情难以拘泥古法，何况刚逢陛下诞节，各方正在共同举行庆贺仪式？有诸侯百官敬献万年寿酒，有异域之俗前来修好两朝关系。假如损害常礼，便难以满足众人的愿望；请陛下稍屈深心，特别听从臣等诚恳的请求。愿陛下降临广厦，恢复每日御用的常膳，亲临法宫，广泛宣示政治；唯有君王享用玉食，才能彰明尊卑等级。这样上可以慰藉两宫的慈心，下可以安定群臣百姓的期望。臣等无任。请求罢免政事的表三道 臣某说：私下认为，担任参与国政的职位，只有辅佐完成天子的政务，必定要有刚强明达的才能才能协助成事，哪里容得昏昧不明的人苟且居此职位？臣冒昧进呈，尽情陈述危惧诚恳之心。【中谢】伏想臣曾侍奉先帝，列官外朝，晚年因防闲之故归退，遂因疾病而废弃。幸逢皇帝陛下召我从禁中旧职返回，提拔我预列经筵，在众多被人厌恶者之中收用我，并以万机政事来询问我。谗言诬陷一并到来时，陛下总赐予辨明；推举我这个孤陋笨拙之人直陈意见时，陛下每每防备而加以开导纳受。陛下这样对待臣，可以说非常厚重了。臣用来报效国家的心愿，却始终有所欠缺，难道只是时势特别艰难吗？还是才能本来浅薄呢？正害怕过失罪责不断积累，又遭疾病加身。近来想请求出任外州，希望借此医治疾病，又想到连养活自己都困难，哪里还敢谋求守土的职位？于是借“不能胜任便应停止”的话来请求罢退，希望免去因贪恋职位而败坏官事的悔恨。伏望皇帝陛下曲加仁慈怜悯，俯察臣愚拙而忠诚，赐给我一项分司官职，允许我居住江宁；那么天地般的恩德确实将在我的余年施加于我，我像犬马一样的勤劳，也希望将来还能有所报效。臣无任。二 臣某说：近来已经具表请求罢免政事、出任分司官。恭敬地奉到亲笔诏书，封还奏表，不准所请。臣私心恳切，已经具文陈说；圣谕谆谆，尚未蒙陛下开纳，怎敢冒昧再请尊听，再次倾诉诚实之情？【中谢】臣听说，任用贤人的办法，在于看他是否有用；陈述才能的道义，以不能胜任为止。假如不能成就功业，又重遭疾病，哪里容许我贪居职位，以此连累陛下明达的选拔？伏想臣卑微孤生，亲逢盛世，却不明白自己的才力，志愿想要补益清明的政治；过失在于相信书本，事情渐渐流于迂阔，常常烦扰众议，又使圣上听闻烦劳。早已知道平生愿望难以实现，继而又因积久的疾病而自困，所以请求辞职离位，希望逃脱窃取俸禄的罪责。勉强让我继续任事，又重承陛下包容荒疏的恩德；虽然贪恋顺从诏命，终究害怕妨碍功业。伏望皇帝陛下以宽宏气度兼容并包，以大明之德俯察臣情，特别加以怜悯允准，使我得以退藏。如此，臣这个孤独冒进之身，便能在仕途末路保全性命；位居众望所归之地，也可以改命任用当时有才之人。臣无任。三 臣某说：近来再次具表请求罢免政事，恭敬地奉到批答，不准所请。封奏上达而圣意昭明，仍未能使臣感通彻悟，反而又承受过分的褒奖。【中谢】臣听说，以宽恕施及万物，是君主的仁厚气量；接受君命任事，是臣子的义务。世道有升有降，所以士人的行止有时放达，有时拘束。臣幸逢圣明政治尚且容纳，便希望自己的诚意能够实现。伏想臣自从接受任用，已经历多年，虽有时能表现一点小小忠诚，却从未对大政有所补益。直到如今疾病缠身，才开始告请疲病，不过是想免受国法责问诛罚，哪里值得污辱皇上的恩宠和奖励？使者接连而来，诏旨屡次颁下，臣只承受顾念怜惜，反而更加感激惊惧。臣并非不愿稍稍施展朴实的学问，希望仰报宏大的恩私；只是想到陛下刚健的德业正在日益亨通，正奋发睿智谋略而独断；已经辨明忠贤可任而表示不疑，也正在察知奸党结朋，使他们知道畏惧。人臣都应尽力，朝廷难道还会缺少人才？哪里容得一个昏惫衰病的人，仍冒受如此厚重的宠恩？伏望皇帝陛下以离明之德俯察，广施恩泽，怜悯臣微弱的力量已经有误，鉴察近职或许有所荒废，俯从臣的控诉，实在也符合众议。臣

译虽已在任事上没有什么成就，难以再说报国；但希望余生尚未泯灭，还能获得捐躯报效的机会。臣无任。请求出任外职的表二道 臣某说：私下认为，丞相的职位，是辅佐天子；正当谋划政事、勤劳忧惧之时，难以用来养病，臣却冒昧陈述内心，仰求恩怜。【中谢】臣承受陛下宏大的恩宠，错误地占据荣禄；陛下如尧一般仁慈、如天覆临，幸而包容臣的荒疏污秽；又如成汤圣明、德业日日进益，却顾念卑微凡庸的臣，臣只有仍然想着报国，姑且发誓忘却自身。哪里料到昏眊之疾刚过新年便逐渐加剧，更知自己驽钝艰难，不能长久担任重任。伏想皇帝陛下明察隐微，惠爱安抚羁拙之臣，怜悯臣积久的疾病，收回上宰的印章，赐臣以余年，使臣回去修治先臣的坟墓。活着应当击壤歌咏陛下怜悯容纳的恩德，死后也应结草报答养育之恩。臣无任。二

译臣某说：本月十一日，冒昧陈述内心，仰求恩怜。实在因为疾病深重，难以长久窃居职位。陛下过分加以敦促奖勉，尚未赐予怜悯准许；事情迫于诚恳的请求，按道理必应祈求哀怜。【中谢】臣固守书本所学，与世俗多有违异。知道蜗居斗室也容易安适，便忘了选择合宜之地；知道头顶盆子难以仰望天空，于是废弃占测天象。哪里料到忧患之后，竟又逢清明之初？受寒侵害的日子长，受日晒温暖的日子短；栽培我的人少，拔除我的人多。臣还误承圣上知遇，突然妨碍贤人进身之路。即使摩顶放踵，也愿效微薄之劳；但要让蚊子背负大山，终究难以胜任重责。何况又昏昧而荒废政事，若仍冒昧尸位，便是明法所不能容忍的，岂只是害怕烦琐责言而已？伏想皇帝陛下如天地覆盖承载，如日月照临，赐臣曲意成全，容臣稍得休息。微薄的余力，或许还没有在余年完全耗尽；小小的专长，也希望将来尚能施展。臣无任。请求退居的表四道 臣忠于国家，所以进身任事而能够尽自己的力量；君主宽恕及人，所以臣有病便怜悯其劳苦而任用之。这是古今共同遵循的通义，也是君臣上下相互体恤的至情。臣冒昧触犯责罚，希望蒙受哀怜听察。【中谢】臣承受的才质鄙劣，幸逢太平盛世，陈述愚见有时得到圣心认可，承乏而终于尸居宰相之事。谋划浅陋拙劣，徒然没有看见成效；操行日渐衰退，有时几乎到了无耻的地步。早就应该辞位，却仍苟且贪恋恩宠，哪里料到养拙反而违背正道？加以昏昧而荒废政务，粗略陈述请求，尚未得到怜悯允准。勉强支持至今，疾病逐渐加重，深深害怕主管事务荒废，给上面增添督责的劳烦。伏想陛下询问政事、考察言论，循名责实，有时停止半夜睡眠，常常亲临早朝。天下四方黎民贤士人才众多，都敬奉君主；三公大夫守职，哪里可以让官事荒废？仰望陛下高明，俯察臣的诚意。念及臣服劳已久，怜悯臣疾病深重，请在刑罚尚未加身之时，让臣得以解除执掌机衡的职责。岂只是稍稍安定臣的私义？这实在也是完全符合师虞之道的。臣无任。二 臣昨日具表请求解除机要政务，恭敬地奉到亲笔诏书，尚未赐予允准。圣明君主训示的恩宠，理应立即奉行；但匹夫固守志节的愚诚，也敢希望陛下怜悯允准。【中谢】私下认为，主持百官制度、总裁万务并承担怨责，实在难以长久；任劳服事，哪里可以只让一个贤能之人独自承担？所以内外职位交替任用，成为祖宗旧例。何况臣已疲惫衰弱，又加以昏昧；如果因为冒昧无知而无所惭愧，必然跌倒而无可挽救。臣过分承受睿明奖拔，备列近臣职位，正当循名责实之时，所以承担的怨责特别多于前辈；又兼有删改法令制度等事务，劳苦尤其集中于一身。虽幸蒙陛下保全周全之恩，也仅仅免于谴责呵斥的境地。臣面对许多事务，实在难以支撑；何况疾病交相侵袭，事务也渐渐因此荒废。伏望陛下明察臣的诚意，赐臣优闲，使臣能够在衰疲之时休养，以表示对孤拙之臣的保全。臣无任。三 臣某说：近来具表请求解除机务，恭敬地奉到亲笔诏书，不赐允准。圣恩所及，有如隆重的天地恩施；臣的私义却不能安宁，怀有临深渊、履薄冰般的恐惧。【中谢】臣私下想到，成汤、高宗之世，有伊尹、傅说这样的臣子，他们的道足以感格君帝而无所疑惑，他们的政绩足以施加百姓而产生变化。后来君主适时而治，宰相也有终始；到了中世衰落，已不再有古人的大略。忠诚有时不足以取得信任，便事事要等到自明；义理有时不足以胜过奸邪，便人人与奸邪为敌。凭借这种情势掌权而久居其位，谁能只求保持俸禄而稍得安稳？这正是臣在承受宠遇之时更加忧危的原因，所以冒死请求让别人分担劳任，更何况如今抱病而渐渐荒废官事？伏想陛下道德日益增进，德行如乾天覆盖，怜悯一个人失所，乐见万物都昌盛。何况陛下对臣眷顾优厚，臣已经勤劳很久，理应蒙受宽贷，

译使臣得以曲全；赐给臣这个疲病卑贱之身一个安闲之地，那么破旧的车子虽无用，或许还可用来装载柴薪；被弃的席子虽已不用，也可能再次铺在华美帷帐中。臣无任。四 臣某说：恭敬地奉到圣旨，命臣入朝觐见，到中书供职。臣如蝼蚁般微薄的诚意，屡次劳烦陛下省览；天地般的厚德，尚未赐予怜悯允从。【中谢】臣听说，周代的士人尊贵，秦代的士人卑贱；周代的士人放达，秦代的士人拘束。使他们放达，所以尊贵；使他们拘束，所以卑贱。士人卑贱，便崇尚势利而忘记善恶；士人尊贵，便尊重操行义理而顾惜廉耻。士人知道尊重操行义理、顾惜廉耻，宗庙社稷就能安定，天下也会自行治理。伏想陛下言语必考察尧舜，举动必取法文王、武王，因此对待天下士人，希望他们尊贵，不希望他们卑贱；希望他们放达，不希望他们拘束。臣以羁旅孤独之身，旁无援助，只因一句话偶然合乎圣意，便特别得到甄别收用。恰逢陛下励精图治的盛时，实在参与了扶助衰弊的大义。事情有时违背众人之口，陛下却竭力为臣辨明；言语有时触逆圣心，陛下却常常听取采纳。这就是臣经历艰难忧患而不忌惮、服劳勤苦而不推辞的原因。虽然百事纷扰，尚未成就太平治绩的次第，但四年勉力任事，并非没有早晚勤劳。如今只是因为心气衰疲、眼力昏耗，哀求出任外职，希望稍得休息；然而陛下乾刚坚定，不可回夺，这就使臣亲身遇到了周家的忠厚，却独自成为秦代士人的卑贱拘束。事情同愿望相违，怎能不暗自叹息？按道理应当体恕臣情，哪里能免得再烦扰陛下？实在希望圣上慈悲，俯察臣愚诚，赐臣一个外任的优闲职位，使患病之身稍得安息。等疾病痊愈，再责求臣在外任上效力。臣活着应当捐躯报德，死后也应结草报恩。请求任宫观职的表四道 臣某说：陛下给予的荣宠特别优厚，臣怎敢忘记图报的忠心；陈述自己的力量而不能胜任，就应说明辞退的道理。【中谢】伏想臣晚年参与兴盛的国运，久居近臣之职，刚愎愚拙而不能接近圣明，衰病又造成官事荒废；本来只求免受重大斥责，却又承受异常的恩命，授予臣戎旃班之宰席，使臣镇临松楸旧国；臣虽年老如蒲柳，也足以为荣耀。只是身在宣扬教化、承受流泽的职位，正当循名责实之时，衰疲难以支撑，跌倒的危险令人畏惧。仰求陛下睿智眷顾，俯顺臣愚昧之心，解除将相官职，出任外地宫观职务，使臣寄身乡里，守望先人坟墓。倘若凭借休养之便，最终获得疾病平复的福分，臣怎敢忘记自我策励，仍发誓粉身碎骨以报效？臣无任。二 臣某说：近来具表请求以本官出任外地宫观差遣，蒙圣慈特意派遣中使，赐臣诏书不准所请。天地般的至大恩德，实在难以报答；蝼蚁般微薄的气息，尚且私有不平之心，便冒犯尊威，再次陈述危惧诚意。伏想臣遭逢陛下恩遇特别深厚，却没有多少可以称道的功效；假如余力尚可陈述，哪里会吝惜残生？只是忧伤积累而至于严重，受到疾病侵扰；若苟且借居便利州郡，必然承担旷职误事的责罚；过分尸居厚禄，更怀有贪冒昧进的惭愧。伏望陛下从始至终明察、护念臣情，俯顺臣仰天哀求的诚意，使臣不至于有连累国家的过失；还希望疾病安宁痊愈，发誓终身粉身碎骨以报效。臣无任。三 臣某说：驿使车马俯临，玺书接连而来，仰承陛下深厚的眷顾，只有感激惊惧更加深重；职位所要求的才力臣不能胜任，勉强承担也非臣所能，于是陈述危恳，再次冒犯天威。伏想臣久误承受至厚恩典，难以谋求报答；过分尸居荣禄，容易招致灾祸，力量疲惫已不能支撑，气息喘促将要跌倒。身居穷巷闭门扫迹，才是等待终老的时候；在幕府建立旌旗，哪里是养病之处？所害怕的是旷职误事的责罚，哪里敢推辞逃避怠慢的罪责？伏望陛下以余光照察，成全臣的请求，使坛陆之鸟不再有昏暗视物的悲哀，使濠梁之鱼获得从容自得的快乐；希望疾病稍能痊愈恢复，再发誓粉身碎骨报

译效。臣无任。四

译臣某说：筋骨形体衰败，仅有残余的生命；臣内心深处的精微情实，全在圣上听察之中。哪里料到宠爱奖勉尚未赐予怜悯允从，臣又冒犯威严尊贵，再次陈述内心实情？【中谢】伏想臣久已妨碍机要职务，起初也没有多少补益尘世的能力；幸免于众多责罚，实在承受了极厚的恩私。臣竟敢因疾病多发，又尸居尊贵的名位器用。近来承受使者车马、系带诏旨而来，臣深思自我策励，仰图报称皇恩。何况疾病日益加重，医治也没有减轻，辞去荣禄居家食禄，实在是情理应当；臣请求承受恩泽、自己谋求安养，还仰仗陛下旧日的眷顾怜悯。伏想皇帝陛下总理万事，任用各类人才；念及臣始终勉力，难道不能赐臣便利安闲而稍得休息吗？希望保全身体力量，以图报答微小的一分恩德。臣无任。奉手诏命令视事的谢表 臣某说：恭敬地奉到宣示，言官所奏之事，臣立即具札子，请求广泛采纳公议，改用贤人。又恭敬地奉到诏书奖勉，命臣照旧视事。诽谤议论上达，已经依赖陛下如舜一般聪明豁达；臣以诚恳上诉，又劳烦周诰般的谆谆训诫。私下认为，施加威势是君主的权力，等待考察是臣子的礼节。即使受到非常优厚的恩遇，也将避开令人畏惧的烦琐议论。臣的志向并不高远，才能也没有超过旧日；只是所学迂阔，难以迎合时俗，所以想自我屏退到宽闲之地，希望保全自己的志向。然而圣人的时机不可错失，君子的义理也必须实行。因此在陛下初临政权之时，臣便仰慕古代贤人遇到可为之时便出仕，越过乡郡，回到禁林。有时因为劝讲而蒙赐留，有时因为参与论思而请求入对。愚忠偶然得到契合，才知道平素愿望能够实现。陛下圣明日益增进，臣更加害怕浅陋见闻难以相副。又承受特别奖拔，忝居执掌洪钧之职，本应量力坚辞，却竟冒受恩宠而轻率就职。实在依恃明主素来知道臣的心志，所以敢以孤身许国而无疑。人们习惯于长久安逸，官吏沿袭积弊；直言不避讳，邪曲行为也不知羞惭。臣论述改善风俗的方法，正想逐步改革；想到爱惜光阴的道理，又将急切地施行事务。如果被外物役使自己，精神意志便有交战的劳苦；如果以道义迁就众人，事情功业又没有一定成功的希望。臣恐怕上负陛下眷顾，内心实在庆幸能够退藏；但仍贪恋仰附圣上的余光，也希望勉强成就一点微薄功效。近来听说陛下独断，以为这合乎众议；臣只是陈述承命的忠心，却触犯了专擅权势的毁谤，于是请求避开众贤进身的道路，希望借此平息提出异议的人。伏望皇帝陛下宽厚广大、兼容并包，清明地俯察，赐下亲笔神翰，谕示极深的心意。君臣相遇的时机，千载也难得一次；天地造化的恩德，哪里是一人能够报答的？臣怎敢不忘却个人形迹的嫌疑，希望协助神明般的运化。臣无任。添差儿子句当江宁府粮料院谢表。臣某说：近来冒昧陈请，求给儿子防句当江宁府粮料院一次差遣。恭敬地奉到特别恩命，添差任用；臣离职闲居在家，仍然尸居厚禄，却还请求恩荣及于后代。更承受特别恩私。【中谢】伏想臣没有汗马功劳可记录，却因爱护儿子而敢于进言。脸面虽然厚而知道惭愧，内心本来甘愿受到责罚。哪里料到陛下怜念旧日轩幄相从的情分，记录臣微小的簪履之劳，显示特别出于皇上的恩德，使臣仓促地承受世袭禄位？这是曲意成全的造化，并不因臣遥远卑微而遗弃。臣徒然发誓粉身碎骨，哪里能够仰报万一？臣无任。奉手诏以臣所居园屋改作僧寺并赐寺额的谢表。臣某说：以旧居基址建立丛祠，希望宏大的延续能够达到万寿；蒙赐寺名匾额，私下荣幸地得到一时的恩遇。臣生来没有丝毫长处，世代却屡承特别奖拔；卑贱的儿子突然先于臣而死，衰颓的年齿也逼近桑榆暮年。臣独自念及亲逢圣世，却没有补报尘世的微劳；永远想着宏大的愿望，哪里敢忘记以香火结下因缘？恭敬地奉到圣旨，皇帝陛下俯顺臣的祈求，特意加赐美好的名号。臣所害怕的是封人祝颂终究只能以尧的辞让为辞，而臣却把长者的园宅尘污，竟改成佛寺。仰仗陛下护念，发誓终身完成熏修。臣无任。依照所请，将私田充作蒋山太平兴国寺常住田的谢表。臣某说：因蒙恩而冒昧行事，正担心触犯上威获罪，陛下又特别加意怜悯，于是臣私下获得终身难忘的幸运。伏想臣年轻时曾遭困厄，晚年却错误地承受褒崇；荣禄虽多，却没有赶上奉养双亲的日子，如今年寿将尽，又成为哭送儿子的老人。臣追念营造香火的因缘，仰赖陛下赐予金帛，仍然不断请求恩典，正要借此为后世祈福。恭敬地奉到陛下始终如一的眷遇，爱护怜恤兼及生者和死者，特意破格常法，俯成全臣的私求。臣虽年老无能，不能相称于恩施；如果死后精神尚未泯灭，哪里敢忘记结草报答？臣无任。辞免司空的表二道 臣某说：本月十一日，三班差使崔汝谐到来，奉宣诏旨，并携带制诰一道，授臣司空，依前为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加食邑四百户、食实封一百户，其余如故。使者车马奔驰来授诏命，臣恭敬地承受明主恩典。如今臣卧居家巷，哪里敢贪受虚浮的奖誉？【中谢】私下认为，任命官职的制度不同于当今实际授官；司空名列三公，班序属一品，幸逢盛时而获此职位，实在难以相称。臣晚年错误地承受恩遇，曾经尸居繁剧的职位，未有尺寸之功可以粗略报答，而陛下的眷顾怜悯却独厚如丘山，臣不知如何承担。臣在荒远之地长期被疾病侵扰，正值圣明之君继承大统，微薄的力量和才能本来正适合屏退，却又承受高官厚礼，进一步受到褒崇。只是官器与名位恐怕会使自身连累国家，仰求陛下改换成命，追寝赞书，使臣以衰残之身得到安处而终老，也使臣才短识浅，免得占据众望所归而不相称的位置。臣无任。二 臣某说：近来具表请求追寝恩命，恭敬地奉到圣慈特意降下的诏书，不准所请。隆厚恩施已经降临，恳切辞谢却不获允准，臣只好冒犯天威，再陈微薄诚意。【中谢】臣任事劳绩无可记录，操行也没有修养，却窃居万钟厚禄，起初不知道辞让富贵；坐居此位将近九年，才有等待罢黜幽退的打算。哪里料到国家新命仍眷顾臣这个求取旧日恩宠的人？灵恩遍及危弱之身，反而使臣位高而疾病加重；力量小而责任重大，正是前贤严切告诫之事，岂容臣这个小人冒昧承受？仰望陛下明察，怜悯衰朽，改掉这不相称的任命，免得留下官位不当的忧患；宽赦臣没有功劳的过失，使臣获得乡居的安逸。臣无任。请求致仕的表【此表未曾奏发，死后检出遗稿】臣某说：臣因疾病而荒废官职，曾经还依仗过去任职有功的旧恩；如今老了请求辞去俸禄，怎敢忘记知止的廉节？冒昧触犯天威，具文陈述微薄诚意。伏想臣见闻浅少、知识寡陋，力量微薄、才质浅薄，只相信独善其身而专心一意，不明白经营自身还有百般考虑，长期辜负陛下的视遇，却特别有幸得到知遇。过去壮年时尚且没有什么可记录的功劳，如今已经老迈，哪里还有什么作为？敢望陛下明察，允许臣致仕，实在是怜悯危弱衰朽，赐臣保全性命；希望凭衰残之身预先享受太平的快乐，也使晚年免去远离大耋之年的悲叹。《临川文集》卷六十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六十一，宋王安石撰写的表 庆贺为仁宗、英宗册上徽号礼仪完成的表 庆贺景灵宫奉安历代圣帝御容的表

译庆贺哲宗皇帝登极的表 庆贺升祔礼仪完成的表 英宗山陵礼仪完毕慰问皇帝的表 又一篇慰问太皇太后的表 又一篇慰问皇太后的表 英宗祔庙礼仪完毕慰问皇帝的表 又一篇慰问太皇太后的表 又一篇慰问皇太后的表 慈圣光献皇后升遐慰问皇帝的表 慈圣光献皇后启殡及复土返虞慰问皇帝的表二道 道 慈圣光献皇后神主祔庙慰问皇帝的表 慈圣光献皇后期祥除服慰问皇帝的表 元旦奉表慰问 鲁国大长公主去世慰问的表 八皇子去世慰问皇帝的表 八皇子下葬慰问皇帝的表 感谢宰相的笏记 感谢翰林学士的笏记 任知常州谢恩上表 南郊进奉表 代郓州韩资政作谢恩上表 代王鲁公作请求致仕的表三道 代人作庆贺寿星的表 代人作明州谢恩上表 代王鲁公德用作请求罢免枢密使的表三道：庆贺为仁宗、英宗册上徽号礼仪完成的表 臣某说：恭敬地看到进奏院文状报告，为仁宗皇帝、英宗皇帝册上徽号的礼仪已经完成。开始举行盛大礼仪，追荐宏美的尊号，宣扬二位圣人的宏大美德，使四海受到纯孝惠心的感化；神灵明鉴，福祉之事完备成就。臣【中谢】恭敬地想，仁祖具有尧那样巍巍的德业，广大地覆盖华夏；英考具有舜那样勤勉恭敬的德业，恭敬承奉宗庙，继承发扬的美德高厚得难以称说，崇敬报答的义理永无止境。皇帝陛下仰面考察前代法典，俯身采纳众人意见，命册使庄严地致告，奉匣供奉神主以归美神灵，率领众人祈求他们启迪后世而无穷无尽；百官庶民共同欣喜，以奉祀先祖而不懈怠。臣有幸屡承特别眷顾，得以看见盛大礼仪，只是久被沉重疾病拖累，独自不能参与朝列。臣无任。庆贺景灵宫奉安历代圣帝御容的表 臣某说：新建一代的盛大礼仪，把两方面的美好推向极致。报答先祖、开始营建宫观，实在出于陛下睿智的谋划；欢乐成就而无穷无尽，正是众人的共同心愿。【中谢】私下认为，深宫中供奉鬼神，周代特别厚重地祭祀姜嫄；原庙中神灵游息，汉代唯独隆重祭祀高帝。远则有时遗忘始祖，近则只及亲近祖先。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身穿卑微服饰而成就功业，食用菲薄膳食以表达孝心；庄严陈列祖宗的众多御容，依照仙道、佛教而建成不同宫馆。御用制度因时而行，起初哪里是苟且简略？修治宫室、备办器物，终于等待纯粹光明的盛德。宫殿深邃严整，匾额崇高华丽；裸礼献享依次举行，神灵安妥而相助也合乎时宜。如此遥远的开创之初，有谁能够与之相比？臣久居荣禄之位，仍被旧病所累；听到福祉礼事已经完成，便与众人共同欢庆。臣无任。庆贺哲宗皇帝登极的表 臣某说：恭敬地看到赦书，皇帝陛下于本月五日登上帝位。郊庙神灵从此永有宗主依归，华夏与蛮夷从此永有归附依赖。【中谢】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光明地承御历代帝位，隆重承继统绪，以圣明继承圣明，纯厚福祐无穷无尽。臣有幸遭逢先朝，久承荣禄，却不能奔走前来瞻望圣颜。臣无任。庆贺升祔礼仪完成的表 臣某说：恭敬地看到进奏院文状报告，七月十二日升祔礼仪完成。选择吉祥日辰，开始举行吉礼；神灵安乐，百官庶民共同欣喜。【中谢】私下认为，升入紫庭、归配清庙，考察往昔旧典，都有适时举行的礼仪。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德行深厚，承继宗庙；念祖之志深切，仿效唐文宗的制度，表达舜一般的孝心于祭祀之中。福祉礼事既已完成，欢悦之心普遍协调。臣还被衰病所困，久隔圣颜；陪同九宾宣读礼仪，独自没有这样的厚幸；与四方共同来庆贺，只能空有微薄诚意。臣无任。英宗山陵礼仪完毕慰问皇帝的表 臣某说：等待百世的陵材已经协助完成安葬，设置九虞之主，正要考定祔庙礼仪。伏想皇帝陛下德行盛大而敬慎明察，道术崇高而勤劳尽孝。送终的礼仪虽然已经完备，追念远祖的心情才刚刚深切；只是顺应变故以抑制悲哀，实在是天下有生之人的最大愿望。臣受命镇守地方，限于职分，不能参与朝班。臣无任。慰问太皇太后的表 臣某说：皇帝的车驾已经回到天上，陵邑也已经营建完成。凡在日月照临之下的人，哪里承受得住摧心思慕之情？伏想太皇太后，道德如大地养育万物，仁爱出于天性。永远怀念皇帝爱敬孝顺的深厚情意，悲痛的感受尤其积聚；如今稍稍舒展慈念，实在可以慰藉天下人心。臣有幸充任从官，却受职分限制而镇守地方，徒然有攀号哭泣的极度悲痛，起初没有出力办事的微劳。臣无任。慰问皇太后的表 臣某说：威灵已经汇聚，正要祔入宗庙，感念哀慕没有穷尽，也远远传播到蛮夷之地。伏想太后，比得上贤德的任姒，继承有莘氏的祥庆，恭敬地协助皇孙谋划，终于成就大事。陵寝之地并不像苍梧那样遥远，形势又有霸陵那样的安稳。只愿稍稍节制至极的哀痛，仍享有长远福祉。臣任官而有守土之职，无法前往慰问。臣无任。英宗祔庙礼仪完毕慰问皇帝的表 臣某说：七月下葬，已经充实奉安于寝园；万世不迁出宗庙，于是尊崇完成于庙室。凡居于皇恩覆载之下的人，都共同尽情攀号哭泣。伏想皇帝陛下承受圣神之佑，践行仁孝，缠绵的哀痛已经达到极处，却遵循礼仪没有违失。先帝神灵已经归聚宗庙，圣上的思念更加勤切于翼室。仰望陛下顺应变故，俯念天下生民。臣为符守之职所牵，不能参与朝班。臣无任。慰问太皇太后的表 臣某说：先帝威灵归来，祠庙庄严；昭穆的次序得到陈列，列祖列宗的次序得以确定。哀号悲痛达到极处，远近之人无不相同。伏想太皇太后辅佐皇帝成就大业，德行与大地承载万物相齐；永远追念孝爱之情，悲怀尤其深重。愿稍稍舒解天性慈爱的悲痛，长久享有母仪的福德。臣无任。慰问皇太后的表 臣某上言：宗庙已经告成，皇天神灵降临并享燕祭。凡居于天地覆载、日月照临之下的人，都同样竭尽哀伤。我恭敬地想，太后协同涂山氏的祥庆，比拟太姒的贤德，正居于皇后的尊位，上与苍天施仁相同。虞祭和附葬很快结束，攀援哀号也无穷尽。希望您的哀痛能够有所节制，承受无边的福禄。臣受限于镇守州郡的职事，不能赶赴天子宫阙。臣无任至诚惶恐。

译慈圣光献皇后升遐慰问皇帝表 臣某上言：我恭敬地以为，上天降下灾祸，太皇太后突然舍弃奉养她的皇帝而去世。我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攀援哀号，感伤思慕，圣上的心情难以自处。臣因年老多病，又远在外地，不能奔赴朝廷。臣无任至诚惶恐。慈圣光献皇后启殡及复土返虞慰问皇帝表 臣某上言：我恭敬地以为，日月迁流，听说太皇太后选择的吉日与吉时相合，已经开始启殡入葬。圣上的心情攀援哀号，怎么能够承受得住？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的圣孝发自内心，上天的报答也极为完备，感叹悲伤，哽咽难言。远近臣民同此一心，臣无任至诚惶恐。二 臣某上言：听说太皇太后的神宫已经覆土，转眼就到了返虞之时，圣心悲伤摧裂，怎么能够承受得住？恭敬地想，太皇太后凭借上天辅助的美德，扶助国家昌盛的运势，辅佐、保佑三朝，功德施及三朝。自从她离开宫闱，直到办理丧事，陛下早晚哀痛，发自至诚，追思奉行隆重的礼仪，超过通常的礼制。彰显至情以报答恩德，内外都竭尽心力，孝治由此显现，人们无不感动抽泣。臣受限于身在远方，没有机会奔走赴朝，只能遥望宫阙，臣无任至诚惶恐。慈圣光献皇后神主祔庙慰问皇帝表 臣某上言：听说慈圣光献皇后的神主已经祔入太庙，礼仪已经圆满完成。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始终保持圣孝，哀伤思慕难以承受。日月迁流，礼制也应顺应变化。希望您稍稍抑制至极的感情，使天下得到安宁。臣无任至诚惶恐。慈圣光献皇后期祥除服慰问皇帝表 臣某上言：我恭敬地以为，日月流逝，太皇太后舍弃奉养她的皇帝而去世，转眼已到期年和大祥之时。仰望圣上的孝心，攀援思慕没有穷尽，希望您深加抑制，使天下各方得到安宁。臣因年老多病，没有机会奔赴宫阙。臣无任至诚惶恐。正旦奉慰表 臣某上言：我恭敬地以为，日影流转，岁历开始更新，太皇太后离开宫闱，转眼已历经时序。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的圣孝出于天性，感伤思慕难以承受。臣因年老多病，没有机会奔走赴朝，只能遥望宫阙，臣无任至诚惶恐。鲁国大长公主去世慰问表 臣某上言：我恭敬地看到进奏官的文状，报告鲁国大长公主去世。恭敬地想，圣上的心情悲痛哀悼。臣因年老多病，没有机会奔走赴朝，希望您按照事理宽解哀痛，俯察并安慰群臣百姓的心情。臣遥望宫阙，无任至诚惶恐。八皇子去世慰问皇帝表 臣某上言：我恭敬地看到进奏院的报告，八皇子去世。恭敬地想，圣上的悲痛哀悼难以承受，冒昧请求您抑制天子的慈爱之情，使天下各方得到安宁。臣遥望宫阙，无任至诚惶恐。八皇子下葬慰问皇帝表 臣某上言：听说郓王办理丧事的日子已经确定，灵柩即将上路。恭敬地想，圣上的悲痛哀悼难以承受，冒昧请求您抑制天子的慈爱之情，使天下得到安宁。臣遥望宫阙，无任至诚惶恐。答谢宰相笏记 恭敬地承受您的宠爱和恩惠，内心充满感激与惶恐。我私下想到，臣的志向虽仰慕古人，才华却赶不上当世，竟蒙您特别记念并赐予任用。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承受上天的统绪，遵循涵养圣德的事业，广泛招纳贤俊，甚至兼及疏远卑微之人。臣发誓当竭尽全力，仰报皇上的恩光。臣无任至诚惶恐。答谢翰林学士笏记 我怀着哀痛离开京城，扶持病弱之躯来到朝廷。皇帝端坐的宫殿禁卫森严，却允许我入内燕见。翰林院宏伟华丽，又赐给我居住。还特意命使者来传达恩德，事情虽然有缘故，恩宠实在非同寻常。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报答称颂，只能承受您如此深厚的眷顾，臣无任至诚惶恐。任知常州谢恩上表 臣某上言：因为贫困而选择有利之处，因为患病而辞避【阙】在这个督责严明的朝廷中，都属于应受谴责的范围【中谢】臣私下想到，臣近来任职群牧，常常请求出任外官，蒙朝廷恩典，改任畿县。还没有认识到贤劳之道的力量，已经被惊悸眩晕的疾病缠绕。臣区区的本心，恳切地自我申诉，于是蒙受优厚诏令，特别授予便于任职的州郡。臣的愚拙，所学并不敏达；接受俸禄，便舍弃贫困而求取富贵；任官办事，便推让繁剧而寻求清闲。假使有人据此临视并知晓臣的罪过，认为臣的罪责已达到极点，这都是因为臣恭逢皇帝陛下明察万物、宽厚惠及四方，在施行宽赦时不追究那些本可诛责的过失，依据才能任用而不责备臣所缺乏的能力。臣虽然对当世没有用处，但曾经以先臣的名声有所闻达。想到应当报答所受恩遇，哪里敢忘记竭尽劳瘁？然而州郡抚治的形势，忧患在于官员频繁更换；官府考核的办法，关键在于长期任职。这个困弊的州郡，近来屡遭灾荒，两年之内，守吏已经更换八次。在郡民疲劳之后，加上臣病弱残余之身，如果不是稍稍假以岁月，必将上负朝廷器重任使之意。所祈求的是请您明察，姑且让我得以休息肩负的重任；这样，不仅臣这一个人可以免于大罪，万户百姓也或许能够得到短暂的休息。臣仰望天颜祈祷圣明，无任至诚惶恐。南郊进奉表【江宁】臣某上言：恭敬地以为，郊外祭坛举行宗庙祈祭，群臣显明地辅佐，庆贺九畿藩屏之地，具备万物进贡输纳的礼物。上述物品由国家财赋掌管，从民间征收而来。臣私下看到燎祭禋祀的盛大仪式，谨修献上币帛的常礼，臣无任至诚惶恐。

译代郓州韩资政答谢表 臣某上言：升任秘殿职衔，借重于名城，宠爱恩惠超过本分，惭愧与恐惧交集于心【中谢】臣私下想到，臣的世系单薄平常，天资迟钝固陋，亲自遇到文雅之风，最初却玷污了秀才廉吏的科目。勉强勤于公务，安闲地任职超过一纪。蒙受恩宠眷顾，远远超过同列，曾在省寺充任官员，又在禁庭担任侍卫；自知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害怕触犯宪章。幸有一点微小长处，可以参与辅助政务。臣以朴实忠诚自信，智虑却很少通达，还未能充分发挥将明之才，已经触犯斥责惩罚的法典。凭借皇帝极为宽厚的度量，横加宽赦臣的过失，剥夺臣在左右近臣中的职务，寄托给臣东南屏藩的重任。臣败坏财赋、损伤政事，理应受到众多讥刺。如今增加秩级、赐给金帛，本来不是臣平素所能期待的。哪里料到皇上又眷顾孤臣，把臣调入通班，改任善部？汶阳是深厚富饶的土地，也是鲁国的大邦，哪里是臣这点微薄才干所能胜任这样的繁重使命？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虽然在远方遇到臣，也没有忘记洞察万物的明智，虽有微小才能也一定加以任用。追念臣从前穿着偏斜破旧鞋子的卑微旧况，特意借给臣如丛云般的恩宠。臣切实自量反省，将用什么报答称颂？岂敢不振奋志向，详尽陈述治政的道理，宣扬诏令中宽缓安抚的条文，使风俗安定淳厚，希望偶有所得，稍稍补益万分之一。臣无任至诚惶恐。代王鲁公德用请求致仕表【德用】臣某上言：臣听说，臣下向上级尽忠，在力量已经不足时，就不敢荒废自己的职守；君主爱护臣下，在臣下年纪已到时，就不应再用事务劳累他。臣冒昧依据这个道理，尽情陈述【中谢】臣私下想到，臣才如斗筲，年老如犬马，近来曾经请求退休，却又错误地被重新收用。血气已经衰退，日月不断流逝，确实已经长期妨碍贤能者的仕进之路，哪里只是多次旷废朝廷的礼制？希望圣上慈悲，允许臣致仕，使臣依靠上天的力量，终享晚年的安闲，直到此身结束，也免于因衰老昏乱而获大罪。臣无任至诚惶恐。二 臣某上言：愚臣身处晚年，按礼应当请求退职；圣明君主对于旧臣，又恩深而不忍弃舍。考虑到礼法上可以说的道理，臣怎敢因恩宠而苟且留任【中谢】臣私下想到，臣出身微贱，逢遇太平盛世，年年升迁，竟然身居非分所望的职位。早起晚睡，常常惭愧没有功劳。只是这些宠荣，实在不是臣所想要的。何况臣知道自己固陋，哪里敢自以为高明？只是仕途将尽，难以承受众多人的议论。争先冒受宠荣，后来就会受到羞辱；或者胜过众人而专擅荣宠，祸患就会临及自身。这样长久下去，也会伤害国家体面，哪里只是对臣自身没有补益？这就是臣急切地请求归还职守、却又徘徊于接受诏命之间的原因。何况陛下承接三位先帝的功业，享有百年的太平，形势充盈就不容易保持，法令实行久了也应当通达其变化。这正是安危交关之际应当极其谨慎、将相负有艰难责任之时。即使臣的力量正当强健，也应当知道适可而止，何况这剩余的生命还没有什么成就，难道还可以妨碍贤能吗？希望天子慈悲，俯顺人们的愿望，对上完成爱护臣民的德行，对下使国家免受因臣而累积的责罚。这样，虽然臣的体力已经衰竭，辜负了舍身报国的本来志愿；但余下的忠诚尚未完结，仍然知道为圣明时代祈福。冒犯宫廷威严，臣无任至诚惶恐。三 臣某上言：臣私下以为，将相的权位，是臣所贪恋的；得到君主亲自下达的任命，是臣所害怕违背的。臣恳切陈说，直到辞说穷尽，区区之心也只是被义理所逼迫【中谢】臣私下想到，臣掌管机密事务，陪侍辅佐圣明，年岁逐渐增长，职事也因而荒废。幸而在宽政之下苟延残喘，于是引退自身，请求度过余年。哪里料到臣的愚诚还没有打动圣上的明察，竟认为臣手足肢体还便利敏捷，足以趋赴宾赞礼仪；耳目还精明，足以承担谋划之托。臣虽知道应当退职，仍愿勉强自励。只是怎能凭一具衰病之躯，还想长久私占重要繁剧的职位？臣自己也知道这样不行，世人的议论谁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希望圣上慈悲怜悯臣的诚心，不要再空言敦促奖勉，使臣得以退休。臣无任至诚惶恐。代人祝贺寿星表 臣某上言：上天储积福祉，南极星显示祥瑞，凡是仰观瞻望的人，实在都增添了庆幸欢悦。恭敬地以为，皇帝陛下承继三圣的美德，广泛爱护天下，只有顺应上天的法则，才应当经常得到星象的完全应验。臣有幸身居重要近臣之列，亲自遇到这番祥瑞，预先听闻太史的占验，岂敢落后于封人祝寿之词，臣无任至诚惶恐。代人任职明州到任表 臣某上言：奉诏任命为明州知州，已经于某月到任完毕。这里是夷越旧地、东南偏远之处，皇恩施布之下，百姓欢欣而得以生存，臣也依托于此，安然无事【中谢】臣禀受的才质一向浅薄，命运推移却颇为奇特；居处有朴实忠诚之心，仕进却没有通达显要的道路。晚年才身列郎官，勉强掌管郡政；回到省中等待治罪，退而得到海上的藩镇职位。从最初接受任命到到达官署，历经两年，取道万里，备尝艰难险阻。臣的职分既然如此，终于得以安闲度日，依靠皇上的恩德，来到这里度过余年。况且臣的旅力已经衰竭，还有什么作为可以报答称颂？凡是有利于国家的事情，没有不思考去做的。趁着还没有葬身沟壑之时，希望能够做到无愧于心。臣无任至诚惶恐。

译代王鲁公德用请求免去枢密使职务表 臣听说，周任曾说：“尽自己的力量担任职位，做不到的就停止。”臣自量，即使守任卑微官职，尚且有时不敢冒昧居任，何况责任重大、关系安危的职位，怎么可以凭衰病昏乱、疲惫老迈之身长久贪恋？臣冒昧依据前人的话，上奏冒犯圣上听闻。臣私下想到，臣以微贱有缺陷之身，遭逢陛下破格擢用，兼任将相，掌管机密。对内没有陪侍辅佐、发扬圣明的功效，对外没有折冲御侮的功劳，这是陛下宠爱臣的地方，数说也说不尽；而臣用来报答陛下的，却从来没有能够相称。况且臣如今犬马之年已七十七岁，“做不到的就停止”，正应当在此时实行。只是贪恋圣明时代，还不敢请求退居田里，长久离开陛下左右。只是机密政务繁多，不是臣疲惫衰弱之身所能勉强承担的。希望陛下怜悯臣没有才干，赐准免去臣在枢密院的职事，不要让臣长久堵塞贤能者的仕进道路。臣不胜祈求恩典、等待命令的激切之情。二 臣近来凭借残余的生命，长久堵塞贤能者的道路，希望归还重要职务，退居闲散之地。只是天听高远，尚未得到体察。臣恳切的私心，实在不能自安。臣冒昧凭借深厚恩宠，请求一定满足臣的愚拙愿望。臣听说，按照臣的能力授予官职，是君主仁爱臣下的表现；审察自己的能力来任事，是臣下忠于君主的表现。如今臣年老衰败，虽然只是臣自身的问题，谋划办事已经有所不足，何况官位尊隆、事务繁剧，所总领的事情又不止一项？臣审察自己，确实不应长久贪居权宠，害怕辜负陛下任用臣的本意。恭敬地希望陛下衡量臣的聪明才智不足以应付事务，衡量臣的力量不足以配合礼制，听从臣的请求，不要使四方议论陛下任用失当，也使臣依赖陛下的恩赐，免受官场的毁谤。臣无任至诚惶恐。三 臣恳切的私心，已经说到再三，屡次烦扰圣德，却始终没有得到体察。圣上察考、奖勉、诱导臣的恩意过于优厚，并不是臣所能承受的。臣区区的愚见，哪里敢苟且留任？臣私下想到，臣以专愚浅陋的资质蒙受知遇，被破格擢升为人臣，显贵宠荣少有在臣之上的；但劳绩、功烈和施政，却没有在当时获得称许。机密之地关系国家安危，即使臣正当壮年，本来就害怕不能胜任，何况只剩残年余日，哪里适宜还玷污印绶，使朝廷蒙羞？如今明君在上，人才济济，足以掌管枢要、补救弊病和过失，称当陛下任使、符合百姓期望的人很多。陛下即使想姑且偏爱愚臣，臣即使想自守在陛下左右，又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呢？臣的意思，难道只是公论不能容臣吗？实在害怕事情败坏，损害陛下知人之明，又使应当处在高位的贤能之士长期困顿于圣明时代；那样即使杀身毁宗，也不足以抵偿罪责。恭敬地希望陛下怜悯臣的恳切急迫，听从臣的请求，以完成陛下眷顾老臣的恩赐。臣无任至诚惶恐。《临川文集》卷六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六十二，宋王安石撰，论议 郊宗议 答圣问赓歌事 看详杂议 详定十二事议 郊宗议【奉接圣上的询问，撰写议文进呈】问：郊祭后稷来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来配享上帝，这两件事都是配享上天；有的在郊外圜丘举行，有的在国都明堂举行；有的在冬至举行，有的在季秋之月举行；有的以祖配享，有的以祢配享；有的说配天，有的说配上帝，它们的含义是什么？回答说：天道在四时中有升降，它下降时与人道相交，它上升时与人道分辨开来。冬至是上天与人道分辨的时节，先王于是用天道来事奉它；秋季还没有完全与人道分辨，先王于是用人道来事奉它。用天道事奉它，就应当远离人事、顺应自然，所以在郊外圜丘举行；用人道事奉它，就应当亲近人事、依靠人为，所以在国都明堂举行。开始使万物产生的是天道，使万物成就并终结的是人道。冬至是开始产生的时节，季秋之月是成就并终结的时节。因此用天道事奉它，就在冬至举行；用人道事奉它，就在季秋之月举行。遥远而尊贵的是天道，亲近而亲密的是人道。祖先遥远而尊贵，所以用天道事奉它，就以祖配享；祢亲近而亲密，所以用人道事奉它，就以祢配享。郊祭是祭祀上天中最盛大的礼仪，遍祭上天的众神，所以说以配天；明堂祭祀并不遍及众神，所以只说以配上帝。天与人本来是不同的道，为什么又以人的礼仪来事奉天神呢？回答说：所谓天，果真与人不同吗？所谓人，果真与天不同吗？所以先王对待人鬼，有时也用天道来事奉；萧祭与稷黍相合，香气向上通达墙屋，这是用天道来事奉它。唉！天与人并不相异，若不是懂得神明作为的人，谁能参与了解其中的道理？这种礼制，真是高尚久远啊。孔子为什么唯独称赞周公？回答说：严肃地以父亲配享上天，是因为获得上天认可最为盛大；而上天是根据百姓的视听来行事的。所谓得天，不过就是得民罢了。自有人类以来，能够继承父亲的志向、述行父亲的事业，并且获得四海之人的欢心来奉事父亲的，没有比周公更盛大的了。答圣问赓歌事 臣听说，叙列有常典，等级有礼制，任命有德之人，讨伐有罪之人，这些都是天命。君主能够整饬端正，国家就治理；不能整饬端正，国家就混乱。整饬端正的方法，不可以没有统一原则。然而在可以作为的时候作为，就能治理；在不可以作为的时候作为，就会混乱。因此君主不可以不知道时机。时机有难易，事情有大小。困难的事应当从容易处着手，大事应当从细小处着手。所谓机，是事情还细小而且容易施行的时候。因此君主不可以不知道事机。帝舜庸曾作歌说：“敬奉上天的命令，只在于把握时机和事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君主即使懂得这些，然而贤臣不从内心喜悦并服从，仍然不能兴办事业、建立功业，使百官兴盛。于是又歌唱说：“股肱之臣欢喜啊，君主就能振作起来啊，百官就能兴盛啊。”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想要股肱之臣欢喜，大概也有一定的途径。大概君主率领臣下振作起来、兴办事业，只在于明白什么是善。明白什么是善，在于制定法度来给人示范时能够恰当。制定法度给人示范得恰当，就是股肱之臣所以欢喜的原因。股肱之臣欢喜而事业功绩完成，事业功绩完成后还能多次省察而不懈怠，废弃这种做法又是股肱之臣所以忧惧的原因。做到这些，在于敬慎罢了。皋陶拜手叩首，扬声说道：“要牢记啊，率领臣下兴办事业；慎重对待你的法度；敬慎啊。多次省察，事业才能完成；敬慎啊。” 这就是说的这个道理。所谓宪，就是制定法度给人看的意思。制定法度给人看得恰当，还要率先遵守法度、谨慎施行，才能做到。即使敬慎而不明白什么是善，又怎么能成就事业？所以君主最难的，是明白什么是善。假如明白了什么是善，那么臣下谁敢做不善之事？臣下没有人敢做不善之事，事务难道还会有治理不好的么？于是又续唱说：“君主明智啊，股肱贤良啊，万事安康啊。”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君主如果不努力亲近贤人，讨论先王之道来使自己明白，却只想凭耳目所见所闻，把天下万事都用自己的私智裁断，那么臣下都会把事情推给君主而不承担责任，淫邪的言辞和不正的学说一齐到来，君主听取裁断时就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这就是事业败坏的原因。又唱道：“君主琐碎烦杂啊，股肱懒惰啊，万事败坏啊。”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既然如此，君主想使股肱贤良、万事安康，不在别处，只在于明白什么是善。明白什么是善，不可以把责任推给别人。恭敬地想，天赐给陛下尧舜般的才德，自秦汉以来，想要治理国家的君主本来还没有能够相近的。然而百官尚未兴盛、万事尚未安康，大概是因为所谓亲近贤人、讨论先王之道来使自己明白的地方，还有所欠缺，而不是可以到别处去寻求。臣昨日承受圣上的德音，谈到《尚书》赓歌的事情，但臣愚昧仓促，言语没有来得及详尽，所以冒昧再次把所听闻的意见完整进献。恭敬地希望圣心加以察考，臣幸甚。看详杂议 臣本月二日到中书省，曾公亮传达圣旨，把一卷杂议交给臣看阅详定。臣谨将条列奏报如下。议论说：官职有固定员额，那么求进的人即使很多，也不能造成泛滥。应当确定台、省、监、寺的员额，必须有空缺，然后才任用。臣某说：如今台、省、监、寺的官员，虽然名义上叫职事官，实际上并不是前代所谓的职事官，与前代刺史等所兼带的检校官没有差别。前代检校官这一类，也不能确定员额，要等有空缺，然后拟定人选。前代所谓职事官，就是今天所谓差遣。今天的差遣本来已经有固定员额，必须有空缺，然后才任用人。如果还想让今天所谓的职事官也有固定员额，那么今天职事官的数量与差遣员额相比，已经接近两倍；而有功劳、有考绩、应当升迁的人，又没有办法加以安置。想要确定员额，是所谓可以说却不能实行的办法。议论说：“内外官员都要端正名称。出任地方官，就恢复刺史、县令的名称；入朝任职，就恢复台、省的名称。”

译臣某说：前代有勋官、散官、检校官、职事官。勋官、散官如果获罪，都可以议请减免；应当免官时，又可以用它抵充官职。检校官与今天的行守官没有差别，所以朝廷对它们的授予和夺免，都足以成为人的荣辱利害。如今散官、勋官、检校官已经不足以决定人的荣辱利害，能够决定人的荣辱利害的，只有职事官和差遣罢了。现在如果命令内外官员端正名称，出任地方官就称刺史、县令，入朝就恢复台、省名称，那么丞郎任知州就称刺史，京朝官任知州也称刺史，不知职事官的贵贱凭什么区别？它们的俸禄、品秩、位次又该如何安排？如果相同，按道理不能实行；如果不同，那么与没有改名时又有什么区别？臣认为，如今州郡长吏称为知州，并不是名称不正；他们所领的职事官与前代刺史等所带的检校官没有差别，这对正名有什么妨害，为什么一定要改？况且汉代以丞相属官刺察州郡，称为刺史；如今想把州郡长吏命名为刺史，又怎能说是正名？议论说：罢官就停止俸禄。臣某说：文王治理岐地，做官的人世代享有俸禄；武王灭商，普通士人得到双倍俸禄。大概君主对士大夫，能够用财物使他们富足，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保持廉耻。如今士大夫之所以少有廉洁、缺乏羞耻，其根源也多出于俸禄赏赐不足，又由于官多员少。大体上，官员被罢免数年之后，才能重新得到一个官职；如果罢官就停止俸禄，恐怕士大夫会更加困穷而没有廉耻。士大夫没有廉耻，是君主最应当忧虑的事情。而且国家财费节省的主要根源，并不在这里。议论者只知道援引唐代的事例，却不知道唐代官员俸禄丰厚，所以罢官后作为前资官，还不至于困乏。如今官员俸禄微薄，就不能与唐代的事情相同。况且不吝惜给人官职，却想吝惜给官员俸禄，不是妥善的办法。议论说：“把厘务和实日合并为三年，以制定磨勘叙迁的办法，符合考核功绩的意义。” 臣某说：现在想把厘务实日合并为三年，用来制定磨勘叙迁的办法。臣私下认为，不厘务并不是人情所希望的；厘务也不是人情所苦恼的。如今把没有功劳的人与厘务者等同，就可以按日计算而升迁；把没有罪过的人与不厘务者等同，却不能按日计算而升迁。恐怕这不足以符合考核功绩的意义，反而足以造成不公平的怨恨。而且黜陟的办法，关键在于抑制和劝勉；罪过与功劳都不加区别，制定这样的法令，有什么抑制和劝勉作用？议论说：设置兵部审官院。臣某说：在崇班以上设置兵部审官院，这恐怕可以讨论后实行。然而把崇班以上的差遣全都交给兵部，就不可行。应当制定依据文书办理的办法，衡量职任的轻重缓急，有的交给审官院，有的归属枢密院。至于磨勘，官阶相当于卿、监以下的，都交给兵部审官院办理即可。议论说：“设置兵部流内铨，代替三班院；并且设置南曹。” 臣某说：三班院与兵部、流内铨没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一定要用它来代替三班院？如今三班院本来没有空缺事务，却又增设南曹，这不符合精简官员的意图。议论说：废除江淮、荆、浙发运使。臣某说：江淮、荆、浙发运使曾经废除过，后来没有多久又重新设置，是因为不能废除。发运使废除后，它本司的职事必然要让淮南转运使兼领。淮南转运使所总领的州军已经很多，地域又远，而发运使依据六路的财赋来接应转输以及办理其他设置之事，也不少。如果让淮南转运使兼领发运事务，发运司的大量事务就会堵塞荒废，这大概就是发运使废而复置的原因。臣近来见许元任发运使时，各路遇到歉收米贵，就命令输纳钱财，以充当当年的额数，再到米价便宜的路分买米，以补足年度额数。各路的年度额数容易办成，发运司所收的钱米常常有余，有时还用余下的资财帮助各路的缺乏。这类便利的处置措施很多。关键只在于选择能干的官吏担任发运使，废除它并不便利。议论说：废除都水监。臣某说：都水监恐怕也不能废除。如今议论者认为，与三司判官主持时相比，事务日益繁多，费用日益扩大，天下的劳役有一半用于河渠、堤防和埽岸，所以想废除都水监，这一点臣没有理解。朝廷认为天下水利都由三司掌管，就会使三司事务丛杂，不能专心办理；而河渠、堤防、埽岸之类，有些应当治理，却力量不足，所以另设都水监。这就是所谓修复废置官署。官署得到整顿，事务就能办成；事务办成了，即使繁多又有什么妨碍？财费增加而水利兴盛，水利兴盛了，即使花费又有什么害处？况且所谓天下劳役有一半在河渠堤埽，是认为这些工程本来不该役使民力却役使了吗？如果认为不该役使却役使，那么只应考察官吏无能，不应废除都水监；如果认为该役使而役使，那么劳役虽多，正是因为设置都水监，官吏得以修治职事，并没有荒废事务，怎么可以废除都水监？况且如今水土方面的利益，忧患在于设置的官署不多，而不在于官署冗余。议论说：合并三部句院。臣某说：三部句院的情况，臣不知道详细情形。不过恐怕是由于近年三司考核账籍的办法大为败坏，不能施行，所以三司句院事务少而清闲。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三部句院按道理不能合并。议论说：“提举百司，不应当任用内制，只应当任用像张师颜这样的人。” 臣某说：提举百司的职务，多任用内制官员，如今所忧虑的是它与三司并行，对库务的指挥有异同，难以上报。臣认为，只有权力相等、地位相当，才可以相互检查制约。事情有异同，就有曲直。即使在宫阙门外，若有不合理之处，也都可以上报听闻。库务官司又有什么可嫌弃的，竟说难以上报？如今如果只任用一个像张师颜这样的人，统领百司的纲纪细务，恐怕与三司权力不均、地位不敌。这样虽然足以整理细务，但三司处置百司有失公允时，就没有人能与之抗议。现在让一名内制官总领权力，以与三司相抗衡，又让一个像张师颜这样的人亲自巡察细小事务，小事足以查究各司的奸弊，大事又足以检查制约三司。这样安排，并没有什么不妥。如果认为费用太多应当节省，那么提举百司对内制官来说不过是兼任，废掉它又能节省什么呢？议论说：废除宫观使、副、都监。

译臣某说：宫观设置使、提举、都监，确实属于冗散官职。然而如今所设置的只是兼任职务。其中有特别设置的，是因为朝廷按礼应当尊崇宠遇这些人，并不以职事责成他们。废除或保留，对利害影响也不大。如果议论冗费，宫观这一类职位本来就有可以讨论的地方，不只是使、提举、都监可以节省。议论说：外地则合并州县。臣某说：中国受天命建立国家以来已经一百多年，没有大的战争，人口众多，大概自秦汉以来都没有超过。臣所见东南州县，大多忧患在于户口众多而官员太少，不足以治理。臣曾奉使河北，怀疑那里设置的州县太多，例如雄州、莫州相距才二十多里，听说像这样的很多。那里的百姓徭役本来就多，财力凋敝疲弱，恐怕也是因此造成的。臣并不深知其中利害，不敢提出意见。议论说：“诏令掌事的臣下，直到各主管官司，让他们行使审官、铨选的职权，稍稍放宽限制，使他们不时能够选拔人才。” 臣某说：如今朝廷让监司、守倅以及知杂御史以上的官员，各自根据所知并承担同罪责任，荐举人才。然而尚且担忧他们所举荐的人才不如荐举文状所说。如今如果让有司行使审官、铨选的职权，不时进行选拔，臣恐怕凭一两个人的耳目，不足以穷尽天下人才，而所选的人才又不足以平息士大夫的非议。况且他们所任用的人有时难免夹杂私人关系，这样对时政只是有所损害罢了。议论说：选择判司、主簿、县尉，任职三考、四考而有两纸、三纸荐举文状的，引见答对，发给纸笔。列举为政的要目，不拘泥文辞，都以政事作答。命官考验，有治理道理和意趣的，授任县令。任职三考而政绩有声望的，由提刑、转运使上报真实状况，授为京官。再次任职两任知县，如果政绩显著明白，就减少一任通判资历，直接授任知州。臣某说：议论者认为，近世县令地位最低，有出身的任职三考，没有出身的任职四考，不问其人才如何，只要不是贪赃犯罪，就按次序授予县令，这很不符合重视百姓、安定根本的道理。臣认为，如今有出身任职三考、没有出身任职四考的人，都要有三名荐举人才能任县令，并不是不问人才如何，只是按次序授予。大概近年朝廷荐举县令的办法最为完善，所以近年的县令也稍稍胜过往时。只是朝廷诱导培养人才的办法还不纯备，督察的方式也没有穷尽，大体上人才难得，并不只是县令缺少人才。如今议论者想选择判司、主簿、县尉任职三考、四考而有两纸、三纸荐举文状的人，引见对答，授任县令，这与荐举县令的办法没有多大不同。如果想凭纸笔条对来求取治理百姓的人才，臣恐怕未必能得到真正善于治理的人才，只会得到善于文辞谈说的人罢了。又认为政绩有声望，就由提刑、转运使上报实际状况，立即授为京官；如果要求提刑、转运使荐举的人达到五人之后才转为京官，那么能够转为京官的人就少；如果只要提刑、转运使的荐举文状，不必达到五人就转任，那么这样选拔的人，凭什么知道他们比荐举县令的人贤能，却立即如此优待？又认为两任知县而政绩显著明白，就减少一任通判资历，直接授为知州，却不知道政绩怎样才可以称作显著明白。如果有特别突出的政绩值得赏赐，朝廷自然应当选拔提升。等到有升任的指挥，如果还不足以给予选拔提升和升任的指挥，那么他的政绩就没有特别不同。政绩没有特别不同，却又不用关升的办法，便减少一任通判资历而授为知州，臣恐怕进入知州职位的人会更加冗杂，而所授之人又未必贤能。以上是臣所听到的浅陋意见，不足以了解治政大体，谨将条奏连同原来下发的杂议封缄上呈，请取决施行。详定十二事议 起居舍人司马光起草请求：在旧有九品官阶之外，另行划分职任、差遣为十二等，用来考察进退群臣。十二等的制度是：宰相为第一等，两府为第二等，两制以上为第三等，三司副使、知杂御史为第四等，三司判官、转运使为第五等，提刑为第六等，知州为第七等，通判为第八等，知县为第九等，幕职为第十等，令、录为第十一等，判司、主簿、县尉为第十二等。其余文武职任、差遣，也都依照此例比类划为十二等。如果上等有空缺，就在次一等中选择人才补充。奉圣旨，交两制详定，听候奏报。王珪等详定司马光所请，认为难以全部施行。对外治理的关键在于任官长久，想请知州任满三年为一任。通判因为审官院如今官员多而空缺少，等将来差遣能够施行，再另行听取指挥。知县今后初次入仕的，都要任满六周年才可进入通判。仍请下达审官院详定条约，奏报施行。臣愚昧地认为，司马光十二等的说法，王珪等既然认为难以实行；而王珪等所议知州三年一任、知县六年才升通判，也不能补救官员任用和黜退方面的弊病。朝廷如果一定要大力整顿法度、甄别排列人才，就应当以至诚恻怛、求治的心情，广泛延请天下议论之士，与他们反复讨论，必定会有极为恰当、可以施行于当世的意见。凡是局部小小的变更而最终对事实没有补益的，臣愚昧地私下认为都不足以实行。《临川文集》卷六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六十三，宋王安石撰，论议 《易》泛论 卦名解 河图洛书义 谏官论 伯夷

译《易》泛论 柔顺、谦逊而隐伏，制约得当，就会顺利。制，是鱼，象征百姓，也象征小人和女子。贪婪暴虐而止息于高处的，是隼。贪婪偷窃而在阴暗处行动的，是鼠。狐疑，就是犹豫不决。牛象征顺从而强健。羊象征倔强，羊把刚硬的头角伸在前面用来抵触。鲋，是处在下方、污浊而陷困的东西。鸟飞起来却无处停留，所以困厄。雉，是文采显现在外的象征。豹，是文采繁盛的象征。虎，是文采光明显著的象征。虎豹刚健，是君子、大人的象征。虎捕捉事物，先观察推度然后行动，行动就有所收获。鹤洁白而飞向远方，按时鸣叫而声名远播。鸿雁进退合乎时宜而有秩序。禽鸟饮井水，是不加选择的象征。豮豕的獠牙，能够收敛自己的刚强而不可侵犯。猪象征污秽。豚是猪中较小的。龟具有灵异的德性，按时潜藏或出现，却不专志于养生。龟是人们依靠它来预知吉凶的东西。龙属于天类，能够出现、跃动、飞翔、兴云降雨，变化不可测，人不能把它系缚并驯服。马属于地类，能够行走，却受人羁系；作为一种动物，它有常定的性情。鬼是没有形体的东西。几，是尊贵之物，是人凭靠它来安坐的东西。床，是让人安卧其上的东西。车，是承载人在上面行驶的东西。轮，是具有转动功能的材料，虽不是车的全部，也可以作为车的一件器物。舆，是具有承载功能的材料，也不是车的全部。辐，是车轮赖以运行的部分。缶，是圆形中空、用来容纳并与外物相应的器物。矢，是笔直而利于飞行的东西。弧，是用来攻取远处的器具。鼎，是用来烹煮成就食物的器具。铉，是举起鼎并搬运它的东西。鼎耳，中间空着，用来承受铉。瓶，是从井中汲取水的器物。瓮，是承接已经从井中汲出的水的器物。筐，是女子用来承载实物的器物。匕鬯，是用来祭祀宗庙社稷的器物。樽酒簋贰，是祭祀礼仪的简约形式。两只簋，是享祀礼仪的简约形式。幽暗而能保持端正、按时行动的，是斗。暮夜，是阴气旺盛的时候。日中，是丰盛充足的时候。日昃，是太阳过了正中、应当退行的时候。昼日，是光明逐渐增强、已经旺盛而尚未到正中的时候。太阳到了正中，就照耀天下；太阳的光明逐渐增强到昼日，是光明最旺盛的时候。甲，属于仁。庚，属于义。月将近望，是阴气旺盛而不过分亢盛。云，是升在上方的阴气。雨，是阴阳相互应和的结果。霜，是阴气刚强的细微表现。坚冰，是阴气刚强而与阳气相凝滞。膏，是阳气的恩泽。血，是阴气受到损伤。汗，是流出后不能返回的东西。皮肤，是柔软之物形成的间隔，容易受到侵入。趾，在下方而用来行走。拇，是在下方的微小部分，没有能力有所作为。腹，是容纳事物的地方。頄，是上体显露在外而无力有所作为的部分；臀，是下体无力有所作为的部分；身，是躯体本身；顶，是头部的上方；面，是显露在外的部分；心，是身体的主宰；限，是上下共同交界的地方；夤，是上体连接腰限的部分；须，是柔软而附着于刚硬之物的东西，是阳性事物的装饰；背，是身体上方而不与外物接触的部分；尾，是后方；首，是最前方；上，是上方；足，是下方；角，是刚硬部分最上端的穷极处；肱，是上体随从并附着于躯干的部分；股，是下体随从并附着于躯干的部分；腓，是趾以上、股以下，随从并附着于身体的部分；垂其翼，是翅膀下垂；耳，是用来听的；东北，是停止行动而接近险境；西南，是顺从而远离险境；西南，象征众人；南，象征光明；西南，是坤所代表的大地；东北，是背离坤所代表的地方；西，是阴气所在；东，是阳气所在；左，是下方；右，是上方；载，是把东西承载在上面；负，是在后面承负；负，是下行之道；乘，是上行之道；“载鬼”，是把鬼看作在上方；“负涂”，是把泥看作在后方；往，是前往并跟从；往之外，是到外面去；往之上，是到上面去；来，是已经到来；来之内，是进入里面；渝，是改变其德性；亿，是安定；居，是停留而不行动；安，是安静地居处；逐，是跟随并追求；血去不来，是血离去而不再返回；出自穴，是从洞穴出来而不能返回；复，是返回并得到其所处之地；反自外来而复，是从外面返回而复归；见，是看见对方；处，是停留不动；征，是前进；盘桓，是有所行动却尚未前进；枕，是停止并使之安定；动，是将要出征；起，是将要前往；遇，是相逢并见面；跻，是上升；孕，是女子得到配偶；以有为而未成功；字，是生育女子的功劳；田，是兴办大事；弋，是兴办小事；飞，是适宜向下而不适宜向上的状态；且，是将要如此；或，是表示疑问；方，是正当此时；后，是后来；乃，是徐缓地；“方”表示此爻所处的时机尚未可以如此，追究其最终结果则会如此。田，是平坦开阔、显露在外的地方，不是龙适宜居住的地方。大川，是险阻。沙，是接近险境但没有灾难。泥，是接近险境而有灾难。沛，是被水困住的沼泽。穴，是阴气的居所。在穴中活动的动物，是阴气中较小的东西。渊，是龙的居所。在天上，则是龙有所作为的地方。陆，是高而平的地面。陵，是陆地中较大的高地。涂，是污泥。井泥，是浑浊的井泥。谷，是低下之处。井谷，是从井旁流出而向下流。臲卼，是乘承刚硬之物而不安。石，是坚硬而不动的东西。金，是刚硬而趋向变化的东西。玉，温润而精美，刚硬却不可改变。干，是鸿在下方而不失其宜的状态。鸿，是鸿雁适宜居住的地方。桷，是处在上方的木材。株，是不能庇护下方的树木。磐，是前进到干位而不失安定。甘，是事物中美好的味道。苦，是事物中令人厌恶的味道。黄，是大地的颜色。玄，是上天的颜色。黄中，是内在的中正显现在颜色上。白，是成就之色，是各种颜色的主宰；白，也是尚未接受外物装饰的状态。朱绂，是天子下身的装饰。赤绂，是臣子下身的装饰。泣血，是阴气的忧患。涕，是忧患显现在容貌上的表现。号嗟，是忧患显现在声音上的表现。号，比嗟更为严重。藩，是隔开内外的屏障。庐，是人用来遮蔽自身的住所。升虚，是城邑狭小而容易攻取。升阶，是平易而有次序，逐渐上升并取得职位。伐邑，是把城邑看轻。伐国，是大事。伐邑，是小事。城，是大地之道向上承托、向外防护的设施。返回城壕，就不再向上承托、向外防护了。墉，是防护外部以保卫内部的墙，是由下向上的东西。两只簋，象征阴。门，象征阴。户，象征阳。《易》说：“还没有脱离它原来的类别”，所以称作血。

译《易》的卦象大略可从乾坤的解释中看出；由此推展下去，那么《易》中的各种卦象就都可以无疑地理解了。栋，是房屋墙壁所依靠的东西。野，是空旷之地。“同人于野”，是没有偏爱或嫌弃。“龙战于野”，是没有君臣之分。邑，是有事情发生的地方，是为了适应时势而行动的地方。郊，是远离有事之地、仅次于军队安营之处。巷，是走出门庭却还没有走上通达的大路。自牖，是从幽暗之处趋向光明。婚媾，是内外相结合。邻，是与自己相近的人。妻，是配偶。王母，是幽远之人；以父为阳，以母为幽；以母为近，那么王母就是远方。妣，是顺从地配享祖先的女性。臣，是顺从地承奉君主的人。考，是父亲具有成就德行的称谓。长子，是第一位儿子。弟子，是不居首位的儿子。仆，是卑下而顺从。童，是尚未有同伴或关系的人。妇，是专一地顺从的人。妾，是配偶中名分不正的。士，是尚未成为丈夫的称谓。女，是尚未成为妇人的称谓。娣，是女子出嫁却没有成为正配。衣，是上身的装饰。袽，是用来堵塞缝隙的东西。裳，是下身的装饰。鞶带，在下体之上，以柔软之物作为装饰。袂，是衣服连接身体的部分。囊，是用来收藏物品的东西。茀，是用来遮蔽车子的东西。履，是踩在下面而承托上面的东西。履属于上行之道，载属于下行之道。“不可甚乎不利也？”意思是不能把不利说得过于严重。“可其为利，仅也”，意思是虽可说有利，但这种有利很有限。有凶，不一定已经发生灾祸，但灾祸包含在其中。有厉，不一定已经危险，但危险包含在其中。有悔，不一定已经悔恨，但悔恨包含在其中。卦名解 刚柔开始交会而艰难产生，行动处在险境之中，所以称为“云雷屯”。屯卦已经大为亨通，于是雷雨发动，充满天地而成为解除险难，所以称为“雷雨作解”。行动而脱离险境，就是解；山下有险，并不是险境正在前方，因此可以前往，却应当停下加以防备，所以称为蹇。蹇是险境在前面；险境在前，就不能前往，所以称为蹇。《象》说：“看见险境而能够停止，真是明智啊！”所谓明智，就是由蹇返回到解。需卦也是险境在前，但它不是像乾那样刚健而前进，也不是像艮那样停止，更不是会陷入坎险，只是等待时机而前进，所以称为需。柔爻得位而上下都有应援，这是小者畜养大者；小者所畜养的东西小，所以称为小畜。以小者畜养大者，不是柔中之道；柔爻得位却不中，既不中而上下又有应援，这就是小畜之道。能够停止刚健者，是大者畜养大者；大者所畜养的东西大，所以称为大畜。四个阳爻超过两个阴爻，而阳爻得中，所以称为大过。大过，就是大的超过；大的超过，也就是事情有大的过越。四个阴爻超过两个阳爻，而阴爻得中，所以称为小过。小过，就是小的超过；小的超过，也只是事情有小的过越。大有，是能够拥有大物；大物与它相应。柔爻处在尊位，就是大有。同人，是与人相同；柔爻得位得中而与乾相应。柔顺而附丽于内，所以称为家人；停止而附丽于外，所以称为旅。少男配长女，必然迷惑；山下有风，必然扰动。蛊，就是扰乱迷惑的名称；造成天下蛊乱的，是事情本身，所以称为蛊。少女配少男，男在下、女在上，所以称为咸。咸，是交相感应的名称。长男配长女，男在上、女在下，所以称为恒。姤，是阴遇到阳，所以称为姤。阳最终决去阴，所以称为夬。柔爻践履刚爻，所以称为履。履就是礼；礼，是用柔顺来践履刚强。刚爻得到顺应并以此行动，所以称为豫。上下相交，所以称为泰；上下不交，所以称为否。以刚中为主，而下方顺从，所以称为比。顺从而能停止，所以称为谦。行动而喜悦，所以称为随。大的在上，所以称为观。大的强盛，所以称为大壮。刚爻逐渐增长而临近柔爻，所以称为临。临，是大者临小的名称，所以说临就是大。柔爻来到文饰刚爻，分开刚爻上居而文饰柔爻，所以称为贲。柔爻改变刚爻，所以称为剥。剥，是消损腐烂的名称。剥消损至上位而刚爻返回，所以称为复。复，是返回并得到其所处之地的名称。雷在天下运行，万物都与它相应，所以称为无妄。雷感动万物，万物因此应和而不妄动。刚爻退下，所以称为遯。光明进入大地之中，所以称为明夷。明夷，是光明受到黑暗伤害的名称。文王与纣，正符合这个卦象。考察各爻，从第三爻以下是周的象，从第四爻以上是殷的象。光明出现在地上，是晋卦臣子进用的象。光明出现在地上，正是白昼开始而尚未到正中的时候；到了正中便照耀天下，白昼则是逐渐进盛而不过分亢盛，正如王者。损上益下，主旨在于自我减损，所以称为益；损下益上，主旨在于自我增益，所以称为损。乾道成就男子，坤道成就女子。凡属女卦的，都是接受损减；凡属男卦的，都是得到增益。损上益下、损下益上，说的就是这个。柔顺地进入水中而使水上升，所以称为井；以木进入火中，所以称为鼎。光明而行动，所以称为丰。丰，是光明盛大的卦。刚爻居上下而实物存在其中，是颐卦口中有物的象。口中有物，就必须咬断；咬断之后便能合拢，所以称为噬嗑。噬嗑，是有间隔而使之通达的卦。上方险、下方悦，以喜悦来行险，所以称为节。柔爻在内而刚爻得中，和悦而柔顺，所以称为中孚。柔爻也在内，可以说是相对的。中孚，是至诚之卦。无妄，不过是不妄动罢了。一阳爻陷于二阴爻之间，所以称为坎。坎，是陷。内卦光明，象征水。一阴爻附丽于二阳爻，所以称为离。离，是附丽。外卦光明，象征火。水这种东西，性质是使物陷入；火这种东西，性质是依附。由此推求，那么震、巽、艮、兑也可以类推而知。上方是火、下方是泽，称为睽。睽，是不相合的名称，是两个女子的卦。火在水上，称为未济。未济，是具有渡过险难的道理，是男女的卦。水在上、火在下，是男女相互接近的卦，所以称为既济。泽在上、火在下，是两个女子彼此不能相得的卦，所以称为革。彼此不能相得而互相违背，正是革发生的原因。率领众人行走于险境，所以称为师。上方刚强、下方险陷，既险而又刚健，所以称为讼。上方行动、下方停止，停止而又行动，所以称为颐；停止而行动，就是颐之道。上方喜悦而下方顺从，所以称为萃。上方柔顺而下方险陷，既险而又柔顺，所以称为涣。涣，是离散的名称。柔顺而脱离险境，就不会蹇也不会困；下方虽险，上方柔顺而不刚健，也不会争讼，所以只是称为涣。

译困，是刚爻显露出来却被遮蔽，是处在困难之中，不能不行动。蹇，是困难在前方，只是不能前往而已。所以《彖》说：“有利于西南。”顺从而柔顺，它一旦前进，谁能阻挡呢？所以称为升。停止而柔顺，具有停止的道理，所以称为渐。归妹，是女子出嫁的卦。妹，是少女。少女在内卦中居主位，所以称为归妹。归妹，是女子在合适的时机出嫁，所以说“行动而喜悦”，这就是归妹的原因。阳爻在下方，就会行动并前进，所以称为震。前进到阴爻之上，已经得到适宜的位置，于是停止，所以称为艮。内卦柔顺而潜藏，所以称为巽。外卦柔顺而显现，所以称为兑。这些解释都见于《系辞》，有的《彖传》和《系辞》没有明说。根据已经说出的内容反过来推求未说出的内容，就能知道其中的道理。河图洛书义 孔子说：“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圣人以它们为法则。河中一定出现的是图，而洛水不称为图；洛水中一定出现的是书，而黄河不称为书，这一点我知道了。河图用来显示天道，洛书用来显示人道，所以如此。大概说来，贯通于天的是黄河；而图，是用卦象来表达。形成形象叫作天，所以让龙背负河图，而它出现在黄河。龙善于变化，而崇尚变化，是天道。处于大地之中的，是洛水；而书，是用法则来表达。效法法则叫作人，所以让龟背负洛书，而它出现在洛水。龟善于占卜，而崇尚占卜，是人道。这是天地自然的意义，也是圣人取法《易》的地方。” 谏官论 用贤能治理不肖，用尊贵治理卑贱，这是古代的道理。所谓尊贵，是什么人？公卿大夫。所谓卑贱，是什么人？士和庶人。同样都是人，有的成为公卿，有的成为士，为什么？因为有的人不能担任公卿，所以让他做士；因为有的人比士贤能，所以让他做公卿。这就是所谓用贤能治理不肖、用尊贵治理卑贱。如今的谏官，是天子所称的士；论其尊贵，又等同于天子的三公。三公对于安危、治乱、存亡等事情，没有什么不承担责任的。至于废除一项官职、某件事情没有办成，也没有什么不应当进言的。因此他们的地位在卿大夫之上，是为了表示尊贵；他们的道德必须与职位相称，这就是所谓用贤能。至于士就不是这样：只负责修治一项官职，百官的废弛便不可以干预；只守一件事情，百事的失误可以不必进言。使他们的德行与才能相称，然后授予相应职位。依循职位的名分，守住自己的职责，用来侍奉上级而不敢越过界限。这是君臣的分别，也是上下的道理。如今授予他们士的职位，却要求他们承担三公的责任，使他们居士位而受三公之责，不是古代的道理。孔子说：“一定要先正名吧！” 所谓正名，就是用来端正名分的。然而如果只是这样去做，也不是真正的正名。自身不能端正名分，却可以端正天下的名分，从来没有这种事。蚳鼃担任士师时，孟子说：“这就对了，因为他可以进言。”蚳鼃向君王进谏而不被采纳，于是辞去臣职离开。孟子说：“负有进言责任的人，不能实现自己的言论就应离去；有官守责任的人，不能履行自己的职务就应离去。”这样看来，有官守的人没有不负有进言责任的；负有进言责任的人，也没有不负有官守责任的。士师向君王进谏，就是这种情况。他进谏，大概只是依据自己的官职而已。这就是古代的道理。古代，官员和长官互相规劝，工匠依据自己掌握的技艺进谏；有的人如果不能进谏，就称为不恭，并有固定的刑罚。这样，从公卿到百工，各自依据自己的职务进谏，那么君主和谁一起去做不善之事呢？如果从公卿到百工全都失去自己的职守，只知道迎合君主的爱好，那么谏官也不过是天子所称的士罢了。我没有看见这样还能有所作为。用轻视的态度对待臣子，却要求他们承担重任，不是使用臣下的道理；臣下受到轻视，却承担重任，也不是侍奉君主的道理。不得已而为之，像唐太宗那样，或许差不多还可以。即便如此，一个有道而又知天命的人，真的会认为这样可以吗？我还没有想出解决办法。唐太宗时期，所谓谏官与丞弼一同进见君前，所以一句话的错误、一件事的失误，都可以在尚未形成之前加以挽救，不必等到诏命已经公布天下之后才去争辩。君主没有失去作为君主的道理，臣子也没有失去作为臣子的道理，这大概才接近古代吧？如今，君上想任用丞弼，臣下究竟要向君上进言什么，都无从知道。等到诏命已经发出，才随后去争辩。君上听从而改变它，就是士制定诏命而君主听从；君上不听而仍然施行，就是臣子不能实现其进言而君主以犯错为羞。臣子不能实现进言、士制定诏命而君主听从，这两种情况都是上下相互违背、形成否塞混乱的形势。然而还要这样做，只能说是不懂得其中的道理。等到反复恳切进言却仍不被采用，才知道道理行不通，也已经辨认得太晚了。有人说：“《周官》的师氏、保氏，是司徒所属的官职，品秩相当于大夫。”我说：“我曾听说周公担任师，召公担任保。”至于《周官》，我还没有学习过。伯夷 有些事情发生在千百代以前，圣贤已经辨析得十分详尽明白，但后世不深入考察，只凭片面的见解和个人的认识便形成说法，既失去了事情的根本，而学士大夫又共同守持这种说法、不肯改变，这种情况是有的。伯夷就是这样。关于伯夷，古代有孔子、孟子的论述。孔子、孟子的话值得信任，而他们又反复多次加以辨析，这就更加可信了。孔子说：“不记旧日的怨恶，寻求仁便得到了仁，在首阳山下饿死，是遗逸之民。”孟子说：“伯夷，不是自己的君主就不侍奉，不站立在恶人的朝廷中；他躲避纣而居住在北海边，眼睛不看邪恶的颜色，不侍奉不肖之人，是百世的师表。”所以孔子、孟子都认为，伯夷遭遇纣的暴恶，不把怨恨留在心中，不忍心侍奉他而求取自己的仁德，宁可饥饿而逃避，也不自行降低身份、蒙受耻辱，以等待天下清明，因此号称圣人。然而司马迁却认为，武王讨伐纣时，伯夷叩击武王的马匹加以劝谏；天下归附周而伯夷以此为耻，坚持道义不吃周朝的粮食，于是作了《采薇》歌。韩愈因此也为他作颂，认为如果没有伯夷、叔齐二人，乱臣贼子就会接连出现在后世。这实在大错特错。商朝衰败而纣凭借不仁残害天下，天下人谁不以纣为忧患，而尤其痛恨纣的正是伯夷。伯夷曾经和太公听说西伯善于养老，便前去归附他。在这个时候，想要除掉纣的心愿，伯夷和太公难道会有不同吗？等到武王奋起，太公辅佐他，于是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伯夷却没有参与，为什么呢？大概这两位老人，正是所谓天下的长者；他们当时年纪已超过八十，而年龄本来就很高了。从海边赶往文王的都城，计算起来也有数千里之远。文王兴起直到武王在位，时间也不少于十几年，难道是伯夷想归附西伯而志愿没有实现，于是死在北海吗？还是已经出发却死在道路上？还是到了文王的都城，却没有力量等到武王之世便死了？如果是这样说，伯夷的事情在道理上也有不能成立的地方。况且武王向天下倡导大义，太公辅佐而成就了它，却唯独认为这样不对的，难道会是伯夷吗？天下的道路有两条，就是仁和不仁。纣作为君主，是不仁的；武王作为君主，是仁的。伯夷本来不侍奉不仁的纣，是等待仁君出现后才出仕；武王的仁德已经如此，他又不侍奉，那么伯夷究竟置身于何处呢？所以我说，圣贤已经把道理辨析得十分明白，而后世凭片面见解、个人认识的人，却失去了事情的根本。唉！假使伯夷没有死，能够活到武王的时代，那么他的功烈难道会只与太公相同吗？

译《临川文集》第六十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第六十四卷，宋王安石撰，论议 三圣人 周公 子贡 扬孟 材论 命解 对疑 三圣人 孟子说：“能够令人向往的叫作善；自身具有这种善叫作信；充实这种善叫作美；充实而又有光辉叫作大；伟大而能感化万物叫作圣。圣这个名称，是道的极致、德的最高境界。不合于礼的事不要做，不合于礼的话不要说，不合于礼的东西不要看，不合于礼的声音不要听，这是大贤人的行为。贤人的行为如果能做到这样，就可以说完备了。但仍然不足以钻研圣人的坚固、仰望圣人的高大。在圣人看来，贤人如同太山之于小山，河海之于池泽。这样看来，圣人的事业，其伟大就可以知道了。”《易》说：“他的德与天地相合，他的光明与日月相合，他所遇的吉凶与鬼神相合。”这大概就是圣人的事业。德如果不足以与天地相合，光明如果不足以与日月相合，吉凶如果不足以与鬼神相合，就不是所谓圣人。孟子评论伯夷、伊尹、柳下惠，都说他们是圣人；但又说：“伯夷狭隘，柳下惠不严肃，狭隘和不恭敬，君子不走这样的道路。”一个人的行动、言语、视听如果有一项不合于礼，就不足以成为大贤人；圣人的称号，更不是大贤人所能比拟的。难道狭隘和不恭敬的人竟能僭越取得这个称号吗？” 听说圣人的言语行为不是苟且而已，而是要把它们作为天下的法则。过去伊尹把自己的行为规范给天下，说：“侍奉什么君主不是侍奉君主？役使什么百姓不是役使百姓？天下治理也出仕，天下混乱也出仕。”但后世士人多不能探求伊尹的本心，因此大多只知道进取而很少退处，只要取得职位而损害道义，这就是这种流风末俗的弊病。圣人忧虑这种弊病，于是伯夷出来加以纠正，把自己的行为规范给天下，说：“天下治理就出仕，天下混乱就退处；不是自己的君主不侍奉，不是自己的百姓不役使。”但后世士人多不能探求伯夷的本心，因此大多退处而很少进仕，廉洁过头而变得苛刻，这就是这种流风末世的弊病。圣人又忧虑这种弊病，于是柳下惠出来加以纠正，把自己的行为规范给天下，说：“不以侍奉污浊的君主为羞耻，不推辞小官；被遗弃也不怨恨，困厄穷困也不忧伤。”但后世士人多不能探求柳下惠的本心，因此大多趋于污浊而少有清白，厌恶异己而崇尚苟同，这就是这种流风末世的弊病。这三个人，是因应当时的偏失而加以挽救，并不是天下永恒不变的中道，所以时间久了必然产生弊病。到了孔子的时代，三位圣人的弊病在天下都发展到了极端。因此孔子汇集他们的行为，制定出适用于天下的法则，说：“可以迅速行动时就迅速行动，可以长久等待时就长久等待，可以出仕时就出仕，可以退处时就退处。” 这样以后，圣人的道才完全具备，不再有任何偏颇的弊病。它之所以完全具备而没有弊病，难道只是孔子一个人的力量吗？是四个人相互承接、前后完成的。所以如果伯夷没有清峻，就不足以挽救伊尹的弊病；柳下惠没有随和，就不足以挽救伯夷的弊病。圣人之所以能够大大超过常人，大概就在于能亲身挽救天下的弊病。如果都只想按照孔子的行为去做，却忘记天下的弊病，那么他们怎么能称为圣人呢？因此，假使这三个人处在孔子的时代，他们都足以成为孔子。然而他们之所以表现为清峻、任事、随和，只是因为时势不同。难道他们只是拘泥于这一个方面吗？如果只限于一个方面，就不足以成为贤人，难道是孟子所谓的圣人吗？孟子所说的“狭隘”和“不恭敬，君子不走这样的道路”，也只是说他们所处的时代不同罢了。况且夏代的制度，难道不美好吗？但殷人却认为它粗野；殷代的制度，难道不美好吗？但周人却认为它如同鬼道。所谓狭隘和不恭敬，与这些有什么不同呢？在孟子的时代，有人教孟子“弯曲一尺而伸直八尺”，有人教孟子“采用权宜之计来援救天下”，大概当时的风气有些像伊尹弊病盛行的时代。因此孟子评论这三个人时一定先说伯夷，也是为了纠正天下的弊病。所以说：圣人的言语行为，难道只是苟且而已吗？他们是要把它作为天下的法则。周公 荀卿喜好妄说，实在太过分了！他记载周公的话说：“我拿着礼物来见我的有十人，回赠礼物与我相见的有三十人，拿着礼物而来、只以容貌致敬的有一百多人，想进言而请求我先办完事务的有一千多人。”如果这确实是周公所做的，那么周公也太渺小了。圣人治理天下，开始时好像没有对天下有所作为，但天下最终没有什么不能治理，是因为他的法制确实完备。所以夏、商、周三代的制度，在党设立庠，在遂设立序，在国都设立学，竭尽其道建立起培养贤才、教育士人的制度。这样，士人的贤能即使还没有达到任用的程度，也本来没有不受到尊敬和供养的。这就是周公对待士人的道理。如果真像荀卿所说的那样，那么春申君、孟尝君的行为就是乱世的事情，哪里足以作为周公的行为呢？况且圣明时代的事务各有各的职业，讲习道理、学习技艺，唯恐时间不够，哪里有空闲游走于公卿之门呢？那些游走公卿之门、求取公卿礼遇的人，都是战国的奸邪之民，如毛遂、侯嬴之类。荀卿生在乱世，不能考察、论述先王的法制并把它传布天下，反而被乱世的风俗迷惑，于是认为圣明时代的事情也不过如此，这已经是很大的过错了。况且周公所礼遇的，难道是大贤吗？” 如果是大贤，那么周公难道只是拿着礼物去见他而已吗？本来就应当把他推荐给天子，让他共同参与治理天下。如果他不贤，不足以与天子共同治理天下，那么周公又怎么会以礼相待他呢？子产主持郑国政事，曾用自己的车子把人渡过溱水和洧水。孟子说：“他有恩惠，却不知道怎样治理政事。”君子治理政事，是在天下建立良善的法制，于是天下得到治理；在一国建立良善的法制，于是一国得到治理。如果不能建立法制，却想让每个人都高兴，时间每天都不够用。假使周公懂得治理政事，就应当在天下建立学校的制度。他不懂得建立学校，只能劳苦自身来接待天下士人，不仅力量有所不足，形势也有所不能做到。有人说：“仰赖俸禄生活的士人，还可以骄慢；端正自身的士人，不可以骄慢。”君子不骄慢，即使在昏暗的房间里也不敢自我怠慢，难道因为某人仰赖俸禄生活，就可以对他骄慢吗？唉！所谓君子，贵在能够不随世俗改变。荀卿生在乱世，竟用乱世的事情来衡量圣人；后世士人尊崇荀卿，认为他是继承孟子的大儒，我不相信这种看法。子贡

译我读史书所记载的子贡事迹，怀疑记载它的人是在妄说。不然，子贡怎么能算作儒者呢？所谓儒者，被君主任用时，就忧虑君主所忧虑的事；从百姓那里获得俸禄时，就忧患百姓所忧患的事；处在下位而不被任用时，就修养自身罢了。尧在位时，天下百姓苦于洪水，尧把这件事当作忧患，所以禹在治水的九年中，三次经过家门却一次也没有顾及自己的孩子。颜回出生时，天下百姓所忧患的事情比洪水更严重，天下君主所忧虑的事情也比尧所忧虑的更严重。然而颜回具有禹那样的贤德，却独自安乐于简陋的巷子里，竟不让天下的忧患介入自己的心意。这两个人，难道不是走同一道路吗？只是所处的时代不同。假如生在禹的时代，却采取颜回的行为，那就是杨朱；假如生在颜回的时代，却采取禹的行为，那就是墨翟。所以说，贤者被君主任用，就把君主的忧患当作自己的忧患；从百姓那里获得俸禄，就把百姓的忧患当作自己的忧患；处在下位而不被君主任用，就只修养自身罢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忧患呢？所谓忧虑君主的忧虑、忧患百姓的忧患，也必须依据道义。如果不合道义，即使能够解除君主的忧虑、消除百姓的忧患，贤者也不会去做。《史记》说：齐国讨伐鲁国，孔子听说后说：“鲁国是祖先坟墓所在的国家，国家危急到这种程度，你们几个人为什么没有一个出面呢？” 子贡于是出行，游说齐国去讨伐吴国，游说吴国来救鲁国，又游说越国，再游说晋国；五国因此交战，有的强盛，有的败亡，有的混乱，有的称霸，最终使鲁国得以保存。观察他说的话，考察他的行为，与苏秦、张仪、公孙衍、陈轸、代地说客没有什么不同。唉！孔子说：“自己不想要的，不要施加给别人。”自己既然因为鲁国是祖先坟墓所在之国而想保全它，那么齐、吴两国的人难道没有同样的心情吗？为什么还要使他们陷入混乱呢？我因此知道这段传说是妄说，这是第一点。考察史实，当时孔子、子贡只是平民，并没有卿相的职位、万钟的俸禄，有什么忧患可言呢？这样看来，他们就不同于颜回的道路了。这是我知道这段传说是妄说的第二点。祖先坟墓所在的国家虽然是君子所看重的，但难道可以因为有忧患，就谋划去做不义之事吗？即使因为有忧患而谋划保存鲁国是合于道义的，难道可以用变化欺诈的言说使别人的国家灭亡，来求得自己的保存吗？这是我知道这段传说是妄说的第三点。子贡的行为虽然不能完全合于道，但他毕竟是孔子的贤弟子，本来不应当达到这种地步，何况还说是孔子派他去做的呢？太史公说：学者大多称赞七十子之徒，赞誉的人有时超过他们的实际，毁谤的人有时又损害他们的真实。子贡虽然喜欢辩说，难道会到这种地步吗？” 这也就是所谓损害其真实情况的人吗？扬孟 贤者之所以成为贤者，不肖者之所以成为不肖者，没有不是由于本性。贤者尊贵荣耀而长寿，不肖者困厄穷困而死，也没有不是由于命运。评论者说：“人的本性是善的，不肖者之所以成为不肖者，难道是由于本性吗？” 这是学习孟子关于本性的说法，却不知道孟子的旨意。又有人说：“人做或不做某事，是命运；不肖者困厄穷困而死，难道是命运吗？”这是学习扬子关于命运的说法，却不知道扬子的旨意。孟子说人的本性：“本性是善的。”扬子说人的本性：“善与恶混杂。”孟子说命运：“没有不是命运的。”扬子说命运：“人做不做某事，是命运。”孟子、扬子的道理并不曾不同，二人的说法也没有真正的差异。这就是孔子所谓“言语难道只有一个方面吗？各有其所针对的对象”。孟子所说的本性，是本来正当的本性；扬子所说的本性，还兼指本性中不正的部分。扬子所说的命运，是本来正当的命运；孟子所说的命运，还兼指命运中不正的部分。人一出生，没有谁不具有羞耻和憎恶的本性。假如有这样一个人，以善行没有修养为羞，以善名没有树立为恶，竭尽力量行善，来充实他的羞恶之性，那么他成为贤者，谁能阻挡呢？这就是取得了正当本性，也是孟子所说的本性。假如有这样一个人，以利益不丰厚为羞，以利益不多为恶，竭尽力量追求利益，来充实他的羞恶之性，那么他成为不肖者，谁能阻挡呢？” 这就是获得了不正的本性，也是扬子所兼指的本性。假如有这样一个人，才能只配卑贱，他就处于卑贱；罪行可以判死，他就被处死，这是人自己造成的。这就是获得了不正的命运，也是孟子所兼指的命运。假如有这样一个人，才能足以尊贵却处于卑贱，德行足以使他生存却反而死去，这不是人自己造成的。这就是获得了正当的命运，也是扬子所说的命运。如今，有人以利益不丰厚为羞、以利益不多为恶，竭力追求利益而成为不肖者，难道扬子只把这说成本性，却不责罚这个人吗？扬子也一定厌恶他丧失了正当本性。有人才能只配卑贱而处于卑贱，罪行可以判死而被处死，难道孟子只把这说成命运，却不责罚这个人吗？孟子也一定厌恶他丧失了正当命运。孟子说：“口对于滋味，眼对于美色，耳对于声音，鼻对于气味，四肢对于安逸，是本性；其中也有命运的成分，君子不把这些说成本性。”仁对于父子，义对于君臣，礼对于宾主，智对于贤者，圣人对于天道，是命运；其中也有本性的成分，君子不把这些说成命运。这样看来，孟子、扬子的说法究竟有什么不同呢？如今的学者，认为孟子正确就否定扬子，认为扬子正确就否定孟子。大概只是知道诵读他们的文章，却不知道探求他们的旨意罢了，却还说“我懂得性命的道理”，这不是欺骗人吗？

译材论 天下的祸患，不在于人才不多，而在于上位的人不希望人才多；不在于士人不愿意做事，而在于上位的人不让他们做事。人才的任用，是国家的栋梁；得到人才，国家就安定而荣耀；失去人才，国家就灭亡而受辱。然而上位的人不希望人才众多、不让人才做事，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有三种蒙蔽。其中最严重的一种蒙蔽，是以为我的地位可以使我远离耻辱、断绝危险，终身没有天下的忧患，人才的得失对于治乱的趋势没有补益，所以安然放纵自己的意志，最终陷入失败、混乱、危险和耻辱，这是第一种蒙蔽。又有人认为，我的爵禄富贵足以诱使天下士人，荣耀和耻辱、忧患和安乐都掌握在我手中，我可以坐在那里骄傲地对待天下士人，这样就不会有人不来趋附我；但最终也只是陷入失败、混乱、危险和耻辱罢了，这也是一种蒙蔽。又有人不寻求培养、收取和任用人才的方法，却忧惧不安地认为天下实际上没有人才，最终也只是陷入失败、混乱、危险和耻辱而已，这也是一种蒙蔽。这三种蒙蔽，造成的祸患相同；然而其中用心未必不善、还可以讨论其过失的，只有认为天下没有人才的这一种。因为这种人的内心并非不想任用天下人才，只是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况且人有才能，外形与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呢？正因为他遇到事情就能把事情治理好，谋划策略就能使利弊得当，治理国家就能使国家安定而获利，这就是他不同于常人的地方。上位者如果不能精细地考察他、审慎地任用他，那么即使他怀有皋陶、后稷、契那样的智慧，也将不能自行显露出异于众人之处，何况才能在他们之下的人呢？世上那些受蒙蔽的人却说：人身上有非凡的才能，就像锥子放在囊中，锥尖很快就会显露出来，所以从来没有实际才能却不能被看见的。这些人只是看到了锥子在囊中的情形，却根本没有见过马在马厩里的情形。劣马和良马混杂在一起，同样饮水、吃草、嘶鸣、踢咬，要寻找它们有什么不同，几乎看不出来。等到让它们拉载重车、走平坦道路时，良马不必多次鞭打，也不必烦劳驾驭，只要轻轻一抖缰绳，千里路程就已经到达了。在这个时候，假使让劣马与它并驾齐驱，那么即使车轮倾斜、缰绳断裂，筋骨败坏，昼夜不停地追赶，也远远不能赶上。这样以后，骐骥、騕褭与驽骀才分别开来。古代的君主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不认为天下没有人才，而是尽力寻求人才并试用他们。试用人才的方法，只在于让他们担任与能力相称的职务罢了。南越的长竹，装配上百炼精金制成的箭镞，插上秋天鹗鸟的强劲羽毛，安装在强弩上，在千步之外射出，即使有犀牛、兕牛那样的坚固防护，也没有不被立即射穿而死的；这就是天下锋利的武器，是决胜和显示武力时所珍视的东西。然而如果拿它去敲打东西，就和一根腐朽的木棒没有什么不同。由此可知，即使得到天下的奇异材料和杰出智慧，如果使用不得其法，也会像这样。古代的君主知道这个道理，于是精确衡量每个人的才能而审慎安排，使大的、小的，长的、短的，强的、弱的，没有不适合其任用的。这样一来，士人中那些愚钝、防守固陋、见识鄙浅的人，都能奋发运用自己的所知来完成小事，何况那些贤能、智慧和力量卓异的人呢？唉！后世在位的人，大概从来没有真正探求这个道理并用实际行动去试验，却安坐着说：“天下果真没有人才。”这也只是没有思考罢了。有人说：“古代对于人才，有通过教育来培养成就他们的，而您只说寻求并任用人才，为什么呢？”我说：“天下的法度尚未建立之后，必须先寻求天下的人才并任用他们。如果能够任用天下的人才，就能够恢复先王的法度；能够恢复先王的法度，那么天下的小事没有不如先王时代的，何况教育培养人才这样的大事呢？这就是我只谈寻求并任用人才的方法的原因。唉！如今的天下大概曾经忧虑没有人才，我听说：六国合纵时，善于辩说的人才出现了；刘邦、项羽同时兴起时，筹谋策划、善于作战的人纷纷出现了；唐太宗想要治理天下时，谋划国政、进谏诤言的辅佐之臣便来了。这几类人，在这几位君主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大概从来没有出现过。君主如果真想得到他们，他们就会到来。天下这样广大，人物这样众多，却说“果真没有可以任用的人才”，我不相信。命解。先王的风俗败坏以后，天下人相互跟随而追逐利益，于是强者能够实行无道之事，弱者不能实行合乎道义的事；尊贵者能够实行无礼之事，卑贱者不能实行合乎礼的事。孔子修养自身、洁净品行，说话一定遵循规范，陈国、蔡国的大夫厌恶他的议论自己，便率领众人围困他；这就是所谓不能实行道义。公行有子办丧事时，右师前去吊唁；进门时，有人在门内迎进右师并同他说话，也有人走出自己的位置同右师说话。孟子不与右师说话，右师很不高兴。孟子说：“我是想遵行礼。”当时，不只是右师不高兴，大概凡是同右师说话的人都不高兴。这就是所谓不能实行礼。然而孔子不因处于弱势而背离道，孟子不因身份卑贱而失去礼，所以他们能够立身于千百世之上，成为求学者的老师。右师和陈、蔡的大夫，最终也不能伤害他们，这是因为他们各有命运。如今那些不知道命运的人，刚强时不以道来驾驭自己，却说“有命在”，他们怎么能使我困厄呢？照这样下去，难道就会死在岩墙之下吗？这仍可说是正当的命运。柔弱时不以礼来节制自己，却说“不出门，恐怕会遭到祸患”，照这样下去，难道贫贱就可以靠小聪明摆脱吗？柔弱却不用礼来节制，刚强却不用道来驾驭，他们所遭遇的困难是一样难以避免的。所以《易经》旅卦的初六和上九处在同样的忧患之中。可悲啊！背离道以迎合世俗，抛弃礼而顺从习俗，如果这样，命运就穷困了，谁能够依靠这些来免除祸患呢？答疑。己亥年颁布诏书：从今以后，内殿崇班以上，遇到“大防”便辞去职事；供奉官以下则不必辞职。有人对此仍有疑问，认为供奉官以下也是士大夫，而朝廷唯独这样对待他们，于是回头问我：“如今您认为怎么样？”我曾私下推求朝廷的用意而回答说：“先王的制度，居丧期间不饮酒、不吃肉、不进入内室，以此来表达哀戚之情，这是礼的实质，也是礼行于自身的方面。不论人的贵贱，不看世道是否适宜，而要求人人相同。然而如果有疾病，即使卑贱者也可以让他饮酒吃肉，这叫作根据权宜变通来制定礼。有时不用明说而事情就实行，有时说明以后事情才实行，有时亲自办理事情以后才实行，这就是礼的形式，也是礼行于外物的方面。它要根据人的贵贱、世道是否适宜而规定节制。根据世道是否适宜来规定节制，所以在战争等事务中，即使尊贵者有时也不回避劳作，这叫作根据权宜变通来制定礼。如今想让三班中奔走供使的官吏居丧，大家都无法亲自办理事务，却要求遵循古代卿士大夫的礼制，这固然是盛世所应当急切办理的，也是先王以孝道治理天下的用意。

译然而还有比这件事更应优先考虑的事情。古代卿大夫居丧时之所以可以不亲自办事，是因为他们确实可以不亲自办事。他们为什么可以不亲自办事呢？古代君主对于卿士大夫居丧时的存问、供养和抚恤，大概并不比他们在任职时减少。他们遇到大丧而能够不亲自办事，是因为他们的属官足以供驱使，俸禄赏赐也足以维持生活。如今三班中奔走供使的官吏，平素所得的富养并不充足丰厚。一旦让他们离职治丧，朝廷对待他们，就同对待在野的平民没有什么不同。在野平民能够安葬、祭祀祖先，蓄养妻子儿女，是因为有固定的产业。三班奔走供使的官吏离职治丧时，既没有属官可供使令，也没有俸禄赏赐供养；一旦失去固定产业，他们的穷困就达到想同平民相比却也不能相比的地步。如果当权者不为此忧虑，却说“你一定不要亲自办事”，那么也会有饿死的人罢了。然而世上的议论者却说：“如今离职治丧的小吏很多，我没有见过有饿死的。”现在那些离职治丧的人，如果不是积存了许多余财足以养活自己，那么谁能不亲自办事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如今想让他们离职治丧，所以又想让他们完成居丧的实际礼制，却没有条件亲自办事。如果不能使他们不必亲自办事，却只让他们离职，那么这难道是盛世所应当急切办理的事，是先王以孝道治理天下的用意吗？所以我说：还有比这件事更应优先考虑的，就是像古代那样存问、抚恤和供养士大夫，这是如今首先应做的事。阐明我们的政令，使天下的财物足以供给人民，并像古代那样存问、抚恤和供养士大夫，这是我容易做到的事。上不能用来安葬祭祀祖先，下不能用来蓄养妻子儿女，却还要离职治丧，不必亲自办事，以达到古代士大夫的礼制，这是人所难以实行的事。舍弃我容易做到的事，反而忽略它不谋划，说：‘这些都是先王的事情，不是我今天能够做到的。’拿人所难以实行的事来责罚他们而不肯宽释，说：‘古代士大夫都是这样，为什么不去做呢？’朝廷或许认为这不是先王根据权宜制定丧礼、由内及人的办法，所以停下来不做。即便如此，我也有疑问：既然想由内心推及他人，却不做我们容易做到的事，这是什么缘故呢？《临川文集》卷六十四。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六十五，宋王安石撰，论议。《洪范传》。《易象论》。

译《洪范传》。五行，是上天用来支配万物的，所以第一项说“五行”。五事，是人用来承接天道、形成天性的，所以第二项说“敬用五事”。五事，是君主修养内心、治理自身所凭借的；修养内心、治理自身，然后才能治理天下。所以第三项说“农用八政”。治理政事，必须使它同岁、月、日、星辰以及历法数目的规律相协调，所以第四项说“协用五纪”。既然使岁、月、日、星辰以及历法数目的规律相协调，就应当把天下的中央之道建立起来，所以第五项说“建用皇极”。中，是用来建立根本的，却还不足以适应时势；适应时势，那么中与不中就没有固定不变的形式，只在于施行是否适宜罢了。所以第六项说“乂用三德”。有皇极来建立根本，有三德来适应时势，那么君主的能事就齐备了。即便如此，天下的事情仍不能没有疑问。有疑问怎么办？向人谋划，以穷尽人的智慧；向鬼神谋划，以穷尽鬼神的神妙，而不专靠自己。所以第七项说“明用稽疑”。虽然不专靠自己，却还要把人的智慧和鬼神的神妙参合起来。然而如果反省自身而不真诚、不善良，那么明处就不足以穷尽人的情状，幽冥之处也不足以穷尽鬼神的情状；这样，属于自身的事情就不能不思考。属于自身的事情，其得失细微而难以知道。不如把它拿来同上天所显现、容易看见并且可以作为警戒的事物相验证。所以第八项说“念用庶征”。从五事到庶征，各自都得到其应有的次序，五福就会聚集；从五事到庶征，各自都失去其应有的次序，六极就会聚集。所以第九项说“向用五福，威用六极”。“敬”是什么？是君子用来使内心正直的。说五事的根本在人心罢了。“农”是什么？是厚。说君子之道施行于政事，是从这里取来以使那里厚实罢了。有根本来保持常道，然后才能建立起来，所以皇极说“建”；有变化来适应时势，然后才能治理，所以三德说“乂”。“向”，是仰慕而希望它到来；“威”，是畏惧而希望它消失。五行第一是水，第二是火，第三是木，第四是金，第五是土。为什么呢？五行这种东西，促成变化而运行，鬼神在天地之间往来而不穷尽，所以叫作“行”。天一生水，在万物中对应精；精，是由“一”所生的。地二生火，在万物中对应神；神，是有了精以后随之而来的。天三生木，在万物中对应魂；魂是随着神而来的。地四生金，在万物中对应魄；魄，是有了魂以后随之而来的。天五生土，在万物中对应意。精神魂魄都具备以后，才有意。从天一到天五，是五行生成的数目。由奇数生成的，完成时成为偶数。由偶数生成的，完成时成为奇数。它们完成的数都是五，因为五是天数的中数。中，是用来成就万物的。道建立在两上，在三上完成，在五上发生变化，于是天地的数就齐备了；它成为十，只不过是把偶数配合起来罢了。五行作为事物，它的时、位、材、气、性、形、事、情、色、声、臭、味，都各自有相对的一面。推展开来，分散到各处，没有什么不相通的：一柔一刚，一暗一明，所以有正有邪，有美有恶，有丑有好，有凶有吉；性命的道理、道德的意义，都在这里了。相对之中又有相对，于是万物的变化终于达到无穷。它们相生，是为了相互承继；它们相克，是为了相互治理。若从器物来说，因为相互治理，所以排列六府以相克为序；若从时序来说，因为相互承继，所以以盛德所在、相生的次序来排列。若《洪范》谈的是道与命，那么它的次序就同谈器物与时序的不同。道，是万物没有不由此而行的；命，是万物没有不听从它的。器，是道的分散；时，是命的运行。由道而行、听从命令却不知道这些的，是百姓；由道而行、听从命令而知道这些的，是君子。使万物由道而行而自己没有所由，命令万物而自己没有所听从的，只有天下最神妙的人才能做到。火对于水，是妻对于夫的关系；对于土，是母对于子的关系。所以神随从志，无志便随从意。志达到专一，叫作精；只有天下最精纯的人，才能使天下最神妙的事物相合。精与神合一而不分离，那么变化如何发生便全在自己了，因此能够使万物由道而行而没有所由，命令万物而没有所听从。水说“润下”，火说“炎上”，木说“曲直”，金说“从革”，土说“稼穑”。为什么呢？北方阴气到了极点而生寒，寒生水；南方阳气到了极点而生热，热生火，所以水性润而向下，火势炎而向上。东方阳气发动而舒散，生风，风生木；木处在阳气之中，所以能变化，能变化所以有曲有直。西方阴气停止而收敛，生燥，燥生金；金处在阴气之中，所以能改变形态，能改变形态所以能从革。中央阴阳交会而生湿，湿生土；土是阴阳冲和之气所生，所以发散时成为稼，收敛时成为穑。所谓“曰”，是用来命名它的事物；“爰”，是说在土上从事稼穑罢了。“润”是性质，“炎”是气势，“上、下”是方位，“曲、直”是形状，“从、革”是材料特性，“稼、穑”是人的事务。冬季万物的性质复归，复归是性质的根本，所以对水说它的性质；夏季万物的气势交会，交会是气势的时机，所以对火说它的气势。阳气到极点在上，阴气到极点在下，然后各自得到方位，所以对水火说它们的方位。春季万物的形状显现，所以对木说它的形；秋季万物的材料成熟，所以对金说它的材；中央是人的位置，所以对土说人的事务。说水润，那么火就燥烈，土就湿润，木就敷展，金就收敛，都可以知道了。说火炎，那么水就清洌，土就蒸腾，木就温暖，金就清冷，都可以知道了。说水下、火上，那么木在左、金在右、土在中央，都可以知道了。推类反推，那么后、前、西、东、北、南，也都可以知道。说木曲直，那么土圆、金方、火尖、水平，都可以知道。说金从革，那么木变化、土化育、水因循、火变革，也都可以知道。说土稼穑，那么水的井渠、火的堤防冶炼、木金制成的机械器具，也都可以知道。所谓木的“变”是什么？把木烧灼就成为火，把木腐烂就成为土，这就叫作变。所谓土的“化”是什么？它能燥、能润、能敷展、能收敛，这就叫作化。所谓水的“因”是什么？因甜而甜，因苦而苦，因青而青，因白而白，这就叫作因。所谓火的“革”是什么？改变生的使它成熟，改变柔的使它坚刚，改变刚的使它柔软，这就叫作革。

译金也能化，为什么却命名为“从革”呢？它可以变圆，可以变平，可以变尖，可以变得曲直；然而若不是火来改变它，它自己不能变化，所以命名为“从革”。金，是阴精的纯粹之物，这就是它不能自行变化的原因。天地运用五行，大概是水施予，火化育，木生长，金成就，土调和。施予、生长用柔，化育、成就用刚，所以木柔弱而可弯，水柔弱；金坚硬，火强悍；以强悍坚硬而又辅以调和，万物才能成就。怎么能终于只是柔弱，却想取得收成万物的功效呢？润下产生咸味，炎上产生苦味，曲直产生酸味，从革产生辛味，稼穑产生甘味。为什么呢？寒生水，水生咸，所以润下产生咸；热生火，火生苦，所以炎上产生苦；风生木，木生酸，所以曲直产生酸；燥生金，金生辛，所以从革产生辛；湿生土，土生甘，所以稼穑产生甘。生长万物的是气，成就万物的是味。用奇数生成的，完成时成为偶数；用偶数生成的，完成时成为奇数。寒的气性坚，所以它的味可以用来使坚者柔；热的气性柔，所以它的味可以用来使柔者坚；风的气性疏散，所以它的味可以用来收敛；燥的气性收敛，所以它的味可以用来疏散。土是冲和之气所生，冲和之气无所不调和，所以土味只能用来缓和。气坚则能壮，所以苦味可以养气；脉柔则能和，所以咸味可以养脉；骨收敛则强，所以酸味可以养骨；筋疏散则不拘挛，所以辛味可以养筋；肉缓和则不壅滞，所以甘味可以养肉。先使坚硬的变柔，然后才可以使它疏散；先使收敛的变柔，然后才可以使它疏散。想要缓和，就用甘味；不想要缓和，就不要用它。古代养生治病的人，必定先通晓这些道理。不通晓这些道理却能治好人的疾病，大概很少。五事：一是貌，二是言，三是视，四是听，五是思。貌要恭敬，言要顺从，视要明察，听要聪敏，思要通达。恭敬就能肃敬，顺从就能治理，明察就能明哲，聪敏就能谋划，通达就能圣明。为什么呢？恭敬则容貌庄重，所以能肃敬；顺从则言语和顺，所以能治理；明察则善于观察，所以能明哲；聪敏则善于听取，所以能谋划；通达则思考无所不通，所以能圣明。五事以思为主，而貌是最末的一项，为什么次序却是这样呢？这是在说修身的次序：先使容貌恭敬，使言语顺从，然后才能学习而达到明哲。已经明哲了，然后才能善于听取而完成谋划；能够谋划了，然后才能思考而达到圣明。思考，是事情得以完成的终点，也是事情得以开始的起点。思考是成就圣明的途径。已经达到圣明以后，即使不思考、不作为，也能寂然不动，一旦受到感应便通晓天下万事，这就可以了。八政：一是食，二是货，三是祀，四是司空，五是司徒，六是司寇，七是宾，八是师。为什么呢？食和货，是人们相互生存、相互养育所凭借的，所以第一说食，第二说货。有相互生存养育的道理，就不能不对鬼神尽孝，并彰明而不忘记自己的根源，所以第三说祀。有相互生存养育的道理，并且知道不忘记自然赋予的一切，然后才能保有居所，所以第四说司空。司空用来使人民有居所；人民保有居所，然后才能教化，所以第五说司徒。司徒用来教导人民；教导而人民不遵从，然后才用刑罚来约束他们，所以第六说司寇。从食、货到司寇，治理内部事务的方面齐备了，所以第七说宾，第八说师。宾用来接待外来者、治理对外事务，师用来应对外来的祸乱。从食、货到宾、师，没有一项不是设官来治理的；却唯独说司空、司徒、司寇，是说到官职便可以知道事物有官来治理，说到事物便可以知道官职有其所治理的对象。五纪：一是岁，二是月，三是日，四是星辰，五是历数。为什么呢？君王考察岁，卿士考察月，师尹考察日；向上考察星辰，向下考察历法数目，然后岁、月、日、时才不会失去其规律，所以第一说岁，第二说月，第三说日，第四说星辰，第五说历数。“历”就是数，“数”就是一、二、三、四这些数目。五纪是事情完成的终点，也是事情开始的起点，并不只是历法而已。先王办理事情，没有一件不有时机；制定事物，没有一件不有数目。有时机，所以不敢废弃；有数目，所以不敢逾越。这大概就是尧、舜相同的地方。制定律、度、量、衡，使时令、月份相协调，使日期端正，而天下因此得到治理，不过就是取法于此罢了。皇极说：“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为什么呢？皇就是君，极就是中。意思是说，君主建立他的中道，万物就各得其所，所以能聚集五福并广泛赐给百姓。“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为什么呢？意思是说，百姓把君主看作中道，君主守住中道，百姓也会同他一起守住。“凡厥庶民，无有滛朋人，无有比德，惟皇作极。”为什么呢？意思是说，君主处在中道，百姓也就处在中道；百姓没有结交邪僻朋党、没有偏私结党，只因为君主成为中道。大概君主有过分的行为、偏颇的政令，百姓便会结交邪僻朋党，人与人之间便会偏私结党。“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意思是说，凡百姓中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的人，你就要考虑他的谋略、作为、操守是否恰当；他的谋略、作为、操守虽不合中道，却也没有触犯过错，君主就应当容纳接受他，并使脸色和悦，以此诱导他说：“我所喜好的就是德，你这样做，我就赐给你福。”这样，人们就会只以君主的中道为准。不合中道而又没有犯罪，虽然还不能赐给他福，但仍然可以教导，所以应当接受而不应斥怒。《诗经》说：“又显和悦又含笑，不是发怒是教导。”这就是使脸色和悦的意思。说“我所喜好的是德”，就是合于中道；这时不只是脸色和悦地接受他，还应当赐给他福来勉励他。这样，人们就会只遵循君主的中道。为什么不说“喜好德便赐给他福”，而说“我所喜好的是德便赐给他福”呢？这是说皇极不能做得过分。如果一定要等到明确喜好德之后才赐福，那么得到福的人就少了，这就过于严苛，不是用来劝善的办法。说“我所喜好的是德便赐给他福”，就是只要他改变面貌来顺从我所喜好的德，我便不深究他的内心，而一概赐给他福。

译这就是皇极的道理。“不要虐待孤独无援的人，却要畏惧地位高、声望大的人。”为什么呢？意思是说，只要说他喜好德，即使是孤苦独处的人，也一定要提拔宠遇而不虐待；只要说他不喜好德，即使是地位高、声望大的人，也一定要治罪废黜而不畏惧。孤独无援的人，是众人所疏远、所虐待的；地位高、声望大的人，是众人所依附、所畏惧的。君主如果受众人蒙蔽，不能自己运用赏赐和威罚，就会不希望虐待孤独者而实际虐待了孤独者，不希望畏惧显贵者而实际畏惧了显贵者。孤独者受到虐待，没有人受到劝勉去行德，行善的人就不能成长；显贵者受到畏惧，没有人惩罚他们作伪，作恶的人就不能消除。善不能成长，恶不能消除，人人背离道德而作伪，这是导致大乱的道路。既然如此，虐待孤独无援者，却宽容人数众多的朋党；畏惧地位高、声望大者，却忽视卑微隐晦的贱者，是君主最大的戒惧。人有才能、有作为，使他们以自己的品行感到惭愧，国家就会昌盛。为什么呢？意思是说，有才能的人，让他任职而以自己的才能为不足；有作为的人，让他在位而以自己的德行不足为惭愧，国家就会昌盛。哪个君主不想让有才能者因自己的才能而自惭、让有作为者因自己的德行而自惭呢？然而经历一千几百年却没有一个人做到这一点。大概是因为耳聪却不明察，不能通晓天下人的心志；诚意不够，不能使天下人的德行归于一同。这样一来，有智慧的人因为难以被理解而被愚昧者压抑；贤能的人因为缺少帮助而被不肖者困厄。即使想让他们以自己的品行感到惭愧，也做不到。要通晓天下人的心志，在于穷究事理；要使天下人的德行相同，在于穷尽人的本性。穷究事理了，所以知道什么叫过错而不接受它，知道什么叫德而赐给它福。穷尽本性了，所以能够不虐待孤独者而行仁，不畏惧显贵者而行义。这样，愚昧者可以被诱导成为有智慧的人；即使不能诱导他成为有智慧的人，也一定不使他压抑有智慧的人。不肖者可以改变成为贤者；即使不能改变他成为贤者，也一定不使他困厄贤者。这样以后，有才能、有作为的人才可以因自己的品行而自惭，国家也依靠他们而昌盛。“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为什么呢？意思是说，凡是正人的道理，先使他富足，然后才能使他善良。即便如此，只让他富足也不能使他善良；必须先治理好自己的家庭，使人们对你的家族有好感，然后人们才会跟随你而向善。如果你不能使人们对你的家族有好感，人们就没有可以看齐仿效的对象，放纵邪僻、奢侈妄行，也就没有什么不做的了。大概君主能够自治，然后才可以治理别人；能够治理别人，然后人才能为他所用；人能够为他所用，然后才可以治理天下。治理天下，在于使人民富足、使人民向善；而使人民向善，必定要从治理自己的家人开始。所谓自治，就是“惟皇作极”。所谓治理别人，就是“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无虐茕独而畏高明”。所谓使人为己所用，就是“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所谓治理天下，就是“凡厥正人”。既然说能够治理别人，那么人本来已经向善了；又说使他们富足以后才向善，为什么呢？所谓治理别人，是用教化使他们向善；所谓使他们富足以后向善，是用政令使他们向善。只靠教化不能使人向善，所以接着说：“凡厥正人，既富方谷。”只靠政令也不能使人向善，所以最后说：“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也。”对于那些不喜好德的人，你即使赐给他福，他也会把灾祸带给你；为什么呢？既说治理家庭不善，就不足以端正别人；又说任用人不善，就不足以端正自身。意思是说，尊崇、提拔不喜好德的人而赐给他福，也只是任用灾祸来危害自己罢了。“无偏无陂，遵王之义。” 不要偏斜，不要不平，遵循君王的义；不要任意偏爱，遵循君王的道；不要任意作恶，遵循君王的路。不要偏私，不要结党，王道广大无边；不要结党，不要偏私，王道平正坦荡；不要反常，不要邪曲，王道正直。使自己防守而具有中道，使万物归于中道。“皇极之敷言，是彝是训，于帝其训。”为什么呢？意思是说，君主应当虚心平意，只以义之所在为准，使自己和归附自己的人都归于中道。它的解释认为，君主以中道发布言论，这便是常道，这便是训诫，也就是以天为训罢了。天作为万物，可以说是没有任意偏爱、没有任意作恶、没有偏私、没有结党、没有反常、没有邪曲，使自己守中而使万物归中的。所谓“荡荡”，说的是广大；所谓“平平”，说的是治理。广大而又得到治理，最终达到正直，王道就成就了。“无偏”，说的是自身所处的位置；“无党”，说的是所亲近的人。因为自身所处的位置没有偏颇，所以所亲近的人也没有党私，所以说“无偏无党”；因为所亲近的人没有党私，所以自身所处的位置也没有偏颇，所以说“无党无偏”。偏颇不停止，就发展到邪曲；邪曲不停止，就发展到反常。开头说“无偏无陂”，是以义来治理内心，不可以有偏曲；最后说“无反无侧”，是德行成熟以后以中庸应对万物，总的要求只是使它没有反常邪曲罢了。“路”，是大道；“正直”，是中正之德。开头说义，中间说道、说路，最后说正直，这就是尊崇德性而遵循学问，达到广大而穷尽精微，达到高明而遵循中庸。孔子认为，应当把好恶显示给人民，使人民知道禁戒。如今却说“不要任意偏爱，不要任意作恶”，为什么呢？好恶是人的本性；上天赋予人的叫作性，任意作为则是人的造作。人的造作就同本性相反了。《尚书》说：“上天命有德者，赐给五等服饰以彰明；上天讨伐有罪者，施用五种刑罚。”命有德者、讨伐有罪者，都是上天的行为。那么好恶怎么可以出于人的任意造作呢？所谓把好恶显示给人民，不过是显示本性罢了。“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为什么呢？意思是说，凡百姓把中道发布的言论作为教训、作为行为准则，以接近天子的光明。它的解释认为，天子作为百姓的父母，成为天下的王，人们应当顺从他、亲近他，以效法他的作为，而不能违逆他。大概君主能够顺从上天并效法上天，百姓也就会顺从君主并效法君主。二帝三王的诰命，没有不称说上天的；这就是所谓“于帝其训”。这就是人们受上位者感化的原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译到了后世，假托、欺骗上天，向下发布命令，却想让人们不背叛自己，不是很难吗？三德：一是正直，二是刚克，三是柔克。为什么呢？有直却不正的，以正来使直端正，这才叫作正；有曲却不直的，以直来使曲端正，这才叫作直。所谓正直，是随着时势变通，却没有离开刚柔的中道。刚克，是刚胜过柔；柔克，是柔胜过刚。“平康正直，强弗友刚克，燮友柔克。”为什么呢？“燮”是和，是上位者所施行的；“友”是辅佐，是上位者所施行的；“强”是不能柔顺服从，是上位者所施行的；“弗友”是不辅佐，是上位者所施行的。君主像君主，臣下像臣下，各自恰好符合自己的名分，这就是正直。若顺承他，这是柔克；若以威势压服他，这是刚克。先王运用这三种德，即使在一颦一笑之间也从没有失误，何况在大规模施行庆赏、刑罚、威势之际呢？所以能够在事情尚未发生时预先处理，在混乱尚未形成时治理。所谓“沉潜刚克，高明柔克”，是什么意思？说的是君主运用刚克时，把它沉潜在内；运用柔克时，则使它在外表显现。运用柔克时，以高明来承载它；运用刚克时，以卑晦来养护它。把刚克沉潜在内，是为了制服奸邪；使柔克显现于外，是为了彰明忠善。以高明承载柔克，即使柔弱过度也不至于被废弃；以卑晦养护刚克，即使刚强过度也不至于折断。《易经》说：“道有变动，所以叫作爻；爻有等级，所以叫作物；物相互错杂，所以叫作文；文不相当，所以产生吉凶。”吉凶的产生，难道是在大事上才产生的吗？大概只在一颦一笑之间罢了。《洪范》所说的三德，同《舜典》《皋陶谟》所排列的不同。为什么呢？《舜典》所排列的，是用来教育太子的；《皋陶谟》所排列的，是用来认识臣下的，所以都先柔后刚。《洪范》所排列的，是说君主，所以独自先刚后柔。至于正直，《舜典》《洪范》都把它放在刚柔之前，而《皋陶谟》却把它放在刚柔之间；教育人、治理人，都应当以正直为先。至于排列德的等级，正直是中正之德，本来应当处在柔刚之间。只有君主可以施行福，只有君主可以施行威，只有君主可以享用玉食；臣下不得施行福、施行威、享用玉食。臣下如果施行福、施行威、享用玉食，就会危害你的家，给你的国家带来凶祸，使人因此偏斜邪僻，使百姓因此僭越失常。为什么呢？坚持常法来侍奉君主，是臣道；掌握权力来驾驭臣下，是君道。三德属于君道。施福，是柔克的事情；施威，是刚克的事情，因为它们相当于神和上天的作用，所以称为福。施福是用来安抚他们，施祸是用来威慑他们。说施福，就知道威就是造成祸害；说施威，就知道福就是用来安抚。皇极是君主、臣下和百姓共同遵循的；三德是君主独自掌握的，臣下和百姓不能僭越。既有这样的权力，就必有相应的礼制，以彰明彼此的区别，所以只有君主可以享用玉食。礼用来确定地位，权用来巩固政令。下位僭越礼制，上位就失去地位；下位侵夺权力，上位就失去政权。上位失去地位，也就失去政权。上位失去地位和政权，社会便因此混乱。所以臣下施行福、施行威、享用玉食，就会危害你的家、凶害你的国，使人偏斜邪僻，使百姓僭越失常。“偏斜邪僻”，是臣下施行福威的结果；“僭越失常”，是臣下享用玉食的结果。百姓偏斜邪僻容易，百姓僭越失常困难；从百姓僭越失常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人在上位者的情形。人在上位者偏斜邪僻，百姓的情形也就可以知道了。“百姓有邪僻朋党，人与人偏私结党”，也是这个意思罢了。说邪僻朋党时称“庶民”，说僭越失常时只称“民”，为什么呢？僭越失常，百姓中或许有人会这样做，却不是众人都能做到的。天子、皇、王、辟，都是君主。为什么有时称天子，有时称皇，有时称王，有时称辟呢？皇极归于上天，它的训诫是用来承继上天并顺从上天，所以称为天子；建立中道属于道，所以称为皇；规定好恶属于德，所以称为王；施行福威属于政，所以称为辟。道用来成就德，德用来建立政，所以说到政、谈三德时称为辟。建立中道属于道，所以称为皇；那么为什么又说“天子作为百姓的父母，成为天下的王”呢？我所建立的是道，而百姓所知道的只是德罢了。七稽疑说：选择并建立掌管卜筮的人，然后命令卜筮者说雨、说霁、说蒙、说驿、说克、说贞、说悔，共七项。卜占有五，筮占有二，为什么呢？意思是说，有所选择、有所建立，于是设置卜筮之官。卜筮共有七项，其中属于卜的有五项，那么属于筮的有两项，由此可知。先卜后筮，那么筮的正、悔两种也可以知道了。“衍”说的是吉，“忒”说的是凶。说吉为衍，就可以知道凶是损耗；说凶为忒，就可以知道吉是适当。这是用词的方法。大概从最初创制这部书时，本来就是这样。福之所以叫福，在文字上从“畐”，“畐”就是充满、增益的意思；祸之所以叫祸，在文字上从“呙”，“呙”就是差错的意思。大概“忒”和“当”说的是位置，“衍”和“耗”说的是数目。事物有吉凶，不过取决于它的位置和数目。六五得到了位置，它被九四所困，是因为数目不足；九四得到了数目，它被六五所制，是因为位置不当。数目增益而位置适当便吉，数目损耗而位置不当便凶。这是天地的道理、阴阳的义理，也是君子与小人彼此消长、中国与夷狄彼此强弱的原因。《易经》说：“人谋、鬼谋，百姓参与其中而能做到。”圣人、君子要察知存亡、驾驭治乱，必定先通晓这些道理。不通晓这些道理，却能得到百姓赞同的人，大概很少。设置掌管时日的人来主持卜筮，三个人占卜，就听从其中两个人的意见。为什么呢？卜筮是向鬼神求证，而鬼神同意还是违背，难以知道，所以占卜时只是听从多数人的意见罢了。

译如果你有重大的疑问，就应当先在自己心中谋划，再同卿士谋划，再同庶民谋划，再用卜筮谋划。为什么呢？就是说，人君有重大疑问，应当先在自己心中谋划；自己不能决定，然后同卿士谋划；还不能决定，然后同庶民谋划；还不能决定，然后才向鬼神谋问。鬼神尤其是人君所敬重的。然而谋问鬼神反而排在卿士、庶民之后，是因为我所疑惑而谋划的，是人事，必须先把人事谋划尽了，然后才涉及鬼神，这本来就是合理的。圣人认为鬼神难以知晓，而卜筮却这样值得信赖。《易》说：“成就天下勤勉不懈的事业，没有比蓍草和龟甲更大的作用，只是人的诚意没有达到极致罢了。”如果运用极其真诚的心意，鬼神难道会有不应验的，龟蓍难道会有不告知的么？你若听从龟卜、蓍筮，听从卿士，听从庶民，听从这些意见就叫作“大同”，自身就会康健强壮，子孙就会遇到吉祥。为什么呢？这是将要有所作为的征兆。内心顺从这些意见，而人和鬼神都没有异议，就会有余庆。所以称为“大同”，子孙也会遇到吉祥。你若听从龟卜、蓍筮和卿士，却违背庶民的意见，这是逆中有吉。卿士听从龟卜、蓍筮和你的意见，而违背庶民的意见，这是逆中有吉。庶民听从龟卜、蓍筮和你的意见，而卿士违背它，这是逆中有吉。为什么呢？我所谋划的是疑难之事，可以有所作为，也可以不有所作为，这才称为疑。既然有疑而听从的人多，那么有所作为就吉利。你若听从龟卜、蓍筮，却违背卿士、庶民的意见，那么在国内有所作为吉利，在国外有所作为凶险。为什么呢？尊贵者听从，卑下者违背，所以即使违背者人数众多，在国内有所作为仍然吉利。龟卜和蓍筮共同违背人的意见，静止不动就吉利，行动作为就凶险。为什么呢？谋划的心意、谋划的人都已经尽到了，但仍然不能免除疑惑，于是才谋问龟筮。所以龟筮共同违背的意见，不可以据此有所作为。“庶征”说雨、日晴、暖、寒、风，又说时令，这是什么意思？说雨、日晴、暖、寒、风，就是从“肃，时雨若”以下的内容；说时令，就是从“王省惟岁”以下的内容。五种征候全都来临，各自依照次序，庶草就繁茂了。为什么呢？阴阳调和，万物就都能发挥自己的本性，尽其才能。说庶草，是因为草木是万物中最微小的，既没有谁来养护，也不知道自行养护，却仍然能够繁茂，那么万物都能各得其性，也就都可以知道了。一种征候极度完备反而凶险，一种征候极度缺少也凶险，为什么呢？雨极度完备就成为常雨，晴极度完备就成为常晴，风极度完备就成为常风，暖极度缺少就成为常寒，寒极度缺少就成为常暖。这就是饥荒和疾病发生的原因。所以说：凶兆叫作“咎征”；肃敬，时雨就会顺时而降；治理，时晴就会顺时而来；明哲，时暖就会顺时而来；谋虑，时寒就会顺时而来；圣明，时风就会顺时而来。所谓咎征是：狂妄，常雨就会顺势而来；僭越，常晴就会顺势而来；逸乐，常暖就会顺势而来；急躁，常寒就会顺势而来；昏乱，常风就会顺势而来。为什么呢？就是说，人君有五种行为，就像上天有五种物候一样。上天有五种物候，其中一种过分完备会凶险，一种过分缺少也凶险；它们施加的大小、缓急没有固定，而它们成就万物的关键，只在于适度。人的五种行为也是这样，一种过分完备会凶险，一种过分缺少也凶险，施行的大小、缓急也没有固定；它们成就民众的关键，也只在于适度。因此雨、晴、暖、寒、风，是五种行为的征验。下降而使万物喜悦的，是肃敬，所以像应时而来的雨；上升而使万物得到治理的，是治理，所以像应时而来的晴；明哲属于阳，所以像应时而来的暖；谋虑属于阴，所以像应时而来的寒；思虑睿智而无所不通，用来成就前面四种行为的善处，是圣明，所以像应时而来的风。狂妄就放荡，所以像常雨；僭越就亢奋，所以像常晴；逸乐就松弛，所以像常暖；急躁就收缩战栗，所以像常寒；思虑昏暗而无所不入，用来成就前面四种行为的恶处，是昏乱，所以像常风。孔子说：“见到贤人就想向他看齐，见到不贤的人就反省自己。”君子对待他人，本来总是想着以贤人为榜样，并把不肖者当作警戒。何况上天本来就是人君应当效法、取法的对象，那么以它来验证自己，本来就是合宜的。既然如此，世上谈论灾异的人，难道不对吗？回答说：人君本来就是辅佐天地、治理万物的人。天地万物失去正常状态，就恐惧而修身反省，这本来也是合宜的。如今有人认为，上天出现这样的变化，一定是由于我有这样的罪过而招致；有人认为，灾异只是上天的事情，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修治人事罢了。依照前一种说法，就会受到蒙蔽而畏缩；依照后一种说法，就会固执而懈怠。不蒙蔽、不畏缩，不固执、不懈怠的人，也把天变当作自己的警戒，却不说上天出现某种变化，必定是因为我做了某件事才导致；只是依据天下的正理来考察自己的过失罢了。这也是思考运用庶征意义的方法。“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从王到师尹，就像岁、月、日三者彼此相连一样。岁、月、日有固定常规而不可改变，所总管的范围大的不可以侵越小的，所治理的范围少的不可以僭越多的。从王到师尹，三者也彼此相连，有固定常规而不可改变；所总管范围大的，也不可以侵越范围小的；所治理范围少的，也不可以僭越范围多的。所以岁、月、日，是王、卿士、师尹的征验。日、月、岁、时没有变易，百谷因此成熟，治理因此清明，贤俊之民因此显扬，家室因此平安康宁。日、月、岁、时既已变易，百谷因此不能成熟，治理因此昏暗不明，贤俊之民因此隐微，家室因此不得安宁。为什么呢？既然已经把岁、月、日三者的时序作为王、卿士、师尹的征验，那么王、卿士、师尹的职务，也都应当同岁、月、日的时序相协调。所以一年有总纲，一月有要领，一日有成效；掌握大事的考察大的方面而略于小事，治理小事的则详细处理小事。大小、详略各得其序，功效就会兴起，各项职分也就得到治理。所以百谷成熟，治理清明，贤俊显扬，家室平安康宁。大小、详略失去次序，功效就没有标准，职分也没有考核，因此百谷不能成熟，治理昏暗不明，贤俊隐微，家室不得安宁。“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是什么意思？就是说星辰的喜好不一，就像庶民的愿望各不相同。星辰的喜好不一，要等月亮才能得到自己所喜欢的，而月亮不能违背它们。

译庶民的愿望各不相同，要等卿士才能得到自己所希望的，而卿士也不能违背他们。所以星辰是庶民的征验。日月的运行，于是有冬有夏，为什么呢？就是说，一年之所以成为一年，是由于日月在运行，而岁本身没有作为。就像王之所以成为王，也由于卿士、师尹有所作为，而王本身无为一样。春秋是阴阳的中和，冬夏是阴阳的正盛。阴阳各自达到正位，然后一年才形成。有冬有夏，说的是一年得以形成。月亮顺从星辰，于是有风雨，为什么呢？就是说，月亮的好恶不自行决定，而是顺从星辰，于是风雨兴起，一年的功业得以完成。就像卿士的好恶不自行决定，而是顺从民众，于是治理、教化、政令得以推行，王事得以建立。《尚书》说：“上天的听闻来自百姓的听闻，上天的视察来自百姓的视察。” 百姓是上天不能违背的，何况对于王呢？何况对于卿士呢？五福：一是长寿，二是富裕，三是康健安宁，四是爱好美德，五是善终。为什么呢？人刚出生时，没有谁不具有获得长寿的条件，保持正常本性就能长寿，所以第一是长寿。人年少长大而有所作为时，没有谁不具有获得富裕的条件，拥有正常的产业就能富裕，所以第二是富裕。既有正常的本性，又有正常的产业，再加上不受扰乱，就能康健安宁，所以第三是康宁。人君使人保持正常本性，又拥有正常产业，再加上不受扰乱，人就会喜爱美德，所以第四是爱好美德。喜爱美德，就能善终，所以第五是善终。六极：一是凶死、短命、夭折，二是疾病，三是忧患，四是贫穷，五是邪恶，六是懦弱。为什么呢？不能善终叫作凶，早死叫作短，中途夭亡叫作折。灾祸没有比凶、短、折更大的，疾病次之，忧患又次之，贫穷再次之。所以第一是凶、短、折，第二是疾病，第三是忧患，第四是贫穷。凶，是善终的反面；短、折，是长寿的反面；疾病、忧患，是康宁的反面；贫穷，是富裕的反面。这四种极恶，会使人畏惧并希望它们消失，所以先说人最畏惧的，再依次说较轻的。做君主的人，使人失去正常本性，又失去正常产业，再加以扰乱，人就不会喜爱美德了。所以第五是邪恶，第六是懦弱。邪恶，是小人的刚强；懦弱，是小人的柔弱。《九畴》说：“第一叫作次序”，而五行、五事、八政、五纪、三德、五福、六极，偏偏只用一、二来计数，为什么呢？《九畴》以五行为第一项，但水在五行中、容貌在五事中、饮食在八政中、岁在五纪中、正直在三德中、寿以及凶、短、折在五福、六极中，都不能作为第一项，所以这样安排。有人说：箕子所排列的次序，是从五行到庶征；如今却只说从五事到庶征，各自得到次序，就是五福聚集；从五事到庶征，各自失去次序，就是六极聚集。为什么呢？回答说：人君对于五行，要用五事来修养自己的本性，用八政来发挥它的才用，用五纪来协调它的数理，用皇极来建立常道，用三德来治理变化，用稽疑来考察难以知晓的事，用庶征来验证自己的得失。从五事到庶征，各自得到次序，那么五行本来就已经得到次序了。有人说：世上不喜爱美德却能善终的人，以及喜爱美德却不得善终的人，很多。如今却说喜爱美德就能善终，为什么呢？回答说：孔子认为人的生存本来正直，背离正道而生存，只是侥幸免祸。君子对于吉凶祸福，只说明其中的常理罢了；侥幸免祸或不幸遭祸，大概都不是应当说明的。有人说：孔子认为富裕和显贵是人所希望的，贫穷和卑贱是人所厌恶的。可是五福、六极不谈贵贱，为什么呢？回答说：五福从天子到庶人，都可以使他们羡慕并希望得到；六极从天子到庶人，都可以使他们畏惧并希望消除。至于贵贱，则各有固定的等级。假如从公侯到庶人都羡慕尊贵、希望尊贵降临自己，而不愿卑贱处在自己身上，那么凌犯、篡夺的行为就会日益发生，上下都不能安守自己的命分了。《诗》说：“恭敬地连夜赶路，抱着被子和床帐，实在是命运不同啊。”这大概是说，君主治理天下，能使卑贱者如此安于自己的卑贱，难道会让他们知道尊贵值得羡慕、希望得到，而卑贱值得畏惧、希望摆脱吗？《易象论解》君子的道，开始于自我奋发而不停息，所以说到乾卦，君子应当自强不息。自强不息，然后才能以深厚的德行承载万物，所以说到坤卦，君子应当以厚德载物。自强并积累德行，具有承载万物的能力，才能治理经营，所以说到屯卦，君子应当经纶。经纶，是君子有事情要办理的时候，所以说到蒙卦，君子应当果断行动、培育德行。果断行动、培育德行，就没有事情可做了，所以说到需卦，君子应当饮食宴乐。饮食宴乐，是为了等待他人并同他人共事，所以说到讼卦，君子应当在做事之初先谋划。做事先谋划，就能成为万物的主宰，所以说到师卦，君子应当容纳百姓、蓄养众人。建立万国、亲近诸侯，是容纳百姓、蓄养众人中最大的事情，所以说到比卦，先王用以建立万国、亲近诸侯。诸侯亲附，就不需要使用武力，所以说到小畜卦，君子应当美盛文德。德以礼为本体，所以说到履卦，君子应当辨明上下等级，安定百姓的心志。礼，是顺应时势设置防范，并通达事理以成就万物、辅助天地，所以说到泰卦，君后用以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之宜，来扶助百姓。事物不可能永远处于泰通状态，所以说到否卦，君子应当节俭德行、避开祸难，不可以因俸禄而求得荣耀。泰则通达，否则有所辨别，所以说到同人卦，君子应当分类族群、辨别万物。族类各有类别，万物各有区别，那么君子和小人就显现出来了，所以说到大有卦，君子应当遏制邪恶、宣扬善行，顺从上天美好的命令。虽然要遏制邪恶，却不可以偏执亢进，所以说到谦卦，君子应当减损多余、补益不足，衡量万物而公平施予。顺从上天美好的命令，又以谦逊公平地施予，人民就会喜悦，所以说到豫卦，先王用音乐来成就德行，隆重祭祀上帝，以配享祖先。音乐完成而休息，所以说到随卦，君子应当面向昏暗时分入内休息。事物不可能永远休息，所以说到蛊卦，君子应当振兴百姓、培育德行。振兴百姓、培育德行，没有比教化更重要的；思虑教化没有穷尽，容纳、保全百姓没有边际，所以说到临卦，君子应当教化思虑无穷，容纳保全民众无疆。教化思虑无穷，容纳保全民众无疆，没有比巡行四方、观察民情、设置教化更重要的，所以说到观卦，先王用以巡行四方、观察民情、设置教化。教化达到极致，就要继之以彰明刑罚、整饬法令，所以说到噬嗑卦，先王用以彰明刑罚、整饬法令。彰明刑罚、整饬法令，是用来对待民众的，并不是敢于轻率断狱，所以说到贲卦，君子用以明察各种政务，不敢轻率断狱。不敢轻率断狱，是为了厚待下民，所以说到剥卦，在上的人用以厚待下民、安定其居所。

译厚待下民，是要使人不丧失其生命本性的真实情状。想不丧失生命本性的真实情状，也不过是不违背生命本性的规律罢了，所以说到复卦，先王在冬至闭关，商旅不行，君后不巡行四方。这是为了顺应时令；懂得顺应时令，然后才能懂得顺应时令、养育万物，所以说到无妄卦，先王用以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顺应时令、养育万物，不是考察古代、蓄养德行的君主就不能做到，所以说到大畜卦，君子应当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行为，以蓄养自己的德行。蓄养德行没有比养护更重要的，所以说到颐卦，君子应当谨慎言语，节制饮食。懂得自我养护，然后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有足以超过常人的地方，所以说到大过卦，君子应当独立而不畏惧，避世而无忧闷。出仕时希望独立而不畏惧，退处时希望避世而无忧闷，那么德行就不可以不反复学习，所以说到坎卦，君子应当恒常修养德行，学习教化之事。德行不失其事业，教化之事不废其学习，然后才能继承光明照耀四方，所以说到离卦，大人应当继承光明照耀四方。所谓明，并不是依靠自己已有的明察，而是借助他人罢了，所以说到咸卦，君子应当虚心接受他人。只有虚心接受他人而内心又有节制，所以说到恒卦，君子应当立身而不改变正道；因此有时要远离小人，所以说到遯卦。君子远离小人，不憎恶他们却保持严正；所谓严正，也不过是合乎礼罢了，所以说到大壮卦，君子不合礼的事就不去做。不合礼的事不去做，是德行得以彰明的原因，所以说到晋卦，君子应当自己彰明光明的德行。明，是自己使自己明白，并不是用来临御众人的，所以说到明夷卦，君子临御众人时，应当含晦而显明。知道使自己明白，又知道如何临御众人，那么言语就有实质，行为就有常规，所以说到家人卦，君子应当言语有实质、行为有常规。言语有实质，行为有区别，于是就知道什么应当相同、什么应当不同，所以说到睽卦，君子应当求同而存异。同，所以能够宽容；异，所以能够辨别。反省自身、修养德行，言语就有辨别，所以说到蹇卦，君子应当反省自身、修养德行。宽赦过错、宽宥罪行，言语就有包容，所以说到解卦，君子应当宽赦过错、宽宥罪行。能够反省自身、修养德行，宽赦过错、宽宥罪行，那么欲望就会受到惩戒而被遏止，所以说到损卦，君子应当惩戒愤怒、遏止欲望。能够惩戒愤怒、遏止欲望，然后见到善行就迁善，有了过错就改正，所以说到益卦，君子见到善行就迁善，有了过错就改正。居处时就修养德行，行动时就建立功业；功业不可以独占，德行不可以自居，所以说到夬卦，君子应当施予禄惠而及于下民。自居德行就是忌讳；能够施予禄惠及于下民，又不自居德行，就是众人所听从的，所以说到姤卦。君后用以施行命令、告诫四方；众人所听从的事情不可不谨慎，所以说到萃卦。君子应当整治兵器，戒备意外；懂得戒备意外，就是德行得以积累的原因，所以说到升卦。君子应当顺从德行，从小处积累以达到高大；积累许多小处以至于高大，达到天命时，志向就实现了，所以说到困卦，君子应当承受天命、实现志向。达到天命，就是成就自己的方法；然后才可以成就百姓、教化百姓，所以说到井卦，君子应当慰劳百姓、劝勉他们互相帮助。慰劳百姓、劝勉互助，没有比防止伤害、施行爱护更重要的，所以说到革卦，君子应当治理历法、彰明时令。能够治理历法、彰明时令，然后才能端正名位、凝定天命，所以说到鼎卦，君子应当端正名位、凝定天命。端正名位、凝定天命，不可以自恃，所以说到震卦，君子应当因恐惧而修身反省。修身反省的方法，在于端正自己罢了，所以说到艮卦，君子应当思考而不越出自己的职位。能够端正自己，就可以安处贤德，改善风俗，所以说到渐卦，君子应当安处贤德、改善风俗。风俗改善了，最终也不能没有爱护；有了爱护就会产生弊病，所以说到归妹卦，君子应当长久坚持到底并懂得弊病。懂得弊病，那么待人之道就完备了，所以说到丰卦，君子应当断决讼狱、施行刑罚。断决讼狱而施行刑罚，正是君子明察谨慎的时候。所以说到旅卦，君子应当明察谨慎地使用刑罚，不使案件滞留。不使案件滞留，治理之道就完成了。完成之后又会重新开始，所以说到巽卦，君子应当重申命令、推行政事。重申命令、推行政事，不可以没有学习，所以说到兑卦，君子应当同朋友讲论学习。所讲论学习的，不过是仁义罢了。所以说到涣卦，先王用以祭享上帝、建立宗庙。祭享上帝、建立宗庙，仁就达到极致，义也完全尽到了。要把它推行开来，制度、法度不可没有规定，德行不可没有评议，所以说到节卦，君子应当制定礼制法度，评议德行。制定礼制法度、评议德行，就应当对自己要求严格，对他人宽缓，所以说到中孚卦，君子应当审议案件、宽缓死刑。对自己要求严格而对他人宽缓，只是依循仁罢了。所以说到小过卦，君子应当行事超过常规，防备超过哀痛，使用超过俭约。依循仁，就没有忧患了，所以说到既济卦，君子应当思考忧患并预先防备。事物不会穷尽，所以说到未济卦，君子应当谨慎辨别万物，使各自安居其位。辨别万物、使各自安居其位，就是事物的终始。《临川文集》卷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卷六十六，宋王安石撰，论议 《周南诗次解》《礼论》《礼乐论》《大人论》《致一论》《九卦论》《周南诗次解》君王的治理，开始于家庭。家庭的秩序，以夫妻关系为根本。端正夫妻关系，关键在于寻求有德的贤淑女子作为后妃，来配合君子。所以开头是《关雎》。贤淑女子之所以有德，她在家中以女工为根本。所以接着是《葛覃》。有了女工的根本，后妃的职责就完备了。于是应当辅佐君子，寻求贤才，慎重选任官吏。寻求贤才、慎重选官，不是只凭个人就能做到的，关键在于有此志向罢了。所以接着是《卷耳》。有了寻求贤才、慎重选官的志向，以帮助治理外部事务，那么内部也就得到治理了。她难道还能嫉妒而不爱护下人吗？所以接着是《樛木》。没有嫉妒并且能爱护下人，子孙就会众多。所以接着是《螽斯》。子孙众多，是由于没有嫉妒猜忌，于是国家的妇女也受到上层教化。这样男女关系就端正，婚姻适时，国家中就没有鳏夫了。所以接着是《桃夭》。国家没有鳏夫，然后喜爱美德的贤人就多了。所以接着是《兔罝》。喜爱美德的贤人众多，因此家庭和睦，妇女乐于生育子女。这样后妃的美德就齐备了。所以接着是《芣苡》。后妃以至国家妇女都乐于生育子女，是因为文王的教化推行开来，使南国江汉一带的人没有想要违犯礼法的心思。这就是德行广泛施及的表现。所以接着是《汉广》。德行所及广泛，教化就能推行到汝坟之国，能够使妇女怜悯自己的丈夫，并用正道勉励他。所以接着是《汝坟》。妇女能够用正道勉励丈夫，那么天下就没有违犯礼法的人。即使是在衰败时代，公子也都能够诚信厚道。这就是《关雎》的应验。所以接着是《麟之趾》。

译《礼论》唉！荀卿并不懂得礼。他说：“圣人改变人的本性而兴起人为的礼法。”我正因此知道他不懂礼。懂得礼的人，贵在懂得礼的意义；荀卿却极力称说礼的法度、节奏之美，至于说到教化，就认为那是人为的虚饰，他又哪里知道礼的意义呢？所以礼开始于天性，而完成于人的作为；只知天性而不知人事，就会粗野；只知人事而不知天性，就会虚伪。圣人厌恶粗野而痛恨虚伪，因此礼兴起了。如今荀卿认为圣人改变本性而创设人为礼法，这就是不懂天性的过错。然而他也确实有所见解，才这样说。凡是制定礼，必定要使放纵傲慢的心受到约束，违逆嗜欲的本性。没有谁不想安逸，却要让尊贵者操劳；没有谁不想取得，却要让年长者谦让。举手跪拜、弯腰屈膝来显示礼法。百姓对于这些，难道人人都有乐意这样做的心吗？不过是担心上位者憎恶自己，随后又施加刑罚，所以才这样做。故荀卿认为，这只是用外在法度的威势强迫他们去做罢了；这也是他不加思考的过错。木头要砍削制成器具，马要驯服后才能驾车，这都不是天生就会的。所以一定要用斧斤削制，用绳墨取直，用圆规画圆，用矩尺取方，再用捆束、连接、胶漆固定，之后器具才适合使用。马则先用衔勒控制，后用鞭策威逼，使它奔跑、疾驰、舒缓、快慢都不能自行放纵，而完全听从人的驾驭，之后才适合驾车。由此看来，没有不是在外部加以强制、用力量使其服从的。然而圣人舍弃木材而不把它制成器具，舍弃马而不把它用于驾车，本来也是因为顺应它们天赋的材质。如今人一出生就有敬重父亲、爱护母亲的心，圣人就顺着这种本性的欲求制定礼制。所以礼制虽然有强制人的一面，却正是为了顺应这种本性的欲求。假如圣人不为此制定礼，那么天下大概将会有人轻慢父亲、憎恶母亲了。这也可以说是失去了人的本性。把保持本性说成是人为虚饰，那么失去本性反而可以说是真实吗？这就是荀卿不加思考的地方。猕猴、猿的形状，并不比人差。若要用尊卑来约束它们，用揖让来节制它们，它们只会逃到深山大麓中去。即使以威势使它们畏惧，以教化驯服它们，难道能够使它们服从吗？如果认为天性中本来没有这些，却可以教化它们使之成为人为礼法，那么猕猴、猿也可以使它们行礼了。所以说：礼开始于天性而完成于人的作为；天性中没有这种东西而人却想强行制造出来，天下万物中我大概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事。

译《礼乐论》人所禀受的气，所谓命就是心。眼睛看就一定能看见，耳朵听就一定能听见，行动就一定能到达，思考就一定能获得，这是诚意所达到的境界。不听却能听清，不看却能明察，不思考却能获得，不行动却能到达，这是本性固有的，也是神明由此产生的。竭尽心力、竭尽诚意，是诚意所能达到的境界。所以诚意之所以能够深不可测，是因为有本性。贤人竭尽诚意来确立本性，圣人竭尽本性来达到至诚。神明产生于本性，本性产生于诚意，诚意产生于心，心产生于气，气产生于形体。形体是有生命之物的根本，所以养生在于保全形体；充实形体在于培育元气；调养元气在于使心安宁；使心安宁在于达到至诚；培养诚意在于竭尽本性。不竭尽本性，就不足以养生。能够竭尽本性，是至诚的人；能够达到至诚，是心安宁的人；能够使心安宁，是善于养气的人；能够养气，是保全形体的人；能够保全形体，是善于养生的人。不养生，也不足以竭尽本性。生命和本性相互因循，志向和气相互表里。生命浑浊就会遮蔽本性，本性浑浊就会遮蔽生命；就像志向专一就能发动气，气专一就能发动志向一样。先王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体察天下人的本性而制定礼，调和天下人的本性而制定乐。礼，是天下最重要的常道；乐，是天下最重要的和谐。礼乐，是先王用来养护人的神明、端正人的气、使人归于正性的。因而大礼的极致，是简约而没有文饰；大乐的极致，是平易而少有声响。简约平易，就是先王建立礼乐的本意。世人所看重的，圣人所轻视；世人所喜爱的，圣人所悲伤。并不是圣人的情感同世人相反，而是圣人向内追求，世人向外追求。向内追求的人，以获得本性为乐；向外追求的人，以满足欲望为乐。欲望容易发作，本性却难以知晓，这就是情欲和本性正好相反的原因。衣食用来养人的形体和元气，礼乐用来养人的本性。礼使人返回它所开始的地方，乐使人返回它所产生的地方。我从礼乐中看见，圣人所重视的，是生命本身达到了极致。世俗说：“养生不是君子的事情。”这是不懂先王建立礼乐的意义。养生是为了实行仁，保全元气是为了实行义，去除情欲以竭尽天下人的本性，修养神明以达到明察，从而趋向圣人的境界。圣人的言论，没有比颜渊所问的更重要的：“不合礼的不要看，不合礼的不要听，不合礼的不要说，不合礼的不要做，那么实行仁的道路也就不远了。”这不是说要先从别人那里取得什么，耳朵才会听清；也不是说要先从别人那里取得什么，眼睛才会看见；嘴巴不是先从别人那里取得什么，才会说话；身体也不是先从别人那里取得什么，才会行动。它的守持极其简约，它的取得极其切近，凡是有心、有形体的人都具有这些条件。然而颜子尚且还以此为忧患，为什么呢？大概人的道路，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不合礼的不要听，并不是说要捂住耳朵躲避声音，而是天下万物不足以干扰我的听觉。不合礼的不要看，并不是说要蒙住眼睛躲避事物，而是天下万物不足以扰乱我的明察。不合礼的不要说，并不是说闭住嘴巴不说话，而是天下万物不足以改变我的言辞。不合礼的不要行动，并不是说停住身体不动，而是天下万物不足以干扰我的气。天下万物，难道只是形体自身造成的吗？它们的来源，大概是极其细微的。不听的时候，已有先在的听觉；不看的时候，已有先在的明察；不说的时候，已有先在的言语；不动的时候，已有先在的行动。圣人门下，只有颜子可以承当这番话。因此，只把耳朵当作听觉的器官，却不知道听觉所以产生的根源，就不足以穷尽天下的听闻；只把眼睛当作明察的器官，却不知道明察所以产生的根源，就不足以穷尽天下的视见。听和明，是耳目所能做到的；而使耳目听明的根源，却不是耳目所能做到的。所以要等到钟鼓响起才感到快乐的人，不是深通乐理的人；要等到玉帛出现才知道礼法的人，不是深通礼义的人。用草茎编成的鼓槌敲土鼓，乐的道理就完备了；烧熟黍米、剖开小猪，用瓦罐作酒器、以手捧饮，礼也就完备了。然而大裘没有文饰，大车没有装饰，圣人为什么偏偏重视其中所贵的事情呢？这是为了彰明礼乐的根本。所以说，礼若只是接近人的情感，还不是礼的极致。曾子对孟敬子说：“君子所重视的道有三项：举止仪容端庄，就能远离粗暴傲慢；端正面色，就能接近诚信；说话的声气端正，就能远离鄙陋悖逆。至于笾豆等礼仪事务，自有主管官员负责。”看这番话，如果曾子不懂得道，那么这番话可以实行；如果曾子懂得道，那么道就不离于言语、容貌、声气之间，何必还要依靠外在事物呢？所以古人只要以目相视，道就已经存在；不说话而心意已经传达；不赏赐而人自然勉励；不施刑罚而人自然畏惧，无不由此而来。所以先王之道，能够通过言语传授、通过行为效法的，都是法度、刑罚、政令，而不是神明的作用。《易》说：“以神妙而明察它，存乎其人。”默默成就它，不说话而使人信服，存乎德行。去除情欲，神明就会产生；修养神明、达到明察，万物就会自然成就。因此君子的道是少有的。使心整齐明净，使德行清正光明，那么天地之间的一切万物都会自然来到。君子的守持极其简约，但其达到的境界极其广大；他的取法极其切近，但所产生的回应却极其深远。《易》说：“先揣度然后发言，先审议然后行动，通过揣度和审议来成就变化；变化所产生的回应，是天人关系的最高境界。”所以《尚书》谈天人之道，没有比《洪范》更重要的。《洪范》所说的天人之道，没有比容貌、言语、视察、听闻、思虑更重要的。伟大啊！圣人独自发现的道理，传授心法的言语！积蓄精气，收敛气息，就能通达神明。君子有三件事不应失误：在人前不失去端正的脸色，不在人前失言，不在人前失足。不失去脸色，是容貌精纯；不失言，是言语和沉默精纯；不失足，是行动和停止精纯。这就是君子的道。说它广大，天地也不足以容纳；说它细小，连秋毫的末端也看不见；说它强大，天下没有什么能够抵挡；说它简约，却不能把它传给典籍记载。圣人遗留下的话说：“大礼同天地一样有节度，大乐同天地一样和谐。”这大概说的是本性。大礼，是本性之中；大乐，是本性的和谐。中和之情，可以通达神明。所以圣人把精气蓄积在九重之中，仪法如凤凰，修养五事而沟通阴阳。于是天地各安其位，日月星三光明亮，四时运行，万物和谐。

译《诗》说：“鹤在九曲水泽边鸣叫，声音传到了天上。”所以孟子说：“我善于养护我的浩然之气，它充满天地之间。”扬子说：“容貌、言语、视察、听闻、思虑，是本性所具有的；潜入天中，天就随之潜入；潜入地中，地也随之潜入。”唉！礼乐的意义已经很久没有流传了。天下谈论养生、修养本性的人，归结到浮屠、老子罢了。浮屠、老子的学说流行以后，天下推行礼乐的人，只是顺应流俗罢了。让天下人驱使礼乐的文饰，以顺应流俗为事情，却想成就国家的治理，这正是梁、晋的君主招致败亡灾祸的原因。然而世上却没有人懂得这一点，为什么呢？只是因为礼乐的意义广大而难以知晓，老子的言论浅近而容易被轻视。圣人的道从自身得到，在从容处理人事的过程中而不离开人类社会。浮屠只是空虚穷苦，断绝尘世，隐居山林之间，然后足以完善自身罢了。由此看来，圣人与释、老之间的远近难易，就可以知道了。所以赏赐同古人一样，所起的劝勉作用却不同；刑罚同古人一样，所产生的威慑却不同；仁爱同古人一样，所表现的爱护却不同；智慧同古人一样，所达到的见识却不同；言语同古人一样，所获得的信任却不同。相同的是道，不同的是心。《易》说：“如果不是那样的人，道不会自行运行。”从前宓子贱做单父宰，单父的百姓就受到教化。如今王公大人拥有尧、舜、伊尹那样的权势，却没有取得宓子贱治理一个城邑的功效，难道不是学术根基浅薄、道还没有明白吗？天下的人不是不勇于实行圣人的道；但实行圣人之道的人，往往把及时迎合世务、迅速得到世人认可，当作进取的阶梯。如今进取之道，好比用钩索取物。幸运而多掌握几项方法，就去做王公大人；不幸而少掌握几项方法，就撕破宽大的儒衣去做商贾。由此看来，王公大人不过是得志的商贾罢了。这就叫学术浅薄而道不明白。由此看来，得志而处在人上，又能继续治理圣人的道而不舍弃它的人，有几个人呢？内有宠爱亲昵的姿态来蛊惑他的欲望，外有便嬖近臣的防护来助长他的志气，从前所能做到的，他一天天忘掉；如今所喜爱的，却一天天增加。孔子说：“有一个叫颜回的人好学，不把怒气迁移给别人，不重复犯同样的过错。”又说：“我只见到他的进步，没有见到他的止步。”颜子的学习，不是世人所学习的。不迁怒，是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不重复犯错，是看见不善的苗头就把它制止。世人所谓的退步，正是颜子所谓的进步；世人所谓的增加，正是颜子所谓的减损。《易》说：“损卦，先经历艰难而后有所收获。”说的就是颜子。减损声音，减损眼目对色彩的追逐，减损口舌的言语，减损身体的妄动，难道不是先经历艰难吗？等到达到极致，耳朵没有听不到的，眼睛没有看不见的，所说的话没有不被信任的，所做的事没有不使人服从的，难道不是后来获得吗？所以君子学习开始时，像愚人，像幼童。等到达到极致，天地都不足以称为广大，万物都不足以称为繁多，鬼神都不足以成为隐秘难知，诸子的支离学说也不足以迷惑他。所以天很高，日月星辰、阴阳之气，都可以端正地测量、计算；地极其广大，山川丘陵、万物的形态、人的常产，都可以指明、记录而确定。因此星历的数法、天地的法则、人物的共同规律，是前世那些精心钻研、喜好学习圣人的人所建立的。后世的人只守着已经形成的法则，又怎么能知道它的起源呢？传记说：“百工所做的事情，都是圣人创造的。” 说的就是这个。所以，古人谈道，没有什么比天地更先的；谈天地，没有什么比自身更先的；谈自身，没有什么比性更先的；谈性，没有什么比精更先的。精，是天之所以高、地之所以厚、圣人所以能够与天地相配的根本。因此，驾车的人没有谁不是竭尽所能的，但只有造父掌握了其中的精妙；并不是车马有所不同，而是造父精通驾驭之道。射箭的人没有谁不是竭尽所能的，但只有羿掌握了其中的精妙；并不是弓箭有所不同，而是羿精通射箭之道。今天的人和古代的人本来是一样的，然而运用这种本性，却有不同。造父运用它来驾车，羿运用它来射箭，盗跖运用它来做盗贼。大人论 孟子说：“充实而有光辉，叫作大；广大而能化育万物，叫作圣；圣而达到不可测知的境界，叫作神。这三者都是圣人的称号，但称呼不同，是因为所指的方面不同。从道的方面说，称为神；从德的方面说，称为圣；从事业的方面说，称为大人。古代的圣人，他们的道未尝不能达到神妙境界，只是称作圣人而止，是因为他们的道存在于虚无寂静、不可显见之中；一旦落实在人事上，就成为所谓的德。因此，人的道，即使神妙，也不能以神自称，只能以它的德来命名。神虽然是最高境界，但不达到圣，就不能显现；圣虽然已经显现，但不达到大，就不能成其形。因此说：‘这三者都是圣人的称号，但称呼不同，是因为所指的方面不同。’《易》说：‘蓍草的德圆融而神妙，卦的德方正而有智慧。’《易》这部书，圣人的道在其中已经完备了；但称卦为有智慧，而不称为神妙，是因为道存在于爻辞之中。存在于爻，就意味着道的作用显现在器物上，刚柔也就有了确定的形态。刚柔有了确定的形态，就不是所谓的化育了。况且《易》的道，在乾卦中最为完备，而乾卦的盛大又没有比九二、九五更盛的；九二、九五的爻辞都说‘利于见大人’，这是说两爻彼此相求。” 九二、九五两爻的道，难道还没有达到神妙境界吗？但只称为大人，是因为它显现在器物上，刚柔有了确定的形态罢了。刚柔有了确定的形态，就是圣人的事业。称其事业为大人，那么由此就可以知道其道是神、其德是圣了。孔子说：‘把仁显现出来，把功用藏在内里，鼓舞万物而不和圣人共同忧虑。盛大的德和伟大的事业，达到极点了啊！’这说的是神的作用。神的作用虽然达到极点，却无形可见于天下；有仁，才会显著；有功用，才会建功。圣人因此洗涤心灵，退藏于幽深之处；到了他的仁能够济助万物而没有穷尽、功用能够通达万世而不知疲倦的时候，这就叫作圣。所以，神的作用应当体现于盛德大业之中；德就是所谓圣，业就是所谓大。世上大概有人自以为懂得道，却不知道这一点，认为德业低下，不足以称道，道的最高境界只在神妙，于是抛弃德业而不去实行。假如做君子的人都抛弃德业而不去实行，万物凭什么能够得到生长呢？所以孔子谈到神，最后却归结到德业达到极点，是为了说明德业不可抛弃。神的作用存在于德业之间，那么德业达到极点的道理就可以知道了。因此说：‘神若不落实为圣，就不能显现；圣若不成就大业，就不能成形。’ 这是天地的完整道理，也是古人的大体。

译致一论 万物没有不包含至理的，能够精通其中的道理，就是圣人。精通万物之理的方法，在于达到专一罢了。达到专一，就可以不经思考而获得天下万物的道理。《易》说：‘专一而百虑’，意思是百般思虑最终归于一。假如能够以专一来精通天下之理，就可以进入神妙境界。既然进入神妙境界，就是道的最高处。这样一来，就是无思无为、寂然不动的时刻了。虽然如此，天下的事情本来有可以思考、可以施为的，难道可以不通晓其中的缘故吗？这就是圣人又看重能够致用的原因。致用的效果，首先表现在安身上。天下万物，没有比我的身体更亲近的了。能够使事物的作用有利于我，从而安定自身，那么到哪里都没有不能成功的。到哪里都能成功，德难道不会崇高吗？所以《易》说：‘精研义理而进入神妙境界，以达到实际应用；善于应用而安定自身，以崇高德性。’这是道的次序。孔子已经说过道的次序，又担心学习的人不明白，于是又取爻辞来作比喻：在并非自己困厄之处却使自己陷于困厄，在并非自己应当据守之处却强行据守，不以不仁为耻，不怕不义，把小的善行看作没有益处，把小的恶行看作没有伤害。凡此都不是安身崇德的方法。如果想要安定自身、崇高德性，不如把才能藏在自身，等待时机成熟后再行动。所以君子提出这两个方面，用来说明安身崇德的方法。身体是否安定、德性是否崇高，无不取决于这两个方面罢了。身体已经安定、德性已经崇高，就到了可以把才能用于天下的时候。把才能用于天下，没有比治理国家时不忘记祸乱、处于安定时不忘记危险更好的；也没有比德薄而居高位、才智小而谋划大更不好的。孔子提出这两个方面，又是为了说明致用的方法。功用有利或不利，也无不取决于这两个方面罢了。自身安定、德性崇高，又能够把才能用于天下，那么事业就可以说完备了。事业完备而神妙之理仍未穷尽，就还应当学习以穷尽神妙。能够穷尽神妙，就能知道幽微和显著，知道柔和和刚强。在幽微显著、刚柔变化之际都能够有所认识，道还能够再达到什么境界呢？圣人的道达到这里就到头了。况且以颜子的贤能，尚且还不足以达到这个境界，难道这不是道的最高处吗？圣人的学问达到这里，就会把天下的道理都归于一。天下的道理都归于一，就没有什么能够迷惑他的心了。所以孔子取《损卦》的爻辞来说明致一的方法，说：‘三个人同行，就减去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就能得到他的朋友。’ 遇到危险才行动、心怀恐惧才发言，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只是因为不能专一而精通天下的道理罢了。所以孔子引用《益卦》的爻辞来告诫说：‘立定心志而不能恒久，凶。’所谓不能恒久，大概就是不能专一。唉！谈道的次序，是先精研义理，后崇高德性；等到用修养的方法来教导人时，却先崇高德性，后精研义理。道的次序，是从精微达到粗显；学习的次序，是从粗显达到精微。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不能精通天下的义理，就不能进入神妙境界；不能进入神妙境界，天下的义理也就不能精通。这和人的身体对于崇德也是一样：身体不安定，就不能崇高德性；不能崇高德性，身体难道能够安定吗？这些道理本来似乎是一回事，却一定要分两次说，是因为说的是次序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九卦论 处在困厄之中的方法，是君子最难掌握的。若不是智慧足以穷究事理、仁德足以尽其本性，内在能够固守自己的德性，外在能够应对变化，又有谁能没有忧患呢？古代有人遭遇天下极大的困厄，而内心不受牵累，行为不改变；忧患来到而不能伤害自身，事情发生而不疑惑于变化，大概是因为有应对困厄的方法。《易》已经说过处困之道：履卦用来调和行为，谦卦用来制定礼法，复卦用来反求自知，恒卦用来专一德性，损卦用来远离祸害，益卦用来兴办有利之事，困卦用来减少怨恨，井卦用来辨明义理，巽卦用来施行权变，这就是处困的方法。君子的学问达到这里就完备了，理应能够通达天下。然而仍然会困厄，是因为并非我们的行为有过错，而是时势有利或不利。古人所谓困，不是说行为本身使自己陷入困境，而是说行为本来足以通达，却困于命运。对于这九卦，如果智慧不能明察，仁德不能守持，那么这种困厄就不是所谓的困，处困的方法也就疏略了。只有深明这九卦并且果断实行的人，才理应通达；即使遭遇困厄，也有方法应对，关键在于平日的学习。况且君子的行为是宏大的，却要依靠礼来调和；仁义作为内在根本，再用礼加以调和，行为才算成就。而礼的实质存在于谦逊之中；谦逊是礼产生的根源，礼是行为得以成就的根源。所以君子不可不懂得履卦；想懂得履卦，不可不懂得谦卦。礼虽然发端于内心，但它的文饰却显现在外表。君子如果只懂得履卦，就会沉溺于礼的形式而失去它的实质，忘掉性命的根本，不能自我复归。所以礼的弊病一定要复归根本，之后才可以没有忧患。因此君子不可不懂得复卦。即使复归了根本，却不能使自己的德性长久而自我固守，也会有时失去它。因此君子不可不懂得恒卦。即使能够长久守持德性，但天下事物的变化不断在眼前交替，如果只知道守恒，行为有时就不能通达。这就必须衡量变化，适时有所减损或增益，然后才可以。所以君子不可不懂得损卦和益卦。学习达到这样的程度，德性又如此完备，理应能够通达。然而仍然困厄，就是前面所说的困于命运。困于命运，就是行动便会遇到祸患的时候；这时事物的变化更加繁多，我们应对它们也更加困难。然而越是这样，行为就越要贵在通达事情的适宜之处、适应时势的变化。因此，辨明义理、施行权变，之后才能应对困厄与通达；井卦用来辨明义理，巽卦用来施行权变。所以君子的学问达到井卦、巽卦，就大为完备，之后才足以使自己在困厄的时势中通达。孔子说：‘创作《易》的人，大概是怀有忧患吧？’意思是说，《易》的言辞足以使人在困厄的时势中自我通达。唉！后世的人一旦困于时势，便忧思充满内心，丧失平日的行为准则，最终竟至于不能自存。这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是不懂得这九卦的意义罢了。《临川文集》卷六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卷六十七，宋王安石撰，论议 九变而赏罚可言 夫子贤于尧舜 三不欺 非礼之礼 王霸 性情 勇惠 仁智 中述 行述 九变而赏罚可言 万物都要依靠它才能存在的，是天；没有什么不由它而达到其所归宿的，是道。道存在于我身上的，叫作德。以德爱人，叫作仁；爱人而合宜，叫作义。仁有先后，义有上下，这叫作分。居先者不擅自专有，居后者不侵犯居上者，这叫作守。所谓形，就是使事物具有这些区别；所谓名，就是给这些区别命名。什么叫作使事物具有这些区别？贵贱、亲疏用来表示和区别它们，事物各不相同就是这样。什么叫作给这些区别命名？贵贱、亲疏用来称呼它们，名称各不相同就是这样。使事物具有这些区别，则贵贱各有相应的容制；给这些区别命名，则亲疏各有相应的称号。根据亲疏贵贱，按照各自适宜的情况任用它们，这叫作因任。已经根据各自适宜的情况任用，却放任而不加考察，就会再次大为松弛。一定要推究实情，一定要省察事情，这叫作原省。原省明白之后，才可以辨别是非；是非明白之后，才可以施行赏罚。所以庄周说：‘先明白天，天明白后再谈道；道明白后再谈德；道德明白后再谈仁义；仁义明白后再谈分守；分守明白后再谈形名；形名明白后再谈因任；因任明白后再谈原省；原省明白后再谈是非；是非明白后再谈赏罚。’ 这个说法虽然精微，但庄周是古代的人，谁不如此呢？古人谈道德的根源，却没有把它归属于天的。尧，是圣人中最盛大的。孔子称赞他说：‘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取法于天。’这就是明白天。聪明、文思、安详从容，这就是明白道。德性诚信，能够克制自己而礼让，这就是明白仁义。亲爱九族，区分百姓，使万国有秩序，这就是明白分守。修订五礼，统一律令、度量衡，以使天下统一，这就是明白形名。任用后稷、契、司徒、皋陶、士、垂、共工等人，这就是明白因任。三年考核功绩，五年举行一次巡狩，这就是明白原省。命令舜说‘你的言论达到可以成就功绩’，对禹说‘万世都将永远依赖你的功劳’，对苗民说‘这些愚蠢的苗民，昏昧迷乱而不能顺从’，这就是明白是非。皋陶正在恭敬地整治秩序，正在施行象刑，只有明察，这就是明白赏罚。到了后世却不是这样，他们抬头看天说：‘那苍苍而广大的东西是什么？它离我们不知有几千万里，难道能知道我做什么吗？我只管做我自己的事罢了，何必取法于它？’于是抛弃道，离弃德和仁义，轻视分守，怠慢形名，忽视因任而忘记原省，只相信自己的判断是非，并据此给人施行赏罚。于是天下开始大乱，贫弱的人都呼号而无处申诉；圣人没有出现，诸子百家便趁着这个空隙而兴起。于是谈道德的人说到幽深冥远、不可考察的地方，以至于使世间那些有所作为的人，都不足以谈论。研究形名的人，拘守事物、背诵数目，劳苦到老，却怀疑道德；他们全都忘了自己的智力有所不足，却傲然自以为是圣人的，就是这种人。可悲啊！庄周说：‘经过五次变化，才可以谈论形名；经过九次变化，才可以谈论赏罚。’谈论道却不遵循它的次序，还能从哪里取得道呢？庄周这话说得好啊！庄周是古代放达荒诞的人。他对于道，虽然放纵广博，却并不完全正确。假如圣人和他相遇，一定会用原则约束他；约束而他不能听从，大概就要把他摒弃在四海之外，不让他扰乱中原人的认识。即便如此，他这样说的话，圣人也不能废弃。夫子贤于尧舜 宰我说：‘依我看来，夫子远远胜过尧舜。’可是世上的解释者一定说：‘这是弟子私下的说法，不是天下共同的评论。’孟子也说：‘自有人类以来，没有像夫子这样的人。’难道这也是弟子的私下说法，而不是天下共同的评论吗？说这种话的人，大概也没有认真思考。所谓圣贤的话，没有一句是随便说的；每句话说出必有指向，而其中的意义，是学习者不可不思考的。所谓圣，是达到道德的精妙境界，后世没有人能够再增加什么，所以才有这个称号。如果有人还能在圣人之上有所增加，那哪里还称得上圣人呢？然而孟子、宰我之所以这样说，大概只是说当时的情况罢了。从前，道由伏羲开始发端，到尧舜时形成；继而由禹、汤、文王、武王加以扩充。这些人都处在天子之位，使天下的道逐渐明白、逐渐完备。又有处在下位而继承发展的人，伊尹、伯夷、柳下惠、孔子就是这样。伏羲虽然已经发端于道，但它的法则还没有形成，到尧时才形成。尧虽能成就圣人的法则，却不如孔子完备。以圣人最盛大的智慧来说，只凭一个人的智慧，已经足以完备天下的法则，却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孔子才完备呢？” 大概圣人的心并不求在天下强行有所作为，而是等天下的变化出现，然后根据变化制定相应的法则罢了。到了孔子的时代，天下的各种变化已经齐备，所以圣人的法则也从这时以后才完备。《易》说：‘通晓变化，使百姓不感到疲倦。’说的就是这个。因此，圣人之法所以能够完备，难道只是孔子一个人的力量吗？大概所有所谓圣人，都预先贡献了自己的力量。孟子说：‘孔子集大成。’意思是说，汇集各位圣人的事业，从而大成万世的法则罢了。这就是孔子胜过尧舜的原因。三不欺 从前有论者说：‘君主依靠德，臣民就不忍心欺骗；君主依靠明察，臣民就不能欺骗；君主依靠刑罚，臣民就不敢欺骗。’于是把德、察、刑排列为先后。这说法还没有讲尽。这三个人的施政，都有足以取法于圣人的地方；但还没有听说他们掌握了圣人施政的道理。没有掌握圣人施政的道理，却仍有可取之处，是因为每个人只得到圣人的一个方面。况且子贱施政，使人不忍心欺骗。古代依靠德化的君主，大概没有谁比得上尧；然而驩兜尚且还能被列举在朝廷之上，那么德使人不欺骗，难道可以单独依靠吗？子产施政，使人不能欺骗。君子可以用合乎道理的方式欺骗他，所以曾有让人养鱼而校人却把鱼煮来吃的事。那么依靠明察使人不欺骗，难道可以单独依靠吗？西门豹施政，使人不敢欺骗。不能达到德化而只依靠刑罚治理，就是孔子所说的‘百姓只求免于刑罚，却没有羞耻心’。那么依靠刑罚使人不欺骗，难道可以单独依靠吗？所以说：‘这三个人都没有掌握圣人施政的道理。’然而圣人的道理，难道超出这三者之外吗？也只是兼用它们罢了。从前尧舜时代，家家户户的百姓都足以封爵，那么百姓可以说是不忍心欺骗了。

译驩兜曾经和丹朱一起被称举在尧舜面前，难道能说百姓不能欺骗吗？四方罪人都被惩处而天下臣服，那么百姓可以说是不敢欺骗了。所以只依靠德化，就有不能感化的人；只依靠明察，就有不能周遍察知的地方；只依靠刑罚，就有不能使之服从的人。这样看来，子贱的政事无法整治暴虐邪恶；子产的政事无法遍察隐微之处；西门豹的政事无法逐渐感化柔顺善良的人。然而这三个人能够治理国家，大概足以治理小规模的事务，并使乱世得到稍稍振作罢了。假如处在尧舜时代那种大治的局面，哪里还足够采用呢？圣人的政治，仁足以使百姓不忍心欺骗，智足以使百姓不能欺骗，政足以使百姓不敢欺骗，这样天下就没有人能够欺骗君主了。有人问：‘刑罚也足以单独依靠来治理吗？’回答说：‘所谓依靠刑罚，大概也不是专门使用刑罚就足以治理。’西门豹治理十二条水渠来使百姓获利，到了汉代官吏也不能废弃；百姓认为这是西门君所做的，不肯听从官吏废除它，这样看来，西门豹的德也足以感动民心了。既然如此，他只是偏重刑罚，所以说‘依靠刑罚罢了’。假如没有恩德来怀柔百姓，只让他们看见刑罚，百姓难道还会有不能欺骗官府的吗？非礼之礼 古人把这种做法当作礼，而我们今天一定要照做，这未必合乎古代的礼。古人把这种做法当作义，而我们今天一定要照做，这未必合乎古代的义。天下的事情，它们的变化难道只有一种吗？本来就有表面相同而实质不同的。今天的人战战兢兢地只求符合古人的形式，却不知道权衡时势的变化，于是相同的是古人的形式，不同的却是古人的实质。事情表面符合古人的形式而实质不同，对天下造成的危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就是圣人看重权衡时势变化的原因。孟子说：‘不合礼的礼，不合义的义，大人不做。’大概说的就是表面相同而实质不同。君主值得爱戴，臣下不可以犯上，这大概是最大的义，也是万世不可改变的原则。桀、纣行不善之事，汤、武放逐并诛杀他们，天下却不认为这是不义。因为要知道，前面所说的义是常道，而汤、武的行动属于变化；如果我们想固守旧的常道，那么所造成的蒙蔽相同，给天下带来的祸患也相同。假如汤、武不明白君臣之间通常的义，又不能通达时势的权变，难道还称得上汤、武吗？圣人制定礼，并不是不想节俭，而是认为单纯节俭不符合天下人的愿望，所以把礼制定在奢侈与节俭之间。礼的奢侈形式符合众人的愿望，但圣人的心意未尝不是希望节俭。孔子说：‘用麻做的冠，是礼；如今用丝做冠，是节俭，我顺从众人。’然而天下并不认为这样做不合礼。因为要知道，先前所说的礼是礼的常道，而孔子的做法是礼的权变。况且奢侈是众人的愿望；如今使众人能够节俭，正是圣人的愿望，也是礼所适宜的做法。那么还可以不顺从吗？假如孔子拘泥于制礼的文字形式，却不能通达制礼的心意，难道还称得上孔子吗？所以说：‘不合礼的礼，不合义的义，大人不做。’解释的人说：‘不合礼的礼，比如娶妻后早晚都向妻子行拜礼；不合义的义，比如借助结交朋友来报仇。’娶妻后早晚向妻子行拜礼、借助结交朋友来报仇，连普通人都不会做，难道要等大人才能不做吗？唉，这大概是误解了孟子的意思。王霸 仁、义、礼、信，是天下共同通行的道，也是王道和霸道所共同采用的。王道和霸道所使用的原则相同，但所以得名却不同。为什么呢？只是因为内心不同罢了。内心不同，事情就不同；事情不同，功效就不同；功效不同，名称也不得不不同。王道的内心，并不是有所求于天下；之所以实行仁义礼信，只是因为认为这是自己应当做的事罢了。用仁义礼信修养自身，再把它施于政治，天下没有不受其感化的。因此，行王道的君主只知道在自己这里实行，不知道向别人那里求取，而别人本来已经被感化了。霸道却不是这样：内心未尝仁爱，却担心天下厌恶他的不仁，于是向天下显示仁爱；内心未尝合义，却担心天下厌恶他的不义，于是向天下显示合义；对礼和信也是如此。因此，霸者的内心是为了谋利，却借用王道来显示自己所想要的东西；他有所作为，唯恐百姓看不见、天下听不见。所以说他的内心不同。齐桓公被曹沫的刀逼迫而答应归还土地；他想归还土地，并不是自己的本心，答应归还，只是为了免于被杀。按照王道，本来可以不归还，但齐桓公却一定归还了土地。晋文公讨伐原国，约定三天后撤兵；三天到了原国还没有投降，按照王道，即使等到原国投降也可以，但晋文公却一定撤回军队，大概是想把守信显示给百姓。凡是实行仁义礼信，也都和这件事没有不同。所以说，王道和霸道的事情不同。王道的伟大，就像天地一样：天地不向万物劳作，万物却各自获得其本性；万物虽然获得了本性，却不知道这是天地的功劳。王者不使天下劳苦，天下各自得到治理；天下虽然得到治理，却不知道这是王者的德。霸道却不是这样，就像世间施恩惠的人：天冷给人衣服，饥饿给人食物；百姓虽然知道我的恩惠，但我的恩惠也不能广泛惠及众人。所以说功效不同。王道和霸道的道理虽然不同，但霸者用至诚的态度来谋求利益，天下也会与他合作。因此，王道虽然不求利益归于自己，霸道也不以利益为根本，但如果不借用王道的做法来接近天下，天下又有谁会与他合作呢？性情

译性和情是同一回事。世上有论者说：性善，情恶。这只是知道性情的名称，却不知道性情的实质。喜、怒、哀、乐、好、恶、欲没有发露于外而存在于心中，叫作性；喜、怒、哀、乐、好、恶、欲发露于外而表现在行为上，叫作情。性是情的根本，情是性的作用。所以我说性情是一回事。有人说：性善，没有别的。那是读过孟子的书，却没有探求孟子的意思。又有人说：情恶，没有别的。那是只看见天下有人因这七种情感而陷入邪恶，却不知道这七种情感本来出于性。所以这七种情感人生来就有，接触外物之后才发动。发动而合乎义理，就是圣人、贤人；不合乎义理，就是小人。他们只是看见情感向外发出后受到外物牵累，便陷入邪恶，于是说情是恶的。有人说情会损害性。难道他们没有察觉，情感向外发出、受到外物感动，也会因此进入善吗？大概君子善于养性，所以情也善；小人养成恶性，所以情也恶。因此，君子之所以成为君子，没有不是由于情；小人之所以成为小人，也没有不是由于情。那些论说的错误，是因为他们在君子身上寻找性，在小人身上寻找情。所谓情，无非就是喜、怒、哀、乐、好、恶、欲。舜是圣人，象高兴，舜也高兴。假使舜在应当高兴时却不高兴，难道还足以称为舜吗？文王是圣人，‘王赫斯怒’，在应当发怒时却不发怒，难道还足以称为文王吗？举这两件事加以说明，其余的就可以知道了。如果废弃情感，即使性是善的，又凭什么显明出来呢？如果真像现在的论者所说，无情就是善，那么就连草木石头也值得尊崇了。由此可知，性和情彼此相需，就像弓和箭相互依待才能使用。至于善恶，就如同箭射中与射不中。问：‘那么性中有恶吗？’回答：孟子说：‘培养人的大体，就成为大人；培养人的小体，就成为小人。’扬子说：‘人的本性善恶混杂。’由此可知，性可以发展为恶。勇惠 世上的论者说：‘轻易给予财物，叫作惠；轻视死亡，叫作勇；面对财物而不吝惜，面对危难而不躲避，是圣人所取法的，也是君子的行为。’我说不对：‘惠，是慎重地给予；勇，是慎重地对待死亡。面对财物而不吝惜，面对危难而不躲避，是圣人所厌恶的，也是小人的行为。’所以所谓君子的行为有两个方面：事情尚未发生时，只是谨慎；事情已经发生时，只是合乎义。谨慎，就要等到合乎义之后再决定；合乎义，就要等到适宜之后再行动，大概只是不苟且罢了。《易》说：‘吉、凶、悔、吝由行动产生。’意思是行动正是贤者和不肖者的区别所在，不可以苟且。因此，君子的行动，如果可以停止，就会停止。所以在义理上有可以不参与、可以不死的道理，却一定要参与、一定要死，即使这是众人所说的难事，君子也未必认为好；在义理上有可以参与、可以死的道理，却不参与、不赴死，即使这是众人所说容易做到的事，君子也未必认为不对。因此，把困难的事看得高，把容易的事看得低，是小人的行为；不论难易，只以义为标准，是君子的行为。《传》说：‘义，是天下的准则。’制约行为却不以义为准，即使做到了圣人也难以做到的事，最终也只会归于小人罢了。季路的为人，可以说是贤能的了，但孔子说：‘由啊，喜好勇敢超过了我，没有什么可取的地方。’孔子的行为只以义为准，而子路超过了它，就是超过了义。行为超过义，孔子不取他的才质，也就理所当然了。勇超过义，孔子尚且不取，那么惠超过义，也就可以知道了。孟子说：‘可以参与，也可以不参与，参与就会损害惠；可以死，也可以不死，死就会损害勇。’大概君子的行动，一定要在义理上没有疑问之后才发动；如果还有疑问，就不会行动。古语说：‘多见有疑惑危险的事而避开，谨慎实行其余的事，就会少有悔恨。’说的是君子的行为，应当谨慎地处置合乎义的事情。可是世上有人谈论孟子说：‘孟子的文字被传抄者误写了。孟子的意思应当是“不要参与以免损害惠，不要死以免损害勇”。’唉，这大概也只是没有思考罢了。仁智 仁，是仅次于圣的境界；智，是仅次于仁的境界。没有有仁而不有智的人，也没有有智而不有仁的人。那么仁和智有什么区别呢？在于获得仁的途径不同。仁，是我本来具有的。临到行动时不必思考，临到说话时不必选择，发之于事情而没有不合乎仁的，这就是仁者的行为。仁，是我本来没有的，但我能够知道什么是仁。临到行动时要思考，临到说话时要选择，发之于事情而没有不合乎仁的，这就是智者的行为。他们获得仁的途径不同，但等到成为仁者时却是一回事。孔子说：‘仁者静，智者动。为什么呢？’回答说：‘譬如现在有两个商人，一个已经富裕了，一个知道致富的方法却还没有富裕。已经富裕的，即使烧掉船、折断车，也可以不再经商；知道致富方法却还没有富裕的，就不能不继续行动。这就是仁者和智者动静不同的原因。’我的仁足以上达于天下，遍及草木，旁及四夷，而我的作用不会穷尽。那么我还求什么呢？这就是仁者能够安静的原因。我的智慧想要上达于天下，遍及草木，旁及四夷，但我的作用有时会穷尽。那么我可以不求取吗？这就是智者一定要行动的原因。所以说：‘仁者喜爱山，智者喜爱水。山是安静而有利于万物的，水是流动而有利于万物的。它们的动静不同，但有利于万物却相同。’又问：‘仁者长寿，智者快乐。那么仁者不快乐，智者不长寿吗？’回答说：‘智者不是不长寿，只是不如仁者长寿；仁者不是不快乐，只是快乐不足以穷尽仁者的盛大。能够穷尽仁的道，就是圣人。但不称为仁而以圣来命名，是说他的仁能够感化万物。大概能够穷尽仁道，就能够感化万物；如果不能感化万物，我就没有见过能够穷尽仁道的人。’颜回是仅次于孔子的人，而孔子称赞他说：‘三个月不违背仁罢了。’那么能够穷尽仁道的，除了孔子这样的人，还有谁呢？中述

译君子对别人要求宽，而辨别是非却不苟且。孔子责备宰予说：‘对于宰予，我有什么可责备的呢？’责备冉有说：‘小子们，击鼓攻击他也是可以的。’这两个人得罪圣人，似乎应当被完全弃绝。等到孔子列举门弟子而排列次序时，入选的不过几个人。对于宰予，因为他有善于辞令的长处，便取用这一长处；对于子路、冉求，因为他们有处理政事的长处，便取用这一长处，并不因为他们有不足就废弃他们的长处。孔子难道是偏爱自己所喜欢的人吗？只是因为他对别人要求宽。管仲的功劳施及天下，孔子却认为他功业小。门下弟子有三千人，孔子唯独称颜回好学，其余的人都没有称为好学者，闵损、原宪、曾子等人也不在其中。冉求、宰我又有这样的过失。孔子难道不喜欢称道人的优点吗？只是因为他辨别是非，不肯苟且。对别人要求宽，所以取用人的长处就严格。辨别是非而不苟且，是为了彰明圣人的道。像宰予、冉求这样的人尚且不能列举其全部优点，那么世上不能完美的人就多了，哪里足以因此取用一个人呢？好在像管仲这样的人若没有一点贬抑，执政的人就会以此为止；七十弟子都被称为好学者，好学的人也会以此为止。这样哪里足以彰明圣人的道呢？如果这样取舍人物，那么我对自己的要求就会很重，而别人所处的标准就会很容易。这样彰明圣道，那么我和别人各自应当遵循的道路，也就可以知道了。所以对别人责备宽缓，并不是隐瞒他们的过错；评论人物不苟且，是为了求得完整。圣人的道以中正为根本罢了。《春秋》的防范，难道会轻易放过这些吗？行述 古代有人辛苦奔波，劳累自身，来求得在世上推行道，却说‘我是学习孔子的人’，这真是糊涂。孔子早年在鲁国任职谋食，鲁国发生动乱便前往齐国；齐国大夫想要害他，他又返回鲁国谋食。鲁国接受女乐，孔子三天不上朝，认为按义理不能留下，于是又到哪里去呢？他说：‘卫灵公的无道太严重了，他对待贤者，大概还算有礼吧。’于是前往卫国，但卫灵公不能与他共处；于是来不及选择，又到了曹国，后来到宋、郑、陈、蔡、卫、楚的郊外。他的志向仍然是离开卫国而前往曹国；年老之后，终于回到鲁国去世。孔子的行为就是如此，他哪里是在求得推行道的机会呢？天子、诸侯不亲自以贤人为先，不能和他们共同有所作为，这是很明白的。孔子却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做孔子吗？孔子说：‘要把我卖出去啊，要把我卖出去啊！我是在等待合适的价格。’辛苦奔波、劳累自身，来求得在世上推行道，就是在求售自己。子路说：‘君子出仕，是为了推行他的义。道不能推行，我早就知道了。’这大概说的就是孔子的心意。然而这样说来，孔子对世人难道没有期望吗？他说：‘道将要兴盛吗？这是命。道将要衰废吗？这也是命。’ 既然是命，那么还能把世上的人怎么样呢？《临川文集》卷六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卷六十八，宋王安石撰，论议 防说 鲧说 季子 荀卿 扬墨 老子 庄周二 原性 性说 对难 防说 舜命令他的臣子，并加以告诫，没有谁不是谦让的。到了夔，却独独没有谦让，而且还称赞他的音乐和谐美好，这是为什么呢？禹、垂、益、伯夷、龙都是新近受命的人，所以舜先向群臣询问，然后任命他们，他们也都有谦让。弃、契、皋陶、夔，在当时大概已经担任这些官职了；舜只是因而任命这五个人，并告诫他们，所以唯独夔没有谦让。孔氏说：‘禹、垂、益、伯夷、夔、龙都是新近受命的人。’大概错了。圣人的聪明虽然远远超过常人，却从来不专凭自己的聪明行事；所以舜任命这九个人，没有不先咨询然后才任命的，为什么唯独对夔不是这样呢？假使夔是新近受命的人，那么为什么还要称赞他的音乐和谐美好呢？假使夔在接受任命的那天就已经被称赞音乐和谐美好，那么贤人的举止也就显得太轻率了。孔氏的说法，大概是被‘命汝典乐’这句话迷惑了。‘你担任司徒’‘你担任士’这样的文字，难道和‘命汝典乐’这句话有什么不同吗？而且之所以知道夔不是新近受命的人，大概是因为舜没有向群臣询问便任命他，他也没有谦让。舜任命夔时同样没有向群臣询问，夔接受任命时也没有谦让，那么凭什么知道他是新近受命的人呢？击石、拊石而使百兽相率起舞，这不是夔所能独自做到的，做到这件事的是众臣；但也不是众臣单独所能做到的，做到这件事的是舜。将要治理天下，难道可以没有辅佐之臣吗？所以舜任命禹为掌管百官之长。百姓困于衣食，却想使他们受到教化而归于善，难道能办得到吗？所以接着任命弃为后稷。百姓已经富足而可以教化了，难道还可以没有教化吗？所以接着任命契为司徒。既然教化百姓，百姓就不可能没有不遵循教化的人；百姓有不遵循教化的，难道可以没有刑罚吗？所以接着任命皋陶为士。这样，治理人的首要急务都已经具备了，就可以治理次要事务了。工官是治理人的次要事务的，所以接着任命垂为共工。于是治理人的事务都齐备了，就应当推广到鸟兽草木，所以接着任命益为虞官。治理能达到鸟兽草木，天下治理的功业就达到极点了。治理天下的功业达到极点，就可以制定礼制了，所以接着任命伯夷掌管典礼。治理达到鸟兽草木，而人又有礼来节制修饰，政道就完成了；可以制作音乐来庆乐其成功，所以接着任命防为典乐。假使禹不能总领百官，弃不能使万民富足，契不能教化百姓，皋陶不能掌刑，垂不能任共工，伯夷不能掌典礼，那么天下就会乱了。天下已经混乱，而防想要击石、拊石，使百兽相率起舞，难道办得到吗？所以说：做到这件事的是众臣；假使舜不能任用这些众臣，那么这些众臣也不能成就他们的功业。所以说：也不是众臣单独所能做到的，做到这件事的是舜。防称赞音乐和谐美好的原因，难道是为了夸耀功伐吗？大概是为了赞美舜。孔子所谓顺成并发扬美德的人，大概就是防吧？《鲧说》尧询问说：“谁能治理洪水？”四岳都回答说：“鲧。”这样看来，朝廷群臣中能够治水的只有鲧。水患不能拖延而等待别人。鲧虽然违抗命令、败坏宗族，但他的才能却是群臣都比不上的。既然如此，舍弃鲧又派谁去呢？在这个时候，禹大概还年轻，舜也还隐伏在下位，没有被上位者发现。舜、禹的圣明，尧的圣明，群臣的仁德贤能，以及他们急于求得治水之人的心情，却要如此艰难地相遇。后世那些没有遇到明主的人，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季子》先王斟酌人情的中道，制定丧礼，使哀痛有余的人俯身来遵从礼制，使哀痛不足的人踮起脚来赶上礼制。哀痛不足，并不是圣人认为值得赞许的；所赞许的，只是他能够努力遵守礼制罢了。延陵季子的长子死后，埋葬完毕，他哭号了三声，就离开了。孔子说：“延陵季子对于礼，恐怕算是合于礼了吧？”长子的丧礼，圣人为他规定三年的丧服，大概是因为父子亲情中，长子又是继承亲族宗庙的人，是人情中极其看重的。如今季子哭号三声就离开，在先王的丧礼看来是不够的。现在议论的人说：“当时季子出使齐国，奉行国君的使命。若说季子的内心，他认为不能因为个人的道义而延误国君的使命；如果形势使两者不能兼顾，就应当忍住哀痛，以完成对尊长的事务。如今奉命出使，已经完成使命回来，随后稍作停留而尽情哭尽哀痛，那么在侍奉君主的道义上难道会不足，并且会妨害出使的事务吗？君臣、父子的道义，形势足以使二者兼顾，却不肯为此尽礼，那也就是薄待骨肉亲情，而不采用先王的礼制罢了。”他还说：“骨肉归于泥土，是命运；至于魂气，则无处不可以去。” 骨肉归于泥土，魂气无处不去，这是人情所感到悲哀的事。君子没有什么不说是命运的，但到了丧事，却有人的本性在其中，唯独不能说只是命运。过去庄周妻子死了，他敲着瓦盆唱歌；东门吴儿子死了，却好像从未有过儿子。这是抛弃人的常情、把万物看作齐一的道理，是我们儒者的罪人。看季子所说的话，大概也是庄周、东门吴一类人。父子亲情，是仁义的起点；长子又承继祖先父辈的重要地位，所以为长子服丧三年，是为了尊重祖先父辈。如今季子不为长子尽丧礼，就近于抛弃仁义、薄待祖先了。孔子说：“办理丧事，不敢不尽力。”又说：“临近丧事而不悲哀，我还能看他什么呢？”面对别人的丧事却不悲哀，孔子尚且认为不值得看，何况礼制规定的三年之丧呢？既然如此，季子这番话恐怕不应当取法。大概记载说，他下葬时墓穴深度没有达到泉水，入殓时用当时的服装，葬后筑土为坟，坟的宽长盖住墓穴，高度可以遮掩人身。孔子称赞他，大概只是称赞他的下葬合于礼罢了。只称赞下葬合礼，那么他哀痛不足也就可以知道了。卫国有人送葬，孔子观看后说：“好啊，这可以作为法则了。”像这样，才是孔子所赞美的。圣人的言辞含蓄而意义显明，难道是无缘无故的吗？这是求学的人不可不思考的。《荀卿》

译荀卿记载孔子的话说：“由，智者怎么样？仁者怎么样？”子路说：“智者使人知道自己，仁者使人爱自己。”孔子说：“可以称为士了。”孔子说：“赐，智者怎么样？仁者怎么样？”子贡说：“智者了解别人，仁者爱别人。”孔子说：“可以称为士君子了。”孔子说：“回，智者怎么样？仁者怎么样？”颜渊说：“智者了解自己，仁者爱自己。”孔子说：“可以称为明君子了。”这确实是孔子的话吗？我知道不是。能先从近处看清，然后才能从远处观察；能先使狭小范围获利，然后才能使广大范围受益，这是天下的道理。所以古代想了解别人的人，一定先求了解自己；想爱别人的人，一定先求爱自己。这也是必然的道理，是君子不能改变的。请用近处而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来说明：如今有这样一个人，不能在咫尺之内看见泰山，那么即使是天下最愚蠢的人，也知道他没有这种能力；而要他在百步之外察见秋毫。大概近处尚且看不见，远处就更不能察见，这是明白的。可是荀卿却认为，了解自己的人胜过了解别人的人；这就像说能在百步之外察见秋毫的人，还不如能在咫尺之内看见泰山的人明察。如今有这样一个人，食物不足以使他的肚子吃饱，衣服不足以使他的身体周全，那么即使是天下最愚蠢的人，也知道他不能使乡里人得到充分供养。大概不能使小范围获利，就不能使大范围受益，这是明白的。可是荀卿却认为，爱自己的人胜过爱别人的人；这就像说能使乡里人得到充分供养，还不如食物足以填饱肚子、衣服足以周全身体的人富足。由此说来，荀卿的话实在是极其不明察道理。所以，了解自己，是智慧的开端，可以推及了解别人；爱自己，是仁的开端，可以推及爱别人。能够充分实践智、仁之道，然后才能使别人了解自己、爱自己。因此，能够使别人了解自己、爱自己的人，没有不能了解别人、爱别人的；能够了解别人、爱别人的人，也没有不能了解自己、爱自己的。现在荀卿的话把这一切都说反了，所以我知道那不是孔子的话，而是荀卿的妄说。扬子说：“自爱，是仁的极致。”大概是说，掌握自爱的道理，就足以爱别人，并不是说不能爱别人却能爱自己。唉！古人中有爱别人而不能爱自己的人，但那不是我所说的爱别人，也不是墨翟的道术。至于能够了解别人却不能了解自己的人，也不是我所说的了解别人。《杨墨》杨朱、墨翟的道术，都是得到圣人道术中的一点，却废弃其余百端。圣人的道术，则兼容杨朱、墨翟而没有什么不可取、不可用的。墨子的道术，是磨秃头顶、磨破脚跟来使天下获利；杨子的道术，则即使能使天下获利，损失自己一根毫毛也不肯去做。禹治理天下，九年之间三次经过家门，听见孩子呱呱的哭声也没有一次顾及自己的孩子，这也可以说是为了别人。颜回对于自身，只有一箪饭、一瓢水，却独自在简陋的巷子里自得其乐，把天下的混乱看得仿佛没有看见，这也可以说是为了自己。杨朱、墨翟的道术，只是分别把为人、为己当作唯一原则，为什么会得罪圣人呢？这大概就是所谓得到圣人的一点而废弃百端。因此，遵循杨子的道术，就会不义；遵循墨子的道术，就会不仁。对于仁义之道没有遗漏，运用它又不失其恰当位置的，大概只有圣人的门徒吧？二人都失于仁义，不能看见天地万物的完整，这一点相同；至于他们因什么而得罪圣人，又有可以议论的地方。杨子所坚持的，是为自己；为自己，是求学者的根本。墨子所学习的，是为别人；为别人，是求学者的末端。因此，求学者的事业，必须先为自己；为自己已经有余，而天下的形势又可以为别人时，就不能不为别人。所以求学者的学习，开始并不在于为别人，最终却正是因此能够为别人。如今刚开始学习时，道理还不足以修养自己，志向却已经放在为别人上，也可以说是错误地用心了。错误地用心，即使有志于为别人，难道能够做到吗？由此说来，杨子的道术虽然不足以为别人，毕竟懂得先修养自己；墨子的志向虽然在于为别人，我知道他反而做不到。唉！杨子懂得把修养自己作为要务，却不能通达大禹的道术，也可以说是迷惑了。墨子废弃人与人亲疏的区别，却偏要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所以他想用来使人得利的东西，恰恰成为天下的祸害，难道不是过分得很吗？所以杨子接近儒道，墨子远离道；他们不同于圣人是相同的，但他们得罪圣人的程度本应有差别。《老子》道有根本和末端。根本，是万物赖以产生的东西；末端，是万物赖以完成的东西。根本出于自然，所以不借助人的力量，万物也能产生。末端涉及形体器物，所以要等待人的力量，万物才能完成。既然不借助人的力量万物也能产生，那么圣人可以不说话、无所作为。到了必须依赖人的力量万物才能完成的时候，圣人就不能不说话、不能无所作为。所以从前圣人在上位而把万物当作自己的责任，一定制定四种方法。四种方法就是礼、乐、刑、政，是用来使万物完成的。因此圣人只致力于修治使万物完成的事，不谈使万物产生的事；大概万物的产生由自然主宰，不是人的力量能够参与的。老子却独不这样，认为凡是涉及形体器物的，都不值得谈论、不值得作为，所以排斥礼、乐、刑、政，只称道。这样就是没有察明道理而务求崇高的过错了。道的自然状态，又与什么相干呢？正因为道涉及形体器物，所以一定要依靠人的言说。关于人的作为，他的书上说：“三十根辐条共同汇聚在一个车毂上，正因为有了空处，才有车的功用。”车毂和辐条的功用，固然在于车中央的空处；然而工匠雕琢削凿时，从未涉及空处，大概空处出于自然之力，可以不必由人参与。如今制造车子的人，知道修治车毂和辐条，却从未涉及空处；然而车之所以能够制成，大概是车毂、辐条齐备，空处自然就能发挥作用。如果只知道空处有用，却不修治车毂和辐条，那么制造车子的技术本来就荒疏了。如今知道空处对于车有用，也知道空处对于天下有用，却不知道使它发挥作用的条件。所以空处之所以对车有用，是因为有车毂和辐条；空处之所以对天下有用，是因为有礼、乐、刑、政。如果在车上废弃车毂和辐条，在天下废弃礼、乐、刑、政，却坐等空处发挥作用，那也就近于愚蠢了。《庄周上》

译世人评论庄子，各不相同。学习儒道的人说：“庄子的书专门诋毁孔子，以取信于他的邪说。应该焚烧他的书，废除他的门徒，然后才可以。”他们的是非曲直本来不值得讨论。学习儒道的人就是这样说。喜欢庄子道术的人却说：“庄子的德行，不让万物扰乱自己的思虑，能够信守他的道。他不是不知道仁义，而是认为仁义浅小，不足以实行于自身；他不是不知道礼乐，而是认为礼乐浅薄，不足以教化天下。所以老子说：道失去以后才有德，德失去以后才有仁，仁失去以后才有义，义失去以后才有礼。由此可知，庄子并不是不通达仁义礼乐的意义。他认为仁义礼乐是道的末端，所以轻视它们罢了。”儒者的话是好的，但从未探求庄子的本意。喜欢庄子言论的人，固然知道读庄子的书，却也从未探求庄子的本意。从前先王的恩泽到庄子时代已经枯竭，天下的风俗大肆兴起诡诈，质朴也同时散失。即使世上的学士大夫，也没有懂得尊重自己、轻视外物的道理的。于是他们抛弃礼义的传统，在利害交争之际互相争夺；追逐利益而不以为耻，丧失生命也不以为怨，逐渐浸染、陷溺，直到不可救治。庄子以此为忧，思考用自己的学说纠正天下的弊病，使天下归于正道。他过分地用心思索，认为仁义礼乐都不足以纠正这些弊病，所以把是非看作相同，把彼我看作平等，把利害合而为一，认为只要内心满足就是所得。这就是他用来纠正天下弊病的方法。他已经用这套学说纠正了弊病，又担心后世果真执守他的学说，因而看不见天地的纯粹和古人的大体，于是在篇末又为此伤心，以替自己辩解。所以他的篇章说：“《诗》用来表达志意，《书》用来记述事务，《礼》用来说明行为，《乐》用来说明和谐，《易》用来说明阴阳，《春秋》用来说明名分。”由此看来，庄子难道不知道圣人吗？他又说：“譬如耳、目、鼻、口各有所明，却不能彼此相通；就像百家众技各有所长，也各有适时可用之处。应当由此说明圣人之道：完整的道在那些方面，不在这一方面。”但他又把自己的书列在宋钘、慎到、墨翟、老聃等人之中，都说是不能兼备、不能周遍而只通达一曲的士人。大概是想说明自己的言论是有针对性而作，并不是大道的全部。这样看来，庄子难道不是有意针对天下的弊病，而保存圣人之道吗？伯夷的清高，柳下惠的和顺，都有矫正天下的地方。庄子用心，也属于这两位圣人的一类。然而庄子的言论不得不被视为邪说，大概是因为他矫正弊病过了头。矫正弯曲，是想使它变直；矫正过度，就又回到弯曲了。庄子自己也说：“墨子的心是对的，墨子的行为是错的。”推究庄子的用心来考察他的行为，那么他和墨子又有什么不同呢？后世读《庄子》的人，赞许他著书的用心，而不赞同他著书中的学说，才可以说是善于读书。这也是庄子希望后世读他书的人所采取的态度。如今的读者，借助庄子来嘲弄我们儒者，说：“《庄子》的道术伟大啊，不是儒者所能达到、所能理解的。”他们不知道探求庄子的本意，反而把不同于儒道看作可贵，真可悲啊！《庄周下》求学者诋毁庄周，说他非难尧、舜、孔子；我看他的书，不过是有所寄托而发言罢了。孟子说：“解说《诗经》，不能因为文字而损害文辞的意义，不能因为文辞而损害诗的本意，要用自己的理解去迎合诗人的志意，这才算得到它。”读他的文字却不用本意去推究，这就是庄周受到诋毁的原因。庄周说：“在上位的人一定要无为，却要使用天下；在下位的人一定要有为，却要为天下所使用。”他又认为自己处在昏庸的君主和混乱的宰相之间，所以困窘而不能施展才能。谁说庄周的话都不能用在君臣、父子之间呢？只是他生逢乱世、遇不到明主，最终不能使自己有所作为罢了。至于他借太庙祭祀的牺牛来辞拒楚国的聘请，让对方大概只是说些危言，来使衰乱时代的普通人感到恐惧罢了。凭庄周的才能，难道会迷失出仕和退处的原则，只是害怕成为供祭祀的牛吗？大概孔子所说的“隐居而放言”，庄周差不多就是这种人。然而庄周的学说在道上已经反其道而行之，所以理应得罪圣人一派。对于普通人能够达到的道理，圣人详细说明并谨慎实行；说明得不详细，实行得不谨慎，天下就会受到弊害。对于普通人达不到的道理，圣人藏在心中，只简略地说；如果不简略而详细说明，天下就会迷惑。况且一定要反复叮咛之后才明白，一定要争辩喧嚷之后才服从，这难道是可以对上等人谈论的道理吗？可惜庄周能言善辩，却不通晓这个道理。《原性》有人说：“孟子、荀子、扬子、韩子这四个人，都是古代有道德的仁人；而性是有生命之物的根本。让古代有道德的仁人来谈论有生命之物的根本，他们的话本来应当没有疑惑，为什么说法却彼此相反呢？我愿意听听您的主张。”我说：“我所信从的只是孔子的话。太极是五行由此产生的根本，但五行不能称为太极。性是五常的根本，但五常不能称为性。这是我不同于韩子的地方。况且韩子把仁、义、礼、智、信五者称为性，却只说天下人的性是恶的。既然五者被称为性，却又说性是恶的，难道五者本身就是所谓恶吗？孟子说人的本性是善的，荀子说人的本性是恶的。太极产生五行，随后利害才产生；太极本身不能用利害来说明。性产生情，有了情之后善恶才显现；性本身不能用善恶来说明。这是我不同于孟子、荀子的地方。孟子因为人人都有恻隐之心，便说人的本性无不仁。假如按照他所说的性来讲，就必须是人人都没有怨恨毒害、愤怒乖戾之心，然后才能说人的本性无不善。可是人果真都没有这些心吗？”

译孟子把恻隐之心作为性，是因为它存在于内心。恻隐之心和怨毒忿戾之心，都是受到外物感触后从内心发出的，二者有什么不同呢？荀子说：“能够成为善，是人为造作的。”假如按照他所说的性来讲，就必须是人人都没有恻隐之心，然后才能说善是人为造作的。人果真都没有恻隐之心吗？荀子说：“陶工把土改变成陶土，陶土难道是土的本性吗？”陶工之所以不用木头做陶土，正是因为只有土具有成为陶土的性质，怎么能说这是人为造作呢？况且诸子所说的，都是我所说的情和习，而不是性。扬子的说法似乎接近正确，却仍然没有超出以习来说明性的范围。古代难道有不把喜、怒、爱、恶、欲称为情的吗？喜、怒、爱、恶、欲表现得善，于是便称为仁、义；喜、怒、爱、恶、欲表现得不善，于是便称为不仁、不义。所以说，有了情之后善恶才显现。既然如此，善恶不过是情所形成的名称罢了。孔子说：“人的本性彼此相近，习染使彼此相远。”我的说法就是这样。那么上等的智慧和下等的愚昧不能改变，又该怎样解释呢？回答说：这就叫作智和愚。我所说的是性和善恶。恶人转向善，是因为他有所作为；同样，愚人转向智慧，有时也不是勉强就能做到的。伏羲创作《易》，这是后世圣人的言论；如果不是天下最精微、最神妙的智慧，谁能够参与其中？到了孔子作《春秋》，即使子游、子夏也不能添上一句话。大概伏羲的智慧，不是最精微、最神妙的智慧就不能参与；孔子的智慧，即使子游、子夏也不能勉强达到，何况所谓下等愚人呢？他们不能改变，是很明白的。有人说：“这四位先生的说法，难道都是有意于教化吗？”我说：“这个问题，我不知道。”圣人的教化，只是端正名分罢了。《性说》孔子说：“人的本性彼此相近，习染使彼此相远。”所以我赞同孔子。韩子关于性的说法，我不取。然而孔子所说“中等人以上可以告诉他上等的道理，中等人以下不可以告诉他上等的道理，只有上等智慧和下等愚昧不能改变”，应当怎样解释？回答说：“不过是习于善罢了。”所谓上等智慧，就是习于善；所谓下等愚昧，就是一旦习于善，或一旦习于恶；所谓中等人，也可能成为上等智慧，也可能成为下等愚昧，也可能仍是中等人。最终只是根据结果给他命名罢了。有人从未做过不善之事，可以称为上等智慧；后来离开善而去做不善之事，就可以称为中等人。有人从未做过善事，可以称为下等愚昧；后来离开恶而去做善事，也可以称为中等人。只有始终不能改变，才称为上等智慧；只有始终不能改变，才称为下等愚昧。这些都是到了最后才给以名称的。人并不是生来就不可改变的，这一点也足以使韩子的说法无法成立。韩子又说：“性的品类有三等，而构成性的因素有五种。”仁、义、礼、智、信，哪一种可以说是不善呢？他又说：“上等人的五性，以一者为主而实行其余四者；下等人的五性，反对其中一者而违背其余四者。”这就是说，一个人在性上没有失去其中任何一项，才称为上等人；没有得到其中任何一项，才称为下等人。这难道不是说明性本善而不善是由习染造成的吗？那么尧的儿子朱、舜的儿子均、瞽瞍的儿子舜、鲧的儿子禹等事，后世所引用的事例，难道都不可信吗？回答说：“尧的朱、舜的均，本来就是我所说的习于恶；瞽瞍的舜、鲧的禹，本来就是我所说的习于善。”后稷诗中所说的情况特殊，我所讨论的是常情。诗中甚至说有人作为人子却没有父亲；作为人子而没有父亲，难道还可以据此推论常情吗？谈论性也只能谈常情罢了。若不能以常情为依据，那么狂人跳入火中、走进河里，也可以说是他的本性了。越椒、叔鱼的事，只是从左丘明那里听来的；左丘明本来就未必可信。凭言语取人，孔子错看了宰我；凭容貌取人，孔子错看了子羽。这两个人长大以后，孔子早晚和他们相处，尚且会因言语、容貌取人而错看；他们刚出生时，妇人只凭声音和相貌作判断，最终却判断对了。难道妇人只有在这件事上胜过孔子吗？” 《对难》我作《扬孟论》，用来辨明谈论性命的人所犯的错误，有人来诘难我说：“您关于性的说法确实正确，至于谈命，我认为还不对。如今有这样的人，他的才能本应处于天下最卑贱的地位，却反而处于天下最尊贵的地位；他的行为本应得到天下最大的祸患，却反而得到天下最大的福分；他的才能本应处于天下最尊贵的地位，却反而处于天下最卑贱的地位；他的行为本应得到天下最大的福分，却反而得到天下最大的祸患。这就是违背人的通常判断、不是人的力量所能达到的事。因此君子说：‘造成这一切的是上天。’所谓命，大概就是说它由上天决定。”过去舜统治天下时，进用九官，诛杀四凶；成王统治天下时，尊崇二伯，诛杀二叔。如果进用九官，是因为他们都圣贤；诛杀四凶，是因为他们都不肖；尊崇二伯，也是因为他们都圣贤；诛杀二叔，也是因为他们都不肖，那么这些都是人的作为。假使舜不明察，进用四凶而诛杀九官；成王不明察，尊崇二叔而诛杀二伯，那么这才是所谓不是人的力量所能达到、而是上天所命定的事。难道人所作的事，也能勉强说成是命吗？” 有人说：“圣贤之所以受到尊崇、被进用，是命；不肖之所以被诛杀，也是命。”过去孔子怀有九官、二伯那样的德行，却困于乱世，多次从干戈中逃脱，奔走于天下诸侯之间，求得施用才能的机会，最后却死在旅舍之中。既然如此，九官、二伯虽然是圣贤，他们受到尊崇、被进用也有命的成分。盗跖的罪过超过四凶、二叔，最终却长寿而死。既然如此，四凶、二叔虽然不肖，他们被诛杀也有命的成分。因此圣人不谈命，只教人竭尽人的事务罢了。唉！又岂只是贵贱、祸福如此？凡是人的圣贤与不肖，没有不是命。有人说：“贵贱、祸福都是从外部到来的，您说圣贤之所以尊贵而得福、不肖之所以卑贱而得祸，都有命，这我已经听明白了。至于圣贤之所以成为圣贤、不肖之所以成为不肖，那是由自己决定的，怎么能说是命呢？”我说：“这确实是君子的志向；古代好学者的说法，没有不如此的。”然而孟子说：“仁在父子关系上，义在君臣关系上，礼在宾主关系上，智在贤者身上，圣人在天道上，这些都是命，其中也有人的本性。君子不把它称为命。”

译由此说来，圣贤之所以成为圣贤，君子虽然不称它为命，孟子本来却说“这也是命”。不肖之所以成为不肖，与此又有什么不同呢？《临川文集》卷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卷六十九，宋王安石撰 论议 禄隐 太古 原教 原过 进说 取材 兴贤 委任 知人 风俗 闵习 禄隐 孔子叙述隐逸之民，先说伯夷、叔齐，后说柳下惠，说：“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使自身受辱，是伯夷、叔齐；柳下惠降低了志向，使自身受辱。”孟子叙述三位圣人，也把伯夷排在伊尹之前。扬子也说：“孔子推崇饿死而显名的人，贬低享禄而隐身的人。圣人所说的高，是他从别人身上取法而自己实行的；所说的低，是他责备别人而自己舍弃的。”然而孔子、孟子生在可以避开的时代，却不曾逃避。大概他们不被君主认可就离去，可以说是不降低志向、不使自身受辱。至于扬子，我私下却有疑问。当王莽作乱时，即使乡里中自以为明智的人也知道远离耻辱，而扬子却亲自屈身，做了王莽左右的臣子。难道君子本来就多能说而不能做吗？还是他另有处置的方法，并不一定出于这番话呢？有人说：“圣贤的言行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必相同之处，不能只从一个方面来判断。相同的是道，不同的是行迹。只知道相同而不知道不同，不是君子。君子难道本来就想要这样不同吗？大概时代不同，言语行为就不能不不同；正因为不同，这才是相同之处。” 如果时代不同却硬要使行为相同，那么相同的是行迹，不同的是道。行迹与圣人相同，而道却不同，这样的人成为小人，谁能阻止呢？世上的士人不懂得道不能只体现为一种行迹，已经很久了。圣贤以道为归宿，就像水以海为归宿。水流有弯有直，从来不相同；到了归入大海，就相同了。圣贤的言行有伸展有屈曲，从来不相同；到了归于道，就相同了。所以水顺着地势而有曲直，因此能够归于大海；圣贤顺应时势而有屈伸，因此能够归于道。”孟子说：“伯夷、柳下惠，是圣人，是百世的老师。假如把饿死而显名看作高尚，把享禄而隐身看作卑下，并且一定要求他们都采取被推崇的做法，那么柳下惠怎么能和伯夷相比呢？”扬子说：“道路虽然曲折，但能通达中原，就应当沿着它走；河流虽然曲折，但能通达大海，就应当沿着它走。”大概是说，事情虽然曲折，但能通达道，也是君子应当与之相同的。由此说来，饿死而显名的高尚、享禄而隐身的卑下，都只是行迹，哪里足以用来寻求圣贤呢？正因为他们能够不被行迹束缚，所以远远超过常人。假如圣贤之道都出于一个固定模式，没有根据时势变化的权宜，又有什么圣贤值得称道呢？” 圣人懂得大的权变，贤人懂得小的权变。过去纣王之时，微子离开，箕子做了奴隶，比干进谏而死。这三个人的道相同，而他们离去或留下的行迹却如此不同，大概就是所谓行迹不必相同。《易经》说：“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发言，君子没有什么一定可以、一定不可以的。”假使扬子难道真的会因贪恋俸禄而陷身于弊乱的时代吗？大概在当时形势下不可离去；如果一定离去，那么扬子所知道的权变也就太小了。《太古》太古时代的人，并不和禽兽结伴。为什么圣人厌恶这种状态呢？于是制作礼制，用来区别人与禽兽。后来世道下降，到后世便过分讲究衣裳服饰，扩建宏大的宫室，极力满足耳目观赏，使天下喧嚣。君臣、父子、兄弟、夫妇都不能处在合宜的位置。这样一来，仁义不足以滋润人的本性，礼乐不足以约束人的情感，刑政不足以约束人的恶行，空荡荡地又和禽兽结伴了。圣人不再出现，昧于道理的人不知道教化的方法，反而只想把人牵引回太古。太古之道果真可以实行于万世吗？圣人为什么还要在其中有所制作呢？必定要在其中有所制作，正说明太古之道不能实行于后世。只想把人牵引回太古，就是离开禽兽而又走向禽兽，对教化有什么补益呢？我认为懂得治乱的人，应当说明教化的方法；如果只说“归于太古”，不是愚蠢，就是欺骗。《原教》善于教化的人，把教化的作用隐藏起来，使百姓受到上位者的感化，却不知道教化的根源。不会教化的人则相反，百姓知道教化的根源，却不能真诚地接受上位者的教化意图。善于教化的人施行教化，是使自己做到义和忠，于是天下的君臣就都合于义而忠诚；使自己做到孝和慈，于是天下的父子就都孝顺而慈爱；使自己把恩施于兄弟，于是天下的兄弟就彼此施恩；使自己在夫妇之间遵守礼，于是天下的夫妇就彼此有礼。天下的君尽君道、臣尽臣道、父尽父道、子尽子道、兄尽兄道、弟尽弟道、夫尽夫道、妇尽妇道，都是我的教化。百姓于是说：“我何必依赖他呢？”这就叫使百姓受到上位者的感化，却不知道教化的根源。不会教化的人施行教化，不致力于这些根本，却公开强行推行，制定繁琐规定，辛苦奔忙于法令告诫之间，把法令收藏在官府和墙板上，公布到市集，交付给乡野百姓，必定说：“臣要像臣，君要像君，子要像子，父要像父；兄弟不要失去兄弟的本分，夫妇不要失去夫妇的本分。”凡是遵守这些的就奖赏，否则就治罪。乡里的老师、宗族乡党的长者，关系疏远的偶尔诵读，关系亲近的每天告诫，像这样把一切都说尽了。难道不会有人表面服从教化、实际上归附刑罚吗？用嘉石使他们羞惭，用圜土使他们受苦，严重的把他们抛弃在市朝，流放到边远之地，最终仍不能停止。这就叫百姓知道教化的根源，却不能真诚地接受上位者的教化意图。善于教化的人，使教化浸润百姓的内心，耳目却听不见、看不见教化的痕迹，这是用道来安抚百姓。不会教化的人，把教化施加在百姓的耳目上，却企求它浸润内心，这是用道强迫百姓。所谓“扰”，就像山林草泽使鸟兽的毛羽自然丰茂、河川湖泽使鱼鳞甲胄自然生长，哪里有什么强制呢？只是自然而然罢了。所谓“强”，难道像圈养鸟兽、池沼养鱼吗？一旦失去控制，它们就会突然逃走。唉！古代之所以成为古代，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由于前一种做法罢了；今天之所以不能成为古代，也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由于后一种做法罢了。有人说：“法令、告诫不足以作为教化吗？”我说：“法令、告诫，是表面的文辞；我所说的，是根本。失去根本而只从表面求取，我不知道这样是否可行。” 《原过》

译天有过错吗？有，陵、历、斗、蚀就是。地有过错吗？有，崩塌、松弛、枯竭、阻塞就是。天地都有过错，最终却不至于使覆盖和承载的常道受到牵累，为什么？因为它们善于恢复常态。人处在天地之间，本来不能没有过错，最终却不妨害他成为圣人贤人，为什么？也是因为他善于恢复常态。所以太甲思考常道，孔子说“不要害怕改正过错”，扬雄重视改过向善，都是这个方法。我的朋友有了过错而能够悔恨，悔恨而能够改正，人们却说：“这只是他从前所做的事罢了。”如今他的行为与从前的行为不同，难道是他的本性吗？这是粉饰外表来迷惑世人。这样的人哪里懂得言语的意义呢？上天把金、木、水、火、土五行播布给万物，人本来具备它们。如果具备而不思考，就会丧失；思考而不实行，就会荒废。有一天责备从前的错误，充分思考并实行它，这就是失去之后重新得到，荒废之后重新振作。却说“这不是他的本性”，就是带领天下人残害本性。譬如有人有财物，被盗贼抢去，后来又得到它，却说：“这不是这个人的财物，因为先前被盗贼抢过。”可以吗？不可以。财物在自己手中，本来还不如本性是真正属于自己。财物失而复得，尚且不能说“不是他的财物”；本性失而复得，怎么可以说“不是他的本性”呢？《进说》古时候，处在下位的士人不向上位者求取什么；上位者却天天勤勉奔忙，唯恐失去一个士人。古时候，士人进身仕进，有凭德行的，有凭才干的，有凭言论的，有凭各种技艺的；如今却完全不是这样。从茂才等科以下，直到明法科，他们的进退都各有法度。古人所谓的德才，如今已经没有用武之地；古人所谓的言论，也未必符合今天的法度。如果确有豪杰之士，不世而出，却不从这些途径进身，上位者就不会举荐他；如果确实从这些途径进身，却不符合今天的法度，有司也不会录取他。这样一来，从这些途径进身的，全都是所谓委屈自己的人。孟子说：“没有委屈自己却能够匡正别人的人。”然而如今的士人不从这些途径进身的，我还没有见过。难道他们都不如古代士人那样自重而知耻吗？古时候，把天下的土地划分成井田授给百姓；士人尚未受命做官时，就授给他一块田，使他成为农民，他的父母妻子都能生活宽裕。从家到里，有塾、序、庠、学；他们观看游息、行止居处，处处有老师、有朋友，弦歌尧舜之道，自得其乐。经过磨炼琢治，长期浸润培养，品行完美、才干齐备之后，便说：“上位者难道会舍弃我吗？上位者也必定没有能够舍弃我的道理。” 如今土地不实行井田，国家没有学校，党没有庠，遂没有序，家没有塾；士人尚未受命做官，有的便没有办法使父母妻子生活宽裕，也没有办法安置自己，使自己的品行完美、才干齐备；上位者也不举荐他，士人怎么能不自行求进呢？唉！使如今的士人不如古代士人，并不是人的本性如此，而是形势造成的。形势不同，正是圣贤不能完全相同的原因。孟子不去拜见王公，孔子却做季氏的属吏，难道不是因为形势吗？士人的进退，不只取决于德行和才干，而取决于今天的法度；而有司的好恶，又未必符合今天的法度。这样，士人的进身不只取决于今天的法度，实际上还掌握在有司的好恶之中。今天的有司不是过去的有司，后世的有司又不会是今天的有司。有司的好恶，难道能一成不变吗？这样看来，士人的进退最终果然没有什么确定的标准罢了！唉！按照言论取人，本来没有错；但取了一个人，却又没有得到他本来应有的言论，这是错上加错。何况又加上有司好恶无常这一层呢？古代的道，难道终究不能在今天见到吗？士人有能够自行取得的机会，难道还会不自己取得吗？有机会自行取得却不去取得，未见得是有道之人。杨叔明兄弟，因为父亲的恩荫都做了京官，他们的处境并不是我所说的没有办法安置自己、供养父母妻子而不得不自行求进的那种情形。他们既委屈自己去做进士，又在有司面前再次委屈自己，却还好像不能释然。两位先生一向以道自任，又是我的朋友。我很担心他们仍然没有醒悟，所以写下这篇《进说》劝告他们。取材 工匠从事工作，必定先淬炼磨砺自己的器具，选取并衡量材料，然后用力少而功效大。圣人治理国家，必定先选拔贤能，核实名实，然后任用他们时轻松而事情能够办成。所以，选取人才的方法，是世间的当务之急。自古以来遵守成法的君主，哪一个不曾对此用心呢？然而其中有得到人才的，也不能没有失去士人的；有任用得当的，也不能没有错误举荐的。如果一定要得到人才、使人称职，不失去士人、不错误举荐，就应当像汉代左雄所议论的那样：诸生考察家法，文吏考核笺奏，这样才算得当。所谓文吏，不只是勉强崇尚文辞而已，必须通晓古今，熟悉礼法、天文、人事、政治教化和变革，然后把这些施用于职事。遇到详细平正地处理政体之事，有重大议论，就让他们参考古今来处理，这才对。所谓诸生，也不只是选取熟习训诂、句读的人，必须熟悉典礼，明白制度、君臣威仪以及时政得失，然后把这些施用于职事。遇到缘饰治道之事，有重大议论，就用经术来裁断，这才对。以今天比照古代，今天的进士，就是古代的文吏；今天的经学之士，就是古代的儒生。然而如今考进士，只以章句和声律毛病为标准，苟且崇尚文辞，大多是才能浅小的人从事这一行。考策经学之士，只把记诵问答当作才能，不要求他们通晓大义，大多是浅陋之人能够做到。于是，通达之才有时反而被时代视为多余，超出世俗的士人有时反而被世俗排斥。所以写文章的人甚至互相告诫说：“涉猎浮泛就可以了，诬妄浮艳也可以崇尚，和政事有什么关系呢？”守经的人说：“传写抄录就可以了，诵读学习可以勤奋，至于义理又有什么用呢？”因此，父兄勉励子弟，师长勉励门人，彼此写作浮华艳丽的文章，以追逐当时的爱好，取得世俗的资历。为什么呢？因为取舍和崇尚既然如此，所学习的不能不如此。像这样的人如果被提拔到职位上，经历仕途，一旦国家有重大议论，建立辟雍、明堂，损益礼制，重新制定律令，审判疑难案件，他们哪里能够详细平正地处理政体，缘饰治道，参考古今，以经术裁断呢？必定只会唯唯诺诺而已。文中子说：“文章啊文章，难道只是苟且写作吗？一定要贯通于道。学习啊学习，难道只是广泛诵读吗？一定要有益于义。”所以，不能苟且取用人才，已经很久了。如果一定要区别各类人才，应当稍微依照汉代考笺奏、考家法的意义。考进士的人，应当问：“国家的大计首先应当办什么？”

译“治理人民的要务什么最紧迫？政治教化的利弊什么最大？安定边疆的策略从哪里提出？”让他们针对时务的适宜之处作答，不要只从章句、声律毛病上发问。使他们劳心思考。考经学的人，应当问：“礼乐的损益应当怎样？天地的变化是什么情形？礼器的制度崇尚什么？”各自依据经义作答，不要只把记诵传写当作才能，然后按甲乙等第登记，以此升降取舍，使取舍的标准清楚地呈现在眼前。这难道是厌恶有用之事而从事无用之事，舍弃安逸而趋向劳苦吗？所以，学习者不学习无用的言论，学业就会专一而有成；一心治理治道，学习就会贯通而深入。像这样的人，施用于朝廷，用来治理百姓，向哪里去会没有益处呢？其他关于限制年限的议论，也没有可取之处。兴贤 国家因为任用贤人、使用能人而兴盛，抛弃贤人、专断自用而衰败，这是必然的形势，是古今共同的道理，也是世俗共同知道的。为什么治安的时代有贤能之人就能够兴盛，昏乱的时代即使有贤能之人也不能兴盛呢？大概就在于是否任用他们。有贤人而任用，是国家的福分；有贤人却不任用，就等于没有贤人。商朝兴盛时，有仲虺、伊尹；它衰败时，也有三仁。周朝兴盛时，有同心同德的十人；它衰败时，也有祭公谋父、内史过。两汉兴盛时，有萧何、曹参、寇恂、邓禹一类人；它衰败时，也有王嘉、傅喜、陈蕃、李固这些人。魏晋以下直到李唐，不能一一列举，然而其中兴盛和衰败的时代，也都是同样的情形。由此看来，有贤人而任用他们，是国家的福分；有贤人而不任用，仍等于没有贤人，难道能不谨慎吗？今天和古代一样，今天的天下也是古代的天下，今天的士民也是古代的士民。古代即使在纷乱之际，尚且有这样众多的贤能之人，何况如今太平安宁，难道会说没有贤能之人吗？只在于君上任用他们罢了。广泛询问百姓，才能之士就会进身；不设置忌讳，直言正谏的道路就会打开；不亲近小人，谄佞之人自然会远离；不拘泥于文辞、不被世俗牵制，守职之人就会明辨而善治；不因人的细小过错责备他，能干的官吏就能充分施展自己的才能。如果实行这条道路，那么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不能超过两汉、胜过三代，然后走上五帝、三皇的道路呢？委任 君主以委任人才为难，臣下以敷衍塞责为重。任用的责任重大而责备也重，是可以的；任用的责任轻而责备却重，是不可以的。我没有别的见识，请用汉代的事情来说明。汉高祖任用人，能够任用就任用，能够停止就停止。对于一个人来说，才能有长处和短处，取用他的长处就不追究他的短处；情性有忠诚和虚伪，相信他的忠诚就不怀疑他的虚伪。他的意思是：“我因为这个人在某件事上有长处而任用他，他在其他事情上即使有短处，又有什么妨害呢？我因为这个人对我忠诚而任用他，他对别人即使虚伪，又有什么妨害呢？”所以，萧何只是刀笔小吏，却把关中委托给他，不再有西顾之忧；陈平是逃亡的罪人，却拿出四万多金钱给他使用，不追问钱财出入；韩信是轻薄狡猾之徒，却给他百万军队而不怀疑。这三个人，难道一向都以忠诚著名吗？大概是高祖把推己及人的心放到他们心中，于是别人不能离间他们，事情也因此成功了。后世遵循高祖的做法，就很少有失败的事情；不遵循，就会失败。所以孝文帝虽然宠爱邓通，仍能实现申屠嘉的志向；孝武帝不怀疑金日磾、霍光，最终安定天下的大局。当时，遵守成法而能够达到盛治的，只有这两位君主。元帝、成帝以后就不是这样了，虽有何武、王嘉、师丹这样的贤人，却受到外戚、宦官的宠幸所胁迫，又受宫闱、近臣的制约，因此王道日渐衰微，不能免于天下人的诽谤。中兴以后，只有世祖能够驾驭大臣，把寇恂、邓禹、耿弇、贾复一类人任用于职，所以威名不减于高祖。至于为子孙作长远考虑，却不是这样；反而认为元帝、成帝以后，三公的职任大多受到外戚、宦官、宫闱、近臣的胁迫而导致失败，于是设置三公的职位，却把政事归于台阁，只是给他们加上虚有其表的尊贵而已。然而台阁之臣地位低、事务繁杂，没有统一权力，又受制于众多人的言论，这就比受外戚、宦官、宫闱、近臣胁迫更加严重了。至于治理没有进展，水旱灾害不时发生，灾异有时出现，就说三公不能调和阴阳，因而策免他们，严重的甚至诛杀，难道不可悲吗？冲帝、质帝以后，桓帝、灵帝之间，因循沿袭成为旧例；即使有李固、陈蕃这样的贤人，也都被宦官挫败，其余的人则迎合时俗、掌握权势，只求保全自身罢了，哪里还能建立什么政治呢？这就是所谓任用轻而责备重的弊病。唉！普通人的本性，有能做到的，也有不能做到的；有忠诚的，也有不忠诚的。知道他有才能，就可以重任他；认为他忠诚，就可以诚心委托他。诚心委托他，人也会献出诚心；重任他，人也会承担重任。使上下的诚心彼此照见，恩情结在人的心中，这难道会使人像禽兽一样只知觅食而不知报恩、却不尽力承担恩德吗？所以说：不怀疑外物，外物也会对你真诚。况且苏秦不被天下信任，却在燕国成为尾生一般的人物。这个苏秦在几个国家之间反复倾侧，唯独在燕国如此，大概正是因为燕君厚待他的缘故。所以君主把人当狗猪一样畜养，人也会表现得像狗猪；把人当国士一样对待，人也会以国士的气概奋发。故而说，普通人的本性，有能做到的，也有不能做到的；有忠诚的，也有不忠诚的，只看君主以什么心意对待他罢了。知人 贪婪的人有时显得廉洁，淫乱的人有时显得贞洁，奸佞的人有时显得正直，并不是始终如此，只是借此暂时取得成功罢了。王莽封侯时，推辞印绶而不接受；后来假借僭越的皇帝命令，得到玉玺便欣喜，这是用廉洁来补助贪婪。晋王广想求得皇位继承人的身份，管弦停止，声息寂静，尘土落在陪扆之上，不久便因声色而使国家丧亡，这是用洁静来补助淫乱。郑注开陈治理之道，慷慨激昂地发表言辞，君臣百姓都欣然依赖他来求得太平，最终却因奸邪而失败，这是用正直来补助奸佞。唉！要了解人就困难，只有帝尧也认为这件事很难，古今都是一样的。

译风俗 上天所爱护养育的，是百姓；百姓所依赖仰望的，是君主。圣人在上承接天意，在下作为百姓的主人，关键就在于使百姓安定而获利。使百姓安定获利的要点，不在别处，就在于端正风俗。所以风俗的变迁会浸染百姓的心志，关系到国家的盛衰，不能不谨慎。君子应当用节俭来制止风俗的弊病，因为风俗趋于奢侈；奢侈而不加制止，弊病将会怎样呢？这样一来，就会有耗尽财力、僭越冒犯、攀比同类、追逐时尚的人。况且天地生产财物有时限，人的劳力也有限；但日夜的消费没有穷尽，以有时限的财物、有限的劳力，供给无穷的消费。如果不加以制止，就会像所谓积聚时细微，泄漏时浩大一样，怎么能使百姓不贫困而又不放纵呢？国家完全拥有诸夏，四位圣明君主相继承统，制度已经确定，纲纪已经整治，赋税不伤害百姓，徭役也已均平，太平的气运没有比现在更盛的了。本来应当家家富足、人人充裕，没有一个人不能得到自己的安身之处。然而贫寒人家的子弟，粗布短衣还不能完全蔽体；趋逐末业的百姓，巧诈虚伪还没有完全被抑制。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风俗还没有完全淳厚吧？况且圣人的教化，是从近处到远处、从内部到外部的。因此，京师是风俗的枢纽，是四方百姓面向朝廷、依照仿效的地方。加上士民富足，财物齐备，很难用俭朴率领他们，却容易使他们改变为奢侈。只要开一个头、做一件事，衣冠车马的奇异样式，器物服玩的用具，早晨更换一种奇巧的制度，晚上就会传遍诸夏。工匠以制造无用之物夸耀才能，商人把难得的货物流通起来，一年比一年增加，奇巧炫耀的本性没有穷尽，喜好崇尚的趋势也不断改变。所以有些物品尚未败坏，却被人毁弃；有人遵循旧有习惯，却被世俗讥笑。富人争相以此胜过别人，穷人以不如别人为耻，还说：“他是人，我也是人。他的供养如此华丽，我反而不如他。”于是彼此转相仿效，务求极尽鲜明华丽，使愚昧低下的人一时满足嗜欲，毁掉终身的财产还不自知。况且山林也不能供给野火，江海也不能填满漏水的酒器。淳朴的风气一散，贪婪饕餮的行为就形成；贪婪饕餮的行为形成，上下的力量就会匮乏。这样一来，人没有完美的操行，士人没有廉洁的声誉，把凌辱逼迫别人看作时尚，守持检点的人反而被视为鄙陋乡野。守节义的百姓少了，兼并土地的家族多了。富人的财产遍布州域，穷人困苦贫乏，不能免于死于沟壑。人的本性，心情充实、身体安逸就会产生快乐，心情郁结、身体劳苦就会想到死亡。像这样的风俗，什么法令能够避免呢？刑罚之所以不能停止，原因就在这里。况且冲毁山崖、破裂岩石的水流，原本起于细微的水滴；遮蔽太阳的大树，起初也只是青葱幼苗。禁止细微的恶习容易，挽救已经形成的末流困难。应当大致依照古代君王的制度，命令市场报送物价，以观察百姓的好恶。有人制造奇技淫巧来惑乱众人，就纠察惩罚他。下至器物、饮食用具，也要规定品类和制度来加以节制。对于从事工商、追逐末业的人，加重租税，使他们困顿受辱。百姓看见末业无用，又受到纠察惩罚和困辱，就不得不趋向田地。田地得到开辟，百姓就不会饥饿。把这些做法显示给众人，京师之内没有得到治理而天下却能得到治理的，从来没有这样的事。闵习 父母死了，就把尸体焚烧后投入水中，这种做法显然是不对的；禁止这种做法，命令他们埋葬，显然没有什么不可以。然而官吏彼此向上级非难，百姓彼此在下方惊怪，大概是因为这种习俗延续已久，于是到了残害父母却不认为有什么不对，只说禁止它是不可以的地步。唉！我因此看见先王之道难以实行。先王之道不能在天下讲明，又不能胜过小人的学说，并不是一天造成的。而小人的学说，其不合理之处并不都像残害父母那样容易看清；先王之道也不都像禁止焚尸、命令埋葬那样容易实行。唉！我因此看见先王之道难以实行。正观年间，实行先王之道的机会大概已经有了。可惜他的臣子还有罪过。于是作《闵习》。《临川文集》第六十九卷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第七十卷，宋王安石撰，论议 《复雠解》《推命对》《使医》《汴说》杂著 《论茶法》《茶商十二说》《制置三司条例》

译《相鹤经》《策问十一》《复雠解》有人问复仇的事，回答说：这不是治理太平世界的办法。圣明的天子在上，从方伯、诸侯直到有司，各自修治自己的职事，能够擅自杀害无辜的人就少了。不幸而有这样的事发生，那么死者的子弟就向有司申告；有司不能听理，就向他的君主申告；君主不能听理，就向方伯申告；方伯不能听理，就向天子申告。这样，天子便诛罚那些不能听理的人，并为死者对仇人施刑。乱世时，天子、诸侯、方伯都不能申告，所以《尚书》说纣王时：“凡是有罪的人，竟没有一贯捕获小民，反而使他们兴起而彼此成为仇敌。”大概仇恨之所以兴起，是因为上位者无法申告，罪恶不能得到一贯的惩治。当这种时候，有父兄之仇而立即杀死仇人的，君子权衡当时的形势，体谅他的情感，可以允许他这样做。所以复仇的道理，见于《春秋传》，也见于《礼记》，都是为乱世中做子弟的人说的。《春秋传》认为，父亲已经受到诛罚，儿子再去复仇是不可以的，这是说不能因个人私仇损害天下的公义；又认为父亲没有受到诛罚，儿子复仇是可以的，这是说不能因为有可以断绝的公义，废弃不可以断绝的亲恩。《周官》的说法是：“凡是复仇的人，要登记在士那里；杀死仇人，不算有罪。” 我怀疑这不是周公的法制。凡是会有复仇之事，是因为天下混乱，而士不能听理。有了士，却不让他审理杀人之罪并施行刑罚，反而让做别人子弟的人去复仇，那么还要士来做什么、给他俸禄做什么？古代对于杀人案件，审理已经可以说十分周全了，仍然害怕有所遗漏，说：“与其杀死无罪的人，宁可失于不合常规。”如今把复仇者登记在士那里，杀人却不算有罪，那么所谓复仇，果真都是应当复仇的人吗？怎么知道其中没有只是有可以申诉的理由的人呢？即使应当听理他的罪，又为什么不让士师杀他，却让复仇者来杀他呢？所以我怀疑这不是周公的法制。有人问：世道混乱而又有禁止复仇的法令，那么是宁可牺牲自己来复仇呢，还是不复仇而保存宗族的祭祀呢？回答说：能够复仇却不复仇，不是孝；复仇而使宗族祭祀断绝，也不是孝。带着没有复仇的耻辱终身生活，大概可以。不能复仇，是上天的安排；不忘记复仇，是自己的本心。克制自己以敬畏上天的心意，同时不忘记亲人，不也可以吗？《推命对》吴地有一位隐士，善于推算命运，知道人的贵贱、祸福，有人让我要去问他，我推辞了。过了一天，又有人来请求，我回答说：“贵或贱，是上天所造成的；贤能或不肖，是我们自己造成的。我们自己造成的事，我们能够自己知道；上天造成的事，难道只有我独自昏昧无知吗？我贤能吗？可以位列公卿吗？那么万钟的俸禄本来就有。如果不幸贫穷而且卑贱，那只是时运。我不贤能吗？不能位列公卿吗？那么一箪饭、一豆羹，也没有什么不足。如果有幸富贵，那反而是过失。这些事情我知道得毫无疑问，为什么还要去依赖那个人呢？况且祸福，君子把它们置于身外。君子居处必定仁爱，行动必定合于义；违背仁义而得到福，君子不要；遵循仁义而遭到祸，君子也不屑于此。因此文王被拘禁在羑里，孔子在匡地受到威胁，难道那些圣人的智慧不能使他们脱离祸患吗？大概是因为道存在于他们身上。有人说：您认为贵贱是上天所造成的。然而世上有贤能却卑贱、不肖却富贵的人，也是上天造成的吗？回答说：不是，这是因为人不能与天道相合。上天生出这些人，使贤能的人治理不贤能的人，所以贤能的人应当尊贵，不贤能的人应当卑贱，这是天道。选择并实行这种安排，则是人的作用。” 天道与人道相合，贤能的人就尊贵，不肖的人就卑贱；天道与人道相违，贤能的人就卑贱而不肖的人就尊贵；天人之道有时相合、有时相违，贤能和不肖的人就有的尊贵、有的卑贱。尧舜的时代，元凯被任用而四凶被诛，是天人之道相合；桀纣的时代，飞廉进用而三仁退处，是天人之道相违；汉魏以下，贤能和不肖的人有的尊贵、有的卑贱，是天人之道一半相违、一半相合。大概上天的命令只有一个，而人的时势不能总是与它相合，所以君子修养自身以等待天命，守持道义以承担时势，贵贱祸福的到来不能使他动摇。您不在仁义上努力以充实自己的内心，却琐屑地甘心相信荒诞虚妄怪异的学说，不是已经沉溺了吗？” 《使医》一个人病了，难道要让十个医生一同给他治病吗？回答说：只让其中医术最好的一个人治疗。怎么知道谁是最好的而让他治疗呢？回答说：众人都认为最好的那个人，再用自己的心来加以判断，这样就可以了。一个人的能力不能相互等同，彼此又不一定互相谋划，还会互相嫉妒，何况愚蠢与聪明相差百倍呢？人的愚笨和不能胜任通常很多，而聪明能干的通常很少。十个医生中，愚笨而不能胜任的，怎么知道不是九个呢？让他们一同治疗，聪明的人有什么用？愚笨而不能胜任的人又有什么不用呢？一天之内病情加重而死亡，谁来承担罪责呢？所以我说，只让其中医术最好的一个人治疗。让最好的医生治疗也有方法：他说要服药，就服药；他说要进食，就进食；他说要坐，就坐；他说要活动，就活动。这样才是医生，才能尽情施展医术而没有遗憾。不幸病重而死亡，责任也少些。如果医生说要服药，却进食；说要坐，却活动，还说：“姑且按我认为安适的办法来做。”像这样的人，还要医生做什么？按自己认为安适的办法做就可以了。凡是生病而请医生治疗的道理，都如此；对于心腹之患尤其如此。有心腹之患的人，得到我的这番话而思考，大概就可以了。《汴说》古时候，占卜有固定的官员，所询问的也有固定的事情。像考察人的出生时辰、星宿所处的位置，评论人的仪表、形貌、气色、纹理，预先推断人的祸福，这些事在圣人那里考察取信，都没有依据。不知从什么人那里传承并尊奉这种学说的人，散漫地到处传播，直到今天尤其繁多。把天下这样的人登记起来，以此自称为业的，大概不下数万人；汴地还不在其中。单单登记汴地，恐怕也以万人计。我曾观察汴地的术士，大多凭借奇异之术来打动人，祭祀大官的房屋、衣服、车舆、饮食的华美，还比不上他们。他们出去时，有时是被人召请，询问的是某个人、朝廷贵人；他们回来时，有时是得到赏赐，询问的也是某个人、朝廷贵人。我坐在他们的房舍旁，察看人们来来往往，肩膀相碰，脚跟相接，穷尽一个早晚，人数已经多得无法计算。我暗自感到奇怪，又暗自叹息说：我们这些人研究先圣人的言论、修习圣人的学术，扩展开来足以替天子经营太平，收敛起来也足以修身正家；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公卿大官像这样殷勤地来亲近我们。有人说：您知道其中的原因吗？口渴的人期待浆水，病人期待医生，事情本来就是这样。您如果真能替天子经营太平、修身正家，那些术士所看重的就是权势和地位。权势不充足，地位不丰厚，心中就焦躁；心中焦躁就会迷惑。

译权势充足、地位丰厚了，就会担心失去它们；担心失去就会忧虑，迷惑而又忧虑，就会想要寻求决断。认为那些术士能够替他决断，您也能做到吗？如果不能，就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亲近他们而疏远您罢了。”我于是醒悟过来，不再觉得奇怪。过了很久，我补任淮南省的属吏，亲近江南，有个金华山人突然来拜访，自称能够预先推断祸福。唉！如今这个时代，您的学术到哪里会遇不到知音呢？于是把《汴说》告诉他。《议茶法》国家废除专卖茶法，而让百姓可以自行贩卖，在今天实际比古代的做法便利，按实际情况说也确实适宜。有人非难这种做法，大概是聚敛之臣想要从极细微的地方搜尽财利，却不知道给予百姓也是一种取得。茶作为百姓的日常用品，和米、盐一样，不能一天没有；但如今官场出产的茶，都粗劣恶臭而不能食用，所以百姓所喝的茶，大多是私贩的。夺去百姓甘美的东西而使他们不能食用，即使严刑峻法也不能禁止，因此鞭打、扑责、流放、徒刑的罪名从未稍微减少，而道路上的私贩私卖也从未断绝。既然废除禁茶之法，这些祸患都可以消除。这样看来，即使完全失去每年茶税的收入，也是治理国家者应当做的事。何况关市的收入，难道不足以抵得昔日的利益吗？从前桑弘羊提出专卖酒的议论，当时认为国家财用要靠此才能充足，万世不可改变；然而到了霍光这个不学无术的人手中，竟能压倒他的议论，废止这种法令。大概正义胜过利益，已经很久了。如今朝廷治理天下，正想要铲除百代的弊病，恢复尧舜的功业；而所制定的法度，竟想采用连霍光都羞于采用的做法，这可以吗？按照今天的形势，即使还不能完全废除专卖货物的制度，能够放宽其中一项，也可以用来显示上位者深切体恤百姓，并成为兴治的开端。那些小小的聚敛之臣，只把求取利益当作功劳，却不知道给予百姓也是取得；上位者也应当以义来决断，难道一定要人人都赞同他们的私说之后才实行吗？扬雄说：“做了人的父亲，却防备自己的儿子，即使获利像养儿子一样多，又有什么用呢？”扬雄的聪明才智，以及他讲论天下利害的见识，应当是可信的。这样看来，即使如今国用十分不足，也不可以重新改变已经实行的法令。因此，国家的形势如果能够修明法度，使根本强盛而不衰败，那么天下的财物将多到用不完，哪里还必定要拘泥于这点小利呢？” 《茶商十二说》臣私下认为，专门依靠大茶商，有十二种损害，造成的危害很广，请让我试着陈述。专门依靠大茶商，大茶商数量少，彼此串通容易，邀约压低价格的事情就更加频繁，所以市场上明减暗减，接连不断，每年数百万，这是减价之害第一。又因为专门依靠大茶商，大茶商稀少，茶叶积压等候出售，陈旧损坏很多，有的丢弃，有的焚烧，有的充作杂用；这些茶既使正税陷没，又造成减价，这是陷税之害第二。又因为专门依靠大茶商，茶价低而利润薄，园户困苦耗损，逐年拖欠茶税；例如石桥一场，祖定额额为一百七万，而近年买纳才达到十万，亏欠累年，便请求减少定额，这是退额之害第三。又因为专门依靠大茶商，必须用武力严禁私卖，因此捕捉的军队到处屯驻，侦缉的人众遍布川谷村落；官员的俸禄、士卒的衣粮，扰民费财，总计不是小数，这是用力禁止之害第四。又因为专门依靠大茶商，必须设置防务，各郡的水陆驿站有时延续数千里，所运输的纲茶，大多在转运途中损坏；船材、兵费、风波、盗窃，每年的费用不能说不多，这是远途运输之害第五。又因为专门依靠大茶商，必须先大量储备；茶叶质体轻脆，难以掌握而容易损坏，架阁需要干燥，封角需要严密，而官府的数量巨大，堆积在仓廪中，经风吹干、雨气湿润，气味散失，等候出售、等待发给时，已经反而陈旧损坏，这是堆积之害第六。又因为货物分散在各处，单份轻小就能得到众多货物，得到众多就容易消耗完。如今专门依靠大茶商，本钱不到数千缗就不能经营，这就是分额太重而不能得到众多商人的情形，因此难以消耗而形成积压，这是分额过重之害第七。又凡是货物由小户直接经营，就会精心制作；精心制作，货物就好；货物好，就容易出售。如今专门依靠大茶商，不是大茶商而不能办理，先由小户交纳，再交给主人，才送入官场，之后又由商旅支取，因此小户偷窃，主人掺杂，奸吏包庇，都是因为不是直接经营而使货物变坏，这是非直接经营之害第八。又因为专门依靠大茶商，茶叶遂分为两等：新鲜上好的，支给商旅；低劣陈旧的，留在南方出售。由于不堪食用，便都私下交换，所以一个县每年因茶受刑的人往往有数百，这是烦扰刑罚之害第九。又因为专门依靠大茶商，茶叶大量积存而腐坏，腐坏到不能出售，便转而把蚕茶分给户民，全部不能食用，却虚收其价值，各郡这样的情况很多，这是剜取根本之害第十。又因为大茶商全部掌握通商，南方完全听从官卖；官卖的茶既然不能食用，就大量配给寺院、茶坊，茶叶多被丢弃损坏，钱财却实际上是虚假征收，这是削弱百姓之害第十一。既然专门依靠大茶商，货物终究难以全部售出，各种折价发给的办法便由此产生；即使依照原价折成钱出售，杂收十分之一，实际也是虚收虚损，官府也因此受到虚损，这是刻削士民之害第十二。它造成的危害如此广泛，不能不废除。《乞制置三司条例》我私下考察先王的法制，京畿以内，赋税收入有精粗之分，以每百里作为差等；京畿以外的诸侯国，各以当地所有的物产进贡；又制定经常使用、流通财物的法令，以鼓励迁徙贸易。治理市场上的货物财物，缺少的使它有，妨害的使它除去；市场上卖不出去、货物滞留而不利于民用的，就由官吏收购，以等待不时前来购买的人。这一切并不是专门谋求私利，而是因为聚集天下百姓不能没有财物，治理天下财物不能没有义理。用义理治理天下的财物，那么转运输送的劳逸不能不均衡，用度的多少不能不互相调剂，货物财贿的有无不能不加以控制，货物价格轻重、征收发散的权力不能没有办法掌握。如今天下财用困窘紧急，没有余裕，掌管财赋的官员受到弊法拘束，内外不能互相了解，盈余不足不能互相补助。各路上供的岁额有固定数目，丰年道路便利，可以多运送，却不敢不多交；歉年物价昂贵，难以供应，却不敢不足。远方运送的数量是定额的数倍，中部出售的价格却只有一半。三司发运使只是按照簿书催促期限，没有什么可以裁决的地方，也不能在其中增减。遇到军国、郊祀的大笔费用，就派遣使者搜刮，几乎没有剩余储藏。

译各司的财用事务，往往被隐藏，不敢如实上报，以备缓急之需。又担心年度计划不足，便多次通过支移、折变向百姓取用，使缴纳租税的数额有时达到原数的两倍；而朝廷所需用的物品，往往向不产出的地方索取，在不合时令的时候责令供应。富商大贾乘着时机，利用公私的急迫，擅自掌握物价轻重和财物收散的权力。臣等认为，发运使总管六路的赋税收入，而他的职责又包括管理茶、盐、矾、税等事务，军储和国用大多依靠这些收入，应该借给他钱货，在其用度不足时接济，使他全面了解六路财赋的有无，并予以调拨使用。凡是买粮、征税、上供的物品，都可以从贵处调到便宜处，从近处替代远处。命令在京仓库中，凡是按年度支用、现有储存而应当供应办理的物品，都可以根据便利变卖，以等待上级命令，逐渐把调节物价、征收和发散的权力收归朝廷，并控制财物的有无，以便利转运，节省劳费，去除重复征敛，使农民宽裕，希望国家用度可以充足，百姓财力不致匮乏。凡本司应当设置的官属，允许自行辟举；以及有应当施行的事务，命令依照条例上报。奏章下达制置司，交付参议施行。《相鹤经》鹤是阳鸟，却活动于阴处。它凭借金气、依靠火精来滋养自身。金的数目是九，火的数目是七；六十三年发生小变化，一百六十年发生大变化，一千六百年形体定型。生长三年，头顶变红；七年，能飞到接近云汉的高处；又过七年，夜间十二个时辰都会鸣叫。六十年时，大羽毛脱落，茸毛生出，于是洁白如雪，泥水不能沾污。到一百六年，雌雄相互对视而怀孕。一千六百年后，只饮水而不进食，胎化而生，成为仙人的骐骥。它的声音传到天上，所以头顶赤红；以水为食，所以嘴长；身体前部轻，所以羽毛丰厚而肌肉疏薄；颈项修长，用来吸纳新气，所以天寿不可估量。它的身体没有青、黄两种颜色，是因为土木之气在体内滋养，所以不显露于外。因此它行走必依傍洲渚，停息也不栖集林木，大概是禽鸟中清高尊贵的。它的相貌是：鼻子隆起、嘴短，就少打瞌睡；眼睛外露、赤白分明，就能看得远；颈长身疏，就善于鸣叫；翅膀像凤凰、尾巴像雀，就善于飞翔；背如龟、腹如鳖，翅膀能舞动；小腿高、关节短，脚下有力。关于它的文字，李浮丘伯传授给王子晋，后来崔文子向子晋学道，得到这篇文字，藏在嵩山石室中。淮南公采药时得到它，于是流传到近代。熙宁十年正月一日，临川王某书写。策问 问：尧任用鲧的事情，在《尚书》中记载得很详细。尧知道鲧不能胜任，却仍然试用他吗？还是尧并不知道这一点？如果不知道，就不是圣人所应有的作为；如果知道他不能胜任，却仍然试用，那么百姓受水患九年的痛苦，也太久了。幸而群臣后来推举了舜和禹；不幸的是又有人推举鲧，难道这又要让他试验九年吗？以尧这样的圣人，知道鲧的大恶，他的认识已经足以使自己确信无疑了，为什么还要受群臣牵制呢？难道一定要说“我只听从群臣，不能自己作主”吗？圣人的心急于救济百姓，他的取舍难道只看是否合于事实吗？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如果把这种做法作为后世的法则，岂不是会使昏昧的君主受到牵制而招致失败吗？有人说：尧知道水患的命数，所以先任用鲧。有人说：百姓久受水患之苦，所以用大禹的功劳来补偿。这些说法都不对。尧一定不会因为百姓受苦而偏爱禹，禹也一定不会因为有利于百姓免受水患而夸大自己的功劳。因为百姓受苦就偏爱自己的臣子，把百姓免受水患的利益当作自己的功劳，这样怎么还能称为尧、禹呢？又有人认为这是拘泥于命数，那就更加浅薄地探究圣人了。况且既然说有命数，鲧有什么罪？为什么要把他放逐而死？圣人这样做的原因，我这个愚笨的人无法解释。请您不要隐瞒，把它说清楚吧。二 问：皋陶说：“在于知人，在于安民。”伟大啊，古代君臣彼此告诫竟然如此！即使有知人的明察，却没有安民的仁惠之心，也不能和他一起治理天下；有安民的仁惠之心，却没有知人的

译明察，就不能任用人才，即使想安定百姓，也有做不到的地方。然而天子有尊贵的地位，四海有丰富的财力，从公卿到士人，各有官位；从正职到旅等属官，各有职掌。所谓知人，必定有方法，难道能够让诸位不知道吗？三 问：圣人治理天下，有根本和末节；施行起来，也有先后次序。如今天下困苦衰败，不能改变这种局面已经很久了。治理、教化、政令，从来没有放弃圣人的心意而去实行。丢失了根本，却在末节上求取；本应后做的事反而先做。天下衰颓地陷入混乱，大概全是因为这个吧！治理天下，如果不知道圣人用来治理天下的最终原则，就不能治理；作为士人而不熟悉圣人治理天下的原则，也不是做士人的道理。希望诸位详尽说明圣人治理天下的根本和末节，以及先后次序，让有司听闻。四 问：《礼记》记载说：“追尊太王、王季、文王，并不是以卑贱者临驾于尊贵者之上。”夏、商受天命时，本来都有祖先，为什么没有追尊为王的事情呢？五 问：圣人所说的道，不过是人情罢了。用事实考察而不相合，用义理隐约说明而不能贯通，就不是道。《洪范》陈述五事，是与事实相合、与义理贯通的。至于休咎应验之说，我却有所怀疑。君主承受天意来处理政事，天不得其所，按理当然会降下警戒；我们所说承受天意而行的事情，可以这样解释。一定如传中所说：“君主这样做，天就顺着他这样做。”这难道真是必然的吗？僭越、失常、旱灾似乎都是狂妄，失常的雨水似乎又像是人为役使。既然狂妄而且僭越，天怎么还会顺从它呢？尧、汤时代的水旱灾害，又何以责怪他们而使他们遭受这些呢？想来其中有微妙的言辞和深奥的法则，不是浅薄的人所能造作的，所以冒昧向诸位求教。六 问：考察《诗》《书》以及传记、诸子百家的文章，二帝三王所以建立太平、恩泽后世的原因，必定说是礼乐。至于政令和刑罚，只是辅助罢了。礼用来节制，乐用来调和；人在已经大治之后，所谓辅助的措施就可以防备而不必使用了。三王以后称王的人，有没有讨论礼乐的实情呢？他们所谓的礼乐究竟是什么样的？那些穿儒服戴儒冠而谈论制作礼乐的人，不过说文采和声音罢了。建立太平、恩泽后世，难道就在这些事情上吗？宋朝成为宋朝，已经很久了，礼乐却没有接触到百姓的耳目，这是为什么？还是仍然不能制作礼乐吗？董仲舒、王吉认为，王者还没有制作礼乐，先王的礼乐中适合当世的，如果想采用先王的礼乐，那么什么才适合当世呢？七 问：舜任命九官，其中有三后。吕刑所说“三后忧劳于民的功业”，是尧任命他们的，为什么这样说呢？答：伯夷制定礼典，用刑罚裁断百姓的行为；禹平治水土，主管名山大川；稷教人播种，使农民种植优良谷物。按功劳次序排列，应是禹、稷、伯夷，这可以说得通。按事情的次序排列，是解除百姓的灾害，使百姓富足，教导百姓，这也可以说得通。现在考察原文，却没有这样的次序，为什么呢？答：士人用刑罚约束百姓，以此教他们敬重德行，这就是“降典”。既然说“民”，是因为他们被刑罚约束；那么为什么又说“百姓”呢？八 问：夏朝的法令，到商朝就改变了；商朝的法令，到周朝又改变了。都是顺应时代、适合民情而制定节制。可是它们立法的本意，难道彼此不相承袭吗？九 问：《易》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太平，大概是取法于乾坤。”解释的人说：“垂衣裳是为了区别贵贱，乾坤体现了尊卑的意义。”那么，垂衣裳以区别贵贱，是从哪个时代开始的？若始于黄帝，就只应说“黄帝”即可；若始于尧、舜，就说“尧、舜”即可。现在把三代一起说，我对此有疑问。诸位姑且替我解释一下。十 问：《诗》说，论商朝所以称王，根源在契；论周朝，根源在后稷。成汤、文王、武王仁德圣明，却正好遇上桀、纣所统治的天下，这就是夏、商灭亡而商、周取得天下的原因。那在千年以前的稷、契，究竟有什么功劳呢？把商、周的

译兴起归本于他们，难道没有说法吗？十一

译问：把兵力用于夷狄而损害百姓，打猎游玩、倡优音乐没有节制，台榭、陂池和宫室的壮丽奢侈，这些是国家贫困的原因。如今这些都没有了，而有关官署所讲求的事情常常出于权势和利益，却仍然缺少财物。任用亲戚、后宫之家，尊显公卿大臣的世袭子弟，使平民和民间的英俊之士受到蒙蔽阻隔而不能做官，这是官员不足的原因。如今这些也都没有了，所任用的在位者都是为天下选出的贤才，却仍然缺少士人。从前曾经兵多，却不因兵多而耗费财物。如今百姓中的壮丁多离家当兵，租赋全用来供给军粮军饷，却仍然兵力不足。从前曾经马多，却不因马多而耗费土地。如今国内却空出可以耕种的土地来放牧，大概有数万顷；国外又抛弃钱币向四夷购买马匹，却仍然马匹不足。这是什么缘故呢？《临川文集》卷七十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七十一，宋王安石撰，杂著 先大夫述【附集序】题写在王逢原讲解《孟子》之后 许氏世谱 哀悼仲永 《同学一首》送别子固 题写在瑞新道人墙壁上 读《孟尝君传》读《柳宗元传》读《江南录》写在李文公集之后 写在《刺客传》之后 《孔子世家》议 写在《洪范传》之后 题张忠定的书迹 题《燕华仙传》写《金刚经》义赠给吴珪 与妙应大师谈论 题旁诗【仲子正字】先大夫述 王氏的先祖出自太原，如今是抚州临川人，不知道最初因为什么迁徙。后来有一位隐居的君子，名某，生了某，因为儿子的缘故被赠任尚书职方员外郎。职方员外郎生卫尉寺丞某公，是我的父亲。父亲名某，起初字捐之，十七岁时以文章求见张咏，张咏认为他奇异，改字为公舜。良祥符八年考中进士，任建安主簿。当时还年轻，县人很轻视他。几个月后，众人都敬畏他，纷纷归服，县令依靠他治理政事。他曾经生病，全县都为他祈祷。县人没有按时缴纳税赋，州里责备县令说：“连孔目吏尚且不能按时收齐税赋，贫民为什么偏偏能按时缴纳呢？”父亲随即和校吏一起到府门，把孔目吏带回来，杖责二十下，限他三天缴清。期限一到，百姓的税也全都缴齐了。从将领以下都侧目而视。他任临江军判官时，知军不守法，父亲遇到事情总是据理争辩，因此按照旧例整治了一项政务。属吏写文书欺骗上级，到了父亲那里就被搁置不发。军中有萧滩，号称难以渡过，用破船渡河往往返回，属吏便称父亲为“判官滩”。据说豪强官吏和大姓甚至共同出钱请求转运使，把父亲调出，改任新淦县令，县政大治。如今三十年过去了，吏民还称颂他，仿佛他仍在任。改任大理寺丞，知庐陵县，又治理得很好。调任新繁县知县，改任殿中丞。到县后列举过去积久的奸恶之人，把数人上报府中，流放到恶劣之地；其余的人一概用恩惠和信义治理。他曾经多年没有杖打一人。任韶州知州，改任太常博士、尚书屯田员外郎。夷越之地没有男女之别，前任守臣多把它当作习俗而不管，既然有机会改变，却都不追究。父亲说：“同样都是人，不能败坏他们的人伦。所谓顺应习俗，难道是说这种事吗？”凡是有苗头的，一概揭发并宽严得当、追根究底地处理。当时男女还没有在市中同行的禁防，从此不敢走同一条路。胡瑗先生主持政事，范仲淹也记录并称道父亲的这件事。属县翁源有很多老虎，父亲教百姓捕捉，百姓说老虎自行毙死的有五只，县令便砍下虎头，装车送到州里，准备作颂文献上。父亲挥手让运送虎头的人出去，把颂文退还县令；县令不明白其中的奇怪之处，父亲不把真实原因告诉他，他便无法理解。像这样，蜀地有五百名号称效忠的屯兵，因替代者迟迟不到，谋划叛乱。韶州是小州，一旦发生变乱，就没有力量抵御。属吏开始非常恐惧，父亲却不为所动，只捕获首领五人，当天就判处流放，并押送出境。上级担心属吏遭到劫持，坚决争辩，请求交付狱官审理。后来听说那些人的同党谋划，如果把首领送进狱中，当夜就会劫狱叛乱，众人于是更加心悦诚服。父亲修缮营舍、驿站、仓库，修建牌坊和道路，所有施行的安排都有条理。长老们说：“自从岭海地区归服朝廷，为我们设置州守以来，还没有比得上令公贤能的人。”父亲遭逢卫尉府君之丧，服丧期满后，任江宁府通判。考察两位将领中的一人时，府中倚重父亲办理事务。元二年二月二十三日，父亲因病抛下几个孤儿去世，享年四十六岁。父亲对于忠义、孝顺、友爱，并不是勉强做到的。他在外做官时常常奉养亲人同行，唯独西川路远，而且法令不允许。任新繁县令时从未纵情饮酒，逢年过节思念亲人，哭得格外悲痛。他供养自己时像极其节俭的人，平日所有财物还不够，便向别人借贷；置办酒食来使双亲快乐，却没有丝毫吝惜。因此有人反而认为他奢侈。他居家时从不因小事发怒、鞭打子弟，每次置酒，便从容地向他们陈说孝悌仁义的根本，以及古今兴亡治乱的原因，仿佛十分适合承担世间的重大责任。人们对父亲的期望也确实如此，可惜最终官位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使他早逝。唉，这是他的命啊。母亲谢氏，因为父亲的缘故被封为永安县君。娶某氏，封长寿县君。有七个儿子，一个女儿，嫁给张氏。还有两人，将在某月某日葬于某处，陪葬者为某等。我谨慎地把父亲的事迹编次如上，求有道德而善作文的人为他撰写铭文，以便取信于后世。

译先大夫集序 君子从事学习，志向未尝不是要推广并实行所学，使君主受到恩泽，天下长久受益。正因为志向远大，所以有时不能居于朝廷；不能居朝而势力不足以施展自己的抱负，便追慕古人，写作文辞，这也没有违背自己的志向。二帝三王以及群圣人的时代，贤能俊杰一并得到任用，即使困居山野，也会被提拔到高位，他们的志向没有不能施展的，因此流传后世的文章反而少。后世的时代不是古代的时代，人的失意常常很多，而借文章流传后世的人却纷纷出现。先大夫年轻时博学，到了壮年已有出仕进身的希望，正想有所作为却突然去世，因而来不及从事文章写作。有一天，几个儿子查看他的行囊，才发现旧日诗歌一百多篇。虽然这些诗不足以完全了解他的志向，但吟咏其中的性情，也有助于明道，实在不忍抛弃，便为它们编次作序。唉，先生的诗，君子看了自然会明白其中的意义，我不敢加以赞美。题写在王逢原讲解《孟子》之后 逢原在常州、江阴时，学者有人拿《孟子》来请教，逢原为他们论说，所以内容如此详尽。不久逢原去世，因此这部书只完成了一篇。考察其中时有不同，大概是他的志向还没有完成。即便如此，看看他的论说，也足以大致了解他的学术了。正如逢原所说：“只看见他不断进步，却没有看见他的止境。”他去世时二十八岁。唉，真可惜啊！逢原死于嘉祐己亥年六月，七年以后，这篇讲义才得以刊行。许氏世谱 伯夷是神农的后代。他辅佐尧、舜建立了大功，被赐姓姜。后来见于经书的有四国：一是申，《诗》中所说的申伯就是；二是吕，《书》中所说的吕侯就是；三是齐；四是许。《春秋》内篇所记的齐侯、许男就是。周朝衰微时，许男曾跟随大国侵伐，后来又参与会盟，直到《春秋》结束。到了后世许国复国，子孙便以封国为姓。然而世代相传有许由，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不接受，逃到箕山。箕山上大概有许由的坟墓。这件事经书没有记载，学者对此表示怀疑。有人说：许由只是逃避世俗追求的人，即使把天下给他，他大概也不会接受，所以好事者这样传说。至于许由和伯夷，出生有先后、祖先是否相同，没有人能知道。汉朝兴起后，许氏封侯的有六人：柏至侯许盎、宋子侯许瘛、严侯许猜。这三位侯爵，起初是因为将领身份受封，史书没有记载他们的籍贯。另三人是平恩侯许广汉、博望侯许舜、乐成侯许延寿，他们三人是同胞兄弟，以外戚身份在宣帝、元帝时期兴起，都是昌邑人。许盎的孙子许昌曾任丞相。许延寿以及许广汉的弟子许嘉，曾任大司马。到王莽失败时，许氏才都失去了封爵。后汉会稽有许荆，是循吏；许慎以经学著名；许峻著《易林》流传于世；许杨治理鸿隙陂，对汝南有恩，汝南百姓祭祀报答他；许靖避乱到交州，后来进入蜀地，先主任命他为太傅，他和堂弟许劭都善于评论人物。许劭的哥哥许靖也很有名，世人称平舆有二龙。许慎、许峻、许杨、许靖都是汝南人。许褚家居谯地，凭忠诚勇力侍奉魏国，被封为牟乡侯；许慈家居南阳，进入蜀地，父子都任博士司马。晋代有许攻，是东阳人，德行高尚，被察举为孝廉却不肯出仕，老死于家中。他的儿子名生，也有极其纯厚的天性。当初许氏在周代有爵位和封邑，子孙散居四方，有记载的仍然不少。到昌邑一支开始强盛，间或在汝南兴起；后来以高阳为祖的一支最为兴盛。然而高阳一族看不出始祖是谁，有史料可据的许氏在魏国做官，历任校尉、郡守。许生许允任镇北将军，许允的三个儿子都在司马氏的晋朝做官：许奇任司隶校尉，许猛任幽州刺史。许奇的儿子许遐任侍中，许猛的儿子许式任平原太守。从许允到许式都很有名。许允后五世孙许询，司马晋曾征召他做官，他不肯出仕。许询的孙子许珪在齐朝任旌阳太守，许珪生许勇慧，任齐太子家令、冗从仆射。许勇慧生许懋，专心学习，以孝闻名，死于梁朝，官至中庶子。许懋生许亨，任陈朝卫尉卿，曾主管史官，编次齐、梁时期的史事；这些事由他的儿子许善心替他完成。当时有许绍，是许善心的族父，任夷陵通守，治理有恩，流亡的百姓自发归来，达数十万人。他死后对唐朝有功，被封为安陆郡公。许圉师、许钦寂、许钦明都是他的后代。许圉师是许绍的小儿子，宽厚博学而有才干，另封平恩侯。许勇和许敬宗一同在龙朔年间任宰相。许钦寂称许绍为曾祖父。万岁年间，许钦寂率军抵抗契丹，战败被俘，押送到安东，契丹让他劝守军投降；他到了安东却说：“贼军将要被击破，您努力守城，不要忘记忠义。”契丹于是杀了他。这一年，他的弟弟许钦明也被杀。许钦明任凉州都督，巡视时突然遇到突厥，也被俘虏，押到灵州劝降；他反而把破敌的办法告诉守军。兄弟二人都领兵，却在一天之内相继为边疆献身，贤者都以他们为荣耀。许敬宗是许善心的儿子。他最初因父亲在高阳的声望而显达，和他的孙子许令伯都以文章闻名当世。天宝年间发生战乱，许敬宗有个孙子名远，和张巡在睢阳抵抗贼军；许远自认为不如张巡，推举张巡为主将，自己甘居其下。过了很久，粮食已经吃光，便煮茶叶和纸来吃，仍然坚守不屈。贼军之所以不能向南推进，是因为睢阳挫伤了他们的锋芒。最终和张巡一同战死的，都是天下豪杰义士。唐朝灭亡后，许远的孙子许儒不肯臣服于朱梁，从雍州进入江南，终身不再出仕。许儒生许稠，深沉刚毅而守信，在江南李氏政权中做官，任参德化王军事。许稠生许规，喜好道家学说，不肯让政事扰乱自己。他曾羁旅于宣州、歙州之间，听见驿舍有人呻吟，便去探问，说：“我是某郡人，察知您是长者，如今将要死去，希望把遗骸托付给您。”于是指着袋中的黄金十斤说：“把这些作为酬谢长者的费用。”许规答应了，恭敬地背着他的遗骨走了千里，又把黄金放在死者家中。死者家人大为惊惭，于是请求按死者的话把黄金献给许君，为他祝寿。许规不肯接受，最终离开。从此听说这件事的人更加认为许规是长者。他死后葬在池州，后来因儿子的缘故被赠任大理评事。生有许遂、许逖、许迥三个儿子。许遂善于侍奉母亲和乡里的母辈，常常勉励儿子说：“你难道唯独不以许伯通为惭愧吗？”祥符年间，天子在泰山举行祭祀，给群臣加恩，许逖应当升迁，却把机会让给哥哥许遂。天子于是让许遂试任将作监主簿。许遂的儿子许俞，字尧言，文章有名，大臣多次推荐他，但因为与某些人不合，做官的道路因此没有成功。

译许俞曾任兴国军大冶县知县，县人至今还称颂他。许俞的两个儿子许均、许垍都是进士。许逖字景山，曾上书江南李氏，李氏惊叹他的才华，任他为崇文馆校书郎，年终授监察御史。后来他又上书太宗论述边防事务，宰相赵普赞赏他的见解，认为与自己的意见相合，于是任他为兴元府知府，恢复鄼侯所废弃的堰坝，使百姓受益；治理沣、荆、扬三州时，盗贼都逃走了。他侍奉哥哥如同侍奉父亲，让妻子侍奉嫂嫂如同侍奉母亲。老朋友没有后代，他便像嫁女儿一样替他嫁女，视同自己的女儿。他有五个儿子：许恂，黄州录事参军；许恢，尚书虞部员外郎；许怡，如今任太子中舍，签书淮南节度判官厅公事；许元，如今任江淮荆湖两浙制置发运使；许平，任泰州海陵主簿。这五个人都像先人一样孝顺友爱，所以士大夫谈论孝友时都归于许氏。许元以国子博士兼发运判官任职七年，后来成为发运使、待制天章阁。天子和大臣没有不认为他有才干的，他的功劳正在史官记载，我所以不再论述，只记下他家族的品行。许迥字光远，他侍奉母亲像许伯通那样孝顺，侍奉哥哥也像许逖那样友爱。他慷慨而有大志，年轻时曾在李氏政权中做官，后来不再出仕。许迥和他的哥哥一同葬在颜村。有个儿子许防，考中进士，年轻力壮时也慷慨激昂，喜爱议论天下大事，如今任太庙斋郎。临川王某说：我为许氏编谱，从许据以下，家族传承才开始显著。然而自许男见于周代以来，后来多次受封，有记载的子孙很多。考察这些事来评论，伯夷辅佐君主治理百姓的道理，我读书时没有一次不叹息追思。传记说：“德行盛大的人，一定会享受百世祭祀。” 像伯夷这样的人，大概差不多可以达到这种境界。他后世那些忠孝贤良的子孙，如果也能遇上时运，沐浴在舜、禹那样的盛世之中，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干，和夔、皋陶、熊、虎一类的人共同奋发而出，那么谁又能概括他们的功业呢？哀悼仲永 金溪有个百姓叫方仲永，世代以耕田为业。仲永五岁时，还没有见过书写工具，忽然哭着索要。父亲对此感到惊异，借来邻近人家的书写工具给他，他立即写了四句诗，并且自己题写了姓名。这首诗以赡养父母、团结同族为内容，传给全乡的秀才观看。从此，只要指着某件事让他作诗，他立即就能写成，诗的文采和道理都有值得观赏的地方。同县的人认为他奇异，渐渐用宾客之礼招待他的父亲，有人还拿钱财求取仲永的诗。父亲认为这样有利可图，每天牵着仲永四处拜访同县的人，不让他学习。我听说这件事已经很久了。明道年间，我跟随先父回乡，在舅舅家见到仲永，他已经十二三岁了。让他作诗，已经不能与从前的名声相称。又过了七年，我从扬州回来，再到舅舅家问起仲永，舅舅说：“已经完全成了普通人。”王安石说：仲永的聪明通达，是先天得到的；他从人那里得到的教育，本来远远超过有才能的普通人。最终却成为普通人，是因为他所受到的后天教育没有达到要求。他先天资质如此聪明，尚且因为没有受到后天教育而成为普通人；那么那些没有先天资质、又不接受后天教育的人，想成为普通人就算可以了吗？《同学一首》送别子固 江南有一位贤人，字子固，不是如今所谓的那种贤人，我仰慕他，和他交朋友。淮南有一位贤人，字正之，也不是如今所谓的那种贤人，我仰慕他，和他交朋友。这两位贤人，脚步从未彼此相到，嘴里从未彼此交谈，书信礼物也从未相互往来。他们的老师和朋友，难道全都相同吗？我考察他们的言论和行为，发现彼此不相同的地方竟然很少。原因是什么？只是因为他们学习圣人罢了。学习圣人，那么他们的老师和朋友也必定是学习圣人的人。圣人的言论和行为，难道会有两种吗？他们彼此相似，是自然如此。我在淮南时，向正之谈论子固，子固没有怀疑我。回到江南后，我又向子固谈论正之，子固也认为是这样。我于是又知道，所谓贤人，既彼此相似，又彼此信任而不怀疑。子固写了一首《怀友》送给我，大意是希望我们互相扶持，一直达到中庸之道才停止。正之大概也常这样说。安稳地驾车，缓缓前行，踏入中庸之道的庭院，最终到达它的堂屋，除了这两位贤人还能是谁呢？我过去不敢断定自己一定能达到这种境界，只是愿意在他们身边学习罢了。得到辅助而不断前进，是可以做到的。唉！做官有职守，私人生活有牵累，我们不能经常聚会。因此写下《同学一首送别子固》，彼此警戒，也彼此安慰。题写在瑞新道人墙壁上 当初，瑞新道人在天童的景德寺治理他的徒众。我任鄞县知县时，欣赏他的才干，多次同他交游。后来，他主持这座山寺到了第四年，我从淮南来查看苏州积水的事情，顺便访求他，却得知瑞新已经在某月某日去世了。认识他的和不认识他的，没有不感到悲伤的。我同他的交往又长久而深厚，当然更加悲痛。瑞新的才干确实非同寻常。然而他把自己放逐在世俗之外，人们还这样哀悼惋惜他。那些公卿大夫，掌握治理百姓的权力，如果能够把利益恩泽施加给百姓，那么他们活着时荣耀，死后为人哀痛，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皇祐五年六月十五日，临川王某介甫题。读《孟尝君传》世人都说孟尝君能够招揽贤士，士人因此归附他，最终依靠他们的力量逃脱了虎狼般的秦国。唉！孟尝君不过是鸡鸣狗盗之徒中的首领罢了，哪里值得说他能招揽贤士呢？如果不是这样，凭借齐国的强盛，得到一个真正的贤士，就应当可以面向南方称王而制服秦国了，还要取得鸡鸣狗盗之徒的力量做什么呢？鸡鸣狗盗之徒出入他的门下，正是贤士不来投奔他的原因。

译读《柳宗元传》我看八司马，都是天下奇异的才俊。只是其中一人被王叔文诱导，最终陷入不义。直到今天，想做君子的士大夫都以谈论他们为羞，却喜欢攻击他们。然而这八个人既然已经困顿，不能为世所用，往往还能自我奋发，求得在后世留名，他们的声名最终也没有废弃。至于那些所谓想做君子的人，我大多只看见他们开始时的表现；考察他们最终能不能不随世俗俯仰、使自己区别于小人，这样的人却很少。又何必去议论那八个人呢？读《江南录》故散骑常侍徐铉奉太宗之命撰写《江南录》，写到李氏亡国之际，不说李氏君主的过错，只按照历代存亡来议论。虽然这有愧于实录，但就《春秋》的义理——《春秋》中臣子替君主和父辈避讳，这是礼——以及箕子的说法——周武王攻克商朝后，询问箕子商朝灭亡的原因，箕子不忍说商朝的罪恶，只用适合亡国的说法来回答——来看，徐铉的记载还是得当的。然而我听说，国家将要灭亡时，一定有极大的罪恶；罪恶没有比杀害忠臣更大的。国君即使无道，只要不杀忠臣，虽然不能达到大治，也不至于灭亡。纣王作为君主已经极其暴虐，武王在孟津检阅军队，诸侯请求讨伐纣王，武王说“还不可以”；直到听说纣王杀了王子比干，才知道商朝将要灭亡，于是一举取胜。季梁在随国时，随国虽然混乱，楚国人却不敢进攻；虞国因为不采用宫之奇的意见，晋国人才开始有了送璧借道的谋划。这样看来，忠臣是国家的支柱，国家存亡都和他们相随。我从小就听说，金陵臣子潘佑因直言进谏被杀，当时宋军于是兴兵来讨伐，多次把杀害忠臣作为罪状。后来得到潘佑上给李氏的谏表，看到其中言辞意旨质朴正直，确实是忠臣的言论。我的几位伯叔中，过去有很多人在江南做官，他们谈起金陵的事情相当详细；听说潘佑所以被杀的原因后，我相信事情确实如此。那么李氏的灭亡，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如今看徐铉的《江南录》，其中说潘佑之死，颇像是妖异荒诞之说，与我过去听说的很不相同；不只是潘佑，其他被杀的人也都被说成是犯了罪，这是为什么呢？我对此十分奇怪。如果用商纣以及随、虞两国君主的事来推论，李氏亡国的君主一定曾经滥杀无辜。我知道潘佑之死确实无罪，这就是徐铉隐瞒真相的缘故。怎么知道是这样呢？我是根据人情推知的。大凡诋毁产生于嫉妒，嫉妒产生于不能胜过别人，这是人之常情。我听说徐铉和潘佑都是李氏的臣子，又都以文学著称，在朝廷之间争名十多年。李氏危急时，潘佑能够直切进谏，徐铉却独自没有一句话；等到潘佑被杀，徐铉又不能极力争辩，最终使他的君主背上杀害忠臣的名声，遭受亡国的灾祸，这都是徐铉造成的。徐铉害怕承担这种过错，又以自己的善行不如潘佑为羞耻，所以隐瞒潘佑的忠诚，反而把他污蔑为犯有其他罪行，这是常见的人情。由潘佑的事来看，其他被杀的人也可以知道了。唉！如果果真如此，我认为徐铉不只是严重诬陷忠臣，他欺骗自己的君主，不也太过分了吗？写在李文公集之后 李文公不像董仲舒那样作《仕不遇赋》，只是可惜他对自己的期许不够宽厚。在我看来，《诗经》三百篇中，为怀才不遇而发愤的很多，孔子也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我这一生大概完了吧！”这大概就是感叹自己怀才不遇。李文公的议论如此高明，可是考察史书，发现他一旦不能得到职位，就诋毁宰相来使自己快意。如今我对待人，听他的言论而观察他的行为，言论不能单独相信，已经很久了。即便如此，那位宰相的名声和实际本来确有区别；如果他确实是小人，那么李文公因小人而发出不能忍受之言，也是可以的。只是写史的人为什么偏偏要把他的愤怒说成是因为没有得到职位呢？世上浅薄的人本来喜欢用自己的私利之心来揣度君子，以为触犯宰相而招致祸患，若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就不会这样做。李文公的好恶，大概都是超过常情分寸的。他在不被天下人信任时，反而把推举贤才、举荐善人当作急务；一个士人不能显达，甚至让他寝食不安，一定要奔走尽力成就那人的声名才停止。士人的兴衰各有命数；自己并不处在王公大人的地位，却要承担他们的责任并把它据为己有，又自认为贤能，奔波劳碌而忘记自身的疲惫，这难道是所谓知命吗？《礼记》说：“道不能实行，贤者超过了它，不肖者达不到它。” 那么，李文公的过错，难道反而正是他成为贤人的原因吗？写在《刺客传》之后 曹沫率军将要攻下别人的城池，又劫持天下的盟主，管仲于是使齐桓公不要背弃盟约，以此换取信誉，这在当时是可以的。我却唯独奇怪，智伯的国士豫让，难道就不能考虑用谋略吗？豫让如果真是国士，竟然不能预先谋划，联合三晋挽救智伯的灭亡，只是区区一死，难道还值得比较吗？他也不过是不违背自己的心意罢了。聂政被严仲子收买，荆轲被燕太子丹供养，这两个人处在污浊、隐微、困顿、窘迫之时，还能自我要求，不妄自求取名声，也只是说自己有所等待。那些怀抱道德、等待世人理解的人，又怎么样呢？《孔子世家》议 太史公叙述帝王，就称为“本纪”；诸侯公侯世代相传的国家，就称为“世家”；公卿中凭自身而起的人，就称为“列传”，这是他的体例。他把孔子列入“世家”，进退却没有根据，为什么呢？孔子是一个旅人，在衰微末世奔波不安，没有一尺土地的权柄，把他列入“列传”才合适。为什么要称为“世家”呢？难道是因为孔子本来具有圣人的资质，他的教化盛大，绵延万世，所以替他立“世家”来与公侯相抗衡吗？这也不是最恰当的论断。孔子的才能，可以成为帝王，为什么只等同于公侯呢？孔子的道，可以治理天下，为什么只让他的家族世代相传呢？把他列在“世家”，孔子的道并不会因此更伟大；把他放入“列传”，孔子的道也不会因此变小，只是迁就史书体例罢了。这是自己扰乱自己的体例，也就是所谓多有抵牾之处。

译写在《洪范传》之后 王某说：古代的学者，虽然用口来提问，却用心来传授；虽然用耳来听取，却用意来领会。因此做老师的不烦琐，做学生的也有所获得。孔子说：“不到心里愤懑想求通时，不去启发；不到想说而说不出时，不去开导。举出一个角落却不能由此推知另外三个角落，就不再教他。”难道孔子是吝惜他的道，傲视天下的学者，不让他们早日有所知晓吗？他认为，如果提问不切实，听讲就不会专心；思考不深，得到的道理就不会牢固。不专心、不牢固而能够入道的，不过是口耳之学罢了。我所教导的，不是要使他们只善于口耳记诵。孔子去世后，道统日渐衰微熄灭，逐渐到了汉代；那些传经作注之家，作为老师只有讲解而没有应答，作为弟子只有诵读而没有提问。并不是他们不想提问，而是认为经书的意义已经完全在注释中了，以为自己不提问也可以得到它。岂止是不提问，又将不思考。并不是他们不想思考，而是认为经书的意义已经完全在注释中了，以为自己不思考也可以得到它。像这样，即使那些传注之书全都写得好，本来确实足以满足学习者的口耳，却不足以使他们的心灵得到完善，更何况其中还有不完善的地方呢？难怪经过数千年，圣人的经书最终仍然没有被真正阐明，学者也不能借助它的言论施行于世。我为《洪范》感到悲哀：武王虚心请教，箕子尽心答说，却被作传作注的人搅乱，以至于今天仍然昏暗不明。因此我为它作传，用来贯通其中的意义。唉！学者不知道古人为什么教导，受传注之学蒙蔽，已经很久了。如果在当时要求他们思考深刻、提问切实，然后再加以回答，那么我将等待谁来向他讲说呢？孔子说：“我想不说话。”然而他从未真的不说话；他之所以说，大概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孟子则被天下人认为喜欢辩论，大概是因为邪说和暴行兴起，孔子的道几乎熄灭了。孟子如果不这样做，就不足以使道明白。所以孟子说：“难道我喜欢辩论吗？我是不得已啊！”我难道喜欢违背古人教导的方式，重新喧闹争辩吗？我也是不得已罢了。题张忠定书 忠定公去世已经很久了，士大夫直到今天还称颂他。难道不是因为像您这样刚毅正直、对世间有功劳的人太少了吗？先父十七岁时，拿文章求见您，确实得到您的称许和赏识，于是改字为舜良。当时您正在升州。我私下观看您的遗迹，感慨悲恻之情实在难以承受。题《燕华仙传》燕华仙的事情，真奇异啊！黄君所写的传记，也辩丽可喜。十方世界，都由智慧幻化而成。推究智慧没有一定的范围，幻化也就没有穷尽。只要有相合之处，就会成为同类。那么王夫人的遭遇，难道是偶然的吗？写《金刚经》义赠给吴珪 只有佛世尊具备真正平等的觉悟，在十方刹土中显现无边之身，又在一寻之身中宣说无量义理。然而经教所记载的修行，经过多次翻译所贯通的意义，穷尽道理也归于不可得，穷尽本性也归于无所住。《金刚般若波罗蜜》作为最高乘法，也不过如此而已。与妙应大师谈论 妙应大师智缘诊察父亲的脉，就能知道儿子的祸福。翰林王承珪怀疑古代没有这种事，智缘说：“从前秦国的医和诊察晋侯的脉，就知道晋国的良臣一定会死。良臣的死亡，竟然可以在晋侯的脉象中显现出来。诊察父亲而知道儿子的事情，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熙宁庚戌十二月十九日，某题写。题旁诗【仲子正字】旁边有一首诗说：“杜家园上，正是好花时节，还有两三枝梅花。日暮想要回到岩下住宿，只因贪恋香雪，所以来迟了。”俞秀老一见便赞赏不止，说：“极像唐人诗，旁很喜欢这样作诗，诗写得很工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临川文集》卷七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七十二，宋王安石撰，书 答韩求仁书 答龚深父书 再次答龚深父论《语》《孟》书 答王深父书三 与王深父书二 答刘读秀才书

译答韩求仁书 近来承蒙您亲笔来信，询问您所疑惑的事情。我长久荒疏，未能答复，实在不忍辜负您殷切的心意，所以略略把我所听闻的告诉您，不知道是否合适，只请您自己选择罢了。大概为《诗经》作序的人不知道是谁，但不是通达先王法言的人不能写出这样的文章，所以他的言辞简约而明白，放纵而深厚，应当精心思考、熟读讲习，不应该怀疑其中有什么错误。“二南”都是文王时代的诗，但它们所归属的不同。周南的诗，志向美好，道德盛大；从最微小的赳赳武夫、兎罝之人，远到江、汉、汝、坟地区，久至衰世的公子，都各自有助于成就自己的德行。召南却不能达到这一点，这就是它成为诸侯之风、归属于召公的原因。同一件事出于一个人，差别却如此之大，大概是因为所受到的影响有深浅，所施行的作用有久近罢了。所谓小雅、大雅，《诗经》序本来就说：“政事有大小，所以有小雅，也有大雅。”然而所谓大雅，是积累许多小事而成为大事；所以小雅的末尾有些诗近似大雅，这是不可不知道的。又因为作诗的人各有所主张，有的诗句说到大事，但作者的志向所主张的却是小事；有的诗句说到小事，但作者志向所主张的却是大事，这一点也不可不知道。司马迁认为，大雅说王公大人，而德泽能够达到百姓；小雅讥刺小人物自身的得失，而影响流传到上层。这种说法是可以采用的。宣王时代的大雅，其善行近似小雅；幽王时代的小雅，其恶行近似大雅。大概宣王的善行已经很大了，大雅所写的也不过如此；幽王的恶行已经很大了，小雅所写的尚且如此。凡是《诗序》中说“讥刺某人”的，是一个人的事情；说“讥刺时政”的，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说“刺”，是说明他的事情；说“疾”，是表达对他的情感。有时说他的事情，有时说他的情感，其实是一回事。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墙有茨》是卫国人讥刺卫君的诗，结尾却说“国人憎恶他，却不可说出口”，由此可知。讥刺乱政，是为制造乱政的人而作；哀悯乱政，是为遭遇乱政的人而作。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平王时代的《扬之水》，先说捆柴，后说捆楚；忽君时代的《扬之水》，先说捆楚，后说捆柴。周朝的混乱在上层，郑国的混乱在下层，所以不同。混乱在上层，就讥刺上层；混乱在下层，就哀悯上层，因此可以知道这一点。管叔、蔡叔作乱时，成王年幼，周公作《鸱鸮》送给成王，并不是痛恨成王、讥刺成王，只是为了挽救乱局，所以没有说“讥刺乱政”。说“刺乱”“刺▯”“刺奢”“刺荒”，是分别叙述诗所讥刺的事情。说“刺时”，是说明所刺的不只是一个人的事情，并不是说它不乱。《关雎》诗所说的“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就是孔子所说的“哀而不伤”。《何彼秾矣》诗所说的平王，犹如说格王、宁王罢了，并不是东周的周平王；所说的齐侯，犹如说康侯、宁侯罢了，并不是营丘的齐侯。《郑风·缁衣》诗中“宜也”“好也”“蓆也”，是按先后次序说的。这首诗说武公父子不断地尊重善人，所以《诗序》说“用来彰明有国者尊重善人的功业”。“蓆”是众多；说“宜”，是说他们所尊重的人确实值得尊重；说“多”，是说他们所尊重的人很多。“缁衣”是君臣一同朝见时穿的服装。“适子之馆”，是亲自到他的馆舍去；替他改制缁衣并把粲赐给他，是举用并养育他。既能亲自去看望，又能举用并养育，这就是有国者尊重善人的地方，和普通人尊重善人不同。有国者这样尊重善人，就能优于天下了。他们父子能在自己的职位上行善，而国人又赞美他们，不是很应该吗？《生民》诗所谓“是任是负，以归肇祀”，是说后稷开创国家以后，挑担背负着所种的谷物回来，开始祭祀罢了，并不是说他在郊外开始祭祀上帝。所谓“卭盛于豆，于豆于豋，其香始升，上帝居歆”，是说我既做了天子，能够在郊外举行祭祀，就把祭品盛在豆和豋中，香气开始上升，而上帝安然享用它，并不是说后稷已经有资格举行郊祭。诗的结尾说“胡臭亶时，庻无辠悔，以迄于今”，是说上帝为什么安然享用祭品？是因为后稷开始祭祀，于是大概没有罪过和悔恨，直到今天仍能举行郊祭。文王、武王的功业起于后稷，所以推尊后稷来配享上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卫国有《邶风》《鄘风》的诗，而解说者认为卫国后世兼并邶、鄘而取得它们，这个道理或许是对的。既然没有依据可接受，那就存疑而不说，也可以。心意真诚而内心端正，内心端正，就没有什么行为会不正，所以孔子说：“《诗》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没有邪曲。”这首诗所说的道理，所以说“《诗》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并不是说其他经典与此不同。我们所接受的是这一点，那么另一种说法就是我们所舍弃的。所谓“彼哉彼哉”，大概就是孔子所舍弃的东西。孔子说“管仲差不多合乎仁”，就是称许他有仁；扬子说“屈原差不多有智慧”，却说他并不明智。这就像《诗》中有时把不明说成明，有时又把不明说成昏暗；考察文辞的始末，虽然字面相同，却不妨碍意义不同。忠诚足以尽己，宽恕足以推及万物，即使是孔子的道，又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但议论者有时认为孔子的道神妙莫测，不是忠恕所能穷尽的。虽然如此，这不是孔子用来告诉曾子的道理。所谓“好勇超过我”，是说只会勇敢而不会怯退。只会勇敢而不会怯退，不是成材之人，所以孔子不取。古代凤凰出现、黄河出图，都是圣人在位的时代。孔子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大概只是说在上没有圣人罢了。颜子具备圣人的根本资质，只是还不显著，所以称为美人。他对于尊重五种美德、屏弃四种恶行，并不需要等待教导。至于郑声和谄佞之人，则是从外面侵蚀我的东西。即使是颜子这样的人，如果不把它们排斥并远离，那么他治理国家也不能没有失败。《尚书》说：“能够明察而施惠，何必忧虑驩兜？何必害怕花言巧语、巧饰容貌而大奸佞的人？”由此看来，谄佞之人是尧、舜都难以对付的，何况颜子呢？谄佞之所以能够侵入人的内心，只凭言语。言语侵入人心，还不如声音深入，所以郑声的可怕，本来就更加厉害。孔子说：“如果有所称誉，就一定对他有所考察。”说颜子三个月不违背仁，大概就是因为曾经受到考验。

译虽然如此，颜子的行为并不止于此。后来孔子把“克己复礼”的道理告诉他，他便请求按照这句话去实行。能够使言语、行动、观看、听闻都合乎礼，大概终身都不曾违背仁，不只是三个月而已。说到道的完整方面，那么没有一处不在，也没有一件事不由它施行；这是学者不能据为己有的，却不能不存于心中。道存在于我身上的叫作德，德是可以据守的。以德而爱人的叫作仁；仁譬如左手，义譬如右手。德以仁为主，所以君子处在仁义之间，所应依靠的只是仁罢了。孔子离开鲁国，聪明的人认为他这样做是因为鲁国无礼，但孔子其实是想以细微的罪名离去。以细微的罪名离去，就是依靠仁罢了。礼是体现这个道理的，智是认识这个道理的，信是确信这个道理的。孔子说：“立志于道，据守于德，依靠于仁，而不涉及义、礼、智、信”，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扬子说：“用道来引导，用德来取得，用仁来待人，用义来使事情合宜，用礼来体现天道。”合在一起就浑然完整，分离开来就会离散。一个人兼备并统摄四种形体，他的身心才完整。老子说：“失去道之后才有德，失去德之后才有仁，失去仁之后才有义，失去义之后才有礼。” 扬子说它们合在一起，老子说它们分离开来，这就是二人不同的地方。韩文公知道道有君子和小人，德有凶和吉，却不知道仁义与道德并没有不同；这是因为他还不知道道德。管仲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正天下，这是孟子所说的上天赋予的大任。不能像大人那样先端正自己而使万物端正，这是孔子所说的器量小。这里的言论各有适用之处，并不是彼此矛盾。过去议论人物，有的称为圣人，有的称为贤人，有的称为君子，有的称为仁人，有的称为善人，有的称为士。《微子》一篇，记载古人出仕、退处、离去、取舍，大概略有次序。最后所记的八位士，他们的行为只能称为士罢了。记载这件事的时候，这八人的行为大概还可以考见；如今已经亡失了，他们的行为无法考察。没有君子而小人延续到五代，流传的恩泽就尽了；恩泽尽了，服丧的制度也尽了，尊敬亲人的礼制便停止。万世都没有不尊敬亲人的人，是因为有孔子。所以孟子说：“我没有能够成为孔子的弟子，只是私下以别人为老师。”孟子所说的“市场设关卡却不征税，依法管理却不设关卡”，先儒认为国都以内的土地叫作防；根据《周官》考察，这种说法是对的。设关卡而不征税，是对市场土地征收关卡之税，却不征货物税；依法管理而不设关卡，是按照市场官吏的法令治理货物，却不征关卡之税。有时设关卡而不征税，有时依法管理而不设关卡。大概制约商贾，是厌恶市场过于兴盛；过于兴盛，离开农业的人就多了；又厌恶市场衰败，衰败则货物不能流通。所以制定法令来调节它：稍微兴盛，就设关卡而不征税；已经衰败，就依法管理而不设关卡。事理和形势本来如此。文王时，关卡只稽查而不征税；到了周公制定礼制，只有在凶年、荒年、疫病、丧事时才不征税，大概就是用来调节它。贡赋制度是夏后氏的法令，孟子认为它不好；所谓不好，并不是夏后氏的罪过，只是因为时代不同罢了。我听说过对君主责难，也听说过对朋友责备并劝善。虽然如此，对君主应当说：“用道侍奉他，如果做不到就停止。”对朋友应当说：“忠诚地劝告并善意地引导他，如果做不到就停止。”王驩对孟子来说，既不是君主，也不是朋友。他从未同孟子商议过，所以孟子也从未对他说话，不是很应该吗？求仁向《易》所问的，还不是《易》的深奥内涵。如果能穷尽《诗》《书》《论语》中的话，那么这些道理即使不问也可以知道。我曾经学习《易》，读它并思考，自以为是这样，于是写下来，等待真正懂《易》的人来考订其中的意义。在那个时候，还不可以学习《易》。只是因为没有老师和朋友，不能得到学习的次序，反而过于急进，所以到如今才知道过去的做法值得后悔，而我所写的书往往已经被不懂的人传述。回想起来，没有一次不感到惭愧。因为有这样的惭愧和悔恨，所以也希望求仁谨慎对待这件事，大概是因为求仁才力足够而又如此好问。我把这些话告诉您，不敢不把所知全部说出，只希望您能够明白它罢了。至于《春秋》三传，既然不足以完全相信，所以对于各经尤其难以辨明。承蒙您询问的各件事都没有来得及回答，也希望您能够谅解。答龚深父书 我收到您的亲笔信，感到十分欣慰欢喜。得知您侍奉双亲一切安好，所示关于王深父的事情，我已经很明白了。他不做小廉小谨之事来迎合众人的耳目，而一切取舍都以仁义为准绳。这正是深父合于古人的地方，也是众人不能认识深父的原因。把这些话对深父说，有什么妨碍呢？扬雄也用心于内在，不向外界求取，不修饰品行边幅来求取当世的名声。所以我认为深父对于成为扬雄那样的人，差不多可以无愧无悔了。自孟轲以来，扬雄是没有人能赶得上的。只是后世士大夫大多不能深入考察他罢了。孟轲是圣人；贤人则行为不一定都合于圣人，只是智慧足以认识圣人罢了。所以我认为，深父在认识方面，能够认识孟轲；至于成为扬雄那样的人，差不多可以无愧无悔。扬雄出仕，符合孔子所说的“没有什么不可”的道理，怎么能非难他呢？如果认为深父不出仕是超过扬雄，那么从扬雄以来不出仕的人很多，难道都能超过扬雄吗？如果认为深父不出仕与扬雄不同，那么孟子称赞禹、稷、颜回同道；深父之所以成为扬雄那样的人，是凭借勉力学习、努力实行而达到的，出仕或不出仕，只是所遭遇的情势和天命不同，不能据此议论。深父是我的朋友，说到他的美德，我尤其不敢省略，也不敢虚夸。这是为了把忠信之意告诉我的朋友；但我很久荒废学业，恐怕所论还不恰当，如果您不嫌烦，请再详细地告诉我。

译再答龚深父论语孟子书 我启：您所论及的异说，已经很明白了。关于道、德、性、命，其根本是一致的。道有君子和小人，德有吉和凶，那么命有顺和逆，性有善和恶，本来就是这个道理，又有什么值得疑惑的呢？伊尹说：“这就是不义，习惯同本性一起形成；从善转向恶，叫作性亡，不可以说是性成。”伊尹这话是什么意思？召公说：“只是因为不敬重自己的德，才早早失掉自己的命”，这就是所谓命凶。命凶本来是自己招来的，但仍然称为命。如果小人自己招来的祸患，有时侥幸免除，就不能说是命，那么召公的话是什么意思呢？古人把没有君子说成没有道，把没有吉德说成没有德；因此由善转恶，说成性亡，并不是不可以。虽然如此，可以说没有道，却不能说根本没有道；小人可以说没有德，却不能说根本没有德；凶可以说是性亡，却不能说性本来没有恶。孔子说：“人的本性彼此相近，后天习染使彼此相远。”是说相近的本性因习染而相远，因此习染不可不谨慎，并不是说天下人的本性都只是相近而已。孔子去见南子，是因为合乎礼，因此孔子不能告诉子路说：“这是礼，难道上天会厌弃我吗？” 孟子说：“男女之间不亲手传递物品，是礼；嫂子落水，用手去救她，是权变。如果只有礼而没有权变，那么孔子又凭什么成为孔子呢？”天下的道理，本来不能用一句话穷尽。君子有时采用礼，所以孟子不去拜见诸侯；有时采用权变，所以孔子可以去见南子。孔子同蒲人订盟后前往卫国，是要施行法义。如果不是这样，强迫订盟的人就得逞了。况且有时到了一个人的地方却不能施行原则，这是圣人也无可奈何的事。孔子前往卫国，并不是蒲人所能管辖的地方，那么孔子为什么不去卫国呢？大概到了卫国以后，才足以彰明大义，这就是孔子含蓄深微的地方。这些道理，我只是大略说给深父听；以深父的明达，有什么难以回答的？他却从千里之外写信来询问，这正是深父好问、好学而不止的表现。很久没有写作，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希望您明察。

译答王深父书 我被困在这里，郁郁不乐，日夜盼望深父到来，以使我的心情舒展。如今收到您的信，却不知道您所希望的是什么。何况从京师到颍并不很远，深父家中的事情，应该会有空闲的时候，难道不应当爱惜这几天的劳苦，来看我一次吗？朋友相交之道已经衰微很久了，这正是我对深父不能没有期望的地方。从前谈到天民与深父不同，虽然我再三恳切地教诲，意思仍然不能完全同深父相合。深父说：“侍奉君主的人，以能被君主容纳为快乐；安定国家的人，以能使自己的国家安定为快乐；天民以自己的主张能够行于天下、恩泽施及百姓为通达。三者都执守自己的志向所培植的东西，并成就善，却还没有达到知命。大人就懂得命了。”我则认为，善是继承道并实行它，才可以称为善。孔子说：“智慧达到它，仁能够守住它，以庄重来临民，行动却不合礼，还不能算完善。”又说：“武王的乐舞尽善尽美，却还没有尽善。”孔子所说的善就是这样，那么以能被我的君主容纳为快乐的人，不能说已经成就了善，也只能说是被容纳罢了。以能被君主容纳为快乐，就会以不被容纳为忧愁；以国家安定为快乐，就会以国家不安为忧愁。自身不被容纳、国家不安定，也有命在其中，却把这些当作自己的忧愁，这就是所谓不知命。所谓天民，是等到自己的主张能够行于天下以后才去实行的人。他并不是以主张能够行于天下为快乐，那么困穷而不能施行时，难道会把它当作忧愁吗？看待自己的困穷与通达，内心都没有快乐和忧愁，不知命的人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况且深父说以民来联系天，是说明人的性命没有不是禀受于天的。有一个普通人，希望把自己的志向推行于天下，以养育并保全他的同类；这就是能够顺应天意的人，所以敢于取这个称号，也称作天民。哪里有能够顺天而不知道命的人呢？深父说：“哪里有能够看天意来决定出仕和退处，而德行反倒低于大人的人呢？”我则认为，古代能够看天意来决定出仕和退处，而德行低于大人的人是有的，这就是深父所说的管仲。管仲不能端正自己，然而到了不为子纠而死、转而跟随小白时，他的出仕和退处可以说是知天。上天本来曾经很看重他的百姓，所以孔子称许他的取舍说：“难道要像普通男女那样拘守小节吗？在沟渠中自缢而死，却没有人知道。”这就是我所说的德行不如大人，却还能够看天意来决定出仕和退处。深父说：“端正自己来侍奉君主，他的道足以求得君主容纳罢了；不被容纳就是命，内心有什么可快乐的呢？” 端正自己来安定国家，他的道足以求得国家安定罢了；不能安定就是命，内心有什么可快乐的呢？端正自己来端正天下，他的道足以行于天下罢了；不能行于天下就是命，内心又有什么困穷和通达可言呢？我认为，大人的困穷和通达能够不使内心产生快乐和忧愁，却不能没有通达的愿望。孟子说：“我四十岁时已经不动心了。”又说：“为什么不喜悦呢？”然而他千里迢迢去见齐王，这正是他所希望的；没有得到任用而离开，难道是他所希望的吗？齐王或许会改变，我每天都盼望着。孟子可以说是大人了，而他的话却如此，那么所谓内心没有困穷和通达，大概是不对的，也只是说内心没有快乐和忧愁罢了。深父说：“正因为端正自己而不期待端正外物，所以能使万物自己端正。”我认为，期待端正自己而不期待端正外物，却使万物自行端正，这是没有治理人的方法。没有治理人的方法，是老子、庄子的做法。所谓大人，难道会采用老子、庄子的做法吗？只端正自己而不期待端正外物，是不对的；端正自己而期待端正外物，也不对。只端正自己而不期待端正外物，是没有义；端正自己而期待端正外物，是没有命。所谓大人，难道反而会没有义和命吗？扬子说：“先自治而后治人，这叫作大器。”扬子所谓大器，大概就是孟子所说的大人。所谓使万物端正，是使万物以我为准而后端正，并不是使它们自行端正。武王说：“四方无论有罪无罪，只要有我在。”天下谁敢违背他的志意？一个人在天下横行，武王以此为耻。孟子所说武王一怒而使天下百姓安定，如果不是期待端正外物而是使万物自行端正，那么一个人在天下横行，武王就没有理由发怒了。孟子死后，能够谈论大人而不陷入老庄之说的，只有扬子罢了。深父请试着把我的话同常君讨论，二位仍然认为还不够，希望用来教导我。二 我求学尚未完成便出来做官，做官后又不能屈身俯仰、迎合时事；所居的地位不是我所喜欢的，所担任的职务也不是我所擅长的，又不能远远引退以避开小人的诽谤，这就是我被认为不才、得罪君子的原因，您是知道的。过去您仓促之间也没有弃绝我，亲笔写信，恳切相告，还把我所未能达到的地方告诉我，我非常庆幸，非常庆幸。不过我心里还有些话想说，不知是否可以，姑且试着说一说。我曾认为，古代天下达到大治的时代，先完备礼制，然后施行刑罚；礼制不完备的时代，并不是没有礼，而是有所不完备罢了；不施行刑罚的时代，并不是没有刑罚，而是有所不施行罢了。所以我在江东任职时，对于属吏的大罪有些不加治理，却治理他们的小罪。不明白的人认为我喜欢窥伺别人的小过失来显示精明，明白的人又认为我不能果断除恶，反而让作恶的人借此作为攻击我的话柄。我却与此不同，认为现在的形势还不能全面施行刑罚；如果全面施刑，刑罚就会很重，而能治理的人反而少；不全面施刑，刑罚就较轻，而能治理的人反而多。这是形势所决定的。方圆数千里的范围内，属吏正苟且简略地办事，自然习惯于结交取容的风气，而我所惩治的只有五个人，小的罚款，大的也不过削去一个官职，这哪里足以称为多呢？

译工尹商阳并不是嗜好杀人的人，尚且杀了三个人才停止，认为若不这样便不足以回去复命。我的事情不幸也类似于此。至于为这些纷争而忙碌，却与道的兴废无关，这一点我已经知道了。可是，所谓君子做官，是为了实行自己的义，我对此私下还有些想法，您认为怎么样？自从我在江东任职以来，天天受到世俗之士的毁谤，但我的内心从未因此改变；那么我所坚守的东西，本来就不是为了讨好这个世道，也不能迎合流俗。等到我的朋友们也这样劝说以后，我才惊惧地怀疑自己，并且有了自我悔恨的念头。我慢慢反省思考：古代用同一的道德来统一天下的风俗，所以士人有所作为于世时，人们没有不同的议论。如今各家各有不同的道，各人各有不同的德，又凭爱憎喜怒改变事实、传布事情，那么我的朋友们难道不是听信了人们不同的议论和歪曲事实的传闻，后来才怀疑我的言论吗？况且您深知我、厚爱我，我日夜向往而不能忘怀的，正是您；我怎么能不试着告诉您我这样做的原因，希望您能够体察我呢？假如我这样做确实可以没有罪过，那固然是好事；即使如此，您还有什么意见，也请告诉我，使我释然，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罪。即使我过去已经来不及改正，也还可以把它作为今后的警戒。请您留意答复我，不要忽略。三。我启禀您：我们已经两个月没有见面了。虽然尘世事务纷扰不息，但我什么时候不在仰望您的盛德呢？致王深父的信。我叩首。自从同您分别以来，对您规劝、箴诫和切磋砥砺的益处，思念之情胜过饥渴。您有所听闻，总是立即告诉我。近世的朋友，哪里有像您这样的人呢？这本来就是我对您的期望。可惜我与您相隔遥远，过失日益增多，而您又不能在从前那样及时听到。您若听到我的事情，确实能够把所听到的全部告诉我、教导我，即使我这样愚钝，或许也能稍有成就吧？只希望您不要因为我屡次写信而觉得麻烦，那就十分幸运了，十分幸运了。二。我叩首。近来已经呈上书信，不知您收到了没有？我始终未能从省中脱身，如今才赴任。听说您将要进京，如果能早些来，希望能够见您一面。若您来得稍有迟误，我这个月就要请求离职，到淮南迎接父母了。出行不过三四十天，就会返回京城。希望您暂且留下来等我回来，我想和您谈论的事情很多，千万不要匆忙离去。如今若不能见上一面，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拜见，请您千万不要急着回去。有个叫王逄原的人，才华卓异，令人惊异。我从常州和他一起到江南时，已经看出他有超越常人的地方；等我回来再见到他时，他所学的学问、所守的道义更加超然，几乎无人能及。没想到忽然得到消息，说他已经死了。上天这样对待善人君子，实在可叹，可叹。像逄原这样的人，在当时寻求，恐怕还没有见到可以与他相比的。不知常君把谁与他相比，究竟谁更贤呢？实在令人痛惜，痛惜。只恨您没有能够见到他。书信不能尽表达我的心意，愿您珍重，珍重。答刘读秀才书。很久没有听到您的消息，忽然收到来信，得知您侍奉双亲、一切安好，我深感欣慰。您问我关于进退、离去或任职的想法：道所存之处，有时心意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所达到的地方，言语又有不能穷尽的地方。只要深入考察《微子》这一篇，那么古代圣人君子用来顺应时势、适合变化的道理，大概就可以看见了。我们相隔越来越远，只愿您自己珍重。请多次写信来问候我。《临川文集》卷七十二。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七十三，宋王安石撰，书信。答徐绛书。答李资深书。答韶州张殿丞书。答司马谏议书。答曾公立书。答吕吉甫书。致王子醇书四。致赵卨书。回复苏子瞻的便信。致陈和叔内翰的便信。答许朝议书。答蔡天启书。致参政王禹玉书二。答曾子固书。答徐绛书。我启禀您：我鄙陋质朴，从来没有机会与您相遇，您却从千里之外写信给我，这本来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了。您想在当今世道中求得免祸，又想与古人相合；不去询问当世善于言说的人，却想从我这个无能之人这里有所取得，这就是我难以回答您的原因。自有人类以来，写书来昭示后世的，没有比《易》更为深奥的了。《易》之所以产生，正符合您所追求的东西。文王认为伏羲的卦象还不足以向世人说明道理，所以又为它作了卦辞。至于孔子有所论述，又认为文王的说明仍然不足。这些人都是聪明睿智、天下最神明的人，然而对此尚且不能用一句话完全说明，还担心难以使人明白。何况凭我这样区区的中等才智，面对无穷的变故，难道能够件件都处理得合宜，最终使自己免祸吗？即使能够处理得合宜，并因此使自己免祸，又岂能用几句话就使人立即明白呢？这正是我早晚努力而又害怕终究达不到的事情，我哪里能够立即向您提出什么有益的见解呢？然而，求学的人忧虑的是志向不相同，有志向的人则希望自己做这件事而不停止。我与您有幸志向相同；如果继续不断地努力，将来相遇时，能够各自讲述所听闻的道理，选择其中可以奉守的，大概最终会有所收获。古代的人成就事业，没有不借助朋友的；这也是我这个浅陋之人对君子的一点期望。答李资深书。我启禀您：承蒙您来信恳切地以义命之说教导我。这正是您忠于、爱护老朋友，不忍弃绝他，而想用善道诱导他的心意，我不敢忘记，不敢忘记。虽然如此，天下的变故很多，而古代君子辞让、接受、取用、舍弃的方法并不相同；他们都是内心已经有所自得，凭此来应对外物，而不是有所求于外物。正因为不依赖外物，所以他们的行迹有时看起来似乎可疑；正因为内心有所凭恃，所以他们从未后悔。像这样的人，难道会把世人的毁誉作为衡量自己内心的标准吗？像我这样的人，不足以希望达到这种境界，但私下里也有这样的志向。只是如果不是同您长久相处、详细讨论，就不能把它说尽。我多病而无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面交谈，书信不能一一尽述，千万请您自己珍重。

译答韶州张殿丞书。我启禀您：承蒙您再次赐信，告诉我先父在韶州的政绩，至今仍为官吏和百姓称颂不绝。我痛惜当今的士大夫不能全都知道，又担心史官不能记载，使先父不能依次列在前代良吏之后；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这个不肖遗孤的言行不足以取信天下，不能推扬先人的功业和余烈，使人人都能听到并知道。我的所以日夜忧愁悲痛、内心惭疚、头痛心痛而不敢停息，正是因为这个。先父在世时，我还年幼，不能完备地听闻他施政的事迹；但我曾侍奉在他身边，还能记诵他教诲的一些内容。先父心中所存的志向，曾想给天下以深厚的恩泽，看到一物枯槁，便以为是自己的羞耻。大的志向既然没有机会施展，已经施行的也只是其中小的方面罢了。如今连这些小事也将湮没而无人传述，那么我这个不肖遗孤的罪过就太大、过失就太深了，今后还凭什么立身于天地之间呢？您恳切而悲悯，把先父的事迹可能失传当作忧虑；若不是仁人君子乐于称道别人的善行，哪里会想到这些呢？从夏、商、周三代以来，各国各自都有史书，而当时的史官多半世代承袭其家业，往往至死守职，不辜负自己的职责。他们所传述的，大多可以考察和依据。后来诸侯各国不再有自己的史官，近世以来，若不是尊贵的爵位和显赫的地位，即使才华雄奇、功业卓异、道德充盈深厚，不幸没有受到朝廷称许，也往往不能见于史书。而执笔写史的人又夹杂着一时的权贵。看他们在朝廷讨论政事时，人人都能说明自己的道理，却未必不会把忠诚说成邪恶，把不同说成相同；在应当诛责的时候毫不畏惧，在事后受到讥讽时也不感到羞惭，只是姑且满足自己忿恨和好恶的心意罢了。更何况他们暗中凭借笔墨裁定前人的善恶，似乎可以宽贷应当褒扬的人，也似乎可以附和毁谤；过去的人不能为是非申辩，活着的人也不能讨论曲直，奖惩、毁誉又不在其中得到公正处理。以他们那种私心，难道能在幽暗不明之中没有欺罔吗？善行既不能全部流传，已经流传的又不能全部相信。这样看来，只有善于言说的君子，怀有大公至正的原则，名声和事实足以取信后世，凡是耳目所接触到的，都用言辞一一记载下来，才可以因此永远不朽。我恭敬地想，您对先父并不是只有一日的交往，您所发表的议论也没有党私的嫌疑；如果您能够把发掘先父隐而未彰的德行当作自己的事务，将所听闻的事情推举给当世善于言说且足以取信的人，使他们得以编次记录并流传，那么先父未能列入史官的记载，难道还会有什么遗憾吗？答司马谏议书。我启禀您：昨天承蒙您赐教。我私下认为，我同君实交往相好已经很久了，但每当议论政事却常常不合，正是因为所持的政治主张多有不同。即使想强行争辩，最终也一定不能得到您的理解，所以只是略作答复，不再逐条为自己辩解。再想到您对我反复关照、待遇深厚，我不应当草率，所以现在详细说明原因，希望君实或许能够宽恕我。儒者所争论的，尤其在于名与实；名实既然明白，天下的道理也就清楚了。如今君实教导我的意思，是认为我侵犯官职、制造事端、聚敛财利、拒绝接受劝谏，以致天下人怨恨诽谤。我却认为，接受皇帝的命令，议定法令制度并在朝廷加以修订，再交给有关官吏执行，这不是侵犯官职；推行先王的政令，以兴办有利于民的事业、革除弊病，这不是制造事端；替天下治理财物，这不是聚敛财利；驳斥错误的言论，责难奸佞的人，这不是拒绝劝谏。至于怨恨诽谤很多，我本来早就知道会这样。人们习惯于苟且偷安，并不是一天形成的；士大夫大多把不顾国家大事、随同世俗来讨好众人当作好事。皇上却想改变这种风气，而我不去估量敌我人数多少，想出力帮助皇上抵抗它，那么众人为什么不会汹汹然群起反对呢？盘庚迁都时，民众彼此怨恨，本来就是如此，并不只是朝廷中的士大夫而已。盘庚并没有因为有人怨恨就改变自己的计划，而是衡量义理后才行动，因为认为正确，便看不出有什么值得后悔的地方。如果君实责备我任职已经很久，却不能帮助皇上大有作为、给百姓以恩泽，那么我知道自己的罪过。如果说如今应当一概不做事情，只守着以前所做的事而已，那就不是我所敢于知道的道理了。没有机会与您相见，不能尽述我区区的仰慕之情。答曾公立书。我启禀您：您来信谈到青苗法。治理之道一旦兴起，便不利于奸邪之人；他们一看到新法施行，就提出不同的议论，众多糊涂人又跟着附和，他们的用意并不在于法令本身。孟子所说的“利”，是为我的国家谋利【如曲防遏籴】，还是只为自身谋利。至于猪狗吃人的粮食，就加以收检；野外有饿死的人，就开仓赈济，这才是所谓政事。政事用来治理财物，治理财物才是所谓义。《周礼》一书，治理财物的内容占了一半，周公难道是为了谋利吗？奸邪之人利用名与实相近这一点，想用混淆迷惑来扰乱它；那么上下又能把民心所愿怎么样呢？开始时认为百姓不请求而请求，便不可阻止；最终又认为百姓不缴纳而缴纳，便不可拒绝。大概是顺着百姓所认为有利的事情来使他们得利，不得不这样。然而，收取二分利息不如一分，收取一分不如不取利息，而即使这样还要借给他们；借给他们又不如直接给他们。但不直接给而一定要收取二分利息，为什么呢？是因为考虑到以后无法继续这样做。无法继续这样做，就是只施恩惠而不知道治理，不是既施恩惠又不耗费财力的方法。因此，既然必须放贷，又有官吏的俸禄、运输的费用、水旱灾害造成的拖欠和雀鸟损耗等开支，而又一定要扩大储备来应对饥荒和物资不足，直接给他们，那么还能不收取二分利息吗？这样看来，二分利息也是常平法中合乎中正的规定，怎么可以轻易改变呢？公立如果再同比我更深于道的人讨论这件事，就会知道我的议论没有一个字不符合法理，而世上那些喧嚷争论的人是不值得一提的。我因这封信把所谈的意思告诉您，您认为怎么样？

译答吕吉甫书。我启禀您：我和您志同道合，后来又意见不同，全都是由于国事，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同朝的人纷纷议论，唯独您帮助我，那么我对您还有什么遗憾？有人议论您，我不参与其中，那么您又有什么可责怪我的？顺应时势、便于办事，我不知道您所说的是什么。考察事实、推求实情，您本来应当明白事情就是这样；读到您开导说明、反复详尽的来信，我感到怅然。从前我所做的事情，确实没有什么细微缘故值得怀疑；那么如今您所做的事情，还有什么旧日的嫌恶值得挂怀呢？但是您正以壮烈的气概日益进取，在圣明的时代有所作为；而我已经衰老多病，只能在山林中等待终老。既然取舍不同、道路各异，那么彼此相互吹气取暖，反而不如互相忘却。想来您的征召就在早晚之间，只愿您按时进食，珍重自己。致王子醇书四。我启禀您：收到来信，得知您起居平安，我深感欣慰。洮河东西一带，蕃汉之人纷纷聚集归附，武胜一定会成为帅府所在地。如今修筑城池，恐怕不应当建得太小；如果只考虑眼前工程繁多、难以完成，就把城修得很大，也会难以守卫。姑且作为一时的计策，也应当不要毁坏旧城，审慎选择地势，等待将来再逐步增修扩大。城池建成以后，想来应当分别设置市易务和蕃巡检，大规模建造房屋，招募蕃汉中有财力的人，借给他们官府本钱，设置作坊、排列店铺，使蕃汉双方的官府和私人都得到利益；这样城池就容易守卫，归附者也会迅速聚集。因来信希望您详细说明筹划办理的次序。秋凉之后请您珍重身体，不再赘述。二。我启禀您：听说已经修筑武胜，又讨伐平定生羌，非常好。听说郢成珂等各部首领都聚集了自己的部众，足见防拓使施加的恩德和威势已经发挥作用。然而让他们长久暴露在外，能不劳苦耗费吗？恐怕这不是用来安慰悦服众人的办法。如今应当让他们看见归附的利益，我认为可以晓谕郢成珂等，让他们遣散部众，酌量带领精壮的人马接受招抚，随宜犒劳，使他们全都感念恩惠。城池建成以后，再加以优厚赏赐。人数少，赏赐便不耗费太多财物；赏赐丰厚，众人便乐于效力。不知这样做是否确实合适，请您再详细斟酌。荡平强悍顽梗之人，必定有粮食可以取得来供给军队，也有土地可以招募人员充当弓箭手。只是担心新招募的人还不能立即发挥作用；如果招募、选用秦、凤、泾原的旧人来替换，仍允许其家人刺手为记，承占原有名籍的官土，授予人员、节级等职，又给他们升转资序，那么这些平素训练过的士兵足以镇服刚归附的人。事情很难从远处估量，我心里认为可行，姑且试着说出来罢了。凡是应当分条上奏的事情，想来您不会嫌麻烦。露宿行军很劳苦，请您为了时局珍重自己，不再赘述。三。我启禀您：收到来信，您说明了抵御寇盗的方法。皇上本来就希望您不要涉险冒难，以万全之策取胜；正如您所说，非常好，非常好。如今熙河地区最急迫的事情，在于修整守备，严格告诫各位将领不要轻率出动。武人多想以讨伐杀敌、获取功劳为要务，如果真是这样而不加禁止，那么一方的忧患就不会止息。我私下认为，您应当以深厚的恩德和信义安抚所属的羌人，察看其中有才干的人，收纳他们任用。如今多用钱粮来供养戍卒，却正好促使属羌准备作乱，而没有办法用来对付秉常、董氊。若真能使属羌为我所用，那么不仅可以没有内部忧患，也应当依靠他们的力量来乘机抵御外寇。自古以来，因为喜好坑杀人而导致叛乱、因为能够抚养并收为己用而取得成功的事例，都是您所见过的。况且王师以仁义为根本，哪里适宜用大量杀戮来聚集怨恨呢？您来信谈到青唐已经同各族结怨，后来没有再讲和的道理，这固然如此。然而，等到董氊附近各族的事情平定之后，可以用兵威逼临他们，同时宽赦他们的罪过，让他们通过讨伐贼寇来赎罪，随后再加以厚赏；他们也应当就此为我所用，不再同贼寇联合。如果同他们交战并驱逐他们，反而会使他们坚定地依附贼寇，成为我们的祸患，这其中的利害是不相同的。事情本来有攻打对方却取得另一目的的做法；如果确实能够挫败董氊，那么各羌自然会服从，又何必劳师讨伐呢？又听说属羌经过讨伐以后，既失去了积蓄，又荒废了耕作，后来没有办法自己生存，怎么能不聚集起来作为防卫，阻碍商旅往来呢？像招募他们服劳役、伐取木材之类的事情，可以借此使他们生活下去，应当是有所作为的。希望您留意体恤边疆事务。事情很难从远处估量，想来您自有确定的计策；把我想到的说到这里，姑且试着谈一谈。春日温暖之时，请您为了国家珍重自己，不再赘述。四。某敬启：很久没有得到您的来信，想念仰慕之情可以想见。木征已经归附，熙河再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现在只应节省冗费，治理财赋粮谷，作为长久的打算而已。皇上认为您的功劳确实已经显著，虚心地把政事委托给您，疆场上的事情，已经不是异议所能动摇阻挠的了。您应当放开思虑，想办法报答皇上，其他没有什么可疑虑的。我久已荒废职事，加上疲病，不能自我支撑，幸蒙皇上防恩怜悯，得以解除重负。然而与您相隔更加遥远，不能不深切挂念；只愿您为国珍重自己，这是我最大的愿望。不再一一陈说。给赵卨的信 某敬启：议论的人多说，仓促地招纳西人，就会向他们显示我们的软弱，他们反而会更加倔强。按事情的实际情况推测，大概并不是这样。我们的兵众多，而他们兵少；我们尚且疲惫厌战，那么他们私下想求和，是可以知道的。如果我们紧闭门户，坚决拒绝，使他们不得安宁，那么他们上下愤怒恐惧，合力一心，拼死与我们作战，这就是他们能够倔强的原因。我们明白表示愿意招纳，那么他们谁敢违背众意？最先主张倔强的人，即使真有敢这样做的，他们全国都将感激我们而怨恨他，谁肯替他拼死？这就是我们使他们愤怒而又使敌人懈怠的原因。老子说：‘两军相抗，慈爱的一方胜利。’说的就是这个。至于招纳之后同他们约定和好，却不能操之过急，否则他们将骄傲而轻视我们。公开表示招纳，是为了使他们的部众懈怠、舒缓我们的忧患；慢慢同他们商议，是为了使他们知道事情的困难而坚定盟约。圣上恐怕龙图还没有明白这个意旨，所以命我写信详细说明此前降下的指挥：如果西人有文字，词理恭顺，就接收他们的来文，并上报。应当立即把此意明白告示在边界上，使我们的官吏百姓和他们全国都知道朝廷的意旨。回复苏子瞻的信 某敬启：承蒙您多次写信教诲，知道您还在江北逗留，俯仰之间已经过了一个月，怎能不感到惆怅。得到秦君的诗，爱不释手。叶致远恰好见到，也认为诗作清新妩丽，很像鲍照、谢灵运。不知您的看法如何？其余诗卷正使我头晕，还来不及细读。尝鼎中一块肉，就大概可以知道全鼎的味道了。您对秦君的几句话赞叹不已，我又对他的诗爱不释手。不过听说秦君曾经学习高深的道理，难道不会笑我和您爱好太过吗？尚未相见，跋涉途中请您珍爱自己。书信不再详说。给陈和叔内翰的信 某敬启：今天承蒙您用券送来馈赠，并嘱咐我来取。我同和叔交游三十年，哪里还敢在末节小事上向您求取？然而人与人相交往，也应当略有礼数，并不是只把豢养别人当作获利而已。因此不敢接受您的赐予。私下恐怕这并非您的本意，但我久居这里，每每因为烦劳公帑而惭愧。今后台阁不再馈送，不也是好事吗？其余留待见面详谈。不再一一陈说。

译答许朝议的信 某敬启：接连收到您的教示，怎能不感到欣慰？岁末严寒，想来近来一切安好。以前在朝廷时，看您审议法令，每每寻求使人活下来的办法，想来如今治理州郡，也采用这种心意。您长寿康宁，子孙繁衍，应当正是由于这个缘故。相距很近，想同您见一面，感情哪里有尽头？只希望您饮食自爱，永远享有福禄。不再一一陈说。答蔡天启 某敬启：近来托人附信，想必已经送达。近来身体安否如何？什么时候南来？我日日盼望。收到您的信，说同生基以色立诚，就是这个意思。所谓‘如同野马闪烁而清明纷扰’，是指阳光照入缝隙时所看见的景象。众生以识精与冰相合而形成身体，众生被想阴遮蔽，不依靠日光就不能看见。想阴已经尽了，心光发明，就不借助日光而能清清楚楚看见这些，这就是所谓看见同生基。尚未立即会面，愿您为道珍爱自己。多次在信中提到尊教授，想来近来安好。还未来得及写信。给参政王禹玉的信 某敬启：隔了一夜，恭敬地想到您一切安好。我长期尸位于宰执事务，每每想到没有办法尽到责任。而近来忧患之后，衰弱疾病逐渐加重。自己想到身体方面已经怠慢而不能省察，拿这样的身体谋划国家，难道能不有所荒废，从而符合主上的任用之意吗？何况从春天以来，我请求解除职务已经四五次了。如今疾病一天比一天严重，必定没有再任事的道理。仰仗您与我的交情，应当稍稍敦促同僚朋友的情义，委婉地替我陈说，使我早日实现愿望，而不应启发皇上把我留下，加重我拖延怠慢的罪过。我的一点心意，言语不能尽述。只希望您深深怜悯我罢了。不再一一陈说。二 某敬启：接着又承蒙您亲自来临，传达圣上的训示，我惶恐徘徊、局促不安，不知如何措置。我孤立无援，遭逢大圣，皇上独自排除众人的诋毁，把宰相的事务交给我。只要有利于国家，难道还会推辞粉身碎骨吗？只是我想到自己的行为不足以取悦众人，而怨恨愤怒实际上尤其积聚在亲近贵戚之中；才智不足以识别人，而险诈奸邪常常出自交往深厚的人。况且凭借权势居重位而任事已久，有盈满招损的忧虑；意气衰弱而精力疲惫，有荒废失误的恐惧。遍观前代大臣，像这样却不知道自行退处，最后能够不连累国家的，大概从来没有过。这就是我不敢逃避拖延怠慢之诛，想趁罪过还没有积累，得以优游乡里，成为圣明时代知止而不陷于危险的臣子；也许可以使天下后世看到皇上提拔任用人才时，没有什么可以讥议的地方。恭敬地想，明公现在正辅佐朝廷处理大政，对上关系朝廷公论，对下关系同僚朋友的私计，想来应当稍稍垂念，特意替我陈说。我既不能递上章表，所依靠的只在明公一句话而已。心中精微之意，书信不能传达，只求您加以怜悯体察，幸甚！不再一一陈说。答曾子固的信 某敬启：因久病，很久没有问候您，怎能不思念从前的书信？我猜想子固在读经方面有所无暇，所以提到了这件事。连续收到您的信，才知道您怀疑我所说的经是佛经，而我是在教人读佛经以扰乱风俗。我只是说读经，那么同中国圣人的经书有什么区别呢？子固读我的书每每如此，这也是我怀疑子固在读经方面有所无暇的原因。然而世人很久没有见到完整的经书了，只读经书本身，就不足以了解经书。因此我从诸子百家的著作，直到《难经》《素问》《本草》以及各种小说，没有不读的；农夫、女工的事情，也没有不询问的，然后对于经书才能了解其大体而没有疑惑。因为后世学者同先王时代不同了，不这样做就不足以完全理解圣人。所以扬雄虽然不喜欢非圣人的书，但对于墨子、晏子、邹子、庄子、申不害、韩非的著作，又有什么不读的呢？他先求得自己的认识，然后再去阅读，因而有所取舍，所以异端学说不能扰乱他。正因为不能扰乱他，所以能够有所取舍，这只是为了阐明我的道罢了。子固看我的见识，难道还认为可以被异学扰乱吗？那就是不了解我。如今扰乱风俗的并不在佛教，而在于学士大夫沉溺于利欲，以言辞互相标榜，却不知道自我修治罢了。子固认为如何？近来严寒，想来侍奉尊长一切安好，请您自爱。《临川文集》卷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七十四，宋王安石撰，书 上相府书 上富相公书 上曾参政书 上执政书 上欧阳永叔书四 与刘原父书 答吴孝宗书二 答钱公辅学士书 答崔伯易书 与郭祥正太博书三 与吴特起书 与曾子山书 与吴司录议王逢原姻事书 上相府书 我听说古代政治极其清明的时候，君臣施行治道来使天下百姓得到安业，一个平民男女如果有谁不能享受恩泽，便为此焦急惭愧；盲人、聋人、侏儒也各自能够凭借自己的才能取得衣食。有关官员受到这种诚心的感化，甚至连牛羊践踏过的地方，也不忍心对草木施加不仁之举，这就是今天《行苇》诗所说的。何况对于所得的士大夫呢？这就是上下和睦、称为政治极盛时代的原因。恭敬地想，阁下正用古代的治道治理天下，而我不才，幸而在这个时代窃居朝廷官职，受命辅佐州郡，理当竭尽疲弱驽钝之力，尽心思虑治理百姓，以符合吾君吾相设置官职、任用人才、使百姓休养生息的意旨。不应拿私事烦扰皇上，使自己接近不才失职的罪责。不过事情的情势有可以陈说的地方，也是阁下应当怜悯我的。我年少时失去父亲，如今祖母年事已高，本来早就应该回家奉养。只是家中内外有几十口人，没有田园可以寄托一天的生活，只能靠领取微薄俸禄维持到现在，实在不能离职而去。如今若离开官场居于乡野，想到自己先陷于苟且卑贱而不廉的处境，然后才能共同置办冬夏衣物、准备鱼蔬粮食，从而免除侍奉亲人的忧虑，恐怕内在会伤害先人的声誉，对外又会连累君子培养成全人才的德行；但忍耐而不离去，又是道义上不敢做的。所以我冒昧向宫阙上书，希望能够守护先人的坟墓，托身于管理仓库之类的职务，以终养祖母，如同犬马报答主人一般。恭敬地想，阁下观察古代任用盲、聋、侏儒的办法，体察《行苇》诗所表现的仁心，怜悯士人有修养德行的心意，不要使他困窘到无所凭借、因而损伤他的操守；使年老的人得到奉养，而奉养亲人的人即使愚钝无能，也不至于无法报答盛德。这样来扩大仁孝的政教，委婉地成全士大夫为子孙尽孝的情义，也是君子不应不做的事。冒犯尊严，惶恐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