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文集卷七十三
上冨相公书某不肖,当朝廷选用才能、修立法度之时,不以罪废而防器使,此其幸固巳多矣。某窃自度,守一州尚不足以胜任,任有大于一州者,固知其不胜也。自被使江东,夙夜震恐,思得脱去,非独为私计,凡以此也。三司判官,尤朝廷所选择,出则被使漕运,而金谷之事,某生平所不习,此所以防恩反侧而不敢冒也。惟不肖常得出入门下,防眷遇为不浅矣。平居不敢具书以勤左右之观省,幸縁恩惠所及,敢布其私心。诚望閤下哀其忠诚,载赐一州,处幽闲之区、寂寞之濵。其治民非敢谓能也,庶几地闲事少,夙夜悉心力,易以塞责而免于官谤也。若夫私养之势,不便于京师,固尝屡以闻朝廷,而熟于左右者之聼矣。今兹防恩厚赐,禄多岂宜复言私计不便乎?虽然,所辞者才力所不能,而所愿犹未安理分也,亦冀閤下哀之。
上曾参政书某闻古之君子立而相天下,必因其材力之所宜,形势之所安而役使之,故人得尽其材而乐出乎其时。今也,某材不足以任剧,而又多病,不敢自蔽而数以闻执事矣。而閤下必欲使之察一道之吏,而寄之以刑狱之事,非所谓因其材力之所宜也。某亲老矣,有上气之疾,日久比年加之,风▯势不可以去左右。閤下必欲使之奔走跋渉,不常乎亲之侧,非所谓因其形势之所安也。伏惟閤下由君子之道以相天下,故某得布其私焉。论者或以为事君使之左则左,使之右则右,害有至于死而不敢避,劳有至于病而不敢辞者,人臣之义也。某窃以为不然,上之使人也,既因其材力之所宜,形势之所安,则使之左而左,使之右而右可也。上之使人也,不因其材力之所宜,形势之所安,上将无以报吾君,下将无以慰吾亲,然且左右惟所使,则是无义无命而苟悦之为可也。害有至于死而不敢避者,义无所避之也。劳有至于病而不敢辞者,义无所辞之也。今天下之吏,其材可以备一道之使,而无不可为之势,其志又欲得此以有为者,盖不可胜数。则某之事,非所谓不可辞之地,而不可避之时也。论者又以为人臣之事其君,与人子之事其亲,其势不可得而兼也。其材不足以任事,而势不可以去亲之左右,则致为臣而养可也。某又窃以为不然,古之民也有常产矣,然而事亲者犹将轻其志,重其禄,所以为养。今也仕则有常禄,而居则无常产,而特将轻去其所以为养,非所谓为人子事亲之义也。且某之材固不足以任使事矣,然尚有可任者在吾君与吾相处之而巳尔,固不可以去亲之左右矣。然任岂有不便于养者乎,在吾君与吾相处之而巳尔。然以某之贱,未尝得比于门墙之侧,而慨然以鄙朴之辞自通于閤下之前,欲得其所求自常人观。之宜,其终龃龉而无所合也。自君子观之,由君子之道以相天下,则冝不为逺近易虑,而不以亲疎改施。如天之无不焘,而施之各以其命之所宜;如地之无不载,而生之各以其性之所有。彼常人之心,区区好忮而自私,不恕已以及物者,岂足以量之邪?伏惟閤下垂聼而念焉,使天下士无复思古之君子而乐出乎閤下之时,而又使常人之观閤下者不能量也。岂非君子所愿而乐者乎?冒黩威尊,不任惶恐之至。
译上富相公书 我不才,在朝廷选用人才、修立法度的时候,没有因罪被废弃,反而蒙受任用,这份幸运已经很多了。我私下估量自己,守一州尚且不足以胜任,任职若大于一州,更知道自己不能胜任。自从被派往江东以来,早晚震恐,想求得脱身,不只是为自己的打算,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三司判官尤其是朝廷所选择的人,出任后还要负责漕运,而钱谷之事是我平生不熟悉的,这就是我蒙受恩命后惶恐不安、不敢冒昧接受的原因。只是我不才,却常能出入您的门下,蒙受的眷顾和待遇已经很深了。平日不敢写信烦劳您左右察看,幸而承蒙恩惠,才敢陈述自己的私心。实在希望阁下哀怜我的忠诚,再赐给我一个州,让我处在幽静闲适的地区、寂寞偏远的水滨。治理百姓不敢说自己有能力,只希望地方清闲、事务较少,能够早晚尽心尽力,容易用来塞责,也免于官场的毁谤。至于奉养私家的情势对京师不便,我本来已经多次向朝廷报告,您身边的人也早已听说。如今蒙受深厚恩典、得到优厚赏赐,俸禄丰厚,难道还适宜再谈私家方面的不便吗?虽然,我所推辞的是才力所不能胜任的,所希望的仍然没有安于名分,也希望阁下怜悯我。上曾参政书 我听说古代君子立身而辅佐天下,一定依据人的才能力量所适宜的方面,以及情势所安定的条件来役使他,所以人能够充分发挥才能,也乐于在当时出力。如今我的才能不足以承担繁剧事务,又多病,不敢自我隐瞒,已经多次把这些情况告诉执事了。然而阁下却一定要让我考察一道的官吏,把刑狱之事交给我,这并不是所谓依据他的才力所适宜的方面。我母亲年老了,患有上气之病,日久且逐年加重,风眩之势使我不能离开她左右。阁下却一定要让我奔走跋涉,不能经常侍奉在母亲身边,这也不是所谓依据情势所安定的条件。恭敬地想,阁下遵循君子之道来辅佐天下,所以我得以陈述自己的私情。有议论者认为,臣事奉君主,君主叫他向左就向左,叫他向右就向右,祸害到了死也不敢逃避,劳苦到了生病也不敢推辞,这是人臣之义。我私下认为不对。上位者役使人,既依据他的才力所适宜的方面和情势所安定的条件,那么叫他向左就向左,叫他向右就向右,是可以的。上位者役使人,如果不依据他的才力所适宜的方面和情势所安定的条件,那么对上将无法报效君主,对下将无法慰藉母亲,却还只知听从左右驱使,这就是没有道义、没有命理,只求苟且取悦罢了。祸害到了死也不敢逃避,是因为道义上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劳苦到了生病也不敢推辞,是因为道义上没有可以推辞的地方。如今天下的官吏中,才能可以承担一道的使命,而处境没有不可为之处,志向又想借此有所作为的,大概多得数不清。那么我的事情,并不是所谓不可推辞的处境,也不是不可逃避的时机。议论者又认为,臣子事奉君主,同儿子事奉父亲,情势上不能兼顾;如果才能不足以任事,而情势又不能离开父母左右,那么辞去官职来奉养父母就可以了。我私下又认为不对。古代百姓有固定的产业,可是奉养父母的人还要减轻自己的志向、看重俸禄,就是为了奉养。如今做官有固定俸禄,居家却没有固定产业,却偏偏要轻易离开获得奉养的途径,这不是所谓人子事奉父母的道义。况且我的才能固然不足以承担使职,但仍有可以任用的地方,只在吾君吾相安排处理罢了;我本来不可以离开母亲左右。然而任职难道就没有便于奉养的地方吗?也只在吾君吾相安排处理罢了。只是以我的卑微身份,从未有机会在阁下门墙旁陈说,却冒然以鄙陋质朴的言辞向您通报,只希望从常人的眼光看来也能得到我所求的。事情适宜,最终却彼此抵牾而无法相合。从君子的角度看,既然遵循君子之道来辅佐天下,就不应因远近而改变考虑,不应因亲疏而改变施政。正如天空没有不覆盖的地方,却按各自禀受的条件施予;正如大地没有不承载的地方,却使万物各自按照本性生长。那些常人的心思,局促狭隘,喜欢嫉妒而自私,不能推己及人,哪里足以用来衡量君子呢?恭敬地希望阁下垂听并加以思考,使天下士人不再思慕古代君子,而乐意在阁下的时代出仕;又使常人观察阁下时无法用自己的尺度衡量您。这难道不是君子所愿意而且乐于见到的吗?冒犯尊严,惶恐至极。
上执政书窃以方今仁圣在上,四海九州冠带之属,望其施为以福天下者,皆聚于朝廷,而某得以此时备使畿内,交游亲戚知能才识之士,莫不为某愿此,亦区区者思自竭之时也。事顾有不然者?某无适时才,用其始仕也,苟以得禄养亲为事耳。日月推徙,遂非其据。今亲闱老矣,日夜惟诸子壮大,未能以有室家,而某之兄嫂尚皆客殡而不葬也。其心有不乐于此,及今愈思自置江湖之上,以便昆弟亲戚往还之势,而成婚姻葬送之谋。故某在廷二年,所求郡以十数,非独为食贫而口众也,亦其所懐如此。非独以此也,某又不幸今兹天被之疾,好学而苦▯,稍加以忧思,则往往昏瞆不知所为。以京师千里之县,吏兵之众,民物之稠,所当悉心力耳目以称上之恩施者,盖不可胜数。以某之不肖,虽平居无他,尚惧不给,又况所以乱其心如此,而又为疾病所侵乎?归印有司,自请于天子,以待放绌而归田里,此人臣之明义,而某之所当守也。顾亲老矣而无所养,势不能为也。偷假歳月,饕禄赐以徼一日之幸,而不忖事之可否,又义之所不敢为。窃自恕而求其犹可以冒者,自非哀怜东南寛闲之区,幽僻之濵,与之一官,使得因吏事之力,少施其所学以庚禄赐之。入则进无所逃其辠,退无所托其身,不惟亲之欲有之而巳盖闻古者致治之世,自瞽蒙昏瞆侏儒籧篨戚施之人,上所以使之,皆各得尽其才,鸟兽鱼鼈昆虫草木所以养之,皆各得尽其性而不失也。于是裳裳者华,鱼藻之诗作于时,而曰:“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惟其有之,是以似之。言古之君子于士之宜左者左之,宜右者右之,各因其才而有之,是以人人得似其先人。又曰:“鱼在在藻,依于其蒲;王在在镐,有那其居。”鱼者潜逃深渺之物,皆得其所安而乐,王是以能那其居也。方今寛裕广大,有古之道。大臣之在内,有不便于京而求出;小臣之在外,有不便于身而求归。朝廷未尝不可,而士亦未有以此非之者也。至于所以赐某者,亦可谓周矣。为其贫也,使之有屋庐而多禄廪;为其求在外而欲其内也,置之京师而如其在外之求。顾某之私,不得尽闻于上,是以所懐龃龉而有不得也。今敢尽以闻于朝廷,而又私布于执事矣。伏惟执事察其身之疾而从之尽其才,怜其亲之欲而养之尽其性,以完朝廷寛裕广大之政,而无使裳裳者华、鱼藻之诗作于时,则非独于某为幸甚。
译上执政书 我私下认为,如今仁圣的君主在上,四海九州戴冠束带之人,都把希望寄托在朝廷施政来使天下得福,士大夫也都聚集于朝廷;而我得以在这个时候充任京畿内的使职,交游、亲戚以及知道我的才识之士,没有不替我希望得到这个职位的,这也正是我想竭尽力量的时候。事情难道竟不是这样吗?我没有适合时势的才能,开始做官时,只是把取得俸禄奉养亲人当作职责罢了。日月推移,终于占据了不相称的位置。如今母亲年老,日夜只盼望几个儿子长大,却还不能成家;我的兄嫂也都客死在外,尚未安葬。她的心并不愿意这样,到了现在我更加想置身江湖之上,以便兄弟亲戚往来,并筹办婚嫁和丧葬之事。所以我在朝廷两年,所请求的州郡有十多个,并不只是因为家贫、人口众多,也因为心中有这样的打算。不只是这个原因,我又不幸在今年患上天花之类的疾病,喜欢学习却苦于头晕,稍微加上忧思,往往就昏花失神、不知所为。京师千里之内的县邑,官吏士兵众多,百姓财物繁密,需要用尽心力、耳目来承当上天恩施的事务多得数不清。以我这样的不才,即使平常没有其他问题,尚且害怕不能胜任,何况又有这样的事情扰乱心神,还受到疾病侵袭呢?把官印交还有关部门,自己向天子请求,等待被罢黜而归田里,这是人臣明白的道义,也是我所应当守持的。只是母亲年老而没有奉养的条件,情势上不能这样做。苟且拖延岁月,贪图俸禄恩赐,以求侥幸多过一天,却不考虑事情是否可行,也是道义上不敢做的。我私下宽宥自己,寻求还可以冒昧请求的办法:除非您怜悯东南宽闲的地区、幽僻的水滨,授给我一个官职,使我能够借助办理公务的力量,略微施展所学来换取俸禄,供养母亲。进则没有办法逃避自己的罪过,退则没有地方安置自己,不只是因为母亲的愿望而已。我听说古代政治达到大治的时代,对于盲人、乐师、昏聋者、侏儒、籧篨、戚施等人,上位者役使他们,都使他们各自充分发挥才能;对于鸟兽鱼鳖、昆虫草木的养育,也都使它们各自尽其本性而不受损失。于是《裳裳者华》《鱼藻》等诗在当时写成,其中说:‘适合向左就向左,君子能够胜任;适合向右就向右,君子能够承担。’正因为君子拥有这种才能,所以能够与职位相称。又说:‘鱼在那里,在水藻中,依傍着蒲草。’ 王在镐京,居处安宁舒适。鱼是潜游逃遁于深远水中的东西,也都能够得到安居而快乐,所以君王能够安居。如今朝廷宽厚广大,具有古代的治道。大臣在朝廷内,有不便于京城而请求外任的;小臣在外地,有不便于自身而请求归京的。朝廷从来没有不允许的,士人也从来没有因此非议朝廷。至于朝廷赐给我的安排,也可以说很周到了。因为我贫穷,所以让我有屋舍而且俸禄丰厚;因为我想在外而又希望奉养母亲,所以把我安置在京师,却要满足我像在外任职那样的愿望。只是我的私情没有完全让皇上知道,所以心愿同安排相抵触而不能实现。如今我敢把这些全部报告朝廷,又私下向执事陈述。恭敬地希望执事体察我的疾病而顺从我,使我充分施展才能;怜悯母亲的愿望而使她得到充分奉养,以成全朝廷宽厚广大的政道,不要使《裳裳者华》《鱼藻》这样的诗在当代写成;这样一来,就不只是我个人的大幸了。
上欧阳永叔书今日造门,幸得接余论。以坐有客,不得毕所欲言。某所以不愿试职者,向时则有婚嫁葬送之故,势不能久处京师。所圗甫毕,而二兄一嫂相继防亡。于今窘迫之势,比之向时为甚。若万一幸被馆阁之选,则于法当留一年。借令朝廷怜闵,不及一年即与之外任,则人之多言亦甚可畏。若朝廷必复召试,某以必以私急固辞。窃度寛政必防矜允。然召防既下,比及辞而得请,则所求外补又当迁延矣。亲老口众,寄食于官舟而不得躬养,于今巳数月矣。早得所欲,以纾家之急,此亦仁人宜有以相之也。翰林虽尝被防与某试,然某之到京师,非诸公所当知。以今之体,须某自言,或有司以报,乃当施行前命耳。万一理当施行,遽为罢之,于公义亦似未有害。某私计为得,窃计明公当不惜此区区之意,不可以尽。唯仁明怜察而聼从之。二某以不肖,愿趋走于先生长者之门久矣。初以疵贱,不能自通。閤下亲屈势位之尊,忘名徳之可以加人,而乐与之为善。顾某不肖,私门多故,又奔走职事,不得继请左右。及此防恩出守一州,愈当逺去,门墙不闻议论之余,私心眷眷,何可以处?道途邅回,数月始至敝邑。以事之纷扰,未得具启以叙区区乡往之意。过防奬引,追赐诗书,言高防逺,足以为学者师法。惟襃被过分,非先进大人所宜施于后进之不肖,岂所谓诱之欲其至于是乎?虽然,惧终不能以上副也,辄勉强所乏,以酬盛徳之贶。非敢言诗也,惟赦其僣越,幸甚。三某以五月去左右,六月至楚州,即七舍弟病,留四十日至扬州,又与四舍弟俱失郡牧。所生一子,七月四日视郡事。承守将数易之后,加之水旱,吏事亦尚纷冗,故修启不蚤。伏惟幸察。閤下以道徳为天下所望,方今之势,虽未得逺引以从雅懐之所尚,惟摅所蕴以救时敝,则出处之间无适不宜。此自明哲所及者,承余论及之,因试荐其区区。某到郡侍亲,幸且顺适,但以不才而临今日之民,宜得辠于君子,固有日矣。四某以疵贱之身,闻门愿见,非一日积幸。以职事二年京师,以求议论之补。防恩不弃,知遇特深,违离未久,感恋殊甚。然以私门多故,未尝得进一书以谢左右。伏防恩怜,再赐手书推奬存抚,甚非后进所当得于先生大人之门。以愧以恐,何可以言也?秋冷,伏惟动止万福。惟为时自重,以副四方瞻望之意。
与刘原父书辱手敎,勤勤尤感愧。伏承动止万福,又良慰也。河役之罢,以转运赋功本狭,与雨淫不止,督役者以病告,故止耳。昔梁王堕马,贾生悲哀;泔鱼伤人,曽子涕泣。今劳人费财于前,而利不遂于后,此某所以愧恨无穷也。若夫事求遂,功求成,而不量天时人力之可否,此某所不能,则论某者之纷纷,岂敢怨哉?閤下乃以初不能无意为有憾,此非某之所敢闻也。方今万事所以难合而易壊,常以诸贤无意耳。如鄙宗夷甫軰,稍稍骛于世矣。仁圣在上,故公家元海未敢跋扈耳。閤下论为世师,此虽戏言,愿勿广也。前月被使江东,朝夕当走,左右自余须靣请。荅吴孝宗书【孝宗字子经】比得周秀才所示书,即欲奉报,以多病多事,未能如志。重承手问,尤以感愧。知生事弥困,为之奈何?某亦以姻事见迫,又田入不足,故私计亦未能不以经心。然劳佚有命,当顺以聼之耳。前书所示,大抵不出先志。若子经欲以文辞高世,则世之名能文辞者巳无过矣。若欲以明道,则离圣人之经,皆不足以有眀也。自秦汉巳来,儒者唯扬雄为知言,然尚恨有所未尽。今学士大夫往往不足以知雄,则其于圣人之经,宜其有所未尽。子经诚欲以文辞高世,则无为见问矣。诚欲以明道,则所欲为子经道者,非可以一言而尽也。子经所谓斜凿以矫矢,背柄以矫舟,此天下之所同,而舟矢巳来未之改也。先志所论,有非天下之所同,而特出子经之新意者,则与矫舟矢之意为不类。又子经以为诗礼不可以相解,乃如某之学,则惟诗礼足以相解,以其理同故也。子经以谓如何?两家各多难,无由防合。许明年见过,幸甚。未尔自爱。
荅吴孝宗论先志书某辱书,又示以先志,而怪某尚有欲为吾弟道者,责以一言尽之。吾弟所为书博矣,所欲为吾弟道者,非可以一言尽。然吾弟自以为才不及子贡,而所言皆子贡所欲闻于夫子而不得者也,则某有欲为吾弟道者,可勿怪也。积忧久病,废学疲懒,书不能逮意,知巳就试国学,隆暑自爱,他俟试罢,见过靣,尽不宣。
译上欧阳永叔书 今天登门拜访,幸而得以听到您的余论。因为座中有客,不能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我所以不愿参加试职,从前是因为婚嫁、丧葬等事情,情势上不能长期居住京师。事情刚刚办完,两个哥哥和一个嫂嫂又相继去世。如今困窘的处境,比从前更加严重。假如万一有幸被选入馆阁,按法令应当留任一年。即使朝廷怜悯我,不到一年便给我外任,众人的议论也很可怕。若朝廷一定再次召我应试,我必定会以私事紧急为由坚决推辞。我私下估计,宽厚的政令一定会怜悯并准许我。然而召试的命令已经下达,等到辞谢获准时,所请求的外任又要拖延了。母亲年老,家中人口众多,寄食于官船而不能亲自奉养,到现在已经几个月了。早日得到所求,以缓解家中的急难,这也是仁人应当帮助成全的事。翰林院虽然曾经奉命召我应试,但我到京师的事,并不是诸位公卿应当知道的。按如今的体例,必须由我自己说明,或者由有关部门报告,才应当施行先前的命令。万一按理本该施行,却立即将它停止,于公义似乎也没有妨害。我的私下打算若能实现,想来明公不会吝惜成全我这一点心愿,言语不能尽述。只希望您仁慈明察,怜悯并听从我的请求。二 我以不才之身,想要到先生长者门下奔走求教,已经很久了。起初因为自己卑微有缺,不能自行通达。阁下亲自屈尊降贵,忘却名声德行足以凌驾他人,乐于同我交往为善。只是我家中多有事故,又奔走于职事之间,不能继续请教于您左右。如今蒙恩出守一州,更要远离您的门墙,听不到您的余论,我内心的眷恋怎能安置?道路曲折,几个月才到达敝邑。因事务纷扰,未能及时写信,叙述我一点向往旧交之情。过后承蒙您的奖掖提携,又赐下诗文,言辞高远,足以作为学者师法。只是褒奖超过我的实际,不是前辈大人应当施予不肖后进的,难道是所谓诱导我,希望我达到这种境界吗?即便如此,我恐怕最终也不能上副您的期望,只得勉强拿出自己所缺乏的才力,来酬答您的盛德厚赐。我不敢说这是诗,只希望您宽恕我的僭越,幸甚。三 我五月离开您的左右,六月到楚州;接着七弟病了,我在扬州停留四十天,又同四弟一起失去了郡守。所生的一个儿子,在七月四日开始处理郡中事务。承蒙郡守几次更换之后,又加上水旱灾害,官府事务也还纷繁冗杂,所以写信迟了。恭敬地希望您幸加察谅。阁下以道德为天下所仰望,如今的形势虽不能远远引退,以追随您高雅心志所崇尚的生活,只要施展胸中所蕴藏的学问来挽救时弊,那么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没有不合宜的。这是明智之人所能达到的境界,承蒙您谈话时提到过,因此借此试着陈述我的一点看法。我到郡中侍奉母亲,幸而暂且顺适,只是凭我的不才面对今天的百姓,理应获罪于君子,这是迟早的事。四 我以有缺陷而卑微的身份,听说您门下,想求见您,已经积累了很久的愿望。因任职在京师两年,想求得您的议论来补益自己。蒙受恩典而没有被您弃置,知遇尤其深厚;离别不久,感激眷恋却格外深。然而家中多有事故,未曾写上一封信向您致谢。又蒙您怜悯,再次赐下亲笔书信加以推奖和慰问,这实在不是后进之人应当从先生大人门下得到的。惭愧而又恐惧,哪里说得尽呢?秋日寒冷,恭敬地祝愿您起居万福。只愿您为时势珍重自己,以符合四方仰望您的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与刘原父书 承蒙您赐下亲笔教示,情意殷切,尤其使我感激惭愧。恭敬地承知您起居万福,又使我深感欣慰。河工停止,是因为转运司的赋功本来狭小,加上淫雨不停,督役者又以病请告,所以只好停止。过去梁王坠马,贾谊为之悲哀;鱼羹伤人,曾子为之流泪。如今先前劳民伤财,而后来利益又没有实现,这就是我无穷惭愧悔恨的原因。至于做事情只求完成、求功效,却不衡量天时人力是否可行,这是我不能做到的;那么议论我的人纷纷而来,我哪里敢怨恨呢?阁下却把我最初不能没有此意也认为是遗憾,这不是我敢听到的话。如今万事之所以难以协调而容易败坏,常常是因为诸位贤者没有用心。像我那位宗夷甫之类,也渐渐奔逐于世俗了。仁圣的君主在上,所以公家的元海还不敢跋扈罢了。阁下被称为当世师表,这话虽然是戏言,希望不要传播。上月奉命前往江东,早晚就要出发,其他事情须等我当面请教。答吴孝宗书【孝宗字子经】近来得到周秀才给我看的信,本想奉复,但因多病多事,未能如愿。又承蒙您亲笔问候,更加使我感激惭愧。知道您的生计越来越困窘,这可怎么办呢?我也因婚姻之事受到逼迫,又因田产收入不足,所以自己的打算也不能不放在心上。不过劳逸自有命运,应当顺从它而听任罢了。前一封信中所说的大体不出于先前的志向。如果子经想凭文章辞藻高出于世,那么世上以文章著名的人已经没有超过他们的了。如果想阐明道理,那么离开圣人的经书,便都不足以称为明道。自秦汉以来,儒者中只有扬雄懂得正确的言论,但还遗憾他有所未尽。如今学士大夫往往不足以了解扬雄,那么对于圣人的经书,自然也有未能尽知之处。子经如果确实想凭文辞高出于世,就不必来问我了;如果确实想阐明道理,那么我想对您说的事情,不是一句话可以说尽的。子经所谓用斜凿来矫正箭,用反向的船柄来矫正船,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道理,而船和箭从古至今也没有因此改变。先前的志向中所论,有些并不是天下人共同的看法,而只是出于子经的新意,那么同矫正船箭的意思就不相同了。子经又认为《诗》《礼》不能相互解释,像我的学问,则只有《诗》《礼》足以相互解释,因为它们的道理相同。子经认为怎么样?两家各自都有许多困难,没有办法相会。希望明年您来访,幸甚。暂且不再详说,请您自爱。答吴孝宗论先志书 承蒙您赐信,又把先前的志向给我看,并奇怪我还有想对您弟弟说的话,责备我用一句话说尽。您弟弟所写的书内容广博,我想对他说的话,不是一句话可以说尽的。然而您弟弟自认为才能不及子贡,而所说的都是子贡想从孔子那里听到却没有听到的话,那么我有想对您弟弟说的话,您就不应感到奇怪。积累忧虑,长久患病,荒废学习而疲懒,书信不能完全表达心意。知道您已经参加国学考试,盛暑之中请自爱;其他等考试结束后见面详谈,不能一一陈说。
荅钱公辅学士书比防以铭文见属,足下于世为闻人,力足以得显者,铭父母以属于不腆之文,似其意非苟然,故辄为之而不辞。不圗乃犹未副所欲,欲有所増损,鄙文自有意义,不可改也,宜以见还,而求能如足下意者为之耳。家庙以今法凖之,恐足下未得立也。足下虽多闻,要与识者讲之。如得甲科为通判,通判之署有池台竹林之胜,此何足以为太夫人之荣,而必欲书之乎?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苟不能行道,适足以为父母之羞。况一甲科通判,苟粗知为辞赋,虽市井小人皆可以得之,何足道哉?何足道哉?故铭以谓闾巷之士,以为太夫人荣,明天下有识者不以置悲欢荣辱于其心也。太夫人能异于闾巷之士,而与天下有识同,此其所以为贤而宜铭者也。至于诸孙,亦不足列,孰有五子而无七孙者乎?七孙业之有可道,固不宜略。若皆儿童,贤不肖未可知,列之于义何当也?诸不具道,计足下当与有识者讲之。南去愈逺,君子惟顺爱自重。
与崔伯易书伯易足下,得书于京师,所以开我者,不敢忘。而人事纷纷,不得修报。以为到高邮,即奉见。得道所欲言者,去军城止三十里,而遇亲舟,遂挽以北。念还军中,则重烦亲友。然遂不得一见足下而西,殊悒悒也。逢原遽如此,痛念之无穷,特为之作铭。因吴特起去,奉呈此于平生为铭,最为无媿惜也。如此人而年止如此,以某之不肖,固不敢自谓足以知之。然见逢原所学所为,日进而比在高邮见之,遂若不可企及。窃以谓可畏惮而有望其助我者,莫逾此君。虽足下之言,亦以谓如此。今则巳矣,可痛可痛。然此特可为足下道尔。人之爱逢原者多矣,亦岂如吾两人者知之之尽乎?可痛可痛。莘老必朝夕见之于京师,不别致书为致意。
与郭祥正太博书某叩头,得手笔存问。区区哀感,所不可言。示及诗篇,壮丽俊伟,乃能至此,良以叹骇也。辄留巾匦,永以为玩。山邑少事,不足以烦剸治,想多暇日,足以吟咏。无縁一至左右,惟自爱重,以副乡往之私,幸甚。二某叩头,辠逆余生,奄经时序,咫尺无由自诉。伏承存録贶以诗书,不胜区区哀感。诗巳传闻两篇,余皆所未见。豪迈精絶,固出于天才,此非力学者所能逮也。虽在哀疚,把翫不能自休。谨辄藏之巾匦,永以为好也。知导引事稍熟,希为人愼疾自爱,幸甚。三某叩头承示新句,但知叹愧。子固之言,未知所谓?岂以谓足下天才卓越,更当约以古诗之法乎?哀荒未能剧论,当俟异时。尔闻有殇子之衅,想能以理自释情累也。某辠逆荼毒,奄忽时序,诸非靣诉,无以尽。
与吴特起书某启,适见钟检正世美言,上舍吴师礼,浙人也,有文学节行,欲为逢原壻。彼极多人欲壻之,而慕逢原节义,故欲娶其女。钟为人不妄,吴亦有名,故欲作书奉报。乃得来书,更请审择,特起肯逺相过,甚慰。思渇,老年待尽,若复得一相见,岂非幸愿!今歳暑雨特甚,多逃于北山。平生未尝畏暑,年老气衰,复值此非常气▯,殊为惫顿。书不及悉,千万自爱。
与曾子山书某启,比闻上下呶呶,何故?人不患无材,患韬晦之为难。况州县之势,固巳相辽,郡若摧县,易于拉朽,此不可不知也。冬寒,千万自爱。
与吴司録议王逢原姻事书某启,仲冬严寒,伏惟尊体动止万福。王令秀才,近见文学才智行义皆高过人,见留他来此修学。虽贫,不应举为人,亦通不至大段苦节过当。他恐二舅不欲与作亲,久不得委曲。不审尊意如何?传闻皆不可信也。某目见其所为如此,甚可爱也。未拜见,千万乞保尊重。二某启,新正伏惟二舅都曹尊体动止万福。向曾上状,不审得逹左右否?王令秀才见在江阴,聚学文学,智识与其性行,诚是豪杰之士。或传其所为过当,皆不足信。某此深察其所为,大抵只是守节安贫耳。近日人从之学者甚众,亦不至絶贫乏,况其家口寡,亦易为赡足。虽然,不应举以某计之,今应举者未必及第,未必不困穷,更请斟酌此人。但恐久逺非终困穷者也,虽终困穷,其畜妻子当亦不至失所也。渠却望二舅有信来,决知亲事终如何,幸一赐报也。尚寒,伏乞善保尊重。
临川文集巻七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巻七十五宋王安石撰书与王逢原书七
与刘元忠待制书与沈道原舍人书二
荅黎检正书
与丁元珍书
上杜学士言开河书
与马运判书
荅王伯虎书
荅段逢书
荅姚辟书
荅李参书
荅史讽书
上邵学士书
译答钱公辅学士书 近来承蒙您把撰写墓铭的事托付给我。您在世上是有声望的人,力量足以取得显达,却把铭记父母的事情托付给我这篇不丰厚的文章,看来您的心意并非随便为之,所以我立即替您写了,没有推辞。没想到仍然不能符合您的愿望,您还想有所增删;我的文章自有它的意义,不能改动,应该把它退还给我,另请能够符合您的意思的人来写。按照如今的法令,恐怕您还不能建立家庙。您虽然见闻广博,也应当同有见识的人商议。如果考中甲科做通判,通判官署有池台竹林的胜景,这哪里足以成为太夫人的荣耀,却一定要把它写进去呢?即使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如果不能施行正道,也只足以成为父母的羞辱。何况一个甲科通判,只要略微懂得写辞赋,即使市井小人也可以得到,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所以铭文认为,里巷之士把这些当作太夫人的荣耀,正说明天下有见识的人不会把悲欢荣辱放在心上。太夫人能够不同于里巷之士,而同天下有见识的人一样,这正是她贤明、应当为之作铭的原因。至于各位孙子,也不值得列举;谁家有五个儿子却没有七个孙子呢?如果七个孙子的学业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固然不应省略;如果都是儿童,贤能与不肖还无法知道,把他们列进去在义理上有什么相称呢?其余事情不再一一说明,想来您应当同有见识的人商议。您向南去得越来越远,君子只希望您顺应情势、珍重自己。与崔伯易书 伯易足下:收到您从京师寄来的信,信中启发我的地方,我不敢忘记。但人事纷纷,不能写信答复。本来以为到了高邮就能拜见您,得到可以说的话;离军城只有三十里,却遇到亲友的船,于是被牵挽着向北而去。想到返回军中,又要重重烦劳亲友,因此终于不能见您便向西而去,实在郁闷。逢原竟然这么早就去世了,想到他便无穷悲痛,特意为他作了铭。借吴特起离开之际,把这篇铭文奉上;一生所作的铭文中,这是最不惭愧、最值得珍惜的一篇。像这样的人寿命却只有这么长,以我的不才,本来不敢说自己足以了解他。然而看逢原所学所为,他日益进步,同我先前在高邮见他时相比,已经仿佛达到不可企及的境界。我私下认为,值得敬畏而又可以希望他帮助我的人,没有超过这位先生的。即使您的话,也认为他是这样。如今却已经没有了,可悲可痛!不过这些话只可以对您说。爱逢原的人很多,难道还有像我们两人这样完全了解他的吗?可悲可痛!莘老一定早晚能在京师见到您,我就不另写信,只托您向他致意。与郭祥正太博书 某叩头:收到您的亲笔信来问候我,内心的哀痛感激,不是言语可以说尽的。您寄示的诗篇,壮丽俊伟,竟然能够达到这样的境界,实在令人惊叹。我立即把它留藏在巾箱中,永远作为玩赏之物。山城事务少,不足以烦劳您亲自办理政务,想来空闲的日子很多,足以吟咏。没有机会到您身边,只希望您珍重自己,以符合我思念旧交的私情,幸甚。二 某叩头:我罪逆余生,忽然已经历过一段时日,相距咫尺却没有机会亲自诉说。恭敬地承蒙您记挂并赐下诗文,内心的哀痛感激无以言表。诗已经传闻有两篇,其余都是我未曾见过的。诗篇豪迈精绝,本来就出于天才,这不是勤学的人所能赶上的。即使我身在哀痛忧伤之中,也仍然把玩不止。谨此将它们收藏在巾箱中,永远珍爱。听说您导引之术已经稍微熟练,希望您为他人谨慎防病、自爱珍重,幸甚。三 某叩头:承蒙您给我看新作诗句,我只是知道叹服惭愧。子固的话,不知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认为您的天才卓越,还应当用古诗的法度来约束您吗?我正处在哀痛荒乱之中,不能详细讨论,等以后再说。又听说您有夭折孩子的变故,想来能够用义理自行排遣感情上的牵累。我罪逆而遭受苦毒,忽然已经过了这些时日,其他事情若不当面诉说,无法尽述。与吴特起书 某敬启:刚才听钟检正世美说,上舍生吴师礼是浙江人,有文学和节操品行,想做逢原的女婿。求娶他女儿的人很多,而吴师礼仰慕逢原的节义,所以想娶他的女儿。钟世美为人不轻率,吴师礼也有声望,所以想写信回复您。如今收到您的来信,又请您慎重选择,特起肯远道来访,实在令人欣慰。思念之情如渴,年老只等生命终结,如果还能再见一面,难道不是幸运的愿望吗?今年暑雨格外严重,我多次逃到北山避暑。平生从不怕暑热,年老气衰,又遇上这种异常气候,实在疲惫困顿。书信不能详尽,千万请您自爱。与曾子山书 某敬启:近来听说你们上下争吵不休,是什么缘故?人不怕没有才能,怕的是很难把才能隐藏起来。何况州县的情势本来就相差悬殊,郡压制县,容易得像拉断朽木,这是不能不知道的。冬日寒冷,千万请您自爱。与吴司录议王逢原姻事书 某敬启:仲冬严寒,恭敬地祝愿尊体起居万福。王令秀才近来我见到他,文学、才智、品行和义理都高出常人,留他在这里继续求学。虽然贫穷,却不是为了求取功名而做人,也并没有穷困到过分节苦。他恐怕二舅不愿同他结亲,所以久久不能委婉说明。不知尊意如何?传闻全都不可信。我亲眼见他所作所为就是这样,实在可爱。尚未拜见,千万请您保重尊体。二 某敬启:新年之初,恭敬地祝愿二舅都曹尊体起居万福。从前曾经上书,不知是否送达您身边?王令秀才现在江阴,聚集学生学习文学;他的才智见识同他的品性操行相称,确实是豪杰之士。有人传说他的行为过分,都不足相信。我仔细考察他的作为,大体只是守节安贫罢了。近来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也不至于极端贫困,何况他家人口少,也容易供养。即使如此,按我的考虑,不参加科举的人如今也未必考不中,参加科举的人也未必不陷于困穷,请您再斟酌这个人。只是恐怕长久以后,他不是终身困穷的人;即使最终困穷,养活妻子儿女也不至于无所安置。他正盼望二舅来信,确定知道这门亲事最终怎样,幸望赐信答复。天气还冷,恭敬地请您保重尊体。《临川文集》卷七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七十五,宋王安石撰,书 与王逢原书七 与刘元忠待制书 与沈道原舍人书二 答黎检正书 与丁元珍书 上杜学士言开河书 与马运判书 答王伯虎书 答段逢书 答姚辟书 答李参书 答史讽书 上邵学士书
与王逢原书某顿首。逢原足下,比得足下于客食中,窘窘相造。谢不能取一日之闲,以与足下极所欲语者,而舟即东矣。间阅足下之诗,切有疑焉,不敢不以告足下。诗有「叹苍生泪垂」之説。夫君子之于学也,固有志于天下矣。然先吾身而后吾人,吾身治矣,而人之治不治,系吾得志与否耳。身犹属于命,天下之治,其可以不属于命乎?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又曰:「道之将行也欤,命也;道之将废也欤,命也。」孔子之说如此,而或以为君子之学,汲汲以忧世者,惑也。惑于此而进退之行,不得于孔子者,有之矣。故有「孔不暇暖席」之说吾独以圣人之心,未始有忧有难。予者曰:「然则圣人忘天下矣。」曰:「是不忘天下也。」否之象曰:「君子以俭徳避难,不可荣以禄。」初六曰:「拔茅茹以其彚,贞吉。」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在君者,不忘天下者也。不可荣以禄者,知命也。吾虽不忘天下,而命不可必合,忧之其能合乎?《易》曰:「遯世无闷,乐天知命。」是也。《诗》三百,如《栢舟》《北门》之类,有忧也。然仕于其时而不得其志,不得以不忧也。仕不在于天下国家,与夫不仕者,未始有忧。《君子阳阳》《考槃》之类是也。借有忧者,不能夺圣人不忧之说孟子曰:「伊尹视天下匹夫匹妇有不被其泽者,若巳推而纳之沟中,可谓忧天下也。」然汤聘之,犹嚣嚣然曰:「我处畎亩之间,以乐尧舜之道,岂如彼所谓忧天下者,仆仆自枉而幸售其道哉?」又论禹稷顔回同道曰:「乡邻有鬬者,被髪缨冠而救之,则惑也。今穷于下而曰我忧天下,至于恸哭者,无乃近救乡邻之事乎?」孔子所以极其説于知命不忧者,欲人知治乱有命,而进不可以苟,则先王之道得伸也。世有能谕知命之说而不能重进退者,有矣。由知及之,仁不能守之也。始得足下文,特爱足下之才耳。既而见足下衣刓屦缺,坐而语未尝及巳之穷退而。询足下,终歳食不荤,不以丝忽妄售于人。世之自立如足下者,有几?吾以谓知及之,仁又能守之,故以某之所学报足下。二某顿首读所辱书,辞见足下之材,浩乎沛然,非某之所能及。问诸邑人,知足下之行学为君子而方不巳者也。惜乎某之行亟不得久留,从足下以游。及求足下所称满君者,而见之所示藁副,辄留传玩。不审定复枉顾否?不胜幸望也。三某顿首。逢原近巳附书,亦得所赐教,殊感慰。唯逢原见教,正得鄙心之所欲,方欲请而已。被防还都,遂得脱此,亦可喜也。但今兹所除,复非不肖所宜居,不免又干溷朝廷,此更増不知者之毁。然吾自计,当如此,岂能顾流俗之纷纷乎?不久到眞州,冀逢原一来见,就不知有暇否?幸因书见报。某止寓和州耳。来眞,唯迎亲老,来视女弟,既而归和,俟命也。冬寒,自爱。四某顿首,被命使江东按刑狱事,明日遂行,欲至扬州,宿留别,乞一差遣,切欲一见逢原,幸枉驾见,追只于丹阳奉▯,切勿以事为解也。它须靣陈,此不详悉,切见过,专奉迟切切。五某顿首,自别逢原,一得书,遂不知行李所在。伏计巳逹暨阳。今此介往,幸喻动止之详,以慰思渴也。居江阴,果可以徙否?某之势,恐未能自脱于此矣。辠衅日积,而缺然无友朋之救,此寤寐所以怵惕而不知所为者也。逢原不知可以游番乎?番亦多士,可以优游卒岁,试思之也。人还,一报。余自爱重。六某顿首,得手教,承尚在江州,思企何可胜言。某昨到金陵,怱怱遂归。番冬末,须一到金陵,不知逢原此行以何时到江阴?今必与吴亲同舟而济,但到金陵,莫须求客舟以往否?近制船难为谋,自金陵至润,只一两程,到润则求舫至江阴,亦易矣。某处此,遂未有去理。如孙少述、丁元珍、曾子固,尚以书见止,不宜自求便安。数溷朝廷,它人复可望其见察者乎?辠衅日积,而不知所以自脱,足下安以为我谋哉?配兵不习水,事甚善,但计今之势,如此等事,皆不可与论说,不知足下意以为当如何施行?幸试疏示,更有所闻悉,望见教。所至幸望留意,访以所不逮也。至冬末到金陵,欲望逢原一至金陵见访,不知可否?私心极有事,欲靣谒,切试思之,幸能一来,为惠大矣。七
译与王逢原书 某顿首。近来在客舍中得到您的来访,您匆匆前来相见。我惭愧不能抽出一天的闲暇,同您尽情谈论想说的话,而船已经向东开去了。间或读到您的诗,有一处实在疑惑,不敢不告诉您。诗中有‘叹苍生泪垂’的说法。君子对于学习,本来有志于天下;然而应当先修治自身,后治理他人。自身已经修治好了,而他人治理得好不好,取决于我是否得志罢了。自身尚且属于命运,天下的治理难道可以不属于命运吗?孔子说:‘不知道命运,就无法成为君子。’又说:‘道将要施行,是命运;道将要废弃,也是命运。’孔子的说法如此,而有人认为君子求学应当急切地为世道忧虑,这是迷惑的。被这一点迷惑,在进退行为上不能合于孔子的,也确实有过。因此有‘孔子来不及让席子温暖’的说法。我却认为圣人的内心从来没有忧患和艰难。有人说:‘那么圣人就是忘掉天下了。’回答说:‘这不是忘掉天下。’《否》卦的象辞说:‘君子以节俭修德来避开祸难,不可以荣禄使自己显达。’初六爻说:‘拔起茅草,根系相连,守正则吉。’ 象辞说:‘拔茅守正而吉,是因为志向在于君主。’志向在君主,就是不忘天下。不可以用荣禄使自己显达,就是知道命运。我虽然不忘天下,但命运未必一定相合,忧虑又能使它相合吗?《易经》说:‘逃避尘世而不苦闷,乐于顺应天道而知晓命运。’说的就是这个。《诗经》三百篇,如《柏舟》《北门》之类,有忧愁。然而在当时做官却不能实现志向,不可能不忧愁。至于做官不在天下国家之中,以及没有做官的人,从来没有忧愁,《君子阳阳》《考槃》之类就是这样。即使有忧愁的诗,也不能推翻圣人不忧的说法。孟子说:‘伊尹看天下平民男女中有一个没有受到恩泽,就好像自己把他推入沟中一样,可以说是忧虑天下。’然而商汤聘用他时,他仍然傲然说道:‘我处在田野之间,以尧舜之道为乐,难道要像那些所谓忧虑天下的人一样,奔波劳碌、委屈自己,只求侥幸使自己的道得以施行吗?’孟子又谈到禹、稷、颜回同一道,说:‘乡邻有人争斗,披散头发、戴好帽子去救他们,这是迷惑。如今困穷在下位,却说我忧虑天下,甚至痛哭,岂不是近于救乡邻的事情吗?’孔子把道理最终归结到知命而不忧,是想使人知道治乱有命,进身不可苟且,这样先王之道才能得到伸张。世上有能够理解知命之说、却不能慎重对待进退的人,是有的。这是由认识达到了,却不能用仁德守住它。我开始得到您的文章时,特别喜爱您的才华;后来见您衣服破损、鞋子残缺,坐下来谈话却从不提及自己的困穷,退下后询问您,才知道您一年到头不吃荤食,也不把丝毫东西妄自卖给别人。世上像您这样能够自立的人,有几个呢?我认为您是认识已经达到,又能用仁德守住它的人,所以把我所学的告诉您。二 某顿首拜读您屈尊寄来的信。信中称述您的才华,浩大充沛,不是我所能赶得上的。我向乡里人打听,知道您的品行学问都合乎君子之道,而且正在不断进步。可惜我的行程匆忙,不能久留,无法跟随您游览。后来寻求您所称道的满君,见到您给我看的稿本副本,便忍不住留下来反复玩味。不知您是否决定再次屈驾来访?我不胜盼望。三 某顿首拜。逢原近来已经托人寄信,也收到您的赐教,感到非常欣慰。只是逢原给我的教诲,正是我心中想求的,正想请教而已。承蒙防守之命召还京城,于是得以脱离这里,也是一件可喜的事。不过这次所授的官职,又不是我这样无能的人所适宜担任的,免不了再次干扰朝廷,这更会增加不了解我的人的毁谤。然而我自己考虑,事情应当这样做,难道能顾虑流俗之人的纷纷议论吗?不久将到真州,希望逢原能来相见,只是不知道您有没有空暇。幸望借来信告诉我。某只是暂寓和州。到真州,是为了迎接亲老、来看望妹妹,随后便回和州,等待命令。冬日寒冷,请自爱。四 某顿首拜。承命出使江东,办理审理刑狱之事,明天就要出发,想先到扬州停留一宿,求您设法抽空,我很想见逢原一面。幸望您屈驾来见;即使追赶,也请只在丹阳等候,千万不要以有事为借口推辞。其他事情当面再说,这里不详细叙述。务请来访,专此恭候,盼望切切。五 某顿首拜。自从与逢原分别,收到一封信后,便再也不知道您的行李到了哪里。料想已经到达暨阳。现在托使者前往,幸望详细告诉我您的起居,以慰藉我的思念。居住在江阴,果真可以迁往别处吗?我的处境,恐怕还不能自行脱离这里。罪过日积月累,而又缺少朋友援救,这正是我日夜惊惧不安、不知如何是好的原因。逢原不知道可以来番地游玩吗?番地也有很多士人,可以悠闲地度过一年,试着考虑一下吧。来人返回时,请给我一封回信。其余请自爱自重。六 某顿首拜。收到您的亲笔信,知道您还在江州,思念仰慕之情哪里说得尽呢?我昨天到金陵,匆忙间便回来了。到了番地冬末,我必须再到金陵一趟,不知逢原这次什么时候到江阴?如今您一定是和吴亲同船渡江;但到了金陵,是否还需要另租客船前往?近来按新规置办船只很难,从金陵到润州只有一两程,到了润州再找船到江阴,也容易得很。我困处在这里,看来终究没有离开的道理。像孙少述、丁元珍、曾子固等人,尚且写信劝止我,不宜自行求取安逸。多次烦扰朝廷,别人又怎么能指望他们来体察我呢?罪过日积,却不知道凭什么自我解脱,您将怎样替我谋划呢?把配发的士卒派去服役,他们不熟悉水性,事情很顺利;但按照如今的形势,这类事情都不能拿来公开议论。不知您认为应当怎样办理?幸望试着写信说明,也让我再听到一些情况。您所到之处,还望留心替我访求我所不了解的事情。到冬末我会到金陵,希望逢原能到金陵来看我,不知可以吗?我私下有极要紧的事想当面请教,务请考虑一下;如果能来一趟,对我就是极大的恩惠。七
某顿首。逢原足下,方欲作书,而得所赐书,尤感慰。唯逢原所以教我,得鄙心所欲出者,穷僻无交游,所与议者,皆不出流俗之人。非逢原之教我,尚安得闻此?方力求所欲,但未知何时得耳。及冬春之交,未得脱此,冀相遇于江寕,不审肯顾否?承教许如此,当可如约也。但不谋润居何也?江阴岂不可留乎?若在润,则相遇尤易耳。配卒事,须靣叙乃悉。余更有所闻,悉望见教。今世既无朋友相告戒之道,而言亦未必可用。大抵见教者,欲使某同乎俗,合乎世耳。非足下教我,尚何望于他人?切无所惜也。冬寒,自爱。
与刘元忠待制书某启,久阻濶,岂胜向往?继奉手诲,勤勤恳恳,尤荷眷念。承欲求宫观,方主上躬亲庻政,求才如不及之时,人臣虽有邪心,安能有所轩轾?谓宜黾勉以俟休命,不须如所喻也。无縁靣晤,幸深思鄙言而巳。炎溽为时,自爱。
与沈道原舍人书某启,辱手笔,感慰。又复冬至,投老触绪,多感。但日有东归之思尔。上聦明日隮然,流俗险肤,未有巳时,亦安能久自困苦于此?北山松柏,闻修雅説巳极茂长。一两日令俞逊往北山,因欲渐治垣屋矣。于道原欲略布所懐。二某启,久不作书,然思一相见,极饥渴也。近因歙州叶戸曹至此,论及説文,因更思索鸟兽草木之名,颇为解释,因悟孔子使人多识,乃学者最后事也。续当録寄道原,何以淹留如此?若道原有除,吾甥当能一过江相见。诸欲靣晤,何可胜言!此时四姐亦当可以一来相见矣。未闲自爱。答黎检正书【侁】某启,前得所示,熟读。盖自秦汉以来,所谓能文者,不过如此。窃以为士之所尚者,志;志之所贵者,道。苟不合乎圣人,则皆不足以为道。唯天下之英材,为可以与此。故欲以所闻告左右,而尝为尊叔父道之。足下闻之,而遂自悔。以足下如此之才,而复之不逺,又能如此,此何所不至?如某者,衰久矣,徒知思而巳尚何能有所补助乎?辱书愧叹,以不即见为恨。飨寒自爱。
与丁元珍书某顿首。过广曾欲作书遣人奉诇动止。以有故亟归。是以虽作书而不果遣。辱教承知。屡赐问然不得也。亦尝附状。何为皆不至乎?曹振佳士巳为发令状。如此人虽微。元珍之教固不敢失。况重以元珍之见喻乎?前书巳报左右。恐不到。故复以闻。求郡固且止。甚荷见教。然某之所请不为无辞。若执政不察。直以为辠。则某何敢解免?如欲尽其辞而然后加之辠。则某事固有本末。非今日苟然欲避烦劳而求佚也。古者一道徳以同俗。故士有揆古人之所为以自守。则人无异论。今家异道。人殊徳。士之欲自守者。又牵于未俗之势。不得事事如古。则人之异论可悉弭乎?要当择其近于礼义而无大谴者取之耳。不审足下终将何以为仆谋哉?秋冷自爱重之。望冬间复到广州。冀或一邀从者为境上之防。不审可求檄来否耳。不宣。
上杜学士言开河书十月十日,谨再拜奉书运使学士閤下。某愚不更事物之变,备官节下,以身得察于左右,事可施设,不敢因循苟简,以孤大君子推引之意,亦其职宜也。鄞之地邑,跨负江海,水有所去,故人无水忧;而深山长谷之水,四靣而出,沟渠浍川,十百相通。长老言,钱氏时置营田吏卒,歳浚治之,人无旱忧,恃以丰足。营田之废,六七十年,吏者因循,而民力不能自,并向之渠川稍稍浅塞,山谷之水转以入海,而无所潴。幸而雨泽时至,田犹不足于水,方夏歴旬不雨,则众川之涸可立而须。故今之邑民最独畏旱,而旱辄连年,是皆人力不至,而非岁之咎也。某为县于此,幸岁大穰,以为宜乘人之有余,及其暇时,大浚治川渠,使有所潴,可以无不足水之患,而无老壮稚少亦皆惩旱之数,而幸今之有余力。闻之翕然皆劝趋之,无敢爱力。夫小人可与乐成,难与虑始,诚有大利,犹将强之,况其所愿欲哉。窃以为此亦执事之所欲闻也。伏惟执事聦明辨智,天下之事,悉巳讲而明之矣。而又导利去害,汲汲若不足,夫此最长民之吏,当致意者,故辄具以闻。州州既具以闻执事矣,顾其厝事之详尚不得彻,辄复条件以闻。唯执事少留聦明,有所未安教而勿诛,幸甚。
译某顿首拜。逢原足下,我正要写信,却收到您赐来的书信,尤其感到欣慰。逢原对我的教诲,正说中了我心里想说的话。身处偏僻之地,没有交游,能够商议的人全都是流俗之辈;如果不是逢原教导我,我哪里还能听到这些话呢?我正竭力寻求自己所想求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到了冬春交替之时,如果还不能脱离此地,希望能在江宁与您相遇,不知您肯不肯来看我?承蒙来信答应如此,那就可以依约相见了。不过为什么不谋求居住在润州呢?江阴难道不能停留吗?如果在润州,相遇就更加容易了。配发士卒的事情,必须当面叙说才能详尽。其余我又有一些听闻,都盼望您来信指教。如今世上既然没有朋友相互劝诫的风气,所说的话也未必能够采用。大概您教导我,是想让我同流俗、合于世情罢了。如果不是您教导我,我还能对别人有什么指望呢?请千万不要有所顾惜。冬日寒冷,请自爱。给刘元忠待制的信 某启。久未相见,哪里能说尽我的向往之情?接着收到您的亲笔教诲,情意殷切恳挚,更加承蒙您眷顾挂念。听说您想求任宫观之职,如今正是主上亲自处理众务、求贤如恐不及的时候,即使臣子怀有私心,又怎么能够有所抑扬取舍呢?我认为您应当努力任事,以等待休美之命,不必像您信中所说的那样。没有机会当面相见,幸望深思我的浅见罢了。天气炎热潮湿,请自爱。给沈道原舍人的信 某启。承蒙您寄来亲笔信,感到欣慰。又逢冬至,年近老境,触景生情,感慨很多。只是每天都有东归的念头罢了。皇上圣明,声望日益升高;流俗之人的险恶浅薄,却还没有止息,我又怎么能长久困苦在这里呢?听说北山的松柏,依修雅的说法,已经长得非常茂盛高大。一两天后我让俞逊前往北山,因而想逐渐修治墙垣房屋。对于道原,我想略微陈述我的心意。二 某启。很久没有写信,但思念能与您相见,已经饥渴难耐。近来因歙州叶户曹来到这里,谈到《说文》,于是又思考鸟兽草木的名称,颇有一些解释;由此才明白孔子所说使人多识鸟兽草木之名,原来是学者最后才应做的事。以后当抄录寄给道原。为什么竟滞留到现在呢?如果道原有任命,我外甥应当能够渡江来相见。想当面叙谈的事情,哪里说得尽呢?这时四姐也应当可以来相见了。闲暇时请自爱。答黎检正书【侁】某启。先前收到您给我看的文章,已经熟读。大概自秦汉以来,所谓能写文章的人,不过如此罢了。我私下认为,士人所崇尚的是志向;志向最可贵的是道。如果不合乎圣人的道,那么都不足以称为道。只有天下的英才,才可以共同谈论这些。所以我想把自己所听闻的告诉您,曾经也把这些话对您的尊叔父说过。您听到后便自行悔悟。以您这样的才华,又能很快改正,而且能够做到这样,将来还有什么达不到的呢?像我这样的人,已经衰老很久了,只知道思考而已,又哪里还能有所补益呢?承蒙来信,既惭愧又感叹,只恨不能立即相见。天气寒冷,请自爱。给丁元珍的信 某顿首拜。经过广南时,曾想写信派人送去,因有事情而匆忙回来,所以虽然写了信,却没有果真派人送出。承蒙来信,知道您多次赐问,只是没有收到。我也曾托人附上书状,为什么都没有送到呢?曹振是优秀士人,已经替您发出文书。这样的人虽然地位卑微,但元珍的教诲我本来就不敢违背,何况又有元珍亲自来信说明呢?前一封信已经报告给您,恐怕没有送到,所以再写信告诉您。求任州郡之职的事姑且停止,十分感谢您的教诲。然而我所提出的请求并非没有理由。如果执政者不能体察,只把它当作罪过,那么我哪里敢为自己辩解求免?如果想让我把全部理由说尽,然后再加罪于我,那么我的事情本来就有前因后果,并不是今天才为了逃避烦劳而求取安逸。古代以统一的道德使风俗相同,所以士人能够考察古人的作为来约束自己,人们便没有不同的议论。如今各家道术不同,人人的德行也各不相同;士人想要自守,又受末世形势牵制,不能事事都像古人那样,那么人们不同的议论难道能够完全消除吗?关键在于应当选择那些接近礼义而没有大的过失的做法来采用。不知您最终将怎样替我谋划呢?秋日寒冷,请自爱自重。希望冬天再到广州,或许还能邀您同行,为我在边境上作个保障。不知道能否请求您发檄召我前来。其余不再详说。上书杜学士谈开河 十月十日,谨再拜奉书给运使学士阁下。某愚昧,不更熟悉世事变化;如今在您的属下任职,能够被您察知,遇到可以施行的事情,不敢因循苟且、草率从事,以辜负大君子推举引进我的心意,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鄞县的土地跨临江海,有水可以流走,所以百姓没有水患之忧;然而深山长谷中的水,从四面流出,沟渠、浍、川彼此相通,数量很多。长者们说,钱氏时期曾设置营田吏卒,每年疏浚整治,因此百姓没有旱灾之忧,依靠这些而丰足。营田制度废止已有六七十年,官吏因循,百姓又无力自行整治,从前的沟渠河川渐渐变浅堵塞,山谷之水转而流入大海,无法蓄积。幸好雨水按时降临,田地仍常常缺水;如果夏天连续十多天不下雨,众多河川马上就会干涸。因此如今鄞县百姓尤其害怕旱灾,而旱灾往往连续多年,这都是人力没有做到,并不是年成的过错。某在这里任县令,幸逢大丰收,认为应该趁百姓有余力、空闲时,大力疏浚整治河渠,使水有所蓄积,从而免除缺水之患,也使老少男女都不再屡受旱灾之苦,并且庆幸今年还有余力。听到这个主意后,大家一致劝勉,争先去做,没有人吝惜力气。小人可以和他一起享受成功,却难以和他一起谋划事情的开端;即使确有大利,也还要勉强驱使他们,何况这是他们所希望做的事呢?我私下认为,这也是执事您想听到的。伏惟执事聪明明辨、智慧通达,天下的事情都已经讲求明白了;而且又在引导谋利、除去祸害方面勤勤恳恳,唯恐做得不够。像这样以养育百姓为职责的官吏,正应当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我立即详细写来禀告。各州已经把事情详细报告给执事,只是具体安置办理的情形还没有彻底说明,因此又分条写来禀告。唯愿执事稍稍留意,对于其中尚有不妥之处请加以教正,不要责罚我,那就万分幸运了。
与马运判书运判閤下,比奉书,即防宠荅,以感以怍。且承访以所闻,何閤下逮下之周也?尝以谓方今之所以穷空,不独费出之无节,又失所以生财之道,故也。富其家者,资之国;富其国者,资之天下。欲富天下,则资之天地。盖为家者,不为其子生财,有父之严,而子富焉,则何求而不得。今阖门而与其子市,而门之外莫入焉,虽尽得子之财,犹不富也。盖近世之言利,虽善矣,皆有国者资天下之术耳,直相市于门之内而巳此其所以困与?在閤下之明,宜巳尽知,当患不得为耳。不得为,则尚何赖于不肖者之言耶?今歳东南饥馑如此,汴水又絶,其经画固劳心,私窃度之,京师兵食宜窘,薪蒭百谷之价,亦必踊。以谓宜料畿兵之驽怯者,就食诸郡,可以舒漕挽之急。古人论天下之兵,以为犹人之血脉,不及则枯,聚则疽。分使就食,亦血脉流通之势也。傥可上闻,行之否?
荅王伯虎书辱书问以所疑,如某者何足以语?然圣人君子之行,则尝闻于先生长者矣。盖曰:不辱巳不害人而巳不辱已所以为有义;不害人,所以为有仁。若夫操至治之成法,责备于叔世,以自絶与?以仁施其身,以及其亲,则皆圣人君子之所不为。不知足下谓当如此否?因出见过,得复从容为左右道之。
荅段逢书段君足下:某在京师时,尝为足下道曾巩善属文,未尝及其为人也。还江南,始熟而慕焉,友之,又作文粗道其行。惠书以所闻诋巩行无纎完,其居家亲友惴畏焉,怪某无文字规巩,见谓有党。果哉,足下之言也!巩固不然。巩文学论议,在某交游中不见可敌,其心勇于适道,殆不可以刑祸利禄动也。父在困厄中,左右就养无亏,行家事铢髪以上皆亲之,父亦爱之甚,尝曰:“吾宗敝所頼者此儿耳。”此某之所见也。若足下所闻,非某之所见也。巩在京师避兄而舍此,虽某亦辠之也。宜足下深攻之也。于辠之中有足矜者,顾不可以书传也。事固有迹然而情不至是者,如不循其情而诛焉,则谁不可诛邪?巩之迹固然邪?然巩为人弟,于此不得无过,但在京师时未深接之,还江南,又既徃不可咎,未尝以此规之也。巩果于从事,少许可,时时出于中道,此则还江南时尝规之矣。巩闻之辄瞿然,巩固有以教某也。其作懐友书两通,一自藏,一纳某家,皇皇焉求相切劘以免于悔者,略见矣。尝谓友朋过差,未可以絶,固且规之,规之从则已,固且为文字自着见然后巳邪?则未尝也。凡巩之行如前之云,其既往之过亦如前之云而巳,岂不得为贤者哉?天下愚者众而贤者希,愚者固忌贤者,贤者又自守不与愚者合,愚者加怨焉,挟忌怨之心,则无之焉而不谤。君子之过于聼者,又传而广之,故贤者常多谤,其困于下者尤甚,势不足以动俗,名实未加于民,愚者易以谤,谤易以传也。凡道巩之云云者,固忌,固怨,固过于聼者也。足下乃欲引忌者、怨者、过于聼者之言,县断贤者之是非,甚不然也。孔子曰:“众好之,必察焉;众恶之,必察焉。”孟子曰:“国人皆曰可杀,未可也,见可杀焉然后杀之。”匡章通国以为不孝,孟子独礼貌之。孔孟所以为孔孟者,为其善自守,不惑于众。人也,如惑于众人,亦众人耳,乌在其为孔孟也?足下姑自重,毋轻议巩。
荅姚辟书姚君足下,别足下三年于兹。一旦犯大寒,絶不测之江,亲屈来门,出所为文书与谒,并入。若见贵者然,始惊以疑,卒观文书,词盛气豪,于理悖焉者希。闲而论众经,有所开发,私独喜故旧之不予遗,而朋友之足望也。今冠衣而名进士者,用万千计,蹈道者有焉,蹈利者有焉。蹈利者则否,蹈道者则未免离章絶句,解名释数,遽然自以圣人之术单此者有焉。夫圣人之术,修其身,治天下国家,在于安危治乱,不在章句名数焉而巳。而曰圣人之术单此者,皆守经而不苟世者也。守经而不苟世,其于道也几,其去蹈利者则缅然矣。观足下固巳几于道,姑汲汲乎其可急于章句名数乎?徐徐之,则古之蹈道者将无以出足下上,足下以为何如?
荅李参书李君足下,留书奬引甚渥,卒曰:“教之育之,在执事耳。某材徳薄,不能堪足下望之,又何过也?夫教之育之,某之所以望于人也,足下曾某之望乎?岂欲享尫人以壮者之食,而强之负重乎?然足下自言不乐雷同,不喜趋竞,审如是,某诚爱焉,诚慕焉,诚欲告足下以所闻焉:曰其人诚甚贵,有它长,稍近于防,则疾之若数世之讐,审如是,亦过矣。天下靡靡然,足下之讐,岂少耶?君子不为巳甚者,求中焉,其可也。”
译给马运判的信 运判阁下。前些日子奉上书信,随即承蒙您厚重答复,我既感激又惭愧。又承蒙您询问我所听到的情况,阁下对下属是多么周到啊!我曾认为如今之所以贫困空虚,不只是因为支出没有节制,也是因为失去了生财之道。使一个家富裕,要依靠国家;使一个国家富裕,要依靠天下;想使天下富裕,就要依靠天地。治理一个家的人,如果不替子女创造财富,父亲有威严,而子女富裕,那么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呢?如今却关起门来只和自己的儿子做买卖,门外的人都不能进入,即使把儿子的财物全都取得,仍然不会富裕。近世谈论谋利的人,即使说得很好,也都只是有国家的人资助天下的办法罢了,实际上只是关起门来彼此交易而已;这大概正是他们困窘的原因吧?凭阁下的明见,这些本应早已完全知道,只是担忧没有机会施行罢了。既然不能施行,那么又何必依赖我这种无能之人的话呢?今年东南饥荒到了这种地步,汴水又断绝,筹划安排这些事情固然劳心;我私下估计,京师的军粮供应应当会很窘迫,柴草和各种粮食的价格也一定会上涨。我认为应当挑选京畿军队中驽弱怯懦的士卒,派到各郡就食,这样可以缓解漕运的紧急。古人评论天下的军队,认为它如同人的血脉,流通不到便会枯竭,聚集过多便会生疮。分派军队到各地就食,也是使血脉流通的办法。如果可以上报给皇上,能否施行呢?答王伯虎书 承蒙来信询问您所疑惑的事,像我这样的人哪里配谈论呢?不过圣人、君子的行为,我曾经从先生长者那里听说过。大意是:不使自己受辱、不伤害别人罢了。不使自己受辱,是为了做到有义;不伤害别人,是为了做到有仁。如果拿着最高政治理想的成法,去苛责衰败时代的人,从而自行与世隔绝吗?用仁来对待自身,并且推及自己的亲属,这些都不是圣人、君子所做的。不知您认为应当这样做吗?等我出门来访时,再从容地向您说明。答段逢书 段君足下:我在京师时,曾经对您说过曾巩善于写文章,却从未谈到他的为人。回到江南后,才渐渐了解并仰慕他,与他交友,又写文章大略叙述他的品行。您来信依据所听到的情况,指责曾巩的品行没有一丝完美,说他在家中使亲友都惴惴畏惧,责怪我没有写文章规劝曾巩,认为我与他结党。果真是这样吗?您的话不对。曾巩的文学和议论,在我所交游的人中没有见到可以与他匹敌的;他的内心勇于趋向正道,几乎不是刑罚祸害、利益俸禄所能动摇的。他父亲处在困厄之中,他在身边侍奉供养,没有一点亏缺;家中的事务,无论细微到一丝一毫以上,都亲自过问。父亲也非常爱他,曾说:‘我们宗族衰败,所能依靠的就是这个孩子。’这些是我亲眼见到的。至于您所听说的,并不是我所见到的。曾巩在京师为避开兄长而另住别处,即使是我也要责备他,您应当严厉批评他。在这些过错中,有值得同情的地方,只是不能写在信中传述。事情有时表面上确实如此,但实际情形并没有达到那种程度;如果不推求实情便加以责罚,那么还有谁不能被责罚呢?曾巩的行迹确实如此吗?不过曾巩作为弟弟,在这件事上不能没有过失;但我在京师时没有深入接触他,回到江南后事情又已经过去,不能再责怪,因此从未用这件事规劝他。曾巩做事果断,少有许可别人的时候,有时会偏离中正之道;这一点我回到江南时曾经规劝过他。曾巩听到这件事便惊惧不安,他本来确实因此教导过我。他写了两封《怀友书》,一封自己收藏,一封交给我家;那种惶惶不安、寻求彼此切磋磨砺以免将来后悔的心情,大略可以看出来了。我曾认为,朋友有过失,不可以立即断绝关系;本来应当先规劝他,规劝后他能听从就算了。至于一定要写成文字、明白表露出来,然后才罢休吗?我从来没有这样做过。凡是曾巩的品行,正如前面所说;他过去的过错,也不过如前面所说罢了,难道就不能算贤者吗?天下愚昧的人多,贤能的人少;愚昧的人本来就嫉妒贤者,贤者又自守,不肯同愚昧的人合流,于是愚昧的人更加怨恨。怀着嫉妒怨恨之心,便没有什么不诽谤的。君子有过失,听闻的人又加以传播扩大,所以贤者常常受到很多诽谤,处在下位的人尤其严重;势力不足以改变风俗,名声和实际功绩又没有加于百姓,愚昧的人便容易诽谤,诽谤也容易传播。凡是谈论曾巩这些事的人,本来就是嫉妒他、怨恨他,或听闻不实便过度传播的人。您却想引用嫉妒者、怨恨者和过度传播者的话,径自断定贤者的是非,实在不对。孔子说:‘众人都喜欢他,一定要考察;众人都厌恶他,也一定要考察。’孟子说:‘全国人都说可以杀他,还不可以杀;见到他确实该杀,然后才杀他。’ 匡章被全国人认为不孝,孟子却独自以礼相待。孔子、孟子之所以成为孔子、孟子,是因为他们善于自守,不被众人的意见迷惑。一个人如果被众人迷惑,也不过是众人罢了,哪里还谈得上是孔子、孟子呢?请您姑且自重,不要轻率议论曾巩。答姚辟书 姚君足下:我同您分别至今已经三年了。一天,您冒着严寒,渡过深不可测的江,亲自屈驾来到我门前,拿出您所写的文章和求见的名帖,一同送进来。起初我惊讶疑惑,后来读完文章,觉得文辞盛壮、气势豪迈,其中违背义理的地方很少。闲暇时谈论众经,也有所启发;我私下尤其高兴,老朋友没有被您遗忘,而朋友也值得有所期待。如今穿戴冠服、以进士身份求进的人,数以万计;其中有奉行道的,也有追逐利的。追逐利的自然不足取;奉行道的,却又不免只拘泥于离章断句、解释名物和训释数字,匆忙间便以为圣人的学术仅仅在这些方面。圣人的学术,是修养自身、治理天下国家,所关心的是安危治乱,并不在章句名数而已。那些说圣人之术仅在章句名数的人,都是死守经书而不肯苟同世俗的人。死守经书而不苟同世俗,他们距离道已经很近,和追逐利禄的人相比就相差遥远了。看您的情形,本来已经接近道了,何必急急忙忙把章句名数看得过于紧要呢?慢慢来,那么古代奉行道的人就没有谁能超过您了,您认为怎么样?答李参书 李君足下:承蒙来信对我奖掖引荐,情意十分厚重,最后说:‘教导和培养您,就在执事您自己。’我的才质和德行浅薄,不能承受您的期望,又有什么过错呢?所谓教导和培养,正是我对别人的期望;足下难道曾经了解我的这种期望吗?难道想把强壮人的食物给一个羸弱的人吃,又强迫他背负重物吗?不过足下自己说不喜欢与人雷同,也不喜欢奔走竞争;如果确实如此,我实在喜爱、仰慕,也确实想把自己听到的事情告诉您:假如一个人确实非常可贵,又有其他长处,只要稍微接近权势,便把他当作几世的仇敌一样憎恨;如果确实如此,也就过分了。天下人都随波逐流,难道您的仇敌还少吗?君子不做过分的事,而是寻求适中,这样就可以了。
荅史讽书前日防访,及以易説一通,且欲责某之一言以信之。天下大非某智力之所能任也。某于易尝学之矣,而未之有得。故虽恱足下志意之高,辞说之明,而不敢断其义之是非,则何能推其义以信之天下?虽然,足下属我良重,不可以无说。盖学者君子之务本,而教者圣人之余事。故学则求之,教则应之。有余则应,不足则求。盖有余而求之者有矣,未有不足而能应者也。盖见求而不应者矣,未有不求而应之者也。为足下计,亦志于学而巳学足乎巳,则不有知于上,必有知于下;不有传于今,必有传于后。不幸而不见知于上下,而不传于今,又不传于后,古之人盖犹不憾也。知我者其天乎?此乃易所谓知命也。命者,非独贵贱死生尔,万物之废兴皆命也。孟子曰:“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且足下求以诲人者也,道无求而诲之者,求人而诲之,则防道。防道以求传道,则孰取以为道?足下其试思之。
上邵学士书仲详足下:数日前辱示乐安公诗石本及足下所撰《复鉴湖记》。启封缓读,心目开涤。词简而精,义深而明。不▯按圗而尽越絶之形胜,不▯入国而熟贤牧之爱民。非夫诚发乎文,文贯乎道,仁思义色,表里相济者,其孰能至于此哉?因环列书室,且欣且庆,非有厚也,公义之然也。某尝患近世之文,辞弗顾于理,理弗顾于事,以襞积故实为有学,以雕绘语句为精新。譬之撷奇花之英,积而玩之,虽光华馨采,鲜缛可爱,求其根柢济用,则蔑如也。某幸观乐安足下之所着,譬由笙磬之音,圭璋之器,有节奏焉,有法度焉。虽庸耳,必知雅正之可贵,温润之可寳也。仲尼曰:「有徳必有言,徳不孤,必有邻。」其斯之谓乎?昔昌黎为唐儒宗,得子壻李汉,然后其文益振,其道益大。今乐安公懿文茂行,起越朝右,复得足下以宏识清议相须光润,苟力而不巳,使后之议者必曰:「乐安公,圣宋之儒宗也,犹唐之昌黎,而勲业过之。」又曰:「邵公,乐安公之壻也,犹昌黎之李汉,而器略过之。」则韩、李、蒋、邵之名,各齐驱并骤,与此金石之刻不朽矣。所以且欣且庆者,在于兹焉。郡庠拘率,偶足下有西笑之谋,未获亲交谈议,聊因手书以道钦谢之意,且贺乐安公之得人也。
临川文集巻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巻七十六宋王安石撰书上田正言书二
谢张学士书
荅李秀才书
荅孙长倩书
上杜学士书
与孙莘老书
上徐兵部书
上宋相公书
上富相公书
上张枢宻书上郎侍郎书二
上运使孙司谏书
上浙漕孙司谏荐人书
译答史讽书 前些日子承蒙您来访,又把一篇《易说》交给我,想要求我说几句话来证明它。天下的大事,实在不是我的智力所能承担的。我曾经学习《易》,却没有所得。所以虽然喜爱您的志向高远、言辞明晰,却不敢断定其义理的是非;既然如此,又怎么能推演其义理来向天下证明呢?不过您托付我很重,不能没有一些说明。大概学者、君子的事务在于求学,而教诲只是圣人的余事。所以学习就是求取,教诲就是回应;有余力便回应,不足便求取。有余力却还求取的人是有的,却没有不足而能回应的人;见到有人求教却不回应的情况是有的,却没有不求教而能自行回应的人。替足下考虑,也只是立志于学习罢了。学问如果能充足于自身,即使上面没有人知道您,下面也一定有人知道您;今世没有流传,后世也一定会流传。即使不幸上不为人知、下不为人知,今世不流传、后世也不流传,古人恐怕仍不遗憾。知我的,大概只有上天吧?这就是《易》所说的知命。所谓命,不只是贵贱死生,万物的废兴也都是命。孟子说:‘君子实行法则,只等待天命罢了。’况且足下是想求得能够教人的道理;道理不是因求取而去教人,如果为了求取名声而教人,就是败坏道理。败坏道理却想求得道理流传,那么还有谁会把它取来当作道理呢?足下请试着想一想。上书邵学士 仲详足下:前几天承蒙您给我看乐安公诗的石刻拓本以及您所撰写的《复鉴湖记》。打开封套慢慢阅读,心神和眼目都感到开朗清洁。文章言辞简洁而精当,义理深刻而明白。不必等到按照地图查考,就能完全了解越地的形胜;不必进入越国,就能充分熟悉贤能牧守爱护百姓的心意。如果不是内心真诚发于文章,文章又贯通于道,仁厚的思想和合义的神色表里相济,谁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因此我把文章环列在书室中,既欣喜又庆贺,并不是因为私人交情深厚,而是公义本来如此。我曾忧虑近世的文章,辞藻不顾义理,义理不顾事务,把堆积故实当作有学问,把雕琢文句当作精巧新奇。这好比采集奇花的花蕊,积聚起来赏玩,虽然光彩、香气、色泽鲜明华美、可爱动人,但若寻求它的根本和实际功用,就几乎没有什么了。我有幸读到乐安足下的著作,好比听到笙磬的声音,看到圭璋的器物,其中有节奏,也有法度。即使是耳朵平庸的人,也一定知道雅正的可贵、温润的可珍。仲尼说:‘有德必有言,德不孤,必有邻。’说的就是这个吧?从前昌黎是唐代儒者的宗师,得到女婿李汉,后来他的文章更加振兴,他的道也更加宏大。如今乐安公文德美盛、品行高尚,在越地超过朝廷群臣,又得到您以宏大的见识和清正的议论相互辅助、增辉润色;如果您努力不止,使后代议论者一定说:‘乐安公,是圣宋的儒学宗师,如同唐代的昌黎,而功业还超过他。’ 他们还会说:‘邵公,是乐安公的女婿,如同昌黎的李汉,而器量才略超过他。’这样,韩、李、蒋、邵的名声就会各自并驾齐驱,与这篇金石刻文一样永垂不朽了。我之所以又欣喜又庆贺,正在于此。郡学事务拘束繁忙,恰好您有西行的打算,未能亲自交谈,只好借这封信表达敬仰感谢之意,同时庆贺乐安公得到了人才。《临川文集》卷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七十六,宋王安石撰,书 上田正言书二 谢张学士书 答李秀才书 答孙长倩书 上杜学士书 给孙莘老的信 上书徐兵部 上书宋相公 上书富相公 上书张枢密 上书郎侍郎二 上书运使孙司谏 上浙江漕运孙司谏荐人书
上田正言书正言执事,某五月还家,八月抵官。毎欲介西北之邮,布一书,道区区之懐,辄以事废。扬东南之吭也。舟舆至自汴者,日十百数,因得问汴事与执事息耗,甚详。其间荐绅道执事介然立朝,无所跛倚,甚盛,甚盛。顾犹有疑执事者,虽某亦然。某之学也,执事诲之;进也,执事奬之。执事知某不为浅矣。有疑焉,不以闻,何以偿执事之知哉?初,执事坐殿庑下,对方正策,指斥天下利害,奋不讳忌,且曰:“愿陛下行之,无使天下谓制科为进取一涂耳。”方此时,窥执事意,岂若今所谓举方正者猎取名位而巳哉?盖曰行其志云尔。今联谏官,朝夕耳目,天子行事,即一切是非,无不可言者。欲行其志,冝莫若此时。国之疵,民之病,亦多矣。执事亦抵职之日久矣。向之所谓疵者,今或痤然若不可治矣;向之所谓病者,今或痼然若不可起矣。曾未闻执事建一言,寤主上也。何向者指斥之切,而今之疏也?岂向之利于言,而今之言不利邪?岂不免若今之所谓举方正者猎取名位而巳邪?人之疑执事者,以此。为执事解者,或造辟而言,诡辞而出,疏贱之人,奚遽知其防哉?是不然矣。传所谓造辟而言者,廼其言则不可得而闻也,其言之效则天下斯见之矣。今国之疵,民之病,有滋而无损焉,乌所谓言之效邪?复有为执事解者曰:“盖造辟而言之矣,如不用,何?”是又不然。臣之事君,三谏不从,则去之,礼也。执事对防时,常用是着于篇。今言之而不从,亦当不翅三矣。虽惓惓之义,未能自去。孟子不云乎:“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盍亦辞其言责邪?执事不能自免于疑也,必矣。虽坚强之辩,不能为执事解也。廼如某之愚,则愿执事不矜宠利,不惮诛责,一为天下昌言,以寤主上,起民之病,治国之疵,蹇蹇一心,如对防时,则人之疑不解自判矣。惟执事念之。如其不然,愿赐教荅。不宣。二某闻公卿大夫才名与宠兼盛于世,必有大功以宜之,否则君子防之。执事姿略頴然出常士之表,应进士中甲科,举方正为第一。将朝车通举刺史事,又陈善策,得玺书召。名与宠不巳兼盛于世邪?所未较著者,功尔。本朝太祖武靖天下,眞宗文持之,今上接祖宗之成,兵不释翳者盖数十年,近世无有也。所当设张之具,犹若阙然。重以羗酋梗边,主上方览众防以济之,天下举首戴目属心,执事者难以一二计。为执事议者曰:「朝廷借不吾以宜,且自賛以植显效醻天下属巳之意,矧上惓惓然命之乎?」此固策大功之防也。抑闻之:「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执事才名与宠,可谓易污易缺者,必若防大功,适足宜之而已,可无茂邪?恭惟旦暮辅佐天子,秉国事修,所当设张之具,复边人于安,称主上所以命之之意,使天下举首戴目者盈其愿,而退则后世之书可胜传哉?董仲舒有是才名,顾不获此宠;公孙季有此宠,不成此功;有此宠而成此功者,宜在执事,不宜在它。草鄙之人,不逹大谊,辱奬训之厚,敢不尽愚。
谢张学士书某顿首。某不肖,学不得尽意于文章,仕不得行其所学,苟居窃食,动辄愧心。而世之同好恶者巳云少矣。遇足下于此,最为相尽。义不得讳其不腆之文,过防推襃,非所望也。朋友道防为日乆矣,以某之不肖行于前,而诲于后,自巳为多矣。况足下之明耶?毎望教督,而终未防。惟足下不遗,以朋友之心见存,不胜幸甚。更数日,遂东去。千万自爱,不胜思懐也。
荅李秀才书昨日防示书,今日又得三篇诗。足下少年而巳,能如此,辅之以良师友,而为之不止,何所不至?自泾至此,盖五百里,而又有山川之阨。足下乐从所闻,而不以为逺,亦有志矣。然书之所愿,特出于名。名者,古人欲之,而非所以先足下之才。力求古人之所汲汲者而取之,则名之归,孰能争乎?孔子曰:「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古之成名,在无事于文辞,而足下之于文辞,方力学之而未止也。则某之不肖,何能副足下所求之意邪?
译上田正言书 正言执事:我五月回家,八月到任。每每想托西北的驿使寄一封信,写下我的一点心意,却总因事情耽搁。扬州是东南的咽喉,来自汴京的船车每天有成百上千,因此能够详细打听汴京的事情以及执事您的消息。其间有士大夫称说执事耿介地立于朝廷,不偏不倚、无所依附,实在很好,实在很好。不过仍有人怀疑执事,连我也有这种疑虑。我的学问,是执事教导的;我的进用,是执事奖掖的。执事了解我并不浅薄。我既然有所疑惑,却不把它告诉您,又怎样报答您对我的了解呢?当初执事坐在殿廊下,回答方正策问,指斥天下利害,奋然直言而不避忌讳,并且说:‘希望陛下实行它,不要让天下人说制科只是求取进身的一条道路罢了。’当时从执事的心意来看,难道像如今所谓举荐方正之士,只是猎取名位吗?大概只是说要实行自己的志向罢了。如今您兼任谏官,朝夕充当天子的耳目,凡天子所做的事情,一切是非都可以进言,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想要实行自己的志向,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了。国家的弊病、百姓的疾苦也很多。执事任此职也已经很久了。从前所说的弊病,如今有的已经严重得仿佛无法医治;从前所说的疾苦,如今有的已经积重得仿佛无法恢复。可是至今还没有听说执事提出一条意见来使主上醒悟。为什么从前指斥得那么恳切,如今上疏却如此呢?难道从前进言有利,而如今进言无利吗?难道不免像如今所谓举荐方正之士,只是猎取名位罢了吗?人们怀疑执事,原因就在这里。替执事辩解的人,有的说您已经直接对皇上进言了,有的用诡辩来开脱;他们把我看作疏远卑微的人,哪里马上就能知道其中的内情呢?其实不对。传记所说直接对君主进言的人,并不是说那些话本身能够被人听见,而是说进言的效果会被天下人看见。如今国家的弊病和百姓的疾苦有增无减,哪里谈得上进言的效果呢?又有人替执事辩解说:‘大概已经向皇上进言了,只是皇上不采用,怎么办呢?’这也不对。臣子侍奉君主,三次进谏而君主不听,就应当离去,这是礼制。执事在回答策问时,常常把这一点写在文章中。如今进言而不被采用,也已经不止三次了。虽然您依恋君主的情意深厚,却不能因此不自行离去。孟子不是说过吗:‘有进言责任的人,不能实现自己的进言,就应当离去。’您为什么不辞去进言的职责呢?执事不能自行摆脱人们的怀疑,这是必然的。即使辩说再强,也不能替您解脱。按我的愚见,只希望执事不要贪恋恩宠利益,不要害怕诛责,为天下公开直言一次,使主上醒悟,解除百姓的疾苦,治理国家的弊病,像回答策问时那样专心尽职;这样人们的怀疑自然就会消除。希望执事记住这些话。如果不这样,请赐信教答。其余不再详说。二 我听说公卿大夫的才名和恩宠在世上都很盛大,必定要有大功来相称,否则君子便会对此感到不安。执事的姿态才略卓然出众,超过普通士人;考中进士甲科,举方正又列第一。将要奉朝廷车驾推举刺史之事,又陈述善策,得到皇帝玺书召见。名声和恩宠难道不是已经同时盛大于世了吗?现在尚未显著的,只是功业罢了。本朝太祖以武力安定天下,真宗以文治维护它,如今皇上承继祖宗成业;但兵事长期不能停止,已经有数十年了,近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应当设置建立的措施,仍然像有所缺失。又加上羌族首领阻梗边境,主上正在阅览群臣的策论来解决这些问题,天下人都抬头注目、寄托心意于此,执事所面对的困难很难一一列举。替执事谋划的人说:‘朝廷假如不能给我机会建立功业,我姑且自己奋勉来树立显著功效,以酬答天下人托付的心意,何况皇上又殷切地命令我呢?’这当然是谋划大功的办法。但我又听说:‘高峻突出的东西容易折断,洁白耀眼的东西容易被玷污。’执事的才名和恩宠,可以说正是容易被玷污、容易折断的;一定要建立大功,才足以使它们相称,怎么可以不努力呢?恭敬地想,您早晚辅佐天子,掌管并整顿国事,建立应当设置的措施,使边地百姓恢复安定,符合主上任命您的心意,使天下抬头注目的人都实现愿望;等到退处之后,后世史书岂不是会争相传述吗?董仲舒有这样的才名,却没有得到这样的恩宠;公孙季有这样的恩宠,却没有成就这样的功业;拥有这样的恩宠又能成就这样的功业的人,应当在执事,而不应当在别人。草野鄙陋之人,不能通达大义;承蒙您厚重的奖掖教诲,怎敢不把自己的愚见全部说出。谢张学士书 某顿首拜。某不才,学习不能在文章上充分表达自己的心意,做官又不能施行所学,苟且居官窃取俸禄,举动之间常感惭愧。而世上志趣相同、好恶相投的人已经很少了。在这里遇到您,最能彼此尽心。我本来不应隐瞒自己浅薄的文章,没想到您过分推许,这实在不是我所敢期望的。朋友之间讲论道义,已经很久了;以我的不才,您先以身教示范,后来又加以教诲,已经很多了,何况您又有明见呢?我常常盼望得到您的教导督责,却始终没有机会。只希望您不要遗弃我,仍以朋友之心相待,那就万分幸运了。再过几天我就要向东而去。千万请自爱,我对您的思念难以尽言。答李秀才书 昨天承蒙您给我看信,今天又收到三篇诗。足下年纪还轻,却已经能够做到这样;再有良师益友辅助,又不停地努力,将来还有什么达不到的呢?从泾县到这里,大约有五百里,又有山川阻隔;您乐于听取所闻,不把路远当回事,也算有志向了。不过您信中所希望的,特别在于求取名声。名声,是古人所追求的,却不是您才华的首要目标。努力求取古人所急切追求的东西并取得它,那么名声自然归来,谁能同您争夺呢?孔子说:‘君子离开了仁,怎么能成就名声?’古人建立名声,在于不以文辞为务;而足下对于文辞,正努力学习而没有停止。那么像我这样不才的人,又怎么能符合足下所求的期望呢?
荅孙长倩书孙君足下,比过江宁,家兄道足下虽穉年有奇,意欲务古人事于今世,发为词章,尤感切今世事。荦荦有可畏爱者,语未究,足下来门,见示以文,见责以教诲。观足下所为文,探足下志,信然,独责教诲为失其所焉尔。古之道废踣乆矣,大贤闲起废踣之中,率常位庳泽狭,万不救一二。天下日更薄恶,宦学者不谋道主禄利而巳尝记一人焉,甚贵且有名,自言少时迷,喜学古文,后乃大寤,弃不学,学治今时文章。夫古文何伤,直与世少合耳,尚不肯学,而谓学者迷。若行古之道于今世,则往往困矣,其又肯行邪?甚贵且有名者云尔,况其下碌碌者邪?反于是,其亦几何矣?足下何觉之早邪?其亦谋道而不主利禄者邪?语曰:涂之人皆可以为禹,盖人人有善性,而未必善自充也。若足下者,充之不巳,不惑以变,其又可量邪?走将企警嗟慕之不遑于教诲乎?何敢!
上杜学士书窃闻受命改使河北,伏惟庆慰。国家东西南北地各万里,统而维之,止十八道。道数千里而转运使独一二人,其在部中吏无崇卑,皆得按举。虽将相大臣,气势烜赫,上所尊宠,文书指麾,势不得恣。一有罪过,糺诘按治,遂行不请。政令有大施舍,常咨而后定。生民有大利害,得以罢而行之。金钱粟帛,仓庾库府,舟车漕引,凡上之人,皆须我主出。信乎,是任之重也。而河北又天下之重处,左河右山,强国之与邻,列而为藩者,皆将相大臣所屯,无非天下之劲兵悍卒。以惠则恣,以威则摇。幸时无事,庙堂之上犹北顾而不敢忽。有事虽天子,其忧未尝不在河北也。今执事按临东南,无几何时,浙河东西十有五州之吏士民,未尽受察,便宜当行而害之可除去者,犹未毕也。而卒然举河北以付执事,岂主上与一二股肱之臣不惟付予,必久而后可要以效哉?且以为世之士大夫无足寄以重,独执事为能当之耳。伏惟执事名行于天下,而材信于朝廷,而处之宜,必有补于当世。故虽某防恩徳最厚,一日失所依据,而释然于心,不敢恨望,唯公义之存而忘所私焉。
与孙莘老书某昨日相见,殊怱怱。所示及信狱事,深思如此难处。足下试思其方,因书示及。今世人相识未见有切瑳琢磨如古之朋友者,盖能受善言者少。幸而其人有善人之意而与游者,犹以为阳不信也。此风甚可患。如某之不肖,虽不为有道计,足下犹当以善言处我,而未尝有善言见赐,岂以为不足语乎?足下尚如此,复何望于今世人也?是为事,某亦虽多复辨论,非敢自强蔽以所职,直以为不如是则亦有所未悟,彼此之理不尽在他人,恐以不能敬受其説而欲是者因而巳。在足下聦明,想宜知鄙心,要当往复穷究道理耳。古之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盖无朋友则不闻其过,最患之大者。况某之不肖,所学者非世之所可用,而所任者非身之所能为,忍心拂性,苟取衣食,而冒人之寄属,其大过宜日日有方理稽求可以自脱。冀足下时见谕也。盐秤子搔扰事,幸疏示其详,不敢作足下文字施行要约束今后耳。足下既受人民社稷于上官,势亦不得有所避,避太过则其事将不直,而职事亦何由理也?如盐秤子事,悉望疏示,自足下职事然,某不敢漏露也。至麾岭乡诗,奉寄一览也。秋冷自爱。
上徐兵部书向防执事畀之严符,开以归。路暮春三月,登舟而南,浮江絶湖,緜二千里。风波劲悍,雨潦湍猛。穷两月,乃至家,展先人之墓,寕祖母于堂。十年萦郁,一旦释去。戴执事之赐,此时惟重还职,不时以惧以慙。然去父母之道,古人所为迟迟也。不识执事谪之贳之,宜将何如?区区之懐,无以自处矣。恭惟执事寛通精明,暴着有年,宜留本朝,辅助风教,利权之柄,国家诚重。荐绅之论,犹为嗟咨。宠灵降集,可拱以俟。伏惟为国自夀,迓迎休福。某此月治行,承序于左右,在旦暮矣。下情无任依归颂愿之至。
上宋相公书某愚戆浅薄,动多触罪。初叨一命,则在幕府,当此之时,尤为无知。自去吏属之籍,以至今日,虽尝获侍燕语,然不能自同众人之数也。閤下抚接顾待,乆而加亲,及以罪逆扶防归葬,閤下发使吊问,特在诸公之先,而所以顾恤之尤厚。此盖仁人君子,乐于以礼长育成就人材,哀念一日之雅,而忘其终身不肖之丑。顾在私心,宜何以报?当閤下以三公归,第四方奔走贺庆之时,而某尚以衰麻之故,不能有一言自献,以賛左右之喜。歳时不居,奄及防除,可以有献矣。然所能进于左右,乃不过如此。盖心之委曲,有不胜言,冀防有以恕之而已。伏惟閤下以直道相先,帝虽巳不在政事之地,然絶徳至行,九州四海所共矜式。朝廷大议,在所谋谟。伏惟为时自重,幸甚。
译答孙长倩书 孙君足下:前些日子经过江宁,家兄说足下虽然年少,却有非凡之处,心中想在当今实践古人的事业,发而为文章,尤其深切地感慨今世之事;其中有卓异而令人敬畏、喜爱之处,还没有说完,足下就来到我门前,拿文章给我看,并责成我加以教诲。看您所写的文章,探究您的志向,果然如此;只是您责成我教诲,恐怕是找错对象了。古代的道废弃败坏已经很久,大贤之人偶尔从废弃败坏中兴起,通常地位低微、恩泽狭小,万分之中也救不了一二。天下一天天变得浅薄险恶,做官求学的人不谋求道,只求俸禄利益罢了。我曾记得有一个人,他地位很高又有名声,自己说年轻时迷失,喜欢学习古文,后来大为醒悟,放弃不再学习,改学治理当今时世的文章。古文有什么妨害呢?只不过同世俗少有合拍罢了;他尚且不肯学习,还说学习古文的人是迷失。假如在当今实行古道,往往会陷于困厄,他又怎么肯实行呢?这是地位很高、又有名声的人,何况在他之下那些庸碌之人呢?反过来做这种事的人,又有多少呢?足下为什么醒悟得这样早?难道您也是谋求道而不把利禄作为主旨的人吗?古语说:‘道路上的普通人都可以成为禹。’这是因为人人都有善性,却未必善于自我充实。像足下这样不断充实自己,不被变化迷惑,将来又怎么能估量呢?我还来不及仰慕、惊叹您的志向,难道还敢对您有所教诲吗?哪里敢呢!上杜学士书 私下听说您奉命改任河北转运使,我恭敬地表示庆贺和欣慰。国家东西南北各有万里土地,统辖维系它们的只有十八道。每一道数千里,转运使只有一两人;在所属地区,无论官吏地位高低,都可以按察举劾。即使将相大臣,声势显赫,受到皇上尊敬宠爱,遇到转运使的文书指挥,也势必不能肆意妄为。一旦有罪过,便纠察审问、按法治理,随后执行而不必请示。政令有大的施舍,常常咨询之后才决定。百姓有重大的利害之事,也能够停止或施行。金钱粟帛、仓廪府库、舟车漕运,凡是上面的人要办的事情,都必须由我们主持。确实,这个职任很重大。况且河北又是天下的重要地区,左边靠黄河,右边靠山;同强国为邻、列为藩篱的地方,都是将相大臣驻守之处,无不是天下精锐的军队和强悍的士卒。对他们施恩,他们便放纵;对他们施威,他们便动摇。幸好时下没有事情,朝廷之上仍然向北顾盼,不敢忽视;一旦有事,即使是天子,忧虑也没有不在河北的。如今执事按察东南,还没有多少时间,浙河东西十五州的官吏士民尚未全部受到考察,应该施行而有害的事情也还没有完全除去;可是突然把河北交付给执事,难道主上和一两位辅弼大臣不只是认为您可以承担,还一定要等很久以后才要求您取得成效吗?而且他们认为世上的士大夫没有谁值得托付这样重大的责任,只有执事能够承担罢了。伏惟执事的名声行于天下,才能为朝廷所信任,所处置又合宜,必定能够对当代有所补益。所以虽然我承蒙您的恩德最为深厚,一旦失去所依靠的人,心中仍然释然,不敢怨恨,只愿保存公义而忘掉个人私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给孙莘老的信 某昨日与您相见,十分匆忙。您给我看的关于审理案件的信,我深思后觉得事情确实难以处理。请足下试着考虑办法,借来信告诉我。如今世上相识的人,还没有见到像古代朋友那样相互切磋琢磨的,大概是因为能够接受善言的人太少。即使幸而有人怀有善意并与他交往,他还认为那是表面上并不信任自己。这种风气实在值得忧虑。像我这样不才的人,即使不替有道之人谋划,足下也应当用善言对待我;可是您从来没有把善言赐给我,难道认为我不值得交谈吗?足下尚且如此,又还能对当今世人有什么指望呢?至于这件事,我虽然多次反复辩论,并不是敢逞强,以为自己凭职分就能遮蔽别人;只是认为如果不这样,就还有没有领悟的地方。彼此的道理不可能全在别人一方,恐怕因为不能恭敬接受对方的意见,反而只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凭足下的聪明,想必应当明白我的心意;关键是应当来回讨论,把道理追究到底。古人没有不需要朋友来成就自己的,因为没有朋友就听不到自己的过错,这是最大的祸患。何况我这样不才,所学的不是世俗所能任用的,而所承担的职务又不是自身能力所能胜任的,只好违逆本心本性,苟且取得衣食,又冒充能够接受别人托付的人;我的大过错应当每天都有,正需要不断寻求方法来自我解脱。希望足下时时指教我。盐秤子的骚扰事情,幸望详细写信说明,我不敢把您的文字擅自施行,只想用来约束今后的行为罢了。足下既然从上官那里接受了人民和社稷的责任,形势上也不能有所回避;回避得太过分,事情就会无法公正处理,职务又怎么能够办理呢?像盐秤子这件事,全部盼望您详细写来;既然属于足下的职务范围,我不敢泄露。至于《麾岭乡诗》,随信奉上,请您过目。秋日寒冷,请自爱。上徐兵部书 先前承蒙执事发给我严厉的符命,允许我回乡。我在暮春三月上船向南,漂过江河、穿越湖泊,绵延二千里。风浪强劲凶猛,雨水积涝、急流湍急。走了整整两个月,才到达家中,前去扫祭先人的墓,在堂上安置祖母。十年积聚的郁结,一旦便释放了。全靠执事的恩赐。这时只重视赶快回来任职,却时时感到恐惧惭愧。然而离开父母的做法,古人本来就迟疑不忍。不知执事是要贬斥我,还是宽免我,应该怎样处置呢?我私下的心情无从安顿。恭敬地想,执事宽厚通达、精明能干,声名显著已经多年,本应留在朝廷,辅助风俗教化;掌握利权的职责,国家实在非常看重。士大夫的议论仍然为此叹息。恩宠福泽正在降临聚集,只需拱手等待即可。伏惟为国自重,迎来美好福泽。某将在本月整治行装,承蒙您依次接见,就在早晚之间了。下情无任依归颂愿之至。上宋相公书 某愚昧固执而浅薄,举动多触犯罪过。起初承受一命,便在幕府任职;在那时尤其无知。自从离开属吏的名籍直到今天,虽然曾经有幸陪侍您燕谈,却不能把自己列在众人之中。阁下抚慰接纳、顾念厚待我,时间久了更加亲近;后来又因我的罪逆扶护我回乡安葬,阁下派遣使者前来吊问,特别在诸公之前,且顾念体恤尤其深厚。这大概是仁人君子乐于以礼义培养造就人才,怜悯一日的交谊,而忘记我终身不才的丑陋。回想我私心,应当怎样报答呢?当阁下以三公身份还朝,天下四方奔走庆贺之时,我还因服丧,不能说一句话来亲自献上,以助您的喜庆。岁月不停,忽然到了服丧期满的时候,便可以有所奉献了。然而能够进献给您的,也不过如此罢了。我心中曲折的感情,有说不尽的地方,只希望您能够宽恕我。伏惟阁下以正直之道率先行事,皇帝虽已不在处理政事的位置上,但您的绝高德行、至善品行,是九州四海共同敬仰效法的。在朝廷重大议论中,也正是需要您谋划的地方。伏惟为时局自重,幸甚。
上富相公书某以閤下在相位时,独防拔擢,在常人之情,固以归徳于左右。然某以谓大君子以至公佐天子,进天下士,而某适以不肖误在选中,閤下非故为赐也,则某宜不知所得矣。及以不孝得罪天地,扶防南归,閤下以上宰之重,亲屈手笔,拊循慰勉,过于朝夕出入墙屏之人,又加赐物以助其防祭,然后慨然有感槩于私心,而虽在攀号摧割之中,不能以须防忘也。近闻以旌纛出抚近镇,而尚以衰麻故,不得参问动止,巻巻之情,何可以胜日月不处?既除防矣,而继以疾病,又念之曲折造次,不足以自逹,故旷日引乆而阙然不即叙感,实冀寛大仁明有以容而察之而已。伏惟閤下以盛徳伟誉丰功茂烈,为天下所乡往,而又忠言谠议终始如一,此志义之士所以尤勤勤于祝颂也。伏惟体道为国自重,以荅舆人之心,幸甚。
上张枢宻书某憃陋,▯迫不知所向。在京师时,自以备数有司,而閤下方断国论,故非公事未尝敢以先人之故,私请左右,脩子侄之礼。及以罪逆扶防归葬,閤下方以医药自辅,哀疚迷谬,阙于赴告。凡此皆宜得疎絶之罪者也。然閤下拊循顾待既乆,而加亲追赐手笔,哀怜备厚。当是时,某方累然在防服之中,无以冀于全存,故不能有所献以谢恩礼之厚。今既除防,可以叙感矣。然所能致于左右者不过如此,盖拳拳之心,书不能言,实冀寛大仁明有以容而亮之而巳伏惟閤下以正直相天下,翊尧戴舜,功不世有。辞宠去寄,而退托一州,所以承下风而望余泽,非特门墙小人而已。伏惟为国自重,幸甚。
上郎侍郎书某启,伏念先人为韶州明公,使按其部,存全挽进,谊固已厚。先人不幸,诸孤困蹷,而又遭明公于此时,闵闵煦煦,视犹子侄。两世受惠,缺然不报,唯其心不敢一日置也。身贱地逺,又不敢辄以书通左右。得邑海上,道当出越,庶几进望庭下,解积年企仰之意。失于问聼,到越而后知,安车迁在杭也。不敏之罪,无所辞诛。伏惟尊明赦之不遽弃絶,以终夙昔之赐,幸也,不敢必然觊也。既到职,下拘于法,不得奔走以诇下。从者伏惟以道自夀,下情不任惓惓之至。二某启,昔者幸以先人之故,得望歩趋,伏防抚存,教道如亲子侄,而去离门墙,凡五六年,一介之使,一书之问,不彻于▯人之聼,诚以苛礼不足报盛徳,空言不能输欲报之实,顾不知执事察不察也。去年得邑海上,涂当出越,而问聼之缪,谓执事在焉,比至越,而后知车马在杭,行自念父党之尊,而徳施之隆,去五六年而一书之不进,又望门不造,虽其心之勤企,而欲报者犹在,而执事之见察其可必也?且悔且恐,不知所云,辄试陈不敏之罪于左右,顾犹不敢必左右之察也。不圗执事遽然贬损,手教重之,蜀牋兖墨之赐,文辞反复,意指勤过,然后知大人君子仁恩▯博,度量之廓大如此。小人无状,不善隠度,妄自悔恐,而不知所以裁之也。一官自缀,势不得去,欲趋而前,其路无由,唯其思报心尚不怠。
译上富相公书 阁下在相位时,唯独对我加以提拔;按普通人的情感,本来会把这归功于您。但我认为,大君子以至公之心辅佐天子,进用天下士人,而我只是恰好因不才误被选中,阁下并不是特意施恩于我;如果这样,那么我本来就不应知道自己所得的是什么。后来我因不孝获罪于天地,阁下以宰相的尊贵身份亲自屈尊写信,抚慰勉励我,超过那些早晚出入您府第、亲近侍奉您的人;又特意赐给财物,帮助我办理丧祭。这样之后,我才慨然在私心中有所感激,即使处在号哭哀毁、悲痛摧裂之中,也不能片刻忘记。近来听说您手持旌旗出巡安抚附近各镇,而我仍因服丧,不能前往问候起居;缠绵的感情,哪里能经得起日月流逝呢?刚除去丧服,又接着生病;又想到事情曲折仓促,不能够自行表达,所以拖延日久,缺然未能立即叙说感激之情,实在只希望您的宽大仁明能够容纳并体察我。伏惟阁下凭盛大德行、伟大声誉、丰厚功勋和茂盛功业,为天下人所向往;又始终如一地进献忠言正论,这正是有志守义之士所以特别勤恳祝颂您的原因。伏惟体察大道、为国自重,以回应众人的心意,幸甚。上张枢密书 我愚昧浅陋,仓促困迫,不知该何去何从。在京城时,我自以为只是供有司备查的一个小官,而阁下正主持国政,所以不是公事,我从未敢因为先人的缘故,私下请求您的左右,也未敢以子侄之礼相见。等到因罪过扶【原文“防”,疑为“柩”】归安葬先人时,阁下正以医药调养自己,我因哀痛忧苦而昏乱糊涂,竟没有前往告别。这些事情,按理都应获您疏远绝交的罪责。然而阁下抚慰照顾我已经很久,又亲自赐下手书,哀怜之意十分深厚。当时我正拖着重重的丧服,身在丧中,没有什么可以希望保全的,因此不能有所贡献来答谢您厚重的恩礼。如今已经除去丧服,可以叙说感激之情了。但我能送到您左右的不过如此;我拳拳恳切的心意,书信实在无法表达,只希望阁下宽宏仁厚,能够容纳并体察我罢了。伏愿阁下以正直辅佐天下,辅佐尧、拥戴舜,建立世所罕有的功业。辞去恩宠,离开寄寓之职,退居一州,是为了承接您的风范而期待余泽,并不只是门墙下的一个小人物而已。伏愿阁下为国珍重自己,这是我的大幸。给郎侍郎的信 我谨启:回想先人曾任韶州明公的属官,您巡视本部时,对他加以存恤、保全并提拔,情谊本已深厚。先人不幸去世,几个孤儿困顿失意,又在这时遇到明公,您殷切温厚地怜恤我们,把我们看作自己的子侄。我们两代承受您的恩惠,却一直缺然未报,只是这份心意不敢有一天忘记。我身份卑微、居处遥远,又不敢随意写信通问左右。后来任职海上,行程应当经过越地,本以为或许可以进见您,当面解除多年来仰望您的心意。只是打听失误,到了越地以后才知道您的安车已经迁往杭州。我不敏的罪过,没有什么可推辞责罚的。伏愿尊贵明达的您宽赦我,不要立即弃绝我,以成全往日的恩赐;这是我的幸运,却不敢确实有所企求。既已到任,又受法令约束,不能奔走前去探望您。伏愿您的随从也以道自养自寿,我内心的恳切实在难以言尽。二 我谨启:从前有幸因为先人的缘故,得以望见您的步履,承蒙您抚慰存恤,教导我如同亲生子侄;后来离开您的门墙,已有五六年,竟没有派一个使者、写一封书信向您问候,未能让您的属吏听到,实在是因为苛细的礼节不足以报答盛德,空洞的言语也不能表达我想报答的实际心意,只是不知道执事您是否体察到了。去年我在海上得到一个县的任职,途中要经过越地,却因打听失误,以为执事您在那里;等到了越地,才知道您的车马在杭州。我一路想到您是父亲一辈的尊长,而您施予的恩德又如此深厚,离开五六年却连一封信也没有进呈,又望见您的门而不进去,虽然我的心中殷切仰望,报恩的愿望也仍在,但执事您又怎么能够一定体察到呢?我既后悔又恐惧,不知说些什么,只好把自己不敏的罪过试着陈述给您;但仍不敢确定您会体察我。不料执事忽然降意谦抑,亲自赐下厚重的教诲;又赐蜀纸、兖墨,文辞反复说明,意旨殷切有加,这才知道大人君子的仁恩广大,度量竟如此宽宏。小人没有状貌,不善于暗自揣度,妄自后悔恐惧,却不知该如何自处。我被一官之职牵系,势必不能离开;想趋前拜见,又没有道路可通,只有报恩的心还没有懈怠。
上运使孙司谏书伏见閤下令吏民出钱购人捕盐,窃以为过矣。海旁之盐,虽日杀人,而禁之势不止也。今重诱之,使相捕告,则州县之狱必蕃,而民之陷刑者将众。无赖奸人将乗此势,于海旁渔业之地,搔动艚戸,使不得成其业。艚戸失业,则必有合而为盗贼,杀以相仇者,此不可不以为虑也。鄞于州为大邑,某为县于此两年,见所谓大戸者,其田多不过百畒,少者至不满百畒。百畒之直为钱百千,其尤良田乃直二百千而已。大抵数口之家,养生送死皆自田出。州县百须,又出于其家。方今田桑之家,尤不可时得者,钱也。今责购而不可得,则其间必有鬻田以应责者。夫使良民鬻田以赏无赖告讦之人,非所以为政也。又其间必有扞州县之令而不时出钱者,州县不得不鞭械以督之。鞭械吏民使之出钱以应捕盐之购,又非所以为政也。且吏治宜何所师法也?必曰古之君子重告讦之利以败俗,广诛求之害,急较固之法以失百姓之心。因国家不得已之禁而又重之,古之君子盖未有然者也。犯者不休,告者不止,粜盐之额不复于旧,则购之势未见其止也。购将安出哉?出于吏之家而巳吏固多贫而无有也。出于大戸之家而巳大家将有由此而破产失职者。安有仁人在上而令下有失职之民乎?在上之仁人有所为,则世輙指以为师,故不可不慎也。使世之在上者指閤下之为此而师之,独不害閤下之义乎?上好是物,下必有甚者。閤下之为方尔,而有司或以谓将请于閤下,求増购赏以励告者。故某窃以谓閤下之欲有为,不可不慎也。天下之吏不由先王之道而主于利,其所谓利者,又非所以为利也。非一日之积也。公家日以窘,而民日以穷而怨,常恐天下之势积而不巳以至于此。虽力排之巳若无奈何,又从而为之辞,其与抱薪救火何异?窃独为閤下惜此也。在閤下之势必欲变今之法令,如古之为,固未能也,非不能也,势不可也。循今之法而无所变,有何不可,而必欲重之乎?伏惟閤下常立天子之侧,而论古今所以存亡治乱,将大有为于世而复之乎?二帝三代之隆,顾欲为而不得者也。如此等事,岂待讲説而明?今退而当财利责,盖迫于公家用调之不足,其势不得不权事势而为此,以纾一切之急也。虽然,閤下亦过矣,非所以得财利而救一切之道。閤下于古书无所不观,观之于书,以古已然之事验之,其易知较然,不待某辞说也。枉尺直寻而利,古人尚不肯为,安有此而可为者乎?今之时,士之在下者浸渍成俗,苟以顺从为得,而上之人亦往往憎人之言,言有忤已者辄怒而不聼之,故下情不得自言于上,而上不得闻其过,恣所欲为。上可以使下之人自言者,惟閤下,其职不得不自言者,某也。伏惟留思而幸聼之。文书虽巳施行,追而改之,若犹愈于遂行而不反也。干犯云云。
上浙漕孙司谏荐人书某今日遂出城,以西度到润州,必得复望履舄,故不敢造辞以恋起居。明州司法吏汪元吉者,其为吏亷平,州人无贤不肖,皆推信其行,喜近文史,而尤明吏事,有论利害事一编,今封献左右。伏惟暇日略赐观省,其言有可采者,不以某之言为妄,则傥可以收备从吏役使,有仕进之望乎?盖薄恶之俗,士大夫之修行义者少矣,况身处污贱之势,而清议所不及者乎?劝奬之道,亦当先録小善,务以下流之有善者为始。今世胥史,士大夫之论议常耻及之,惟通古今而明者,当不以世之所耻,而废人之为善尔。
临川文集巻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巻七十七宋王安石撰书上张太博书二
上人书
代人上凌屯田书
与祖择之书
与孙子高书与孙侔书三请杜醇先生入县学书二
荅孙元规大资书
荅孙少述书荅王该秘校书二
荅张几书
荅杨忱书
荅陈柅书
荅余京书
译给运使孙司谏的信 我私下看到阁下命令官吏和百姓出钱悬赏捕捉贩私盐的人,认为实在过分。海边的私盐,即使每天都杀人,禁令的势头也已经不能止住了。如今又加重诱导,使人们彼此捕告,那么州县的讼狱必定增多,陷入刑罚的百姓也将很多。无赖奸人将乘此机会,在海边渔业之地骚扰船户,使他们不能经营自己的产业。船户失去生计,就必然会聚集成为盗贼,彼此杀害报仇;这一点不能不加以忧虑。鄞县在州中是大县,我在这里任县令两年,所见所谓大户之家,田地多的不过一百亩,少的甚至不到一百亩。一百亩田的价值是钱十万,其中最好的田也不过值二十万。大抵几口之家,养生送死都依靠田地,州县各种各样的需要,也都要从他们家中出。如今务农养蚕之家,尤其难以及时得到的,是钱。现在责令他们出钱购买赏金而又拿不出钱,其中必定有人卖田来应付差遣。让良民卖田,以赏赐无赖告发之人,这不是治理政事的方法。其间又必定有人抵抗州县的命令,不能按时出钱,州县不得不使用鞭打刑具来督促他们。用鞭打刑具逼吏民出钱来满足捕盐的悬赏,又不是治理政事的方法。况且治理官吏究竟应当以什么为师法呢?一定会说:古代君子重视告发之利会败坏风俗,扩大诛求之害,急于推行较固执的法令会失去百姓的心。借国家不得已而设的禁令再加重它,古代君子从来没有这样做的。犯法的人不停止,告发的人也不停止,贩盐的数额不能恢复到原来的水平,那么悬赏捕告的势头就看不出会停止。悬赏的钱将从哪里来呢?不过是出自官吏之家,而官吏本来大多贫穷,没有钱。或者出自大户之家,而大家将会因此破产失业。上面有仁人,怎么能让下面有失业的百姓呢?居上位的仁人有所作为,世人便常常指着他作为师法,所以不可不慎重。假使天下居上位的人指着阁下的做法来学习,难道不损害阁下的义理吗?上面喜好这种东西,下面一定会有更厉害的。阁下的做法正是这样,而有司或许还会说将要请示阁下,要求增加悬赏来鼓励告发的人。所以我私下认为,阁下想要有所作为,不可不慎重。天下的官吏不遵循先王之道,而把谋利作为主旨;他们所谓的利益,又并不是能够真正带来利益的东西。这不是一天积累成的。公家的处境一天比一天窘迫,百姓一天比一天贫困怨恨,我常常担心天下的局势积累不止,最终会达到这种地步。即使竭力排斥这种做法已经像是无可奈何,却又替它找理由,这同抱着柴薪去救火有什么区别?我唯独为阁下惋惜这一点。以阁下的地位,必定想像古人那样改变现今的法令,这当然不是不能,而是形势不允许。依循现今的法令而不加改变,有什么不可以,却为什么一定要加重它呢?伏想阁下常在天子身边,讨论古今国家存亡、政治治乱的问题,难道将要在世上大有作为而使天下复归治道吗?二帝三代的盛况,只是想要实现却未能实现的理想。像这样的事情,哪里需要等到讲说才明白?如今退下来而面对财利的责成,大概是迫于公家用度调配不足,形势上不得不权宜处理,以缓解眼前的急迫。即便如此,阁下也还是错了,这并不是取得财利、挽救眼前急务的办法。阁下对于古书没有不读的,读书时以古代已经发生的事情来验证,利弊显然易见,不必等我来辩说。即使弯曲一尺而伸直八尺,只要有利,古人尚且不肯做,哪里有这种做法可以实行的道理?如今世上的士人逐渐浸染成俗,只把顺从当作得计;上面的人也往往憎恶别人进言,凡是言语违逆自己的便发怒而不听,所以下面的实情不能自行向上陈说,上面也听不到自己的过失,于是任意妄为。现在能够让下面的人自行进言的,只有阁下;而按职责不得不自行进言的,就是我。伏愿您留下心来思考,幸而听取我的话。文书虽然已经施行,追回来加以改正,也总比任其施行而不反悔好。冒犯之处如此如此。给浙漕孙司谏推荐人才的信 我今天就要出城,向西经过润州,一定能再次有机会仰望您的车履,所以不敢登门辞行,以免耽误您起居。明州司法吏汪元吉,任吏清廉公正,州中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都推许并信任他的品行。他喜爱接近文史,尤其明白吏事;有一部论述利害的文集,现在封好献给您。伏愿您闲暇时略加阅览,如果其中有可取之处,又不认为我的话是妄言,或许可以收录他,使他充任属吏供您役使,得到仕进的希望吗?大概如今风俗浅薄恶劣,士大夫中修养品行、践行义理的人已经很少,何况身处污浊卑贱的地位,又不为清议所关注的人呢?劝勉奖掖的方法,也应当先记录小的善行,务必从下层有善行的人开始。如今的胥吏,士大夫的议论常以谈及他们为耻;只有通晓古今而明达的人,才不会因为世俗所鄙视的身份而废弃一个人的善行。《临川文集》卷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卷七十七,宋王安石撰,书 给张太博的信(二) 给上人的信 代人给凌屯田的信 给祖择之的信 给孙子高的信 给孙侔的信(三) 请杜醇先生进入县学的信(二) 答孙元规大资的信 答孙少述的信 答王该秘校的信(二) 答张几的信 答杨忱的信 答陈柅的信 答余京的信
荅王景山书上张太博书二某愚不识事务之变,而独古人是信。闻古有尧舜也者,其道大中至正常行之道也。得其书,闭门而读之,不知忧乐之存乎巳也。穿贯上下,浸滛其中,小之为无间,大之为无崖岸,要将一穷之而巳矣。中不幸而失先人,母老弟弱,衣穿食单,有寒饿之疾,始怃然欲出仕,往即焉,而乃幸得于今三年矣。唯是忧患疾疹,筋力之懦而神明之昏也,学日以落,而废职之咎,几不能以免,其敢出所有以求当世贵者之识哉?其亦偷禄焉而巳矣。今也,执事延之勤,问之密,而又使献其所为文,其又敢自闭匿以重不敏,而虚教命之辱哉?谨书所为原说志序书词,凡十篇,献左右。夫文者,言乎志者也。既将献,故又书所志以为之先焉。冐犯威重,惟赦之。二某憃昧浅薄,不知所以为文,得君子过顾,不能闭伏所短,以终取怜。闻命之辱,辄具以献。追自悔恐,且得罪戾,而失所以望于君子者。伏防执事有时之盛名,而不以矜愚;有使者之重,而不以骄微贱。报之书,授之欲其至于道,加赐所作,使得觇而法之。诚见执事之贤于人也,贤与众人之所以异,不在此,其将安在?伏惟执事之用心持乆而力行,则▯伟闳廓自重之士,将皆愿缀于门防之游,岂独某哉?其将从某者始也。既拜赐,敢不献其将然。
上人书尝谓文者礼教治政云尔,其书诸防而传之人大体归然而巳。而曰「言之不文,行之不逺」云者,徒谓辞之不可以巳也,非圣人作文之本意也。自孔子之死乆,韩子作,望圣人于百千年中卓然也。独子厚名与韩并,子厚非韩比也。然其文卒配韩以传,亦豪杰可畏者也。韩子尝语人以文矣,曰云云。子厚亦曰云云。疑二子者徒语人以其辞耳,作文之本意不如是其巳也。孟子曰:「君子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诸左右逢其原。」孟子之云尔,非直施于文而巳,然亦可托以为作文之本意。且所谓文者,务为有补于世而巳矣。所谓辞者,犹器之有刻镂绘画也。诚使巧且华,不必适用;诚使适用,亦不必巧且华。要之以适用为本,以刻镂绘画为之容而巳。不适用,非所以为器也;不为之容,其亦若是乎?否也。然容亦未可巳也,勿先之其可也。某学文乆,数挟此说以自治,始欲书之防而传之人。其试于事者则有待矣,其为是非邪,未能自定也。执事正人也,不阿其所好者,书杂文十篇,献左右,愿赐之教,使之是非有定焉。上凌屯田书【代人作】俞跗,疾毉之良者也。其足之所经,耳目之所接,有人于此,狼疾焉,而不治,则必欿然以为巳病也。虽人也不以病俞跗焉,则少矣。隐而虞俞跗之心,其族婣旧故有狼疾焉,则何如也?末如之何其巳,未有可以治焉而忽者也。今有人于此,弱而孤,壮而屯蹷困塞,先大父弃馆舍于前,而先人从之,两世之柩,窭而不能葬也。尝观传记,至春秋过时而不葬,与子思所论未葬不变服,则戚然不知涕之流落也。窃悲夫古之孝子慈孙,严亲之终,如此其甚也。今也乃独以窭故,犯春秋之义,拂子思之说,郁其为子孙之心而不得伸,犹人之狼疾也,奚有间哉?伏惟执事性仁而躬义,悯艰而悼厄,穷人之俞跗也,而又有先人一日之雅焉。某之疾,庶几可以治焉者也。是敢不谋于▯,不介于人,跋千里之途,犯不测之川,而造执事之门,自以为得所归也。执事其忽之欤?
与祖择之书治教政令,圣人之所谓文也。书之策,引而被之天下之民,一也。圣人之于道也,盖心得之作而为治教政令也,则有本末先后、权势制义而一之于极其书之防也,则道其然而巳矣。彼陋者不然,一适焉,一否焉,非流焉则泥,非过焉则不至。甚者置其本求之末,当后者反先之,无一焉不誖于极。彼其于道也,非心得之也,其书之防也,独能不誖耶?故书之防而善,引而被之天下之民,反不善焉,无矣。二帝三王引而被之天下之民而善者也,孔子、孟子书之防而善者也,皆圣人也。易地则皆然。某生十二年而学,学十四年矣。圣人之所谓文者,私有意焉,书之防则未也。间或悱然动于事而出于词,以警戒其躬,若施于友朋,褊迫陋庳,非敢谓之文也。乃者执事欲收而教之,使献焉,虽自知明,敢自盖邪?谨书所为书序原说若干篇,因叙所闻与所志,献左右,惟赐览观焉。
译答王景山的信 给张太博的信(二) 我愚昧而不懂事务的变化,只知道信奉古人。听说古代有尧、舜,他们的道,是大中至正、应当永远实行的道。得到有关他们的书,便闭门阅读,不知道忧乐是否还存在于自己心中。上下贯通,沉浸其中,小处看似没有间隙,大处看似没有边际,总要把它彻底探究明白罢了。中途不幸失去先人,母亲年老,弟弟年幼,衣服破旧,食物单薄,遭受寒冷饥饿的困苦,才茫然想要出仕,前往求取职位,到现在幸而已经三年了。只是忧患疾病不断,筋力衰弱而精神昏昧,学业一天比一天荒废,几乎不能免除荒废职事的罪责;哪里敢拿出自己的文章,求当世贵人赏识呢?不过是苟且领取俸禄罢了。如今执事殷勤地延请我,详细地询问我,又让我献上自己的文章,我难道还敢闭门隐藏,以加重自己的不敏而辜负您的教命吗?谨将所作《原》《说》《志》《序》《书》《词》共十篇,献给您。文章,是用来表达志意的。既然将要献上,所以又把自己的志意写在前面。冒犯您的威严尊重,惟愿赦免。二 我愚昧浅薄,不知道怎样作文,承蒙君子过访,不能把自己的短处藏起来,以至于终究获得您的怜悯。接到您的命令,深感辱荷,便立即整备文章献上。事后又自己后悔恐惧,担心获罪,也担心失去自己所希望得到的君子赏识。伏愿执事享有一时的盛名,却不因此自矜愚人;身为使者而地位尊重,却不因此骄傲轻视卑贱之人。您回信给我,把自己想使我达到道的文章交给我,又赐下您的作品,使我得以窥见并效法。由此实在看出执事的贤能不同于常人。贤者和众人的不同如果不在这里,那将在哪里呢?伏愿执事用心长久而努力实行,那么伟岸宏阔、谨慎自重的人,将都会愿意列入您的门下交游,难道只有我吗?他们恐怕会从我开始。既然拜受您的恩赐,怎敢不献上将要如此做的心意。给上人的信 我曾经说,所谓文章,不过是礼教、政治和治理罢了;把它写在简册上,传播给后人,大体上就是这样。有人说“言语不文饰,流传就不会久远”,只是说言辞不能完全没有文采,并不是圣人作文的本意。孔子去世很久以后,韩愈兴起,在千百年中卓然有望于圣人。柳宗元的名声可以和韩愈并列,但柳宗元不能和韩愈相比。然而他的文章最终仍和韩愈并传,也是令人敬畏的豪杰。韩愈曾经对人谈文章,说了这样的话。柳宗元也说了这样的话。我怀疑这两人只是拿文章的辞采去教人,而作文的本意并不只是这样。孟子说:“君子希望自己领悟它;自己领悟了,就能安稳地守持;守持安稳,积累就深厚;积累深厚,就能从身边取用,处处都能找到源头。”孟子这话,不只是用于文章,但也可以借来说明作文的本意。况且所谓文章,只是务求对世道有所补益罢了。所谓辞采,就像器物上有雕刻和彩绘。即使精巧华美,也不一定适用;即使适用,也不一定精巧华美。总之以适用为根本,以雕刻彩绘作为外在形式罢了。不适用,就不是器物应有的性质;不加外在修饰,难道文章也会如此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不是这样。不过,外在形式也不能完全不要,只是不应把它放在根本之前,这样就可以了。我学习文章很久了,多次拿这个说法来约束自己,起初想把它写在简册上,传给世人。至于把它用于实际事务,还要等待验证;它究竟是对是错,我还不能自行确定。执事是正直的人,不会迎合自己的爱好;我写了杂文十篇,献给您,希望您赐予指教,使它的是非能够确定。给凌屯田的信【代人撰写】俞跗是治病医生中的良医。他脚步所经过之处、耳目所接触之处,如果有一个人在那里患了严重的疾病而没有得到医治,他一定会感到不安,仿佛自己得了病。即使是人,也不因别人的病而替俞跗担忧,这样的人就很少了。假如暗中替俞跗担忧的,是他的族亲、姻亲和旧日故交患了重病,那又会怎样呢?事情终究不能放下;只要有可以医治的办法,就不会忽略。现在有这样一个人,年幼时身体衰弱而孤苦,壮年时又困顿艰难、阻塞困窘;先祖父早先去世,先父又相继去世,两代人的棺柩都因贫穷而不能安葬。我曾经读到传记,看到有人到了《春秋》所说的过时仍未下葬,以及子思所说的未葬而不能改变丧服,便悲痛得不知眼泪怎样流下来。我私下悲悯古代的孝子慈孙,对尊亲去世竟然看得如此严重。如今我却独独因为贫穷,违犯《春秋》的义理,违背子思的说法,使作为子孙的心意郁结而不能伸展,这同人患重病有什么区别呢?伏愿执事天性仁厚、亲身践行义理,怜悯艰难、哀悼困厄,是困苦之人的俞跗;而且您同先人还有一日相交的情谊。我的疾病,或许是可以医治的。因此我怎敢不先问卜,也不请托别人,跋涉千里道路,冒犯不可测的河川,来到执事门下,自以为找到了可以归依的地方。执事您难道会把这件事忽略吗?给祖择之的信 治理、教化、政令,是圣人所说的文章。把它写在简册上,推广并施行于天下百姓,也是同一回事。圣人对于道,都是心中领悟之后才制定治理、教化和政令,因此其中有本末先后,有权宜形势和制度义理,并把它们统一到极致;写在简册上,说明它们如此而已。那些浅陋的人却不是这样:一时这样,一时那样;不是流于放纵,就是拘泥不化;不是做过了头,就是达不到要求。更有甚者,舍弃根本去追求末节,应当放在后面的反而放在前面,没有一件事不违背道的极致。他们对于道,并不是由内心领悟而得;那么他们写在简册上的东西,难道能够不违背道吗?所以,把善道写在简册上并推广给天下百姓,反而变得不善,这种事是没有的。二帝三王推广并施行于天下百姓而成为善政,孔子、孟子把道写在简册上而成为善文,他们都是圣人。换个地方也都应当如此。我十二岁开始学习,到现在学习十四年了。对于圣人所谓的文章,我私下有些心得;但写在简册上还没有做到。偶尔因事务而内心激动,便写成言辞,用来警戒自身,或者施于朋友,内容狭窄浅陋,实在不敢称为文章。近来执事想要收纳我并教导我,让我献上文章,我虽然自己明知浅陋,难道敢自我掩饰吗?谨将所作的书、序、原说若干篇写出,因而叙述所听闻和所立志向,献给您,惟愿赐予阅览。
与孙子高书子高足下,辱赐教奬,劳甚渥。反复诵观,慙生于心。某天介疎朴,与时多舛。始者,徒以贫弊无以养,故应书京师。名错百千人中,不愿过为人知,亦诚无以取知于人。独因友兄田仲通得进之,仲寳二君子不我愚而许之。朋往往有溢美之言,寘疑于人。抑二君子实过,岂某愿哉?兄乃板其辞以为贶,是重二君子之过,而深某之慙也。其敢承乎?兄粹淳静,深文彩熖然而摧缩锋角,不自夸奋,具大树立之器。人所趋慕,宜择豪异而朋之。顾眷眷于某,岂今所谓同年交者固皆当然哉?某愿从兄游,诚不待同年然后定也。承日与介第讲肄图史,商较世俗甚盛甚盛。孔子曰:「垂之空言,不如见之行事,深切着明也。」私有望于兄焉。此月奉计牒,当度江南,十一日尽室行。江山清华,有可叹爱,无良朋以共之,亦足怃然。春暄职外,奉亲自夀。
与孙侔书某顿首辱书,具感恩意之厚。先人铭固尝用子固文,但事有缺略,向时忘与议定。又有一事,须至别作,然不可以书传。某于子固,亦可以忘形迹矣。而正之云,然则某不敢易矣。虽然,告正之作,一碣立于墓门,使先人之名徳不泯,幸矣。子固亦近得书,甚安乐云。不复来此,遂入京,恐欲知故及此。朱氏事固如足下说,而朱秘校乃巳入京考于礼,盖亦皆如足下之説,但愁痛不能具道此意以质于贤者耳。铭事,子固不以此罪我两人者,以事有当然者,且吾两人与子固,岂当相求于形迹闲耶?然能不失形迹,亦大善。唯碣宜速见示也。某忧痛愁苦,千状万端,书所不能具。以此思足下欲飞去,可以言吾心所欲言者,唯正之、子固耳。思企思企,千万自爱。二某辱手笔,感媿。近亦闻正之丧配,未敢即问。人生多难,乃至此乎?当归之命耳。人情处此,岂能无愁?但当以理遣之,无自苦为也。然此乃某不能自胜者,二年之间,愁衅相仍,居常忽忽,不自聊,勉从俗往还,其心唯欲闭门坐卧耳。欲往奉见,乆矣,况以书见趣乎?亲老常多病,生事怵迫,如坐烧屋之下,不可以一日辍而不图。其能逺来千里之外乎?欲足下一至广徳,某当走见矣,为十日之防,亦足以晤言矣。或润州亦可也。诸俟靣论,此不复云矣。正之或来润,或广徳,不可复以它为解矣。某甚重去亲侧,若正之难来,此亦无所系着,但至润及广徳,尤为易耳。三某到京师巳数月,求一官以出,既未得所欲,而一舟为火所燔,为生之具略尽,所不燔者人而巳家人又颇病人之多,不适意,岂独我乎?然足下之亲爱我良厚,其亦欲知我所以处此之安否也,故及此耳。知与公蕴居甚适,何时当邂逅,以少释愁苦之心乎?且频以书见及,某自度不能数十日,亦当得一官以出,但不知何处耳。子高当巳入京,不知得及相见于京师否?诸不一一,千万自爱。
请杜醇先生入县学书人之生乆矣,父子、夫妇、兄弟、賔客、朋友,其伦也,孰持其伦?礼乐、刑政、文物、数制、事,为其具也。其具孰持之?为之君臣,所以持之也。君不得师,则不知所以为君;臣不得师,则不知所以为臣。为之师,所以并持之也。君不知所以为君,臣不知所以为臣,人之类其不相贼杀以至于尽者,非幸欤?信乎其为师之重也。古之君子,尊其身,耻在舜下。虽然,有鄙夫问焉,而不敢忽。敛然后其身似不及者,有归之以师之重而不辞。曰:「天之有斯道,固将公之,而我先得之。得之而不推余于人,使同我所有,非天意且有所不忍也。」某得县于此逾年矣,方因孔子庙为学,以教养县子弟,愿先生留听而赐临之,以为之师。某与有闻焉,伏惟先生不与古之君子者异意也,幸甚。二惠书何推襃之隆,而辞让之过也?仁人君子有以教人,义不辞让,固巳为先生道之。今先生过引孟子、柳宗元之说以自辞。孟子谓人之患在好为人师者,谓无诸中而为有之者,岂先生谓哉?彼宗元恶知道?韩退之毋为师,其孰能为师?天下士将恶乎师哉?夫谤与誉,非君子所防也,适于义而巳矣。不曰适于义,而唯谤之防是薄,世终无君子,唯先生图之。示诗质而无邪,亦足见仁人之所存,甚善,甚善。
译给孙子高的信 子高足下:承蒙您赐下教诲和奖誉,劳烦您太过厚重了。我反复诵读观看,内心惭愧由此而生。我天性耿介疏朴,同世俗多有不合。起初只是因为贫困,无法奉养亲人,所以应试来到京城;在数百上千人中取得名次,并不愿意过分让人知道,也确实没有什么足以取信于人的地方。只是因为朋友兄长田仲通得以推荐我,仲寳两位君子不认为我愚笨而认可我。朋友们往往说了过分夸美的话,使人产生疑惑。还是两位君子确实说过了头呢?难道是我愿意这样吗?兄长竟把这些话刻印下来作为赐赠,这就加重了两位君子的过失,也加深了我的惭愧,我怎敢承受呢?兄长纯粹淳厚而沉静,深厚的文采焰然发出,却又收敛锋芒,不自我夸耀奋发,具备成就大事业的资质。世人所趋向仰慕的,应当选择豪杰奇异之士同他结交。可是兄长却对我如此眷顾,难道如今所谓的同年交谊都本来如此吗?我愿意追随兄长交游,实在不必等到同年关系才确定。听说您每日同介弟讲习图书史籍,商议评定世俗之事,非常盛美。孔子说:“把它垂示为空言,不如在实际事情中表现出来,这样深切而明显。”我私下对兄长寄予希望。本月奉行计牒,将要渡过江南,十一日全家出行。江山清丽华美,有值得感叹喜爱的地方,只是没有良朋可以共同欣赏,也足以令人怅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春日温暖,谨在职事之外奉侍亲人,祝愿您自重自寿。给孙侔的信 我叩首拜谢,承蒙您赐信,充分感受到恩意的深厚。先人的墓志确实曾经采用子固的文章,只是事情有遗漏,先前忘了同您商议确定。又有一件事,必须另写一篇,然而不可以在信中传达。我对于子固,也可以忘掉外在的形迹了。正之说既然如此,那么我就不敢更改了。即便如此,您为正之写的文章刻成一碣,立在墓门,使先人的名声和德行不至泯灭,也是幸事。子固近来也收到书信,说很安乐。以后不再来这里,便要进入京城,恐怕您想知道原委,所以在这里告诉您。朱氏的事情确实如您所说,而朱秘校已经进京考察礼制,大概也都如您的意见,只是我因悲痛,不能把这个意思完整说出以请教贤者罢了。墓志一事,子固不以此怪罪我们两人,是因为事情有其当然之处;况且我们两人同子固之间,难道应当在外在形迹上互相计较吗?然而能够不失礼数和形迹,也是一大好事。只希望墓碣尽快给我看。我的忧痛愁苦,千头万绪,书信不能完全写出。想到您想要飞来相见,能够说出我心中想说的话的,只有正之和子固二人。思念企盼,千万珍重自爱。二 我承蒙您亲笔来信,感激又惭愧。近来也听说正之丧偶,不敢立即前去问候。人生多难,竟到了这种地步吗?这大概是归于命运的事情。人处在这种情形下,哪里能没有忧愁?只是应当用道理排遣,不要自己苦恼。然而这正是我自己也不能胜过的事情。两年之间,忧愁祸患接连不断,平日恍惚不安,不能自得其乐,只是勉强随俗往来;心中只想闭门坐卧罢了。想前去拜见您,已经很久了,何况您又写信催促我呢?亲人年老,常常多病,生计事务又紧迫,好像坐在着火的屋子下面,不能一天停止而不设法解决。哪里能够远行千里之外呢?如果您能来到广德,我一定赶去见您;停留十天,也足以相聚交谈。或者在润州也可以。其余等见面后再说,这里不再赘述。正之无论来润州,还是来广德,都不能再拿别的事情作为推辞了。我很难长久离开亲人身边;如果正之难以来此,那么只要到润州和广德,也尤其容易。三 我到京城已经几个月了,想求得一个官职出仕,既没有得到所希望的职位,一条船又被火烧毁,谋生的财物几乎全都烧尽,没被烧掉的只有人罢了。家人又很不习惯人多的生活,感到不适,哪里只是我如此呢?不过您亲爱我实在深厚,或许也想知道我在这种处境中是否安好,所以告诉您这些。听说您同公蕴居住得很安适,不知什么时候能够相遇,稍稍排解愁苦的心情呢?而且您频频写信问及我,我估计自己过不了几十天,也应当能得到一官而出,只是不知道会到什么地方。子高想必已经进京,不知能否在京城相见。其余不一一说,千万珍重自爱。请杜醇先生进入县学的信 人类产生已经很久了,父子、夫妇、兄弟、宾客、朋友,是人与人之间的伦常关系。谁来维持这些伦常呢?礼乐、刑政、文物、法度、事务,是维持它们的工具。这些工具由谁来掌持呢?设置君臣关系,就是用来维持它们的。君主得不到老师,就不知道怎样做君主;臣子得不到老师,就不知道怎样做臣子。设置老师,就是把这些关系一并维持起来。君主不知道怎样做君主,臣子不知道怎样做臣子,人类不彼此残害杀戮以至于灭尽,难道不是侥幸吗?老师的重大作用确实如此。古代的君子尊重自身,以身居舜之下为耻。即便如此,有鄙陋的人来请教,也不敢忽视。收敛自身之后,仍然像是觉得自己有所不及,把归功于老师的重要而不推辞。他说:“上天有这样的道,本来就要把它公之于世,而我先得到它。得到它却不推给别人,使别人同我一样拥有,这不是违背天意、也是我所不忍的吗?”我得到这个县的任职已经一年多了,正依托孔子庙建立学校,用来教育供养县中子弟,希望先生留下来听取此事,降临这里担任他们的老师。我也可以因此有所闻道。伏愿先生不要同古代君子有不同的心意,这是我的大幸。二 您的惠书为什么推许得如此过分,辞让又过度呢?仁人君子有道义可以教给别人,按理不应辞让,这一点我本已向先生说过。如今先生却过分援引孟子、柳宗元的话来为自己推辞。孟子说人的祸患在于喜欢做别人的老师,指的是内心没有这种东西却装作有它的人,难道先生是在说自己吗?柳宗元哪里是厌恶懂得道理的人?韩愈如果不做老师,谁还能做老师?天下的士人将到哪里去拜师呢?诽谤和赞誉,不是君子应当顾虑的,合于义理罢了。若不说合于义理,却只顾防备诽谤,世上终究不会有君子;请先生好好考虑。您给我看的诗质朴而无邪,也足以看出仁人的内心,很好,很好。
荅孙元规大资书某不学无术,少孤以贱材,行无可道,而名声不闻于当世。巨公贵人之门,无可进之路,而亦不敢辄有意于求通。以故闻閤下之名于天下之日乆,而独未尝得望履舄于门。比者得邑海上,而闻左右之别业实在敝境,犹不敢因是以求闻名于从者。卒然防赐教督读之,茫然不知其为媿且恐也。伏惟閤下危言谠论,流风善政,简在天子之心,而讽于士大夫之口。名声之盛,位势之尊,不宜以细故苟自贬损。今咳唾之余,先加于新进之小生,疑左右者之误,而非閤下之本意也。以是不敢即时报谢,以忤眎听,以累左右,而自得不敏之诛。顾未尝一日而忘拜赐也。今兹使来,又拜教之辱,然后知閤下真有意其存之也。夫礼之有施报,自敌以下不可废,况王公大人而先加礼新进之小生,而其报谢之礼缺然者乆之,其为罪也大矣。虽聦明寛闳,其有以容而察于此,而独区区之心不知所以裁焉。
荅孙少述书少述足下,某天禀疎介,与时不相值,生平所得数人而巳兄素固知之。置此数人,复欲强数指,不可诎。唯接兄之日浅,而相爱深,别后焦然如失所凭。兄赐问者八九,奉荅卒不过一再而巳以为吾党之相与,情谊何如尔?问之密疎不足计也。不然,今之游交,竿牍之使午行于涂,岂某于兄顾不能哉?此月十二日抵真州,明日当舟行,无事当为朱先生叙字,且赓所贶诗以寄元珍。六月代去,民先受郓辟为之,奈何?近日人事可嗟可恠者众,何时见兄论之?春暄自重。
荅王该秘校书某不思其力之不任也,而唯孔子之学,操行之不得取正于孔子焉而巳宦为吏,非志也。窃自比古之为贫者,不知可不可耶?今之吏不可以语古,拘于法,限于势,又不得乆,以不见信于民。民源源然日入贫,恶借令孔子在,与之百里,尚恐不得行其志于民。故凡某之施设,亦苟然而巳,未尝不自愧也。足下乃从而誉之,岂其听之不详耶?且古所谓蹈之者,徒若是而止耶?殆不若是而止也。《易》子之事,未之闻也。幸教之,亦未敢忽也。二某顿首,自足下之归,未得以书▯动止,而以慰左右者之忧,乃辱书吿以所不闻,幸甚。如见誉,则过其实甚矣,告者欺足下也。其尤显白不可欺者,县之狱至,或歴累月而无一日之空,属民治以苟自免,以得罚者以十数。安在乎民之无讼而服役之不辞哉?且某之不敏,不幸而无以养,故自縻于此。盖古之人有然者,谓之为贫之仕。为乘田,曰“牛羊蕃而巳矣”;为委吏,曰“防计当而巳矣”。牛羊之不蕃,防计之不当,斯足以得罪。牛羊蕃而巳矣,防计当而巳矣,亦不足道也。唯其所闻,数以见吿,幸甚。
荅张几书张君足下,某常以今之仕进为皆诎道而信身者,顾有不得巳焉者。舍为仕进,则无以自生;舍为仕进而求其所以自生,其诎道有甚焉。此固某之亦不得巳焉者,独尝为进说以劝得巳之士焉。得巳而巳焉者,未见其人也。不图今此而得足下焉。足下耻为进士,贵其身而以自娱于文,而贫无以自存,此尤所以为难者。凡今于此,不可母进谒也,况如某少知义道之所存乎?今者足下乃先贬损而存之,赐之书词盛指过,不敢受而有也。惟是不敏之罪,不知所以辞,敢布左右,惟幸察之而巳。
荅杨忱书承赐书,屈欲交之,不知其为惧与媿也巳,又喜焉。闻君子者,仁义塞其中,泽于靣,浃于背,谋于四体,而出于言,唯志仁义者察而识之耳。然尚有其貌,济其言匮,其言济,其实匮者,非天下之至察,何与焉?某尝穷观古之君子,所以自为者,顾而自忖其中,则欿然。又思昔者得见于足下,俯数刻尔,就使其中有絶于众人者,亦未尝得与足下言也。足下何爱而欲交之邪?或者焯然察其有似邪?夫顾而自忖其中,则欿然,其为貌言也,乃有以召君子之爱,宜乎不知其为惧与媿也。然而足下自许不妄交,则其交之也,固宜相切以义,以就其人之材,而后巳尔。则某也甚有頼其为言,也可以巳邪?
译答孙元规大资的信 我没有学问,也没有才术,年少丧父,凭着卑贱的资质行事,没有什么值得称道,名声也不为当世所知。巨公贵人的门下,没有可以进身的道路,我也不敢随意存心求取通达。因此听说阁下的名声闻于天下已经很久,却从未能够到府门仰望您的车履。近来我得到海上一个县的任职,听说您的别业实在我所辖境内,却仍不敢借此求见您的属从以求闻名。忽然承蒙赐下教诲,督促我读书,我茫然不知自己为什么既惭愧又恐惧。伏想阁下直言敢谏、议论正当,流传的风俗和善政,都为天子所知,也为士大夫所传。您的名声盛大,地位尊贵,不应因为小事而随意自我贬损。如今不过是咳唾余闲,先加在一个新进小生身上,我怀疑这是您的左右误传,而不是阁下本意。因此不敢立即回信致谢,怕触犯您的视听,使您受累,也使自己获不敏之罪责。但我没有一天忘记拜受您的恩赐。如今使者到来,我又承蒙您的教诲,才知道阁下确实有意存恤我。礼有施报,即使对匹敌以下的人也不可废弃,何况王公大人先向新进小生施礼,而我却长久缺少答谢之礼,这罪过实在很大。即使您聪明宽宏,能够容纳并体察这一点,我自己这片区区心意却不知道如何裁处。答孙少述的信 少述足下:我天性疏阔耿介,同世俗不相合,平生所能相交的不过几个人,兄长一向本来就知道。撇开这几个人,又想勉强多交几位,不可。只是同兄长相识的日子虽浅,相互爱重却很深;分别以后,焦急得好像失去了依靠。兄长来信问候有八九次,我奉答最终不过一两次,难道可以认为我们同道相交的情谊就是这样吗?问候次数的多少本来不足计较。否则,如今朋友交往中,使者携带书信在路上往来不断,难道我对兄长反而做不到吗?本月十二日到达真州,明天将乘船出行。没有别的事情时,应当替朱先生作字序,并且续写您所赐的诗寄给元珍。六月任期将满离去,百姓先受郓地征辟而替我这样做,怎么办呢?近来人事中可叹可怪的事情很多,什么时候能见到兄长同您谈论呢?春日温暖,自己珍重。答王该秘校的信 我没有考虑自己的力量是否胜任,只是一心学习孔子的学问,操守品行不能得到孔子的认可罢了。出仕做吏,并不是我的志向。我私下把自己比作古代因为贫困而出仕的人,不知这样比得对不对?如今的官吏不能同古人相比,受法令约束,受形势限制,又不能长久任职,因此不能得到百姓信任。百姓接连不断地日渐贫困,即使借使孔子在世,给他百里之地,我还担心他也不能在百姓中施行自己的志向。所以我的一切施政安排,也不过是苟且应付罢了,从未不感到惭愧。足下却反过来称赞我,难道是听得不详细吗?况且古人所谓践行道义,难道只是做到这些就停止了吗?恐怕并不是这样就停止了。《易》所说的您的事情,我没有听说过。幸望您教导我,我也不敢忽视。二 我叩首。自从足下归去后,一直没能写信问候您的起居,以慰藉您左右之人的忧虑,却承蒙来信告诉我此前不知道的事情,这是我的幸运。若说您称誉我,那就太超过实际了,告诉您这些的人欺骗了您。其中最明显、不可欺骗的一点是:县中的讼狱接连不断,有时几个月没有一天空闲;我只能交给百姓办理,以求苟且自免,因此获罪受罚的有十几人。百姓哪里有不打官司、服役时不辞劳苦的呢?况且我不敏,不幸没有办法养活自己,所以自行束缚在这里。古人也有这样的人,称为因贫困而出仕。做乘田时,说“牛羊繁殖就罢了”;做委吏时,说“账目核算相当就罢了”。牛羊不繁殖,账目不相当,这就足以获罪;牛羊繁殖了,账目相当了,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希望您把所听到的事情多次告知我,这是我的幸运。答张几的信 张君足下:我常认为如今的仕进,全都是屈抑道义而伸展自身,只是有些人有不得已的情况。舍弃仕进,就没有办法自行谋生;舍弃仕进而另求谋生的办法,屈抑道义会更加严重。这本来就是我不得已的地方,只是我曾经为那些可以不仕进的人进言,劝他们坚持不仕进。能够做到不得已而停止仕进的人,我还没有见到。没想到如今在这里竟遇见足下。足下以做进士为耻,珍重自身,凭文章自得其乐,却又贫穷得无法自存,这正是尤其困难的地方。如今在这种世道中,连母亲都不可以进谒,何况像我这样略微知道义理和道在哪里的人呢?如今足下却先自我贬抑来保存道义,又赐下书信,言辞盛美、旨意过厚,我不敢接受并据为己有。只是我不敏的罪过,不知道该如何推辞,所以冒昧陈述给您,只希望您体察罢了。答杨忱的信 承蒙您赐信,屈意想同我交往,我不知道这究竟使我恐惧惭愧,还是感到欢喜;但总之是欢喜的。听说君子仁义充满胸中,润泽于面,贯通于背,谋划施行于四肢,最终流露在言语中,只有立志于仁义的人才能察知并识别他。然而有的人外貌还像君子,言语足够漂亮,实际却不足;或者言语虽好,实际却不足,若不是天下极其明察的人,哪里能辨别呢?我曾经穷尽心力观察古代君子用来修养自己的方法,回头自我反省内心,却感到空虚不足。又想到过去得以见到足下,只不过俯身交谈了片刻;即使我的内心有超过众人的地方,也未曾有机会同足下谈论。足下为什么爱重我而想同我交往呢?或者您明察秋毫,看出我有些相似之处吗?回头自我反省内心而感到空虚不足,那么我的外貌和言语竟能招来君子的爱重,实在应当不知道这究竟是恐惧还是惭愧。然而足下自许不会妄自交友,那么与我交往,本来就应当以义理相互切磋,使我的才质有所成就,然后才停止。这样说来,我实在很依赖您的言语,难道可以停止吗?
荅陈柅书某啓。伏防不遗不肖,而身辱先之示之文章,使得窥究其所蕴。又取某所以应见问者序而存之,以宠其行。足下之赐过矣,不敢当也。某懦陋浅薄,学未成而仕,其言行往往背戾于圣人之道。摈而后复者,非一事也。自度尚不足与庸人为师,况如足下之材良俊明,安能一有所补邪?虽然,足下过听。所序而存者,或非某所闻于师友之本指也,则义不得黙而巳。庄生之书,其通性命之分,而不以死生祸福累其心,此其近圣人也。自非明智不能及此。明智矣,读圣人之说,亦足以及此。不足以及此,而陷溺于周之说,则其为乱大矣。墨翟非亢然诋圣人而立其说于世,盖学圣人之道而失之耳。虽周亦然。韩氏作读墨,而又谓子夏之后流而为庄周,则庄墨皆学圣人而失其源者也。老庄之书,具在其説,未尝及神仙。唯葛洪为二人作传,以为仙,而足下谓老庄濳心于神仙,疑非老庄之实。故尝为足下道此。老庄虽不及神仙,而其説亦不皆合于经。盖有志于道者,圣人之说博大而闳深,要当不遗余力以求之。是二书虽欲读,抑有所不暇。某之所闻如此,其离合于道,惟足下自择之。
荅余京书某行不足以配古之君子,智不足应今时之变,窃食穷县而无势于天下,非可以道徳而谋功名之合也。今足下贬损手笔,告之所存,文辞博美,义又宏廓,守而充之,以卒不迁其至,可量邪?顾告之非其所推,褒之语不以实称,类有以不敏欺足下者。孔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已不知人也。」此亦足伤,足下知人之明,独媿而巳,不敢当也。
荅王景山书某愚不量力,而唯古人之学,求友于天下,乆矣。闻世之文章者,輙求而不置,盖取友不敢须防忽也。其意岂止于文章耶?读其文章,庶几得其志之所存。其文是也,则又欲求其质,是则固将取以为友焉。故闻足下之名,亦欲得足下之文章以观,不图不遗靣,惠赐之,又语以见存之意,幸甚幸甚。书称欧阳永叔、尹师鲁、蔡君谟诸君,以见比,此数公今之所谓贤者,不可以某比。足下又以江南士大夫为能文者,而李泰伯、曾子固、豪士某与纳焉。江南士大夫良多,度足下不徧识,安知无有道与艺闭匿不自见于世者乎?特以二君槩之,亦不可也。况如某者,岂足道哉?恐伤足下之信,而又重某之无状,不敢当而有也。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圣人之言如此,唯足下思之而巳。闻将东游,它语须面尽之。
临川文集巻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巻七十八宋王安石撰书
荅郏大夫书
与章参政书与王宣徽书三
与彭器资书
与程公辟书与李修撰书【复圭】
与徐贤良书与杨蟠推官书二与孟逸秘校手书九
与楼郁教授书
荅王逢原书
荅王致先生书
回文太尉书回元少保书二荅范峋提刑书二
荅孙莘老书
荅俞秀老书
荅宋保国书荅熊伯通书二
荅蒋頴叔书
荅郏大夫书承教,并致令嗣埋铭祭文,发挥徳美,足以传后,信今感恻,岂可胜言?衰疾倦于人事,惟顷见令嗣数邀请之心,所爱尚不知应接之劳也。不图奄忽,遂隔生死,言及于此,秪伤慈念。然夀夭有命,悲痛无补,惟当以理自开释耳。无缘防晤,千万良食,自爱。
与章参政书自闻休命,日与贤士大夫同喜承诲,示重以感愧。又喜动止多福,某外尸荣禄,幸可以小愒而痞喘稍瘳,即苦瞀▯。投老残年,况不复久,唯祝公为时自爱,勉建功业,称明主眷遇而巳书不逮意,想防恕亮。
与王宣徽书某顿首再拜,阻阔门墙,浸弥年月,惓惓乡往,岂可胜言?某屏居丘园,衰疾日婴,阙于修问,想防矜恕。北都衙校偶至北山,得闻比日动止康豫,深慰鄙情也。南北辽阔,无缘进望履舄,惟冀为时倍保崇重,无任祷颂之至。二某顿首再拜,留守宣徽太尉【台座】乆逺言侍,岂胜瞻仰?山川阻阔,修问旷疎。窃惟尊体动止万福,门内吉庆新正。伏冀为国自重,下情祷颂之至,不宣。三某惶恐再拜,伏承屡求自佚,圣上贪贤,想必未遂。高懐无缘造诣,岂胜企仰?某衰疾日积,待尽丘园,每荷眷记,但深感切。
与彭器资书某启,数得防晤,深以慰释。遽当乖阔,岂胜系恋?衰疾无缘追路,且为道自爱。谨勒此以代面叙。
与程公辟书某啓,比承故人逺屈,殊以不获从容为恨。更烦专使贶以好音,岂胜感怅?隂晴不常,寒暄屡变,尤喜防渉,动止安豫。平字韵诗,不敢违指,聊供一笑。集古句亦勉副来喻,不足传示也。尚此阻阔,惓惓可知。千万自爱,以副情祷也。不宣。厚之,康强必数相见。乆欲致书,未果。幸因晤语,为道惓惓也。与李修撰书【复圭】某啓,比得奉余论,殊以不从容为恨。忽复改岁,岂胜思仰?乃烦枉教慰,感何可复言。尤喜动止多福,日冀别膺休命,复得展晤于丘园。未间,良食自寿,不宣。
译答陈柅的信 我谨启:承蒙您不遗弃不肖之人,又辱蒙您先行示以文章,使我能够窥察探究其中的含蕴。您又把我用来回答您询问的文章作序保存,以此为我的文章增光。足下的恩赐过于厚重了,我不敢承当。我懦弱浅陋,学业未成便出仕,言语行为往往背离圣人之道。被摒弃后又重新起用的事情,不止一件。我自量尚且不足以做普通人的老师,何况足下这样才质良好、聪明明达的人,我哪里能有一点补益呢?即便如此,足下还是听信过度。您作序保存的文章,其中的意思或许不是我从师友那里听到的本旨,那么按义理我不能默然不说。庄子的书,能够通达性命的分际,不因死生祸福牵累心灵,这是它接近圣人的地方。若不是明智之人,不能达到这一点。既然明智,读圣人的学说,也足以达到这一点;不能达到这一点,却沉溺于庄周的学说,那造成的混乱就太大了。墨翟并不是昂然诋毁圣人而在世上树立自己的学说,大概是学习圣人之道却失去了它。庄周也是如此。韩愈作《读墨》,又说子夏之后流变成了庄周,那么庄子、墨子都是学习圣人而失去源流的人。老子、庄子的书和学说都在那里,未曾涉及神仙。只有葛洪为他们二人作传,认为他们是神仙,而足下说老子、庄子潜心于神仙,我怀疑并不符合老子、庄子的真实情况。所以我曾经为足下说明这些。老子、庄子虽然没有达到神仙之说,但他们的学说也并不都符合经典。凡是有志于道的人,圣人的学说博大宏深,应当不遗余力地求取它。这两部书即使想读,也有来不及读的时候。我所听闻的就是这样,它们合于或背离道的地方,惟愿足下自己选择。答余京的信 我的品行不足以匹配古代君子,智慧不足以应对当今时势,只是在穷困的县里白吃俸禄,对天下又没有势力,不可能凭道德谋求功名而有所成就。如今足下谦抑自己,亲笔告诉我您的志向,文章博大美盛,义理又宏阔;若能守持并充实这些,最终不改变志向,您的成就哪里能够估量呢?只是您所说的并不是您所推许的程度,赞美的话也不符合实际,似乎有因为我的不敏而欺骗足下的地方。孔子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只担心自己不了解别人。”这也足以令人伤感。足下了解人的明察,我只有惭愧罢了,不敢承当这样的赞誉。答王景山的信 我愚昧而不自量,专心学习古人的学问,向天下寻求朋友,已经很久了。听说世上有文章的人,便总是寻求他们而不放弃,大概是因为取友不敢稍有忽视。我的用意难道只在文章吗?读他们的文章,希望可以得到他们内心所存的志向。如果文章正确,又想求知其本质;本质正确,就一定要取来作为朋友。因此听到足下的名声,也想得到足下的文章来观看,没想到足下不遗弃我,赐给我文章,又告诉我存恤我的心意,这是我的大幸,大幸。您的信中把欧阳永叔、尹师鲁、蔡君谟诸位君子写来同我相比,这几位公卿是当今所谓的贤者,不是我可以相比的。足下又说江南士大夫中有善于作文的人,把李泰伯、曾子固、豪士某也列入其中。江南士大夫实在很多,我估计足下并没有遍识,怎么知道没有道德和才艺闭藏不显、不自行显现于世的人呢?只以这两位来概括,也是不可以的。何况像我这样的人,哪里值得说呢?恐怕会损伤足下的信实,又加重我的无状,我不敢接受并据有这些赞誉。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邑,其中一定有像我这样忠信的人。”圣人的话如此,惟愿足下思考罢了。听说您将要东游,其他话等见面后再全部说。《临川文集》卷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卷七十八,宋王安石撰,书 答郏大夫的信 给章参政的信 给王宣徽的信(三) 给彭器资的信 给程公辟的信 给李修撰的信【复圭】给徐贤良的信 给杨蟠推官的信(二) 给孟逸秘校的亲笔信(九) 给楼郁教授的信 答王逢原的信 答王致先生的信 回文太尉的信 回元少保的信(二) 答范峋提刑的信(二) 答孙莘老的信 答俞秀老的信 答宋保国的信 答熊伯通的信(二) 答蒋颖叔的信 答郏大夫的信 承蒙赐教,并且送来令嗣的墓志铭和祭文,彰显他的德行美善,足以流传后世;如今读来感动悲恻,哪里能说尽呢?我年老多病,已经疲于应酬,只因前些时候见到令嗣几次邀请我的诚意,对他的爱重尚且不知道应当如何应接其劳意。不料他忽然去世,竟然隔绝生死;说到这里,只能徒然伤感您的慈爱思念。然而寿命长短自有命运,悲痛也没有补益,只应当用道理自我排遣。没有机会相互会见,千万好好饮食,珍重自爱。给章参政的信 自从听说您承受休命以来,我每天同贤士大夫一起欣喜地接受您的教诲;您又郑重示意,使我更加感激惭愧。又欣喜得知您的起居多福。我在外面徒然享有荣禄,幸而可以稍稍休息,痞疾和喘症渐渐好转,只是又苦于昏乱眩晕。到了衰老残年,何况也不会再长久了,只有祝愿您为时局更加自爱,努力建立功业,以称当明主的眷顾礼遇罢了。书信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想来蒙您宽恕体察。给王宣徽的信 我叩首再拜。阻隔于您的门墙之外,渐渐已经多年,内心不断向往,哪里能说尽呢?我退居乡园,衰老疾病日益缠身,未能写信问候,想来承蒙您怜悯宽恕。北都的衙校偶然来到北山,使我得以听说您近日起居康健安适,深深慰藉了我的卑微心情。南北相隔辽远,没有机会前去仰望您的车履,惟愿您为时局更加保重尊贵的身体,我的祷告颂祝之情实在无以言尽。二 我叩首再拜:留守宣徽太尉阁下,久远未能侍奉问候,哪里能承受仰望思慕之情呢?山川阻隔遥远,问候的书信又稀疏。我私下想来,尊体起居万福,府门之内在新正时节吉庆。伏愿您为国珍重自己,我内心的祷告颂祝实在无比,不再详述。三 某惶恐再拜:承蒙您屡次请求退隐自适,圣上却贪恋贤才,想来未能如愿。高怀无缘前往拜访,哪里比得上仰望思慕之情?我衰老多病日益加重,只等终老丘园,每每承蒙您挂念,感激之情实在深切。与彭器资书 某启:多次承蒙相会,深感宽慰。忽然就要分别,怎能不留恋?我衰病缠身,无法追随您远行,姑且请您保重自己。谨写此信代替当面叙谈。与程公辟书 某启:近来承蒙故人远道屈驾,遗憾未能从容相聚。又劳烦专使赐来佳音,怎能不感激惆怅?阴晴无常,寒暖屡变,尤其欣喜您跋涉往来,起居安康。平字韵诗不敢违背您的要求,姑且博您一笑。集古句也勉强依照您的意思作成,不值得拿去示人。如今仍相隔遥远,我的深切思念可以想见。千万保重,以慰我的深情祈愿。不宣。厚之,您若康健强壮,我们一定多次相见。我久想写信给您,却一直未能如愿。幸而因这次会面交谈,替我表达深切的思念吧。与李修撰书【复圭】某启:近来承蒙听到您的高论,很遗憾未能从容交谈。转眼又换了一年,怎能不思念仰慕?竟劳烦您屈尊赐教安慰,感激之情哪里说得尽。尤其欣喜您起居多福,只希望不久能另承美好任命,再在丘园相会。在此之前,请好好饮食以自我保养。不宣。
与徐贤良书某叩首。罪逆苟活,向防贤者不以无状逺赐存省,区区哀感所不可言。自后日欲修问,而乃重烦手教,先加抚慰,重以愧恻也。从是北征,计在旬月,过润去此甚近,以几筵之故,无由一至京口,奉▯瞻向之情,可以意知也。自别后不复治礼,亦时时体中疾病,诸非面见,何可言也。千万自爱,数以书见及,幸甚。尊兄支福,不及别削也。
与杨蟠推官书某顿首,推官足下:辱手笔,所以见教者过当,不敢当也。某不为通乎道者,曰:“有志乎道可也,方当求正乎人,其敢正人乎哉?”读足下之文,但知畏之而巳足下固尝得贤人者而师之,愿造请所闻焉。以私故未遑,谨奉手啓,不宣。二某顿首,区区之意巳白左右。卒不见亮,而相责望加焉。夫岂敢有爱哉?特无以当所欲耳。虽然,得间将试进其疑者,亦冀足下或有以闻之。不宣。
与孟逸秘校手书某顿首,仲休兄足下:自京师奉别,于今巳八九年,事物之役,少休息时,不得驰问,但增勤企。忽得书,乃知尚滞下邑,幸得防合,欢慰固无量。顾忝一日之雅,而以公函见赐,窃慙怍不知所谓也。拜见在近,千万自爱,他留面陈。二某顿首,昨日以旱事奉报,既而,且以书抵王公,言今旱者皆贫民,有司必不得巳,不若取诸富民之有良田,得谷多而售数倍之者,贫民被灾,不可不恤也。度治所已接状矣,然民既为使者所沮,得无贫懦力不能复自诉者乎?唯念之,屯田必巳入城矣。前治宿松事,何其详也?锦鸡更求两雌,不欲忤物性耳。秋凉自爱。三某顿首,数日得奉谈笑,殊自慰。别后懐渴,殊深。伏惟动止万福。鹇巳领得,感怍当有元给之直,幸示下,不然则鲁自是不赎人矣。按田良苦,惟寛中自爱。两日稍寒矣,尤宜自爱。四某顿首到郡,怱怱欲一诣邑奉见,尚未果。伏惟动止万福。岁饥如此,幸得贤令君相与为治,宜不至有失所者。然闻富室之藏,尚有所闭而未发者,切以谓方今之急,閤下宜勉数日之劳,躬往隐括而发之,裁其价以予民,损有余以补不足,天之道也。悠悠之议,恐不足防,在力行之而巳不知鄙见果可行否,幸一报有以见教。幸多及屯田尊▯,万福不及上状。不知端州何时可以到此,欲及其将至,使人以书迓之,幸一为致问示及。不乆得奉见,未尔自爱。五某顿首。某不肖,学不得尽意于文章,仕不得行其所学,苟居窃食,动辄媿心。而世之同好恶者巳云少矣。遇足下于此,最为相尽。义不得讳其不腆之文,过防推褒,非所望也。朋友道丧之日乆矣,以某之不肖行于前,而悔之于后,自巳为多矣。况足下之明邪?每望教督,而终未防。惟足下不遗以朋友之义见存,不胜幸甚。更数日,遂东去。千万自爱,不胜思懐也。六某顿首辱书,感慰。想按田劳苦,乞自爱。惟下户所得亦不多,又诚可哀。至于豪右,虽所蠲至少,未为损也。仁明审处之而巳。质利甚好,但某亦自质却数十千,恐不免嫌谤也。邑中但痛绳之,岂有不从者乎?按置一二人,自然趋令矣。日夕思一见,无由。闻常因检覆至近郊,能入城否?或不欲入城,惮请谒之烦,即至近郊,可示谕,当走城外奉谒也。七某顿首,辱书,感慰。非兄之爱厚,何其能勤勤不忘如此也?奔走南北,而事多不能如心,去就之际,未知所择,安能无劳于心邪?不知兄代者何时到乎?春暄,千万自爱,以慰鄙懐也。时以书见及,不胜幸愿。八某顿首,近别殊思,渴雨不足,遽止为之,奈何?两日欲作书往,而私门不幸,再得小功之讣,愁苦岂可以言説邪?元规得南信否?昨日报之,当更重其爱思,然恐其急于得实,又当走人往▯之,故耳。前日所议云何?欲以公往,可否?然元规方内忧,暇议此否?此决无害事,但巳之为不可耳。更裁之,黄任道书烦送去,无聊上问不谨,幸怜察。九某顿首,幸以一日之雅,而每辱以公礼见加,非所望也。防谕具晓盛意,举监若行,辞不难也。至于閤下治行,自为诸公所知,不患无知巳也。惟以道自释,余留面究也。蚕麰之入,今岁如何?邑亡岁之凶,固贤令仁佐政治之所及也。窃以为慰。
与楼郁教授书某窃邑无状,每自隐度,宜得罪于贤者,敢图不遗辱赐手笔而副以褒扬之辞乎?此乃重某之不肖,使不得闻其过恶,而非所以望教诲之意也。足下学行笃美,信于士友,穷居海濒,自乐于屡空之内,此某所仰叹也。
荅王逢原书某啓,不见巳两月。虽尘劳汩汩,企望盛徳,何日忘之?忽辱惠书,承以《论语》义见教,言防防奥,直造孔庭。非极高明,孰能为之?仰羡仰羡。近防子固、夷甫过我,因与二公同观,尤所叹服。何时得至金陵,以尽逺懐?不宣。
译与徐贤良书 某叩首:我这个罪逆之人苟且活着,先前承蒙贤者不因我的无状而远赐问候,区区哀感实在难以言说。此后本想日后修书问候,却又劳烦您亲自赐教,先加以抚慰,使我更加惭愧悲痛。从这里北行,估计在十天到一个月之间;经过润州时,离这里很近,但因守丧设几筵之事,无法到京口一拜,想要瞻仰您的心情,可以意会。我与您分别后不再办理礼仪之事,身体也时时有病,其他事情若不当面相见,又哪里说得清?千万保重身体,多多来信问候,便是我的大幸。尊兄请自求福佑,来不及另写一封。与杨蟠推官书 某顿首,推官足下:承蒙您赐信,信中教诲实在过誉,我不敢当。我并不是通达大道的人,常说:‘只要有志于道就可以了,正当向别人求取正确的道理,哪里敢去纠正别人呢?’读您的文章,只知道敬畏而已。您本来曾经得到贤人而拜他为师,我愿前来请教您所听闻的道理。因私事未能抽身,谨奉上此信,不宣。二 某顿首:我的一点心意已经向您说明了。最终未能得到您的谅解,反而受到更多责备。难道我敢有所吝惜吗?只是没有办法满足您的要求罢了。即便如此,等有机会我将试着提出其中的疑问,也希望您或许能从中听到一些道理。不宣。与孟逸秘校手书 某顿首,仲休兄足下:自从在京师分别,到现在已经八九年了。为事务奔忙,很少有休息的时候,无法驰书问候,只能更加勤切地思念。忽然收到您的信,才知道您还滞留在下邑,幸而能够相会,欢喜慰藉实在无量。想想我们不过有一日的交情,您却以公函赐我,私下实在惭愧得不知说什么才好。拜见您的日子已经临近,千万保重,其他事情留待见面再谈。二 某顿首:昨天因旱灾之事奉信答复,随后又写信送给王公,说如今遭旱的都是贫民,有司实在不得已,不如向拥有良田、能够获得很多粮食并以数倍价格出售的富民征取;贫民遭受灾害,不可不加以怜恤。我估计治所已经收到诉状了,但百姓既然被使者阻止,难道不会有贫弱而无力再自行申诉的吗?只是想到这一点,实在不安。屯田的粮食一定已经运进城了。先前办理宿松之事,为什么如此详尽?锦鸡再求两只雌鸡,是不想违背物性罢了。秋凉了,请保重。三 某顿首:这几天得以承蒙您谈笑,特别感到欣慰。分别之后对您的思念和渴望更加深切。恭祝您起居万福。鹇已经领到了,感激惭愧;应当把原来给付的价钱告诉我,幸望示下,否则鲁某从此便成了不能赎人的人了。查勘田地十分辛苦,只请在宽闲中保重自己。这两天渐渐寒冷了,更应保重。四 某顿首:我到郡后,匆匆想前往县邑拜见您,却还没有成行。恭祝您起居万福。年成饥荒到了这种地步,幸而得到贤明的县令共同治理,应该不至于有人失去生计。然而听说富户所藏的粮食,还有关着仓门而未发放的,我恳切地认为当前的急务,是阁下应当勉力辛劳几日,亲自前往查核并发放,裁定价格供给百姓,减少有余来补足不足,这正是上天的道理。那些空泛的议论恐怕不足以防止灾害,关键只在努力实行罢了。不知我的浅见是否果真可行,幸望来信指教。请多多向屯田尊长问候,万福;来不及另写正式书状。不知端州何时可以到这里,我想趁他将到之时派人写信迎接他,幸望代为致意并告知我。不久当得奉见,未见之前请自爱。五 某顿首:我不肖,学习不能充分表达于文章,做官又不能施行所学,只是苟且居官窃取俸禄,动辄内心惭愧。而世上志趣相同、好恶一致的人已经很少了。在这里遇到您,最能彼此尽情相交。按道义不能隐瞒自己浅薄的文章,却承蒙您过分推许褒奖,这实在不是我所期望的。朋友之道丧失已经很久了,像我这样不肖的人,先在前面行事,后来又能知道悔恨,已经算是很多了,何况是您的明达呢?我常常希望得到您的教诲督责,却始终未能相逢。只愿您不要抛弃我,仍以朋友之义加以存问,那就是我的大幸。再过几天我就要向东去了,千万保重,我对您的思念实在无以言表。六 某顿首:承蒙赐信,感激而又欣慰。想来查勘田地很劳苦,请您保重。只是下户所得也不多,确实可怜;至于豪强富户,虽然减免的很少,也还不算受损。仁明之人审慎处理就是了。质押取利的办法很好,但我自己也已经典当了数十千钱,恐怕免不了招来嫌疑和毁谤。县中只要严厉约束他们,难道还有不听从的吗?安排一两个人负责,自然就会遵从命令了。我早晚都想着见您,却没有机会。听说您常因查验复核来到近郊,能否进城?如果不想进城,顾忌请见的烦扰,那么到了近郊时,可以派人告诉我,我当到城外拜见。七 某顿首:承蒙赐信,感激而又欣慰。若不是兄长厚爱,怎么能如此勤勤恳恳、不曾忘记我呢?南北奔走,而事情多不能如意,在进退取舍之际,还不知道该选择什么,心中怎么能不劳苦呢?不知兄长的接替者什么时候到?春日渐暖,千万保重,以慰藉我的心怀。请时时来信告知,便是我的幸愿。八 某顿首:近来分别,格外思念;祈求降雨尚且不足,事情却突然停止了,怎么办呢?这两天想写信送去,却因家门不幸,又接到服小功丧服亲属的讣告,忧愁痛苦哪里说得尽?元规收到南方的消息了吗?昨天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他,应该更加重视他的忧思;但恐怕他急于得到确实消息,又应当派人前去等候他,所以如此。前几天所议论的事怎么样了?想把公文送去,可以吗?但元规正处在内忧之中,不知有空议论这件事吗?这件事决不会有害,只是我自己认为不可以罢了。请再斟酌。黄任道的信烦请替我送去。无聊地奉上问候,书写不谨慎,幸望体察。九 某顿首:幸而我们有一日的交情,您却每每以正式礼节厚待我,实在不是我所敢期望的。承蒙您详细说明,您的深意我已经明白了;如果举监一事实行,辞谢并不困难。至于阁下治理政事的成绩,自然为诸位公卿所知,不必担心没有人知道。只愿您以道义自我宽解,其余留待见面详谈。蚕麦的收入,今年怎么样?县中没有遭受灾年,是贤明县令以仁心辅佐政事的结果,我私下深感欣慰。与楼郁教授书 我私下认为自己在县邑任职没有成绩,常常暗自估量,应该得罪于贤者,哪里料到您不嫌弃我,赐下亲笔信,还附有褒扬之辞呢?这其实是加重了我的不肖,使我不能听到自己的过错,并不是我所期望的教诲之意。足下学问品行深厚美好,在士人朋友中享有信誉,困居海边,却能在屡屡空乏之中自得其乐,这是我所仰慕赞叹的。答王逢原书 某启:已经两个月没有见面了。虽在尘世劳碌中奔忙,但对您的盛德思慕仰望,哪一天敢忘?忽然承蒙惠赐书信,得知您以《论语》的义理教诲我,言辞精微深奥,直达孔门。不是极其高明的人,谁能做到这一点?仰慕羡佩,仰慕羡佩。近来苏子固、王夷甫经过我这里,便与二位共同阅读,更加赞叹佩服。什么时候能到金陵,尽叙远方的思念?不宣。
荅王致先生书某顿首,先生足下。乆不见颜色,倾渴无量。防赐手笔,存奨尤过新将,颇慰民望,固幸甚。足下无事于职,而爱民之心乃至于此,可以为仁矣。他留面陈,怱怱不谨。
回文太尉书某再拜,留守太尉仪同【台座】乆逺,言燕岂胜怅仰?山川阻阔,乆旷驰问。仰惟尊体动止万福,丘园衰疾,▯望无阶。唯冀为时倍保崇重,下情祝望之至,不宣。
回元少保书某啓,比承存问,不敢因邮叙感。日诇营从之东驰,布悃愊,专使临门,诲谕稠叠,区区感激,何可具言。承动止康寜,深以为慰。相望数驿,而衰惫日滋,无缘驰诣。但有乡往,若春气暄和,乘兴游衍,得陪几杖,何幸如之。未尔闲,伏乞良食自重。不宣。二某啓,乆阙修问,岂胜企仰?新岁想膺多福,贵眷各吉庆。山川相望,拘缀无缘造晤,冀倍自寿,重以副惓惓也。程公辟,想日得从容也。
荅范峋提刑书某啓,乆阻阔,岂胜乡往?承诲喻示,及知舟驭巳在近关,良喜。动止万福,冀得瞻晤。又重以喜,余非面叙不悉。二某啓,承营从数辱丘园,得闻余论,多所开释。戒行有日,适以服药疲顿,不获追路,岂胜愧怅。冒渉方逺,冀良食自寿,以慰系恋。谨奉啓以代面叙。
荅孙莘老书某啓,丘园自屏,烦公逺屈,衰疾不获奉迓。仰惟营从防渉劳苦,谨遣人驰此奉▯,不宣。
荅俞秀老书某啓,比婴危疾,疗治百端,仅乃小愈。窃闻秀老亦乆伏枕,近才康复,不知营从何时如约一至乎?岁尽当营理报寜庵舎,以伫游愒。余非面叙不悉,未相见间,自爱。令弟见访,阙于从容,及闲邀之,已过江矣。闻不乆复,来不及别幅也。
荅宋保国书某啓,使人三至,示以经解,副之佳句,勤勤如此,岂敢卤莽,以虚来防?所示极好,尚有少疑,想营从非乆淹于符离,冀异时肯顾我,可以究懐。未尔,为时自爱,不宣。
荅熊伯通书某啓,幸得防晤,岂胜欣慰?遽复乖阔,实深怅恋。明日当展亲墓,不获追送瞻傃,旌斾重增愧恐。唯冀为时自重度,非乆北还,余非面叙不可宣究也。二某啓,乆欲相送于崇果,适值展墓,今日闻舟师尚次淮濵,犹欲与七弟一往而疲惫殊甚,惓惓之情,何可具言,重烦诲喻,感激感激。沈氏书即驰送,幸托婚姻之末,岂胜欣慰。冬寒跋渉,自爱。想公非乆淹南方,冀复朝夕防晤于此。为时自爱,不宣。
荅蒋颖叔书阻阔未乆,岂胜思渴?承手笔访,以所疑,因得闻动止,良以为慰。如某所闻,非神不能变,而变以赴感,特神足耳。所谓性者,若四大是也。所谓无性者,若如来藏是也。虽无性而非断絶,故曰一性。所谓无性,曰一性。所谓无性,则其实非有非无,此可以意通,难以言了也。惟无性故能变,若有性则火不可以为水,水不可以为地,地不可以为风矣。长来短对,动来静对,此但令人勿着尔。若了其语意,则虽不着二边而着中边,此亦是着。故经曰:「不此岸,不彼岸,不中流。」长▯▯志,一切法不变,而佛告之以受与不受,亦不受,皆争论也。若知应生无所住心,则但有所着,皆在所诃。虽不渉二边,亦未出三句。若无此过,即在所可,三十六对无所施也。妙法莲华经説实相法,然其所说亦行而巳。故导师曰:「安立行,净行,无边行,上行也。」其所以名芬陁利华,取义甚多,非但如今法师所释也。佛説有性无,非第一义谛。若第一义谛有,即是无;无即是有。以无有像,计度言语起,而佛不二法,离一切计度言说,谓之不二法,亦是方便说耳。此可冥防,难以言了也。
临川文集巻七十八
译答王致先生书 某顿首,先生足下:久未见到您的容颜,倾心思念无量。承蒙赐下亲笔信,存问勉励尤其过分,近来又将要抚慰百姓的期望,实在是我的大幸。您本来无须操心职分之外的事,却爱民到这种地步,可以称得上仁人了。其他事情留待见面再谈,匆忙书写,礼数不周。回文太尉书 某再拜:留守太尉仪同台座,久未相见,往日宴饮怎能不惆怅仰慕?山川阻隔,久未驰书问候。仰想尊体起居万福,我在丘园衰老多病,想要问候也没有门路。只希望您为了时局更加保重尊贵的身体,这是我至诚的祝愿。不宣。回元少保书 某启:近来承蒙存问,不敢只因邮递往来便叙说感激。近日听说您的随从向东奔驰,传达我的诚意,专使亲临门下,反复传达教诲,我区区的感激之情哪里能够说尽?承知您起居康宁,深感欣慰。相隔不过数驿,但我衰惫日甚,无法前往拜见;只是心中向往,如果春天气候温暖和煦,您乘兴出游,能够让我陪侍在几杖之旁,那还有什么比这更幸运的呢?在此之前,请闲暇时好好饮食、自我珍重。不宣。二 某启:久未修书问候,怎能不仰望思念?新年想来承受许多福气,贵眷也各自吉庆。山川相望,却因拘束牵累无缘相见,只愿您更加保养自己,再次以此慰藉我的深切思念。程公辟那里,想来您每天都能从容相聚吧。答范峋提刑书 某启:久被阻隔,怎能不思念向往?承蒙来信教示,又得知您的舟船已经到了近关,实在欣喜。祝您起居万福,希望能够拜见。又增添一重喜悦,其余事情非当面叙说不能详尽。二 某启:承蒙您的随从多次屈临丘园,使我得以听闻高论,受到许多启发和开释。您出行已有日期,正好我因服药而疲倦困顿,不能追随前往,怎能不惭愧惆怅?路途跋涉还很遥远,希望您善于饮食保养自己,以慰藉我的思恋。谨奉此信代替当面叙谈。答孙莘老书 某启:我屏居丘园,劳烦您远道屈驾;衰病在身,不能出迎。仰想您的随从跋涉劳苦,谨派人快马送信问候。不宣。答俞秀老书 某启:近来患重病,百般治疗,才稍稍好转。私下听说秀老也久病卧床,最近才康复,不知您的随从什么时候能依约来一趟?年终我当整治报宁庵舍,以等待您来游息。其他事情非当面叙说不能详尽,在相见之前请自爱。令弟来访时,我未能从容接待;等到有空邀请他时,他已经过江去了。听说他不久还会回来,所以来不及另写一幅书信。答宋保国书 某启:您派人三次来访,拿经学解释给我看,又附上佳句,如此勤恳,我哪里敢草率应付,使您的来意落空?您所示的内容极好,只是还有少许疑问。想来您的随从不会久留符离,希望将来肯来顾访我,使我得以尽情讨论。在此之前,请为时局自爱。不宣。答熊伯通书 某启:幸得与您相会,欣喜慰藉哪里说得尽?忽然又要分别,实在深感惆怅思恋。明天将去展拜亲墓,不能追赶相送、瞻望您的仪仗旗帜,更增加惭愧恐惧。只希望您为了时局更加保重身体,不久便北归;其余事情非当面叙谈不可详述。不宣。二 某启:很久想在崇果为您送行,正好遇到展拜墓地的事。今天听说您的船队还停泊在淮水之滨,仍想和七弟一起前往,但疲惫得厉害,深切的情意哪里说得尽?又劳烦您赐下教谕,感激之至。沈氏的信立即派人送去,幸而托付的是婚姻关系的末亲,怎能不欣慰?冬日寒冷,跋涉之际请自爱。想来您不会久留南方,希望不久还能在这里朝夕相会。请为时局保重。不宣。答蒋颖叔书 分别不久,怎能不思念渴望?承蒙来信询问,并提出疑问,使我得以知道您的起居,实在感到欣慰。依我所听闻,不是神便不能变化,而能因应感通而变化,只是神妙充足罢了。所谓有性,就像地、水、火、风四大;所谓无性,就像如来藏。虽说无性,却不是断灭,所以称为一性。所谓无性,就是一性。所谓无性,其实既不是有也不是无,这可以用心意通达,却难以用言语明白说明。正因为无性,所以能够变化;如果有固定的性,火就不能变成水,水不能变成地,地不能变成风。长与短相对,动与静相对,这只是要让人不要执着罢了。如果明白其中的语意,却不执着二边而执着中边,这也仍然是执着。所以经中说:‘不此岸,不彼岸,不中流。’长爪梵志认为一切法不会变化,而佛告诉他应受与不受,连‘不受’也不受,这些仍然都是争论。如果知道应当生起无所住着的心,那么凡有所执着,都在应受呵责之列。即使没有落入二边,也还没有超出三句;如果没有这个过失,那么就合乎可以认可的道理,三十六对也无从施用了。《妙法莲华经》讲说实相之法,但它所说的也只是实行罢了。所以导师说:‘安立行、净行、无边行,是上行。’ 之所以称为芬陀利华,所取的意义很多,并不只是如今法师所解释的那一种。佛说有性、无性,并不是第一义谛。如果从第一义谛说有,那么有就是无;无就是有。由于没有有相,才会生起分别计度和言语;而佛所说的不二法,离开一切分别计度和言说,称为不二法,也仍然只是方便说法罢了。这只能在心中默默领会,难以用言语明白说明。《临川文集》卷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巻七十九宋王安石撰啓贺韩魏公啓贺致政文太师啓贺留守侍中啓贺留守王太尉啓贺致仕赵少保啓贺吕参政啓回谢王参政啓贺章参政啓免参政上两府啓荅高丽国王啓罢相出镇回谢啓谢皇亲叔敖啓贺韩史馆相公啓回留守太尉贺生日啓除参知政事谢执政啓回王参政免啓参知政事回宗室贺啓回曾签书免啓上执政辞仆射啓除宰相上两府大王免啓二回谢舎人啓回韩相公啓回文侍中启贺韩魏公啓伏审判府司徒侍中宠辞上宰归荣故乡,兼两镇之节麾,备三公之典防。贵极富溢,而无亢满之累;名遂身退,而有襃加之崇。在于观瞻,孰不庆羡?伏惟某官受天闲气,为世元▯诚节表于当时,徳望冠乎近代。典司密命,防揽中权,毁誉几至于万端,夷险常持于一意。故四海以公之用舍,一时为国之安危。越执鸿枢,遂跻元辅。以人才未用为大耻,以国本不建为深忧。言众人之所未尝,任大臣之所不敢及。臻变故,果有成功。英宗以哀疚荒迷,慈圣以谦冲退托。内揆百官之众,外当万事之微。国无危疑,人以静一。周勃、霍光之于汉,能定策而终以致疑;姚崇、宋璟之于唐,善政理而未尝遭变。记在旧史,号为元功,未有独运庙堂,再安社稷,弼亮三世,敉寜四方,崛然在诸公之先,焕乎如今日之懿。若夫进退之当于义,出处之适其时,以彼相方,又为特美。某乆叨庇頼,实预甄收,职在近臣,欲致尽规之义。世当大有更,懐下比之嫌,用自絶于高闳,非敢忘于旧徳。逖闻新命,窃仰遐风。瞻望门防,不任乡往之至。贺致政文太师啓伏审明制,闵烦安车归憇,位在三师之首,名兼两镇之崇,诞告敷闻,具瞻胥庆,岂惟末契,窃仰高风?防惟致政仪同太师,声冠时髦,望隆国栋,天应时而生,徳帝考实而念功,萧何汉之宗臣,方叔周之元老,宠灵莫二,宜受祉之难穷,恳恻有加,遂留贤而弗获,瞻承虽阻企慕,实深。贺留守侍中啓伏以露章有请,辞宠甚坚,遂回涣号之孚,以徇防谦之美。爰田衍食,旧镇抚临,虽非朝廷爵以报功之心,兹见君子廉以激贪之节。高风所泊,薄俗以敦。恭惟留守太保侍中,躬授将明之才,出逢开泰之运,谟谋王体,秉执事枢。勲庸已着于三朝,宠禄具膺于多祉。惟时出处,作世表仪,未遑庆牍之修,首辱占书之贶。永言感戢,实被悃悰。贺留守王太尉啓恭闻孚号崇奬,耆明肇建节旄,再司管籥,匪周邦之独慰,乃黎献之交欣。伏惟留守太尉,朝廷伟材,宗庙贵器,华问既大,宠禄用光。取甘茂之十官,最先诸老;间季友于两社,乃允具瞻。将坛之拜既崇,公衮之归岂晩?某旧防识拔,尚阻趋承,踊跃之私,实为倍百。贺致政赵少保啓窃审抗言辞宠,得谢归荣。繇西省諌诤之官,序东宫师保之位。殿庭鸣玉,尚仍前日之班;里舎挥金,甫遂高年之乐。伏惟庆慰。资政少保懋昭贤业,寅亮圣时。伯夷之直惟清,仲山之明且哲。所居之名,赫赫岂独后思?尔瞻之节,岩岩方当上辅,遂从雅志,实激贪风。未即披承,徒深钦仰。贺吕参政啓窃闻明命登用,大儒是宜,夷夏之交欢,岂特亲朋之私庆?某官以君子之器,值圣人之时,直道正言,石投水而必受;淫辞诐行,雪见晛而自消。果膺梦卜之求,式受钧衡之任。王功方就,庶无一篑之亏;国势巳安,更加九鼎之重。岂徒惠好过示防谦,冀同雅操之坚,以称茂恩之厚。回谢王参政啓伏审光被上恩,宠参国论,明缗敷告,庶位交忻,歴选迓衡之君,畴咨当轴之辅,尚尤违之,敢弼则曰:「汝无后言」,欲誉问之能宣,则曰:「予有疏附」,厥懐协济,乃称具瞻。当盛徳之日,跻揽众材而时举,懋膺休显,允属耆明。恭惟参政侍郎,秉哲在躬,推仁及物,告嘉谋于后学,皆防于本原,扬孚号于庭辞,必稽于典要,以陈善闭邪之赖,应賛元经体之求。重念羇单,最称眷旧,牵丝一府,乆承论议之余,持橐三朝,常出践更之后,复叨荣于并命,兹窃幸于为僚,曲荷至懐,先诒重问,方励同寅之志,敢忘胥顾之勤。贺章参政啓承闻大号登用正人,国论所归,帝举时当,伏惟参政諌议素所蕴蓄,实在生民乆于韬湮,乃遇明主逺大,盖存乎道术绪余,宜见夫功名,湖海残生,门防末契,方士师之未立,可谓曰知于乐正之有为,云胡不喜?更荷诲言之无间,但惭庆礼之不先。免参政上两府啓忽奉明缗,俾参大政,防恩则厚,抚巳不遑。切以圣明之时,尤艰辅弼之任,置人或误,累上非轻。内揆拙疎,仰惭优渥。虽巳陈情而恳避,犹疑涣汗之难回。敢竭吝衷,更烦公议。伏惟某官,望隆熈世,谋协睿聦,傥矜一介之诚,愿借半辞之助,使安常分,无忝盛时,亦所以正选用之缪恩,不独荷保全之私惠。荅高丽国王啓
译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七十九,宋王安石撰,启 贺韩魏公启 贺致政文太师启 贺留守侍中启 贺留守王太尉启 贺致仕赵少保启 贺吕参政启 回谢王参政启 贺章参政启 免参政上两府启 答高丽国王启 罢相出镇回谢启 谢皇亲叔敖启 贺韩史馆相公启 回留守太尉贺生日启 除参知政事谢执政启 回王参政免启 参知政事回宗室贺启 回曾签书免启 上执政辞仆射启 除宰相上两府大王免启二 回谢舍人启 回韩相公启 回文侍中启 贺韩魏公启 恭闻您判府司徒侍中荣宠辞去宰相之位,回到故乡享受荣誉,同时兼任两镇节度使,具备三公的典章礼仪。地位尊贵、富贵充盈,却没有骄矜自满的牵累;声名成就后退居,却又得到褒奖加封的崇高待遇。对于天下人的观瞻来说,谁不庆幸羡慕?恭惟某官承受上天赋予的英秀之气,是当世的元龟,忠贞节操表率当时,德望冠绝近代。掌管机密诏命,统摄中央权力,毁誉几乎达到万端,而无论平险始终坚持一贯的志向。因此四海都以您的任用或退处,作为一时国家安危的标志。越过执掌枢密的职位,终于升任宰辅。您把人才未被任用视为最大的耻辱,把国家根本未能建立视为深重忧患;说出众人从未说过的话,承担大臣不敢涉及的责任。等到变故发生,果然取得成功。英宗因哀伤病痛而荒乱迷惘,慈圣因谦退而托付政事;您在内统理百官,在外应对万事细务。国家没有危疑,人心归于安定专一。周勃、霍光对于汉朝,能够决定策立皇帝,却最终仍使人产生疑虑;姚崇、宋璟对于唐朝,善于治理政事,却未曾遭遇变故。旧史记载这些事,称为元勋,但从未有人独自运筹朝廷、再次安定社稷、辅佐三代、安抚四方,并卓然位居诸公之先,光明显赫如今日之美。至于进退合乎义理,出仕退处合于时宜,与他们相比,又尤其可称为美德。我久蒙您的庇护和依赖,实在曾被您甄别收用;身居近臣之职,本想尽到进谏规劝的责任。如今世道正逢大有变革,我怀有下比之嫌,便自我隔绝于高门,并不是敢于忘记您的旧日恩德。远远听闻新的任命,私下仰慕您的高尚风范。遥望您的门庭,思慕之情实在无以自持。贺致政文太师启 恭闻明制,体恤您的劳烦,命您乘安车归来休息;位居三师之首,名位兼有两镇的尊崇。诏令广泛宣布,众人都为之庆贺,哪里只是我这个末交私下仰慕您的高风呢?恭惟致政仪同太师,声望冠绝当时俊彦,名望足为国家栋梁。上天顺应时势而生您,皇帝考察实际功劳而思念您;您如汉代的萧何、周代的方叔,都是国家元老,宠荣无二,应该享有无穷福祉。朝廷恳切挽留而终于未能留住贤者,虽仰望承受您的风范而受阻,思慕之情实在深厚。贺留守侍中启 恭闻您上章请求退处,辞让恩宠十分坚决,于是朝廷收回诏命,以成全您过分谦让的美德。赐予采邑增加俸禄,仍镇抚旧地;这虽然不是朝廷授爵来报答功劳之心,却显现出君子以廉洁激励贪婪者的节操。您的高尚风范所到之处,使浅薄的风俗得以敦厚。恭惟留守太保侍中,亲自承受将明之才,出仕正逢开泰之运;谋划王道,掌握政务枢机。功勋已经显著于三朝,恩宠俸禄也一并承受许多福祉。您在此时选择进退,足以作为世人的表率。我还来不及修写庆贺之简,先承蒙您赐下问候之书。长久念及此事,实在深受您的诚意。贺留守王太尉启 恭敬听闻诏令褒奖尊崇,开始让年高贤明者建立节旄,再次掌管重镇。这不只是周邦一国的欣慰,也是百姓和贤士共同的喜悦。恭惟留守太尉,是朝廷的伟材、宗庙的重器;声誉既盛大,恩宠俸禄也更加光显。取得甘茂所说的十官,位居诸位老臣之先;又像季友在两社之间,足以满足众人瞻望。登坛拜将的礼遇已经尊崇,身着公爵礼服归来还会晚吗?我过去承蒙您识拔,如今仍阻隔而不能趋前奉承,内心踊跃之情实在增加百倍。贺致政赵少保启 私下听闻您抗言辞去恩宠,获准告老还乡享受荣誉;由西省掌谏诤的官职,升序到东宫师保的位次。殿庭中佩玉作响,仍保持从前的班次;乡里居所中挥金施散,刚好享受高年之乐。恭敬地表示庆贺和欣慰。资政少保懋昭贤明事业,辅佐圣明时代。像伯夷一样正直清廉,又像仲山甫一样明智而且哲达。您所居之地的声名显赫,难道只是在后世才被人追念?您所表现出的节操巍然高峻,正应当成为上辅;如今终于遵从高雅的志向,实在足以激励贪婪的风气。我还不能立即当面承接教诲,只能徒然深深钦仰。贺吕参政启 私下听闻明诏任用贤能,以大儒担任此职;华夏与夷夏共同欢庆,哪里只是亲朋私下的庆贺?某官具有君子的器度,正逢圣人的时代;直道正言,如石投入水中必然得到回应;淫靡言辞和邪僻行为,如同雪遇到日光自然消散。果然承当梦卜所求,接受宰衡的重任。王道功业正将完成,希望不要因最后一篑而亏损;国势已经安定,更应增加九鼎般的重任。难道只是承蒙您厚意来表示谦让?希望共同坚守高雅的操守,以承当深厚的恩宠。回谢王参政启 恭闻您光承皇上的恩宠,参与国家政事;明白的诏令广泛宣布,众位官员交相欢喜。历来选拔辅弼之臣,询问当轴宰辅,尚且担心有所违失;若要辅弼,便说:‘你不要再有后话。’若要使声誉名望得到宣扬,便说:‘我有亲近辅弼。’您的心意协助成就政事,所以称得上众望所归。正值盛德之时,朝廷汇聚众多人才而及时任用;盛大承受美好显荣,实在应当归于年高贤明之人。恭惟参政侍郎,智慧明哲聚于自身,推行仁德惠及万物;向后学宣布美好的谋略,都探究根本;在朝廷言辞中发布诚信的诏令,必定考察典籍制度,以陈述善道、闭塞邪说,回应辅佐根本经典、体现大道的要求。又想到我羁旅孤单,最蒙您眷顾旧交;从前在一府任职,久承听到您议论的余论;三朝任职掌书,常常出入于更替任事之后;如今又蒙受与您同受任命的荣宠,私下庆幸得以成为同僚。承蒙您曲加厚意,先赐重重问候;我正当勉励同僚相亲的志向,哪里敢忘记彼此顾念的勤劳?贺章参政启 承蒙听闻大诏任用正直之人,成为国家议论所归;皇帝适时举用贤才,恭惟参政谏议平素积蓄的才学,正是长期被埋没于民间的实学,如今遇到圣明而远大的君主,所存的不过是道术的余绪,理应显现功名。我这湖海间的残年之人,身为门下末交,正当您师表众人尚未建立之时,竟可说是被乐正所知而有所作为,怎么能不欢喜?更承蒙您不断赐教,只惭愧未能先行庆贺。免参政上两府启 忽然奉到明诏,让我参与大政;恩典如此深厚,抚念自己尚且来不及。切想在圣明的时代,辅弼的责任尤其艰难;用人一旦错误,累及国家并非小事。内心估量自己才疏学浅,仰面对优厚恩遇实在惭愧。虽然已经陈述情由恳切请求辞避,仍担心皇帝金口玉言难以收回。敢于竭尽诚意,再烦请诸公评议。恭惟某官声望崇高,足以使盛世兴隆,谋略契合圣明;倘若怜悯我一介之诚,愿借半句话的帮助,使我安守本分,不辜负盛明之时,也正可纠正任用选择上的错误恩典,而不只是承受保全我的私恩。答高丽国王启
伏以畿疆阻阔,觏止无阶,道义流闻,瞻言有素。使旜及国摰寳在庭,逮以好音申之,嘉惠眷存,即厚慰感实深。恭惟大王膺保徳名,践修猷训,纂荣懐之旧,服袭寿岂之多祥。冀顺节宣罙绥福履,有少仪物具如别牋。罢相出镇回谢启比奉制恩,许还宰柄,妨贤废事,但淹歴于歳时,辞剧就安,更叨逾于宠数,受方国蕃宣之寄,兼将相威仪之多,在于无功,是谓叨宠。此盖留守太师忠能与善,美务成人,顾惟疲曳之余,每赖推扬之助,得纡符绂,归贲丘园,仰玷宠光之私,实逾分愿之素。谢皇亲叔敖啓比者叨被命书,延登揆路,方至神之独运,追羣圣以上行,襃典所加,治功宜称,顾薄材之难强,岂高位之敢安?甫集愧懐,遽承庆问,拜嘉甚宠,叙感奚胜。贺韩史馆相公啓伏覩制命,登用臣宗大忠,当兴众正,欣頼伏惟庆慰。恭惟史馆相公,世载贤业,躬合圣时,道直方而行以不疑,气刚大而养之无害。逮专国柄,实佑帝庭。贪夫以廉,惟伯夷之行是効;枉者更直,则成汤之举可知。某乆旷旧恩,尚窃荣禄,以承流而自効,知驰义之所归。回留守太尉贺生日啓闾史记时,永念劬劳之报;牙兵传教,乃防慰赐之加。仰荷眷怜,岂胜感恻?伏惟判府留守太尉,望隆国栋,声冠时髦。如畎畒之余生,乃门防之旧物,尚负品题之赐,每愧愚憧。敢图恩纪之施,未遗幽逺?仰承嘉惠,增激懦衷。除参知政事谢执政啓比者,登备近司,与闻大政,误膺休命,良积媿懐。窃念某早以孤生出阶,贱仕稍防,推擢遂至叨逾,乆于侍从之班,初乏论思之效。皇明继照,符守外分,亟被召还,得参劝讲,巳污禁林之选,更陪宰席之延。据非其宜,知有所自,此盖伏遇某官,贯行忠恕,啓佑善良,因令危拙之身,亦与訏谟之地。敢不自致进为之义,庶以上同经济之心。回王参政免啓伏审升拜帝恩,进陪国论,孚号布宣于朝,位欢言腾溢于士林,忝与朋游,实先庆忭。恭惟某官元精发秀,冲气钟和,賛密命于三朝,骛隆名于四海,大忠无拂,常深简于上心,经徳不回,非外移于众口,乆蓄庇民之施,果膺置辅之求,方当上同扶世之猷,庶以自免瘝官之责,过烦重问,曲喻至懐,冀回操以就工,遂协谋而许国。参知政事回宗室贺啓比者叨被上恩,使陪国论。惟才能之浅陋,荷眷遇之特殊。逊避弗容,省循知畏。此盖伏遇某官,道存博爱,志务上同。肩许国之至懐,乐推贤而与共。因令孤拙得冐宠灵,先防庆问之勤,尤积媿颜之厚。回曽签书免啓伏审显膺优诏,进贰中枢。伏惟欢慰。某官钟才宏逺,逢运休明,夙柬注于宸心,克将明于王政。乃寘民瞻之地,实资世济之才。明命诞敷,师言咸允。而剡章上奏,辞宠更坚。惟祗若于王休,庶共厘于邦采。上执政辞仆射啓窃以中台揆路之要,左省侍班之崇,以畴茂勲,乃称公论。某误尸宰事,乆旷天工,方慙莫副于具瞻,岂意更叨于殊奬?比陈愚款,未赐俞音。伏惟某官仁在曲成,义惟兼善,特借末辞之助,庶逃虚授之尤。除宰相上两府大王免啓二伏奉制命,特授【云云】纶綍之言,布宣于朝廷,钧衡之任,揔率于臣工,必收特出之才,乃称具瞻之实。某叨尘事任,叅豫政机,虽有许国之愚忠,初无济时之明效,乆思自弛以免庶尤,敢图眷注之私,更寘辨章之地方,防曲谕未获终辞。伏望某官深亮恳诚,俯垂怜恻,少借半辞之助,以纾旷责之慙。二窃以钧衡之任,寔緫于百工,苟非经济之材,曷熈于庶绩?某曩叨柄用,巳乏事功,方追虚责之尤,岂称具瞻之实?敢图隆眷,未获固辞。伏惟某官仁以曲成,义惟兼济,愿借重言之助,庶逃虚授之慙。回谢舎人啓伏审诏试公府书命,帝庭茂对,明缗之恩,遂膺显服之赐。豫游惟旧,懐慰良多。舎人美行迈伦,高材济务,自翺翔于朝路,实熠燿于士林。孚号载扬,师虞惟允。未皇賛喜,特枉鸣谦,感愧之私,敷言曷罄。回韩相公啓伏审祗服命书,巳临使府,来章得请,尤欣闾里之还旧俗,去思胥庆,旌麾之入。伏惟某官,气凝简厚,学造本元,忠义着于三朝,功名垂于一代。铜台坐镇,居多恬养之休,棠讼日清,乆被仁渐之化。未遑驰庆,先辱贻书,惕然汗颜,俯以拜贶,其为感戢,实倍悃悰。回文侍中啓伏审显奉制书,荣迁官秩,暂解枢衡之密,出分藩辅之忧。伏惟某官器范旷夷,才猷肤敏,着三朝之茂烈,为一代之宗工。遽辞机务之繁,屡贡近藩之请。诏音赐可,顾志愿之莫违,宠数有加,唯徳功之宜称。岂期明悊尚屈谦虚,况当成命之行,允协佥言之望。冀回冲守以对茂恩。
临川文集巻七十九
译恭惟疆域相隔遥远,想要相见没有门路;但您的道义声名远播,仰望您的言论由来已久。使者的旌旗来到我国,国中珍宝陈列于朝廷,又以美好的书信申述问候,承蒙厚意眷顾,实在深感安慰和感激。恭惟大王承受保德之美名,践行美好的谋略教诲,继承旧日的荣盛,享有长寿和众多祥瑞。希望顺应时令调养,深深保有福禄;有少量礼物,全部写在另纸上。罢相出镇回谢启 近来奉承制书恩典,准许我归还宰相权柄。过去妨碍贤才、荒废政事,只是长久拖延于岁月之间;如今辞去繁剧而求安逸,却又承受超过常例的宠荣。接受镇守一方、宣扬教化的寄任,同时兼有将相的威仪权势,如我这样没有功劳的人获得这些,便叫作窃取恩宠。这全靠留守太师忠诚而能与人为善,热心成全别人;回顾我疲惫衰弱之余,每每依赖您的推许帮助,才能得以舒展符绶,回归丘园。仰承玷污您的宠光,这份私恩实在超过我平素的愿望。谢皇亲叔敖启 近来我蒙受诏命,升任宰相之位,正值神明独运、追随群圣而向上施行之时;所加的褒奖典礼,理应与治理功绩相称。只是顾念自己才薄难以勉强,哪里敢安处高位?惭愧之情刚刚积聚,忽然又承蒙您来信庆贺;拜受如此厚重的嘉意,叙说感激之情哪里能胜任?贺韩史馆相公启 恭敬看到诏命,任用韩宗臣这样的忠贞大臣,正可以振兴众多正直之士,欣然依赖,恭敬表示庆贺。恭惟史馆相公,世代承载贤德事业,亲身契合圣明时代;道义正直端方,实行起来毫不疑惑;气节刚健宏大,涵养它而不受损害。等到专掌国柄,实在是辅佐帝王朝廷。使贪婪者因廉洁而改变,正是效法伯夷的操行;使枉曲者重新归于正直,便可知道成汤任用贤能的做法。某久已空缺旧日恩遇,却仍私自享有荣禄;我当顺承政教而自我效力,也知道义理所归。回留守太尉贺生日启 闾巷史官记录时日,我永远想到报答您的辛劳;牙兵传达教令,才知道又加赐了慰问。仰承您的眷顾怜爱,怎能不感激悲恻?恭惟判府留守太尉,声望足为国家栋梁,名声冠绝当代俊彦。我本是田野中的余生,又是您门下的旧人,尚且承受您品评题识的恩赐,常因愚昧而惭愧。哪里料到您的恩惠和记念还施及我这样的幽远之人?仰承美意,更加激发我怯弱的内心。除参知政事谢执政启 近来升任近侍机构的官职,得以参与听闻国家大政,错误地承受美好的任命,内心实在积满惭愧。私下想到我早年以孤单之身出仕,卑微的官职渐渐得到提升,推举擢拔终于达到过分的地步;久列侍从之班,却起初没有提出谋议的功效。皇帝的圣明接续照耀,我任职外地后又被迅速召回,得以参与劝讲,已经玷污禁林的选任;又陪列宰席,承受延请。身居不合宜的位置,我知道原因所在:这全是由于某官贯行忠恕之道,启迪保佑善良,使我这个危险拙劣之身也得以参与宏大的谋议之地。我怎敢不尽力履行进取有为的职责,希望能够上同您经世济民的心愿?回王参政免启 恭闻您升任受拜于皇帝恩宠,进入国家政论之中;诏令在朝廷公布,欢庆的言语在士林中洋溢。我忝列朋游,实在最先庆贺。恭惟某官,元精发扬秀美,冲和之气汇聚于身;三朝辅佐机密诏命,四海驰骋崇高声名。大忠之心从不违拂,常深受皇上的简拔;经德坚定不回,不会因外界议论而改变。长期蓄积抚恤百姓的施政,果然承受设置辅弼的要求;如今正当上辅皇帝共同施行扶持天下的谋略,希望借此自我免除尸位误国的责任。承蒙您过分郑重地来信问候,曲折传达深厚情意,希望您回转操持,成就功业,终于协同谋议而为国效力。参知政事回覆宗室贺启。近来承蒙皇上的恩宠,得以参与国家政事的议论。只是我的才识浅陋,却承受了格外特殊的眷顾。想要辞让退避也不被允许,省察自身,实在知道畏惧。这大概是因为遇到某官您,以广博的仁爱为立身之道,志向在于上下一心。您怀有竭力报国的至诚,乐于推举贤能并与他们共同任事。因此使我这个孤陋无能的人也得以冒受恩宠,先来防备您殷勤的庆贺问候,更加积下深厚的惭愧。回覆曾签书免启。恭闻您显然承受优厚的诏命,晋升为辅佐中枢的大臣,谨此深表欢慰。某官您天赋宏远,适逢政治清明的盛世,早已得到皇帝的知遇,能够尽力阐明王政。如今置身于百姓瞻望的位置,确实凭借的是能够济世的才干。诏命隆重颁下,众人的意见也都认为允当;然而您又上奏章辞谢恩宠,态度更加坚决。愿您敬谨承受王朝的美意,或许能够共同治理国家、成就邦国的事业。上书执政,辞免仆射启。我私下认为,中台宰相之路的要职、左省侍从朝班的崇高职位,只有用来酬答盛大的功勋,才符合公论。我误居宰相之职,长久荒废了上天交付的职事,正惭愧不能符合众望,哪里料到还要承受特别的褒奖?近来陈述自己的愚诚,还没有得到允许的答复。恭惟某官仁心在于曲成万物,义在于兼善天下,特意借助几句推辞的话,希望使我免遭虚授职位的责难。拜任宰相后上书两府大王辞免启二。恭敬接受制命,特授【云云】。诏书的言辞颁布宣示于朝廷,宰辅的重任总领群臣,必须收用特别出众的人才,才符合众人瞻望的实际。我冒昧承当政事,参与政务机要,虽有报国的愚忠,却从来没有济时的明显功效;长久以来只想自行退职,以免招致众多责难,哪里敢料到蒙受皇上的眷顾,反而被置于辨章政事的地位?现在只怕委婉劝谕还不能使我最终辞去。希望某官深深体察我的恳切诚意,俯加怜悯,略借几句推辞之助,使我稍稍解除因长期失职而产生的惭愧。二。我私下认为,宰辅的职位,确实总领百官,如果不是具有经世济民才能的人,怎么能使各项政绩兴盛起来?我过去承受重用,已经缺乏政绩,正追究自己虚负职责的过失,哪里称得上众人瞻望的实际?哪里敢料到蒙受厚重的眷顾,竟不能坚决辞谢。恭惟某官仁心在于曲成万物,义在于兼济天下,希望借重您的有力言辞相助,或许可以逃脱虚授职位的惭愧。回谢舍人启。恭闻您奉诏主持公府书命之试,在帝庭作出优异的答对,因皇帝明白而深厚的恩典,遂蒙赐予显贵的服色。我们过去交游相厚,我对您的安慰和欣喜实在很多。舍人您品行美好,超出常人,才华高而能济事,自从在朝廷仕途上翱翔,确实已在士林中光彩夺目。盛大的诏令已经传播,众人都认为任用十分允当。我还未来得及致贺,您却特意屈尊来信谦称,私下感激惭愧的心情,哪里是言语能够说尽的。回覆韩相公启。恭闻您敬谨接受任命书,已经来到使府;来信中所请得以实现,更令人欣慰乡里恢复旧日风俗,百姓都庆幸您的旌旗进入本地。恭惟某官气度凝重简厚,学问深造于本源,忠义显著于三朝,功名流传于一代。在铜台坐镇,享有许多安静休养的美政;讼事日渐清简,百姓久已受到仁德浸润的教化。我还来不及驰往致贺,您先屈尊赐信,使我惊惶惭愧,只得俯首拜受您的厚赐;我的感激和收敛自持之情,实在超过平常。回覆文侍中启。恭闻您显然奉承制书,荣升官秩,暂时解除掌管枢密的重任,出任藩镇辅佐,以分担地方的忧劳。恭惟某官器度法范宽宏平易,才略深厚敏捷,在三朝建立盛大功业,成为一代宗匠。您仓促辞去繁重的机务,多次上奏请求出任近藩。诏书准许了您的请求,顾念您的志愿没有违背,恩宠待遇又有所增加,正是德行功劳相称的安排。哪里料到明智的您还屈尊谦虚,况且这次成命将要实行,确实符合众人的期望。希望您回转谦冲自守的心意,以报答盛大的恩典。《临川文集》卷七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巻八十宋王安石撰啓回贺冬啓三回贺正啓三贺文太师啓谢知制诰啓回谢馆职啓知常州上中书啓知常州上监司啓上扬州韩资政啓上郎侍郎啓二上田正言啓上抚州知州啓谢孙龙图啓谢王司封啓谢提刑啓谢夏噩察推啓荅交代张廷讯啓贺致政杨侍读啓荅桂帅余侍郎啓逺迎宣徽太尉状上韩太尉先状
荅程公辟议亲书回贺冬啓三伏以七始载华,三防遂着,方明主抚辰之盛,宜哲人膺祉之多。防惟仪同太师,一代宗工,三朝寿俊,适履新阳之盛,备膺诸福之归属以婴疴阻于称寿,睠睠祝颂,实倍等夷。二伏以四序密移,一阳来复,气验管灰之应,官书云物之占。伏惟某官佐主,以将明之材,庇民以平易之政,践扬机要,时所具瞻。就立功名,老方益壮,甫临谷旦,宜介多祥。邈无荐寿之由,第切驰情之极。三伏以阳朋初复,圭景寖长,惟勲徳之并隆,宜福休之荐至。某官材高百辟,望重三朝,收善世之荣名,往蕃王室,畅经邦之逺业,复荷天衢,延跂台华,弥増善颂。回贺正啓三伏以杓回寅位,徳盛木行,物乘引达之阳,朝布始和之令。伏惟留守司徒侍中,深忠许国,令徳在民,方谷旦之甫临,宜春祺之协应。某方兹居里,适阻造门,顾叙庆之弗遑,在驰诚而曷巳。二伏以杓回寅位,徳盛木行,品物时亨,吉人类长。伏惟某官元功致主,茂徳宜民,烝庻之所咏歌,神明之所辅相。甫临谷旦,宜介吉祥,称庆未遑,鸣谦遽及,感铭之素,敷叙何殚。三肇履岁端,始和治本。惟国元老,荷天纯休。伏惟某官,抗志极高,守气甚约。措之事业而盛大,发为闻望而辉光。暂息价藩,伫还宰席。瞻驰颂愿,倍百等夷。贺文太师啓伏以歳旦更始,物得以生,当命相布徳之时,乃使民观象之月。伏惟致政仪同太师王纉之事,天降之才,冕服命圭,极上公之贵,号神旗豹尾,总全魏之嘉师,宜获相于明灵,以时膺于戬谷。某限以病居在逺,庆贺无阶,同善颂于舆人,以自输于微志。谢知制诰啓据非其称,慙甚于荣。切以通防朝之籍,于禁中出诰命之书于天下。自昔必求乎良士,方今尤谓之美官。非夫能道先王之言,及通当世之务,文章足以润色,知术足以讨论。一有误居,必乖众论。某素出贫贱,偶遭明盛,读书虽勤,未免是古之累;更事虽乆,终无适时之才。制作淹迟而不工,思虑短浅而不敏。有此一物,自足穷于多士之时;兼是四端,岂宜辱于迩臣之列。此盖伏遇某官,以忠纯翼戴,以寛大甄收,谓其引分而无求,傥或负能而有待,因加奬借,使得超逾。盖大公之赐,所加唯至诚之报为称,敢不内尽致身之徳,庶以上同许国之心。回谢馆职啓奉膺明诏,综理秘文。凡与交游,举同庆慰。惟馆阁图书之府,实朝廷俊乂之林。或起贤良进士之高科,或出公卿大臣之列荐。因循流弊,稍容滥进于平时。选用校雠,多得真才于近岁。盖为其谟谋之巳审,故不必课试而后知。某官以甚高之资,加至美之行,服异能于大众,盖巳千人。积素望于明时,固非一日。钜工所以极论而无避,先帝所以特用而不疑。虽列职书林于偿未塞,然奋功朝路,其进可量。未获造门,先承枉驾,私懐感恧,岂易敷言。知常州上中书啓将母之求,屡关于听览;长民之寄,终累于陶镕。势则便安,心焉震悸。盖闻抱关击柝,所以待士之为贫;直鏄防镠,所以处人之有疾。其志卑者,其获少;其能薄者,其任轻。自非审分以取容,则必近刑而速谤。如某者,湮沦素业,邀防时恩,备官牧人。既以贫而择利,奉使畿县;又以疾而告劳。甚矣,能薄而志卑,宜乎任轻而获少。尚防优诏,猥备方州。自惟缺然,何以称此?兹盖伏遇某官,上同一徳,而以寛裕处心;旁烛万情,而以平均待物。遂令疎贱,亦至叨逾。永惟忧国之所存,独可勤民而上副。顾今州部巳逺,朝廷田畴多荒,守将数易,教条之约束,人无适从;簿书之因缘,吏有以肆。惟是妄庸之旧,当兹凋瘵之余,自非上防宠灵,少假歳月,则牧羊弗息,彼将何望于少休?画土复墁,此亦无逃于大谴。更期元造,终赐曲成。知常州上监司啓防恩寛裕,得郡便安。诹日造官,以身受察。窃念某鄙陋之质,拙疎于时,闻先子之绪余,慕古人之名节,黾勉仕宦,聊尽为贫之谋。苟简岁时,亦预在庭之数,来佐羣牧,甫更二年,数求州符,就更畿县。顾神明之罢耗,当事役之浩穰,慙非其宜,辞得所欲,遂以一身之贱,猥分千里之忧。荷覆露之生成,出隽贤之抚按。窃惟幸防,良用震惊。惟此陋邦,近更数守,吏卒困将迎之密,里闾苦听断之烦。自非函容少赐优假,缓日月之效,使教条之颁,则何以上称督临,下寛雕瘵?伏惟某官逢亨嘉之防,奋将明之材,简在清▯乆于烦使,体爱养元元之意,乐扶持断断之能,庶几始终得出芘頼,未期望履,尤切驰情,愿顺节宣以需褒宠。上扬州韩资政啓
译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八十,宋王安石撰写的启。回覆贺冬启三。回覆贺正启三。贺文太师启。谢知制诰启。回谢馆职启。任常州知州上书中书省启。任常州知州上书监司启。上书扬州韩资政启。上书郎侍郎启二。上书田正言启。上书抚州知州启。谢孙龙图启。谢王司封启。谢提刑启。谢夏噩察推启。答复交接任务的张廷讯启。贺致仕的杨侍读启。答复桂帅余侍郎启。远迎宣徽太尉状。上书韩太尉先状。答程公辟议亲书。回覆贺冬启三。恭以七始焕发光彩,三阳已经显著;正值圣明君主抚育时运的盛世,正宜哲人承受更多福祉。某官您身为仪同太师,是一代宗匠、三朝的长寿俊杰,正逢新阳初生的盛时,应当完备地承受各种福祉的归集。只是因为疾病阻隔,不能前来祝寿,我反复致意祝颂,实在比平常更加深切。二。恭以四时秘密推移,一阳归来,气候应验于律管飞灰,官府也依据云物来占验时令。恭惟某官辅佐君主,凭借阐明事理的才干;安抚百姓,施行平易的政令;践历机要职位,时刻为众人所瞻望。功名事业正当建立,年老而志气反益壮;刚刚来到吉日,正宜承受众多祥瑞。我远在此地,没有进献祝寿的机会,只是思念驰情到了极点。三。恭以阳气初次复归,日影渐渐增长;您的功勋德行一同隆盛,福祉吉祥也应当接连到来。某官您才高足以位列百官,声望重于三朝,收获了善于治理天下的美名,前往藩辅王室,畅行经邦济世的远大事业,又承受天上的通达之路,延续登临台阁的荣华,更增添了我的美好祝颂。回覆贺正启三。恭以北斗的斗柄回到寅位,木德盛行,万物乘着引发通达的阳气生长,朝廷颁布万物初始和谐的政令。恭惟留守、司徒、侍中您,忠心深厚,愿以身报国,善德留在百姓心中;正当吉日初临,春日的福祥应当相合而至。我如今正在乡里,恰好被阻不能登门,只是来不及叙说庆贺之意,而驰骋诚心却没有止境。二。恭以北斗的斗柄回到寅位,木德盛行,万物应时亨通,吉祥之人也一同长久。恭惟某官以大功辅佐君主,以盛德使百姓得到宜适,百姓都歌咏您,神明也在辅助您。吉日刚刚来到,正宜承受吉祥;我还来不及致贺,您却匆忙先来谦称,使我铭感于心,哪里能把感激之情说尽。三。刚开始踏入新年的开端,和顺之气开始成为治理的根本。国中的元老,承受上天纯厚的美好福佑。恭惟某官志向极其高远,操守十分俭约;施展于事业便广大盛大,发为声誉便光辉灿烂。暂时休息于名重的藩镇,等待着重新回到宰相之位。我仰望并驰骋颂祝之愿,超过寻常百倍。贺文太师启。恭以岁旦更新,万物因此得以生长;正值宰相奉行德政的时节,也是使百姓观察天象的月份。恭惟致仕的仪同太师王纉,承受上天降下的才德,身着冕服,接受命圭,享有上公的极高尊贵;号称神旗豹尾,总领全魏的美好军队,理应得到明神的保佑,按时承受丰厚的福禄。我因疾病居住在远方,没有进贺的途径,只能同车中百姓一起赞颂,以此表达微薄的心意。谢知制诰启。这个职位与我的名实不相称,惭愧远远多于荣耀。我私下认为,知制诰掌通达朝廷内外的文籍,在宫中草拟诰命,并向天下颁布。自古以来必定要寻求贤良之士,如今尤其被视为美好的官职。若不是能够阐述先王的言论,通晓当世的事务,文章足以润饰政教,才识足以讨论政事,一旦有人误居此职,必然违背众人的议论。我本来出身贫贱,偶然遇到圣明昌盛的时代;读书虽然勤奋,却不能免除拘泥古事的毛病;经历事务虽久,终究没有适应时势的才干。撰写文章迟缓而且不精,思考见识短浅而且不敏捷。仅有其中一种缺点,就足以在人才众多的时代陷于困窘;兼有这四种缺点,哪里适合辱居近臣之列?这大概是因为遇到某官您,以忠诚纯正辅佐拥戴朝廷,以宽厚大度选拔收用人才;认为我能安守本分而无所求,或许只是有才而等待时机,于是加以奖掖,使我得以超越常格。如此大公无私的恩赐,只有竭尽至诚来报答才相称,我怎敢不在内心竭尽献身报国的德行,或许可以与您共同怀有报国之心。回谢馆职启。奉承明诏,综理秘阁文书。凡是与我交游的人,都一同庆贺慰问。馆阁是收藏图书的府库,实在是朝廷俊杰汇集的地方;有的是从贤良、进士的高科中起用,有的是由公卿大臣列名推荐。由于沿袭旧弊,平时稍有容许滥进的情况;近年以来选用校勘人才,多能得到真正的人才。大概因为他们的谋划已经经过审察,所以不必等到考试以后才知道。某官您凭借极高的资质,加上至为美好的品行,在众人中显露出非凡才能,已经远胜千人;在圣明时代积累的素来声望,本来就不是一天形成的。大匠之臣所以极力论荐而毫不回避,先帝所以特别任用而不加怀疑,正是这个缘故。虽然列职于书林,还未足以偿报您的恩遇;然而在朝廷仕途上奋发建功,前途的进展不可限量。我还没能登门拜访,您却先屈尊驾临,私下怀着感激惭愧之情,哪里容易用言语说尽。任常州知州上书中书省启。请求奉养母亲,多次蒙您阅览听察;承担治理百姓的寄托,最终又累及陶铸选用人才的权力。形势上虽说便于安逸,内心却十分惊惧。我听说,守关击柝,只能用来等待那些贫困而不能任职的士人;拿着直鏄防镠,也只是用来安置有疾病的人。志向卑下的人,所得职位就少;才能薄弱的人,所任职责就轻。如果不是审察自己的身份来求得容身,就必然接近刑罚而招致毁谤。像我这样,埋没了素来的学业,侥幸蒙受时君恩典,充任官职来牧养百姓;既因贫困而选择有利的道路,奉命治理京畿县邑,又因疾病而告劳。实在是才能薄而志向低,当然职位轻微而所得也少。如今却承受优厚诏命,冒昧地充任一州之长。自己想来有所欠缺,凭什么配得上这个职位?这实在是因为遇到某官您,与皇帝同心同德,却以宽裕的心胸处事;从旁洞察万般情状,却以公平对待万物,于是使我这个疏远卑贱之人也得以冒昧超越本分。今后只想到忧国之心所在,唯有勤勉治理百姓,才能稍稍上报皇恩。只是如今州部已经远离朝廷,朝廷的田地大多荒芜,守将屡次更换,教条约束使人无所适从;文书事务又有各种缘由,属吏便有机会放肆。唯独我这种妄庸的旧人,面对凋敝困苦之后的局面,如果不是上承宠灵,稍微假以时日,那么牧养百姓尚且不得休息,他们又能对短暂的安宁抱有什么希望?即使重新丈量土地、修补墙垣,也仍然逃不脱最大的谴责。还希望承蒙您的大力造就,最终赐予委曲成全。任常州知州上书监司启。蒙受恩典而得到宽裕的安排,得以担任一郡,实在便于安处。我选择日期前往官府,以自身接受您的考察。私下想到我资质鄙陋,才干拙劣疏浅;听闻先父遗留下来的学业,仰慕古人的名节,勉强出仕,姑且尽力谋求免于贫困。苟且度过岁月,也得以列在朝廷任用官员的数目中;后来辅佐群牧,刚满两年,多次请求州郡符印,终于改任京畿县邑。回顾自己的精神已经疲惫,又面对繁重的事务,惭愧自己并不适宜;辞职请求得以实现,于是凭我一身卑贱,冒昧分担千里之地的忧劳。承蒙上天覆育生成的恩泽,又出自贤能者的抚按,私下想到这份幸运,实在震惊惶恐。只是这个鄙陋的州郡,近来数次更换长官,吏卒困于频繁迎送,乡里苦于听讼决狱的烦劳。如果不是您包容我,稍加宽假,放缓考核期限,颁布教条,那么上面如何能符合督察的要求,下面又如何能宽解百姓的困苦?恭惟某官您适逢亨通嘉美的时运,奋发施展阐明事理的才干,早已被选入清要职位,久任繁重的使职;体察爱养百姓的心意,乐于扶持忠诚专一的才能,或许我始终都能得到您的庇护依赖。还未能登门拜望,更加切切驰情,愿您顺应时令调养,以等待朝廷的褒宠。上书扬州韩资政启。
某受才素卑,趋世尤拙,冒干从事之选,积有败官之忧,汔由恩临,得以理去,违离大斾,留止近邦。惟徳之依,无时以懈,整仆夫之驾,方尔就途。拜使者于庭,遽然承教,未忘故吏之贱,加赐上樽之余,望不素然,报将安所念?当逺适,顾独长懐,行愿高明之才,还处机要,坐令衰废之俗,复观太平。伏惟为上自頥,副人所望。上郎侍郎啓二伏防过采浮议,使承乏官借宠则荣,循涯而惧,愿留平听得,究下情顽疏之人,滞固于事,席先子之绪业,玷太常之寺名,备位于兹,歴年无状,安全者幸,废去乃宜,何言误知,欲观颂试,审处私计,追惟旧闻,不越俎以代庖,盖言有守,未操刀而使割,可必无伤,輙敢用是,固辞诚愿,易而他使,依违王事,虽名理之未安,妄冒人知,亦生平之不欲,高明在上,悃愊发中,临啓怔忪,果于得请。二某备官有守,望履无阶,职是簿书之忧,缺然竿牍之献。顾惟薄陋,最荷庇存,实頼盛恩之临,不诛苛礼之废。惟春且暮,于气巳暄。伏惟养福有经,卫生无恙。伏惟某官,望隆先进,徳茂老成,言归典刑,动应的表,早收功于要路,晚得谢于明时。贵而能贫,恬以养智,为时所向,于义可师。伏惟顺序节宣,慰人祈望。上田正言啓谢去賔廷,归安子舎,逮今旋月,惟日想风防稽攷之相仍,顾幐书而不暇,伏况贤哲异禀,神明与休,起居安恬,福履膍厚,恭以某官刚絜不倚,沈深内明,逢时以征,取位如拾,朝所恃頼,士相据依,矧惟甚盛之才,实在可言之职,庙谋中失,物议否臧,有足敷陈,谅无回隐,仰禆大政,取显官聨,四靣所瞻,一心以徯,某早烦教育,晩出荐延,方兹办装,不日临职,趣驰之地,固未有涯,芘頼之心,尚安所适上抚州知州啓【代人作】讲闻风声,积有,时序刺史之天所芘,先人之树固存,仰高之心惟日为岁,顾贱官之有守,通私谒之无阶,恭惟班宣有条,保养多福,伏以某官学周事变,行应表仪,比以将明之才,遂当寛博之选,一麾坐府,犹屈于逺图,三节造庭,宜膺于显数,伏惟为国自爱,副人所瞻。谢孙龙图啓伏念某蕞尔之材,傥然而仕进,有官谤未尝不【阙】▯无私田,何以自处?苟安朴野之分,无意贤达之游。矧势位之严尊,加功名之儁伟,天子之所倚重,士人之所取平,敢干冐进之诛,自废退藏之守。过防收引,亲赐抚临,因使下材得闻余教。盖忘千乘以友贱贫之士,先匹夫而轻贵富之身,在古巳希,岂今宜有?顾无报称,私用震惊。比闻治舟既祖,取道恨造门之独后,惭追路之不遑。尚幸仁明,傥存哀恕,縻身于此,望履何阶?顺变于时,养安以节。谢王司封啓伏念某孤穷之人,少失所恃,虽勉心竭力求以合于古人,而固陋颛防,动辄乖于时变,以此而游于世,未尝见恕于人,而自趋走下风,习闻余教,慰藉之礼,称扬之私,忤严顔而不加犯上之诛,拂盛指而更以首公为是,书辞报荅,骑从见临,不以先进略后生,不以上官卑下吏,以至其去重烦送将,又赒其行使不留滞,爰初就道,甫尔逾旬,乖离虽新,感仰殊甚,伏惟顺节自寿,副人所瞻谢提刑啓叨备一官,甫更三岁,不时罢废,实頼全安。遭防使车按临州部,颇望风而震恐,将投劾以去,归敢图高明见遇优过?载防盛徳,尤激下情乖离,尚新企仰殊甚。茂惟贤儁善迓福祥,固有神明隂来辅相。襃陞之宠,倚立以须。伏惟为上自頥,副人所望。谢夏噩察推啓伏审某官,防足盛时,收名异等,以财自称,为议所归。时惟私幸之多,代有同升之义。惟当造请,势未暇遑,敢图高明?不自重贵,亲存敝馆,申贶华牋。窥观以思,惧恐且媿。咸池无頼于海,鸟章甫不加乎越人。夫何谦辞乃尔?虚辱方且揆日以时造门。荅交代张廷讯啓某受才无它,窃邑于此。更书始下,巳倾自附之。诚赐问抚临重荷,相存之意。维兹地所邈,在海濵方,条教之未孚,得仁贤而复治。恭以某人天材粹美,地势高华,生逢盛时,进取显仕。分一雷之土,虽屈逺图;抚千室之▯,坐期美政。趋承在近,企仰居深。贺致政杨侍读啓伏审得谢,中楹戒归下国,孔戣致仕。议臣虽愿其留,疏广乞身,观者固荣其去。丁时翕赩,取道阻长,系盛徳之可师,宜明神之实相。茂惟兴止,休有福祥。伏惟某官逢辰清明,取位通显,义勇不挫,忠精无疵,登备諌工,尝巳告嘉猷于后,奉将使节,则以下膏泽于民。仪仪防朝,凛凛侍从,功名之美既耀于将来,智略之闳犹嗟于不试。引年去位,循礼得中,唯其养恬有以镇薄。某望尘非数,见器则深,窃冒上官之大知,唯所不欲推扬后进之美。意云何敢忘,备位于兹仰高无止。荅桂帅余侍郎啓【安道】
译我的才能向来低下,处世尤其笨拙,冒昧求取从事政务的选任,长期以来一直担心败坏官职;直到承蒙您的恩典降临,才得以用办理政务来离任,离开您的大旗,停留在附近的州郡。只是依附您的德泽,没有一刻敢懈怠;整顿车夫车马,正要上路。到府中拜见使者,仓促间承受了您的教诲;您不忘我这个旧属的卑贱身份,还赐给我上等酒宴的余下酒食。您的厚意没有落空,我将用什么来报答呢?将要远行,回顾起来唯独长久怀念;但愿您的高明才干重新处在机要职位,使衰败废弛的风俗重新看到太平。恭惟您为皇上保重自身,以符合众人的期望。上书郎侍郎启二。恭承您过分采纳浮泛的议论,使我这个暂代官职的人借此宠遇而感到荣耀;我顾念自己的分际而惶恐,希望您留下公平的听察,究察我这个下情顽钝疏拙之人。我在政事上迟滞固执,承袭先父遗留下来的事业,玷污太常寺的名声,充任此职多年而没有成绩;能够平安无事已是幸运,被废黜才是应当,哪里敢说您错误地了解我,还想看我的颂试呢?我审慎地安排自己的打算,追想过去听闻的道理:不越过职分代替厨师做饭,是因为各守职分;还没有亲自操刀,却让人切割,也未必一定不出差错。基于这些,才敢坚决辞谢,实在希望改派其他使者。若一味依违于王事,虽然名义和道理上不够妥当,冒昧接受众人知遇,也同样不是我平生所愿。您在上位,我内心的诚实也已表露;临写这封启时惶恐不安,终于敢于请求获准。二。我任职而有职守,却没有机会登门拜望;官职所累,忧虑于案牍事务,缺少进献书信的礼数。只是想到自己浅薄鄙陋,却最承蒙您的庇护保存,实在依赖盛大的恩德降临,使我不至于因废弃烦琐礼节而获罪。如今春天将尽,天气已经暖和。恭惟某官保养福气有常道,调养身体没有不适。恭惟您声望高于前辈,德行厚重而老成;言论足以成为典范,行动符合众人的表率,早年在要路上建立功业,晚年在圣明时代得以退居。身居贵位却能安于贫约,恬淡自守来涵养智慧,成为时代所归向的人物,在道义上足以作为榜样。恭惟您顺应时令调养,以安慰众人的祈望。上书田正言启。辞谢离开宾廷,回到安居的住所,到如今已经转过数月;我每天只想着风采、议论和考核之事相继而来,面对书信却没有空暇。何况贤哲禀赋非凡,神明与之同休,起居安适,福禄丰厚。恭惟某官刚正清白而不偏倚,深沉内明,适逢时机便得到征召,取得职位如同拾取一般;朝廷所倚赖,士人所依凭。何况您才华极为盛大,正处在值得进言的职位,朝廷谋议中的得失、众议的褒贬,都有足以陈说之处,想来您必不会回避隐瞒;仰仗您辅助大政,取得显要官职,四方都在瞻望,一心等待。某早年承受您的教育,晚年又蒙您推荐延引,如今正准备行装,不久便要赴任;奔赴职所本来没有止境,蒙受庇护依赖的心情又将归向何处呢?上书抚州知州启【代人作】。久已听闻您的声望,积存了仰慕之情;时令更替,刺史所处之地承受上天庇佑,先人的树木也依然存在。我仰望高德的心情,日积月累,已经把一天当作一年;只是顾念自己这个卑微官员有职守,想通过私下拜谒又没有门路。恭惟您施行教化有条理,保养自身而多福。恭以某官学问周备,通晓事变,品行足为表率;近来凭借阐明事理的才干,遂当宽博的选任。一道麾节坐镇州府,仍然屈身于远大的谋略;三次接受朝廷节制而入庭,应当承受显赫的恩数。恭惟您为国保重自身,以符合众人的瞻望。谢孙龙图启。私下想到我不过是微小的才干,侥幸得以做官;有官场毁谤,未尝不【阙】▯没有私田,又将如何自处?姑且安守朴野的本分,并没有攀交贤达的想法。何况您的地位尊严崇高,加上功名俊伟,是天子所倚重的人,也是士人所取法的人,我哪里敢冒昧求进而受责罚,自行废退以守藏身退处的操守?您却过分地收容引见,亲自赐予抚临,使我这个下等人才得以听闻您的余教。古人尚且能忘却千乘之国而同贫贱之士交友,先把匹夫置于贵富之身前;这种事在古代已经很少,哪里应当在今天还有?只是我无以回报相称,私下实在震惊惶恐。近来听说您的舟船已经祭祖启行,取道而去,只恨自己独独晚于登门;惭愧想要追赶道路,却又来不及。还希望您仁慈明察,或许存有哀怜宽恕;我羁留在这里,没有登门拜望的途径。愿您顺应时势变化,节制调养以保安康。谢王司封启。私下想到我这个孤独困穷的人,很早便失去了所依靠的人;虽勉强用心竭力,想求得符合古人,却固陋专擅,动辄违背时势变化。凭这些在世上交游,从未得到别人宽恕;但我自行趋附在您门下,常常听闻您的余教。您以慰藉的礼意相待,私下加以称扬;我冒犯您的威严,您不加以触犯上官的罪责;我违背您的深意,您反而认为以公事为先是对的。您以书信答复,亲自带随从前来,不因自己是前辈而轻视后生,不因自己是上官而卑视下吏;甚至在您离去时还重重为我送行,又资助我的行程,使我不致滞留。起初上路,刚刚过了十多天;分别虽还新近,感激仰望之情却格外深重。恭惟您顺应时令保养自身,以符合众人的瞻望。谢提刑启。我冒昧充任一官,刚刚过了三年,能够没有因时罢黜废弃,实在依赖您的保全安置。遇到您的使车巡按州部,我远远望见风采便震恐不安,几乎要投递弹劾自己的奏章离去,哪里敢料到您这位高明之人反而对我格外优待?再次承受您的盛德,更加激发了我在分别之后的感情;虽然刚刚离开,仰望之情却格外深切。深愿贤俊之人善于迎接福祥,本来就会有神明暗中前来辅佐。朝廷褒奖升迁的恩宠,我将倚立等待。恭惟您为皇上保重自身,以符合众人的期望。谢夏噩察推启。恭闻某官适逢盛明时代,收获超群的声名,以才干自我成就,成为众议归向的人物。此时我私下感到幸运很多,也有代代同升的情义。只是应当登门拜请,形势却来不及;哪里料到您这位高明之人不自重身份,亲自来到我的破馆,赐下华美的书信。反复阅览而思考,既害怕又惭愧。太阳不能依赖海水,乌鸟的章甫帽也不能加在越人身上;您为什么竟然谦辞到这个地步?我徒然承受您的谦辞,正准备计算日期按时登门拜访。答交代张廷讯启。我的才能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在这里暂任一县。交接任命的文书刚刚下达,我已经倾心归附于您。诚蒙赐予问候并亲临抚慰,更加承受您关怀存问的心意。这里地方偏远,处在海边,政令教化尚未使人信服;幸得仁贤之人到来,才会重新得到治理。恭惟某人天赋纯美,地位高华,生逢盛明时代,进取而居显贵官职。分掌一方土地,虽说屈身于远大的谋略;抚治千户百姓,可以坐待美好的政绩。趋前承教的机会已经不远,仰望您的心情却更加深切。贺致仕杨侍读启。恭闻您得到致仕的允许,中楹告诫归返下国,孔戣也曾致仕;议政之臣虽希望他们留下,疏广却请求退身,旁观者本来就以他们离去为荣。正值时运盛美,取道而去却路途遥远;系念于盛德可以作为榜样,也应当有明神实际相助。深愿您的出仕与退处,都有福祥。恭惟某官适逢清明之时,取得通达显要的职位,义勇不受挫折,忠诚精纯而没有瑕疵;登任谏官,曾经已经向皇帝进献嘉谋,奉持使节,则将恩泽施加于百姓。仪态端庄地立于朝廷,凛然侍从君侧,功名的美好已经照耀于将来,宏大的智略却还令人叹惜没有得到施展。按照年岁退离职位,遵循礼制而恰到好处,唯有这样安守恬淡,才能镇定浮薄之风。我仰望您的风采并非偶然,见您器重我却感受深厚;我冒昧承受上官的厚重知遇,只希望您不要停止推扬后进之美。我怎敢忘记您的心意?如今充任此职,仰望您的高德没有止境。答桂帅余侍郎启【安道】。
受才无状,驰义有年,矧以先人是为,雅故夫何竿牍之问,乃后门防之厮?诚以贤否之分殊,而又卑尊之势隔。恭惟某官,以挺生辅世,以简僚帅边,戒滑夏之近忧,兴保民之长利。有纪之政,当谨后世之传;无能之词,敢虚逺人之属。过防收引,先赐拊循。丹青甚防,本累玉莹之粹;土木至陋,猥承绨绣之华。莫副推扬,徒知感服。念当拜赐,宜在至前,冀归节于本朝,得望尘于末路。私懐未果,善祷良深。逺迎宣徽太尉状伏审某官逺驱台斾,甫次国都,朝论具依上心,虚伫某阻于官制,莫遂郊迎,冀趋命之弗迟,副瞻风而巳乆,谨奉状攀迎。先状上韩太尉【魏公】昔者,幸以鄙身托于盛府,无薄才以参筹防之用,有疏节以累含容之寛。乆而再惟,滋以自愧。伏惟某官,忧国爱君之操,仁民恤物之方,賔礼贤豪,包收疵贱。盖尝沭浴于余泽,而且歌舞于下风。孰云去离,遂自疏斥?徒以地殊南北,势隔卑尊。小夫竿牍之勤,不足自效;莫府文书之众,或以为烦。方随传车,得望歩履,固愿阶缘于畴昔,因得鑚仰于绪余。敢图高明,先赐劳来,贵以下贱,不矜其行之疵,贤而容愚,不诛其礼之旷。夫惟昔之有道,皆慎所以与人,欲示其自养之汚隆,必观其所遇之能否。深慙固陋,有玷奬成。将次郊关,即趋墙屏。其为感喜,岂易谈言?
荅程公辟议亲书某啓,言念某跂通徳之门,驰诚数仞,叙宜家之庆,拜贶尺书。伏承贤郎推官兰砌传芳,鲤庭禀训,辱好逑之首,逮见乆要之弥敦。鸿仪之复问,敢稽鹊喜之叶占,既吉眷惟侄女,未习妇功,交秦晋之欢,仰从嘉命。望金张之馆,俯愧衰宗,荣幸所兼,敷陈畴悉。谨奉状谢,伏惟照察。谨状
临川文集巻八十
译我的才干没有成绩,奔走于道义已经多年,何况先父曾受您的恩惠,这样的旧交本来哪里需要写信问候,竟然像后辈门下的小吏一样?实在是因为贤能与否的差别很大,而且尊卑的形势相隔。恭惟某官凭借挺拔的天资辅佐世道,简选僚属而统帅边疆,戒备滑夏的近忧,兴办保全民众的长远利益。有条理的政绩,应当谨慎地留给后世传述;我没有才能,哪里敢用空泛言辞辜负远方的期待?您过分地收容引见,先赐予安抚。丹青虽很精美,本来却累及玉石的纯莹;土木极为鄙陋,却冒昧承受绨绣的华美。不能副合您的推扬,我只是知道感激佩服。想到应当拜受恩赐,就应在您面前;希望您奉节归返朝廷,使我得以在末路仰望您的尘迹。私下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善意的祈祷实在深切。远迎宣徽太尉状。恭闻某官远道驱驰,带着台府旌旗,刚刚抵达国都;朝廷的议论都依循皇上的心意,虚心等待您到来。只是我因官制限制,不能前往郊外迎接,希望趋赴您的命令不要迟误,也只为满足仰慕风采已久的心愿,谨奉此状前来攀迎。先状上韩太尉【魏公】。从前有幸把鄙陋的自身托付于盛府;我没有微薄才干可以参与筹谋之用,反而有疏懒的节操累及您宽容包纳的恩德。时隔久远再次思量,更加感到惭愧。恭惟某官忧虑国家、爱护君主的操守,仁爱百姓、体恤万物的方法,礼待贤豪,包容收纳有瑕疵卑贱的人。我曾经沐浴您的余泽,也曾在门下歌舞称颂。谁说一旦离别,就会自行疏远拒斥呢?只是地方有南北之别,形势有尊卑之隔。小小后辈写信问候的勤意,不足以自我效劳;幕府文书众多,或许反而会被认为烦扰。现在我正随着传车而行,得以仰望您的步履,本来愿意凭借过去的缘分登门,因而得以钻研仰承您的余绪。哪里料到您这位高明之人先赐给我慰劳,尊贵者却能以卑贱者为下,不计较我行事的瑕疵;贤者能够容纳愚者,不责罚我礼数荒疏。古代有道之人都谨慎考虑如何与人交往,想要显示自己修养的高下,一定观察所遇之人的贤愚。我深深惭愧于固陋,实在玷污了您的奖掖成全。将要抵达郊关,立即前往您的府第屏门。这样的感激喜悦,哪里容易用言语说尽?答程公辟议亲书。某启:想到我仰望通德之门,奔走表达诚意已经多次;如今叙说结为婚姻的喜庆,又拜受您赐下的一尺书信。恭承贤郎推官在兰玉庭阶中传承芳名,在鲤庭接受教诲;承蒙您不嫌弃,把我看作良配之首,直到如今,旧日交情更加深厚。您又以鸿雁般的礼仪来问询,我哪里敢耽搁喜鹊报喜所占得的吉兆?既然吉祥地想到侄女,只是她还没有学习妇女的功业;结交秦晋之欢,谨愿仰承您的嘉命。仰望金张这样的贵族府第,俯视之下又惭愧于我衰微的宗族;荣幸兼集,实在难以一一陈说。谨奉此状致谢,恭惟明察。谨状。《临川文集》卷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巻八十一宋王安石撰啓知常州谢运使元学士啓贺庆州杜待制啓贺运使转官啓贺钤辖柴太保啓贺知县啓上宋相公啓上集贤相公啓上梅户部啓上杭州范资政啓上江宁府王龙图啓上泉州毕少卿啓上信州知郡大谏啓上明州王司封啓上运使孙司谏啓上发运副使啓上李仲偃运使啓上通判啓谢范资政啓谢知州啓谢邻郡通判啓谢葛源郎中啓谢林中舎啓谢徐秘校啓谢林肇长官啓答林中舎啓二答定海知县啓答戚郎中啓上枢密王尚书啓与交代赵中舎啓与张护戎啓与谭主簿啓上范资政先状谢许发运啓谢王供奉啓答马太博啓二答沈屯田啓答陈推官啓贺集贤相公啓【代人作】贺枢密相公啓【代人作】荅福州知府学士启【代人作】贺鳯翔知府陈学士啓【代人作】贺昭文相公啓【代宋宣献公作】谢及第啓知常州谢运使元学士啓叨恩两观,备任一州,以无能之贱身,在有道之深庇,依归之志已结于东南,诇问之仪当尘于左右。某官为国玮器,有时盛名乆矣,践更之劳此焉寄属,之重传节所在,神民具依,膺时维休,介福有裕,约赍上路,将前受于指令,请祝下风,唯更加于调护。贺庆州杜待制啓伏审拜命,宸章作藩侯阃,凡假声猷之重,居深庆蹈之怀。恭惟某官,华国粹贤,逢辰吉旦,以儒雅饰治术,以器业结上知。树绩计庭之司,飞荣书殿之秘。吴都按部,耸羣吏之亷隅;陜服登车,峻列侯之风采。国家以边城之寄,戎路所圻,眷内阁之近班,督师臣之重柄。申伯宣力,方维屏以显庸;韩侯献功,即介圭而入觐。伫参鬷嘏,以协具瞻。北律方严,冲真尚逺。希上为宗社,保固襟灵。贺运使转官啓跻荣中防,进秩郎闱,服显命之襃优,竦舆情而驩抃。某官器博以逺,道粹而明,学际天人之端识,通治乱之本防。秘延阁剸剧,外司彼方碌碌以巧图,此独安安而养正,恬于所守,人之难能。本朝推越次之恩,旌非常之士,迁左兵之名部,实文台之美资。矜饰端亷,敦厚风教,尚烦使节之寄,以渐台衮之荣。某侧闻诏声,阻随賔庆,瞻望英重云云。贺钤辖柴太保啓荣拜恩章,总持师柄,伏惟庆慰。窃以一都防之府,二浙统于权维;诸刺史之兵,五符归于节制。国家以安娱之地域,民甚于富穰,备豫有经,置使新于纪律。宜得魁垒之士,以雄镇领之。方恭惟某官,器范端良,机守强济。出天婣之贵,而自任清节;持使斧之重,而素髙能声。此孰朝佥,遂董戎寄,韬谋成俗,坐肃于南州。轩陛图功,即膺于宠数。属关掌于支郡,阻面庆于宾荣,瞻企风棱,岂胜欣悚。贺知县啓光膺芝检,荣宰花封。凡属庇庥,良増欣忭。恭惟某官,资性敏悟,器怀坦夷,直哉有古人之风,挺然生贤者之后。自歴烦任,罄施干材,美声闻于帝聪,佳器称乎国宝。是乃拜纶綍之命,殿子男之邦,凛乎清风,耸是羣望。操刀之能,制锦素显殊勲;弹琴之不下堂,行闻异政。上宋相公啓比者,冐跻官次,荣托使车,躬裁琐琐之文,私布惓惓之意,干磨为吝,震叠于怀。防走干之鼎来辱幐书,而宠答优为体皃,略去等夷。繄奬予之大隆,滋回皇之失次。恭审镇临以简,保御惟和,积有休祥,来护兴寝伏。况某官风华灵茂,天韵闳深,早冠冐于士人,亟奋翔于朝野。谠言善策,发为天子之光;厚实美名,布在舆人之诵。惟江都之旧壤,乃天堑之上游,地接京师,聊倚诸侯之重。民瞻嵓石,方图师尹之贤。曽是顽疎,终然庇頼,尚兹婴薄,未即趋驰。上集贤相公啓为吏南州,抗尘末路,处洪钧之大器,小以自持,瞻英衮之尊踪,孤而难附。恭惟法宫议道,贤业熙天,变精祲之至和,纳亨嘉之盛福。伏惟某官乗堪舆浩直之气,为庙堂倚平之材,逢辰清眀,发策髙妙,垂绅近署之列,直笔中台之端,龙阁之富图书密承,顾问蜀部之风教化,遂协都俞,遽促锋车,入参鬷嘏,旋属圜虚,耀狼角之色,狂冦毒清河之民,击义节以请行,先堂兵而制胜淮西,入命晋公大宣慰之名,朔方燀威,子仪开幕府之盛,尽刘大憝,入奏元功,式尊通宰之荣,上正文昌之坐,方将图讲熙事修举,治纲坯冶,一陶辅成于醇化,箫勺羣慝,跻格于太宁。顾惟平进之微,获此庇晖之下,伏希上为国体保固台严,西首钧庭下情,无任云云。上梅户部啓某一涯承乏,自晦于尘容;百舎怀贤,坐倾于风美。钦想承流之暇,妙均安节之休。恭惟某官,奥学丕天,懿文华国。跻荣膴仕,逢吉太辰,由郡署之阶,擢台端之要。公毅执法,而邪孽不奸;谟明尽规,而权纲自正。畴咨心术之具,往贰计侯之司。式是均劳,遂淹补外。朱轓问俗,访山水之昔游;文石疏恩,即枫槐而日见入。持政柄,允副民瞻。属临怀气之辰,尚逺隆堂之拜。愿臻颐衞,前对宠光。上杭州范资政啓
译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八十一,宋王安石撰写的启。任常州知州谢运使元学士启。贺庆州杜待制启。贺运使转官启。贺钤辖柴太保启。贺知县启。上书宋相公启。上书集贤相公启。上书梅户部启。上书杭州范资政启。上书江宁府王龙图启。上书泉州毕少卿启。上书信州知郡大谏启。上书明州王司封启。上书运使孙司谏启。上书发运副使启。上书李仲偃运使启。上书通判启。谢范资政启。谢知州启。谢邻郡通判启。谢葛源郎中启。谢林中舍启。谢徐秘校启。谢林肇长官启。答林中舍启 答定海知县启 答戚郎中启 上书给枢密王尚书 致交代赵中舍启 致张护戎启 致谭主簿启 上书给范资政的先行状 谢许发运启 谢王供奉启 答马太博启(二) 答沈屯田启 答陈推官启 贺集贤相公启【代人作】贺枢密相公启【代人作】答福州知府学士启【代人作】贺凤翔知府陈学士启【代人作】贺昭文相公启【代宋宣献公作】谢及第启 任常州时致谢运使元学士启 承蒙朝廷恩宠,兼任两处职务,又准备治理一州;凭我这无能的卑微身份,得以处在有道长官的深厚庇护之下。归依之心已经系在东南,问候的礼仪也应当来到您身边。某官是国家的瑰宝,早已享有盛名;历任劳绩如今托付于此,重任所到之处,神明和百姓都寄托于您。正逢时运美盛,福祉丰厚。我将约束行装上路,准备接受您的指令,并请向您的门下致意,只愿您更加保重调护。贺庆州杜待制启 恭敬地听说您奉诏任职,皇帝亲自撰写诏章,使您成为藩侯之主;凡是借重您的声望和政绩的人,都会更加充满庆幸和敬仰。恭惟某官,才华足以光耀国家,贤能纯粹,适逢吉日良辰;以儒雅修饰治术,以才器功业取得皇帝的知遇。在计庭任职时建立功绩,在翰林书殿中飞升显荣。巡视吴都,使群吏都肃然自持;登车治理陕西,使列侯的风采更加峻拔。国家把边城重任托付给您,那里正是兵事道路所经过的地方;又眷顾您是内阁近臣,把统率将帅的重柄交给您。申伯正在竭力效忠,以藩屏国家而显扬功勋;韩侯即将献上功劳,执持介圭入朝觐见。期待您参与国家大政,成为众人瞻仰的对象。北方寒气正盛,您的纯正之气尚且远播。希望您上为宗社珍重,保全身心。贺运使转官启 您升任中防的显荣职位,又晋升郎闱的官秩,接受显赫诏命的褒奖优待,使舆论都肃然欢欣。某官器量博大而深远,道德精粹而明达,学问通晓天人之理,熟悉治乱的根本。您在秘阁延阁中处理繁剧事务,外任者多以巧计求进,唯独您安然守正,淡泊自守,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本朝特加越次升迁之恩,以表彰非同寻常的人才;如今迁任左兵的要职,实在是文臣中的美好资历。您端正廉洁,敦厚风教,尚且还要劳烦您担任使节,逐渐走向台衮之荣。我在一旁听闻诏令,却不能随同宾客庆贺,只能遥望您的英姿重德如此而已。贺钤辖柴太保启 荣幸地接受恩命,统摄军队大权,谨此表示庆贺和慰问。我私下认为,一都防御使府的重任,关系到二浙的统辖;各刺史所领军队,都归于节制。国家要在安乐富庶的地区做好防备,百姓又非常富足丰饶,已有完备的制度,并设置使者来整饬纪律。因此应当得到杰出刚强的人才,由他镇守统领。恭惟某官,器度端正厚重,才略坚强有为。出身于天家贵戚,却自守清节;掌握使节斧钺的重权,素来又有才能声誉。朝廷众臣一致推举,于是把军务重任交给您;韬略足以移风易俗,坐镇之间便使南州肃然。很快就会因功劳受到皇帝召见,接受宠荣。只是我正掌管属郡事务,不能亲自到门下庆贺,只能仰望您的风采,怎能不欣喜而又敬畏。贺知县启 光荣地接受诏书,荣任县令。凡是蒙受您的庇护,都更加欣喜。恭惟某官,天性聪敏颖悟,器量胸怀坦荡平和,正直有古人的风范,卓然出生于贤者之后。历任繁难职务,充分施展才干,美名传入皇帝耳中,杰出的器识被称为国宝。因此接受诏命,治理子男之邦;清正之风令人凛然,使众望都为之振奋。您有如庖丁般治理事务,治理此县素来必能建立特殊功勋;又如弹琴而不必下堂,必将很快施行非凡的政绩。上书给宋相公 近来冒昧升任官阶,荣幸地依托使车,亲自写下这篇琐碎文字,私下表达诚挚心意;若有唐突之处,令我心中惶恐。幸而您派人来此,辱承您亲自赐下书信,而且优厚地答复,体面地略去了彼此身份的等级。这种极为隆厚的奖掖,使我更加惭愧自己礼数失当。恭敬地听说您镇守一方而政事简静,保卫百姓而和顺有方,积累了吉祥福瑞,前来护卫您的起居。何况某官风采华美而灵秀,天赋宏大而深厚,早年便在士人中冠绝,迅速在朝廷内外奋飞。正直的言论和良好的策略,成为天子的光彩;厚重的实绩和美好的声名,流传在百姓的歌诵中。江都是旧日的疆土,也是天堑上游,地近京师,姑且凭借诸侯的威重。百姓仰望您如岩石一般的德望,正期待着师尹般的贤能。像我这样顽钝疏懒的人,终究承蒙庇护,只是还被浅薄事务所牵累,不能立即前去趋谒。上书给集贤相公 我在南州任小吏,身处仕途末路;面对天地造化般的宏大器局,只能勉强自持;仰望您身居高位,孤陋而难以依附。恭惟您在朝廷议论治道,使贤德事业光照天下,调和阴阳精气,纳受丰盛福祉。某官承载天地间浩然正直之气,是朝廷所倚赖的平治之才;适逢清明之时,所陈策略高妙,身佩绅带列于近署,执掌中台直笔;龙阁中藏书丰富,秘密承受顾问;又关怀蜀地的风俗教化,于是协和君臣,立即乘锋车入朝参与国政。不久又被任命主持军事,显耀如狼角之色。狂寇毒害清河百姓,您激发义节请求出征,先统领军队而在淮西取胜;入朝受命,仿效晋公大力宣慰,威势震动朔方;如子仪开设幕府般显扬军政,尽数消灭大恶,入朝奏报大功。因此尊享宰辅之荣,位居文昌之座。如今正将谋划兴办盛事,修明政教,整治国家纲纪,使天下熔铸于淳厚教化之中,肃清群邪,使国家达到太平。回顾我这样平庸进取的人,竟得以处在您的庇护光辉之下。伏望您上为国家保重,保全台阁尊严;我向西遥首于钧庭,内心的敬仰实在难以言尽。上书给梅户部 我暂任一方,藏身于尘俗官场;虽相隔百舍,却因仰慕贤德而坐受风采美誉的倾心感染。敬想您在治理政务的闲暇,精妙地调养身心,享受安宁的福气。恭惟某官,学问深奥广大,文章美善足以光耀国家;荣升显贵官职,适逢大好时辰,由郡府的阶次升到御史台的重要职位。您公正刚毅地执法,邪恶不能作奸;谋略明达,尽力规谏,权纲自然端正。朝廷咨询您的心术才略,派您辅佐计司;完成这一均衡劳任后,又长期补任外职。乘朱轓车访察民情,重游山水旧迹;承受文石诏书的恩典,又即将回到枫槐之地,日日入朝。您执掌政柄,正合百姓的期望。只是我正逢怀念您的时节,尚远不能拜谒高堂。愿您保养身心,早日接受恩宠荣光。上书给杭州范资政
某近游制壤,久揖孤风。当资斧之无容,幸曵裙之有地。粹玉之彩,开眉宇以照人;缛星之文,借谈端而饰物。羁▯方嗟于中露,逢迎下问于翘材。仍以安石之甥,复见牢之之舅。兹惟雅故,少稔燕闲。言旋桑梓之邦,骤感神庥之咏。冩吴绫之危思,未尽攀瞻。凭楚乙之孤风,但伤间阔。恢台贯序,虚白调神。祷颂之私,不任下恳。上江宁府王龙图啓某位貌闲殊风,规高逺,思贤百舎无阶,贽见之仪承乏一涯,弥阔门墙之便,恭审镇临防府,燕息黄堂,讼缿昼清,道环天粹,伏惟知府龙图,岩廊佳品,时栋上材,达亨防于凝旒,跻荣阶于近署,龙图司秘阁之奥,使台峻右陜之邦,均逸方城,为国巨屏,帝晖温睟,召还即对于清光,台座荧煌,图任必归于旧徳,萧辰方肃,宇防尚遥,伏希上为治朝保和福履。上泉州毕少卿啓自去容晖,何尝候问?朅来冗局,顾委▯之,自为隂想。价藩知崇高之难附,伏审履和嘉月,静事雄堂,讼缿昼清,道环天粹。恭惟知府,凝姿恬懿,逺器亷深,出相衮之名家,而无重衣之逸。领使符于壮齿,而无巧宦之讥。全德所高,上意必简。方将治成坐镇,擢寘近班,习练台阁之规,光大勲业之旧。某最惟孤苦,夙佩奬知,短羽卑飞,已甘心于枚粒。隂虬自跃,思逺耀于风云。尚遥堂下之趋,益切城中之咏。上信州知郡大谏启怀德名之重,窃伏猷为仰庭角之姿,何尝防见?敢谓玉堂之彦时飞寳刻之音,垂贲尘容,过形谦柄,外惟荣佩,中所铭藏。恭惟某官挺不世之资,敦絶俗之器,敷扬大业,陟降泰庭,演润銮坡,光大训辞之美,保厘天邑,具瞻表则之材,属邪正之彚连,亦劳逸之均致。银符补郡,聊福于民,艰鸱防賛谋,即稽于天。若某海濵承乏,宇防未趋,伏希上为本朝精调均履。上明州王司封启伏审使旌来临,州部犯江湖之重阻,留淮楚之近藩。令德所存,明神来相。茂惟兴止,休有福祥。恭以某官,国之老成,士所素仰。入参省计,出拥州麾。窃听海濒之謡,迎贪善政。特忧朝右之计,思得壮猷。曽无几时,遂去兹土。某窃邑无状,芘身有归。上运使孙司谏启近者,承顔使扆,获拜于真贤。恪次海濵,已防于命署。顾赋材之艰拙,借容厚之庇存。蹈景为怀,向风増悚。某官清机昭理,大业镇浮。以谟明抗论谏垣,以才识典校仙藏。赤裳按部,一新废置之纲。文石疏恩,即还清切之禁。伏冀为时寳练,延国宠章。上发运副使启海濵重复,天韵阔疎,想经制之防,烦固和倪之粹,隐恭惟某官材为时栋,名著吏师,澄清废置之纲,仰给兵农之大,寖成乆次,即冠近班,属阳月之届,和谅福基之敦裕未涯,拜伏益用瞻祈。上李仲偃运使启伏念某得邑海濒,寄身节下,操舟取道,持版过庭。自顾下寮之愚,敢扳先子之雅,坐防高义,曲借善顔。载惟恩私有过分,愿去离门,守来造署,居取庇。自今驰情无逺,要之蚤莫,唯是旷官之忧,庶也始终不为爱己之负。嵗时回薄,气候沍寒,明贤之姿,休福所向。伏惟顺节自寿,副人所瞻。上通判启飚驰嵗事,斗旷音尘,咏德所深,摇旌曷谕?伏审某官陞华储幄,显被于王灵,贰政侯藩,益隆于宸寄。忝守官于支邑,将仰芘于公材,欣抃之诚,倍万常品。谢范资政启窃陶大化,瞻若重霄;执讯隆堂,近修于常礼。占辞记室,屡致于尊光。赐逾褒衮之荣,仰极高山之咏。恭想镇海都防,宣国福威,御六气之和,荐百嘉之祐。伏惟某官道宗当世,名重本朝,思皇廊庙之材,均逸股肱之郡。即还大政,以泽含生。某容迹海濵,被光台照。童乌署第,夙荷于揄扬;立鲤聨荣,复深于契眷。幸当栖庇,以处钧成。谢知州启某摄承人乏,附丽德辉,顾庸陋之无堪辱庇,存之尤厚,终逃官谤,得近宸慈,希骥仰高,惟日为嵗。恭惟布宣善治,栖有太和。伏以某官美业内充,懿文弥饰,傅会升平之世,跻陞通显之官,风问日隆,宠灵交至。汉廷下诏,方尊千里之师,谢守论功,当为九伯之冠。行登近列,允副佥言。秋气正刚,风华浸逺,詹依祷颂,倍万等伦。谢隣郡通判启某备官于兹,闻问之乆,非席趋承之旧,难陈向慕之私,敢图高明,过自贬损,授之温敎,奬以谦辞,惟兹感铭,其敢忘去?进德之盛,知名于今,当襃以迁,可拱而竢仰。惟自寿下,副所瞻。谢葛源郎中启
译我近来游历您的辖境,久已仰慕您孤高的风范。正当您持节出行、无暇接见之时,幸而仍有机会曳裙拜见。您如精玉般的光彩,从眉宇间照耀他人;华美如繁星的文章,借谈论之际修饰万物。我被羁旅之苦困扰,正叹息于露水之中,却承蒙您屈尊询问杰出人才。又因为您是谢安石的外甥,我也再次见到牢之的舅父。如今凭借这些雅正旧交,略微熟悉了您燕居闲暇时的情谊。将要返回桑梓之地,忽然感念神明般的庇护和您的吟咏。写下吴绫般的缠绵思绪,也不能尽述仰攀瞻望之情;凭借楚乙般的孤高风姿,只能徒然感伤相隔久远。时序宽舒,调养精神而保持虚静。私下的祷告祝颂,不能尽述谦恭的心意。上书给江宁府王龙图 您仪容闲雅而卓异,谋略高远;我虽相隔百舍而思慕贤德,却没有机会进见。如今暂任一方,进献拜见之礼更加相隔于门墙之外。恭敬地听说您镇守府境,安居黄堂,白日里诉讼清简,道德环绕,天资纯粹。伏惟知府龙图,是朝廷廊庙中的佳材,正当时用的大器;通达皇帝深思的治道,荣升近署;龙图主管秘阁深奥事务,又奉使镇守右陕之邦。您安逸治理一方,成为国家的巨大屏障。皇帝的光辉温润和悦,召还之后即可面见圣颜;台座光明显赫,朝廷任用贤能,必然仍归于旧日的德望。秋气正肃,进见的日期尚远。伏望您上为朝廷保重,保持福履安和。上书给泉州毕少卿 自从离开您的容光,何曾有机会问候?近日来到繁杂的政务中,回想往事,只能在心中思念。知道藩府尊高而难以趋附,恭敬地听说您顺应和气的美好月份,安静治理雄伟的公堂,白天诉讼清简,道德环绕而天资纯粹。恭惟知府,姿态凝重而恬静美善,器量远大而廉正深厚,出自宰相名门,却没有世家子弟的安逸;年富力强便掌握使节符信,却没有巧于钻营求官的讥评。全德之人的声望越高,皇帝的心意必定越加简拔。您正将凭治理成效坐镇一方,升入近臣班列,熟悉台阁法度,光大旧日勋业。我最为孤苦,早年承蒙您的奖掖和知遇;羽翼短小而低飞,已经甘心只求些微禄米。如今仍想奋飞,期待在风云中远扬。尚且相隔高堂不能趋谒,因此更加深切地吟咏于城中。上书给信州知郡大谏 我怀着对您德名之重的敬意,私下仰望您在朝廷中的身姿,却一直没有机会进见。怎敢料到玉堂才士时时飞来华美书札的声音,垂顾我这尘俗之身,还过分表现谦逊;外在只有荣幸佩服,内心则铭刻收藏。恭惟某官,挺有不世出的资质,具有超绝世俗的器度;宣扬宏大事业,出入朝廷,润饰銮坡文章,光大训辞的美盛;保辅天邑,具备为众人瞻仰的表率之才。如今正逢邪正交错相连,也正是劳逸均衡之时。您以银符补任郡守,姑且为百姓造福;至于艰难事务和谋划赞助,很快就会得到上天考察。像我这样居于海滨、暂任职务的人,尚未能趋谒您的堂下,伏望您上为本朝珍重调养,保持平安。上书给明州王司封 恭敬地听说您的使节旌旗来到这里,州境要经过江湖的重重阻隔,并停留在淮楚附近的藩镇。您的美德所在,明神也来辅佐。愿您的行止兴盛,福祥茂盛。恭惟某官,是国家的老成之臣,素来为士人所仰望;入朝参与省计,出外统领州镇。我私下听闻海滨百姓的歌谣,迎接并赞美您良好的政绩;又特别忧虑朝廷右职的谋划,正思得像您这样雄健的谋略。没过多久,您便离开了此地。我身为小邑之吏,才力无状,只能借庇自身而有所归依。上书给运使孙司谏 近来承蒙您接见,得以拜见真正的贤者;我恭敬地任职海滨,已经在任命文书中有所安排。只是我的才赋艰涩拙劣,幸借您的宽厚庇护而得以保存。追慕您的光辉以自勉,面对您的风采更加惶恐。某官机智清明,明察事理,以宏大事业镇定浮薄之俗;凭明达谋略在谏垣直言,凭才识主管校订仙藏。您穿着赤色官服巡视部属,使废置事务的纲纪焕然一新;承受文石诏书的恩典,即将返回清要禁近之职。伏望您为当世珍重修养,为国家延续恩宠荣光。上书给发运副使 身在海滨,往来屡次;与您的天赋风采相隔遥远而疏阔。想来您正经营政务,劳心于巩固和谐精粹之治。私下恭惟某官,是当世栋梁,声名为官吏师表;整顿澄清废置事务的纲纪,仰赖并供给军队和百姓的重大需求。任期渐久,即将升入近臣班列。正值阳月到来,愿和顺福基日益丰厚而没有止境。我拜伏致意,更加仰望祈祝。上书给李仲偃运使 我想到自己任职海滨小邑,寄身于您的节制之下;驾船取道,持笏经过您的庭前。自顾是下属官员中的愚陋之人,怎敢攀附先父的雅交?只是承蒙您高义,委曲地借给我和善的面容。再想到您给予我的私恩已经超过本分,我愿离开您的门下,等到您来到官署,居处在那里接受庇护。从今以后,无论远近都寄托思念,早晚不忘;只是担心自己旷废官职的忧患,希望始终不至于成为只顾自己的罪过。时序循环,天气严寒,愿明贤的身姿所向之处都充满福庆。伏惟您顺应时令保养长寿,以符合众人的瞻望。上书给通判 岁月如飞,音信相隔已久;吟咏您的德行越深,摇动旌旗又怎能表达?恭敬地听说某官升任储宫幕府,显著地承受君王威灵;辅佐藩镇政务,更加隆重地承受皇帝的寄托。我有幸在属县任官,将仰仗您的才德庇护,欣喜诚意远胜平常。谢范资政启 我私下承受天地大化,仰望您如同面对重重高天;执简问候尊贵的厅堂,近来按常礼前来修敬。您屡次通过记室致来尊贵的光临,所赐恩意超过褒衮之荣,我仰望您的高山般德行,吟咏不尽。恭想您镇守海上都防,宣扬国家的福威,调和六气,承受百般吉祥的保佑。伏惟某官,德道为当世所宗,名望重于本朝;正是廊庙所思念的人才,如今均逸于股肱之郡。不久将返回大政之任,以恩泽施及百姓。我身在海滨,蒙受台阁光辉照临;童乌署第,早已承蒙您的揄扬;立鲤联荣,又深受您的契合眷顾。幸而得以栖托庇护,处在您的成就之下。谢知州启 我暂代职务,承附您的德辉;回顾自己庸陋无能,竟劳您厚厚地庇护保存,使我最终免遭官场讥议,还得以接近皇帝的慈恩。仰望贤者如仰望骏马,日复一日地期待。恭惟您宣扬善政,所居之处充满太和。某官美好功业充实于内,优美文章更加文饰;正逢升平之世,登上通显官位,声名日益隆盛,恩宠和神灵的眷顾接踵而至。汉廷正要下诏,尊崇千里之地的师表;谢守论定功劳,应当成为九州诸侯之冠。不久将登上近臣班列,确实符合众人的共同议论。秋气正刚,您的风采日益远播;我仰望依归并祷祝,远胜于寻常之情。谢邻郡通判启 我在这里任官,彼此闻问已经很久;既没有过去席间趋谒承奉的旧交,也难以陈述仰慕的私情。哪里料到您这样高明的人反而过分谦抑,赐给我温厚的教诲,又用谦辞奖勉我。对此感激铭刻于心,岂敢忘记?您的德业日益盛大,声名当今无人不知,理应受到褒奖升迁,我可以拱手等待仰望。愿您保养长寿,符合众人的瞻望。谢葛源郎中启
伏念某受材单少,趋道阔疎,时所谓贤,少焉知慕,矧先君之德友,实当世之名卿,唯门墙之高,未始得望,故竿牍之防,无容自通,如其仰望之勤,岂有须防之间,敢图风谊,亲贬书辞,追讲前人之懽,坐忘介子之丑,拜嘉已厚,论媿则多,恭以某官邦之耆明,朝所贵重,声旧行乎四海,势犹屈于一州,虽牧养之仁,士民犹頼,而襃升之宠,日月以须,惟兹蠢愚,其卒芘頼,伏惟为道自爱,副人所瞻。谢林中舎启乡风有年,修问无所维。家伯氏得婚高门,顾惟幸防之多,曽是趋承之晩。比问州邸,云改县章治所相望,私诚甚喜,谓宜朝夕可布腹心。敢图高明见遇,勤恪先赐抚存之教,曲加奬引之辞。虽睦婣之风可以厚俗,而贬损之意有如过中。言观以思,颇恐且媿。余暑谢去,薄寒来归。吉士所居,明神实相。茂惟体气怡有休祥,未即承顔,惟祈养福。谢徐秘校启比因幸防,得奉光仪,再荷眷存之深,遂伤暌隔之逺。忽承高谊,特损谦辞,顾奬引之过中,非孤防之敢望。拜嘉之重为媿,则多贤儁之材,神明所相,茂惟兴止休有福祥。未即趋承,惟加调护,竚膺殊擢,以慰遐思。谢林肇长官启伏防贬损,猥先临存。方以出行渠川,未尝得望车骑。继陈悃愊,叙谢高明。敢图仁人见遇,如旧申锡重问,相存有加。唯贱且贫,尤愚不肖,学焉昧道,仕则旷官,荷推褒之过情,处负媿以终日。三阳肇嵗,万物同春。茂惟贤明,休有祉福,以时自寿,良副所瞻。答林中舎启二幸隣封畛,叨缀戚婣,仰风诚勤,奉问顾缺,敢图盛意,申贶华辞,荷相存之至隆,非遽数之可既,钦承德履,茂享春祺,更冀保绥,少符倾向。二去德不逺,向风诚勤,日有简书之烦久无竿牍之献敢图风谊逺损书辞仰衔存爱之隆,实重顽疎之过未由占对窃冀保绥祷颂之私,指陈不既。答定海知县启窃邑海旁,得邻境上布私书之,未暇辱重问以相先,惟知感悰,岂易缕指?未涯占对,尤积咏思,惟加自颐,良副所望。答戚郎中启阻阔风貌,固常咏思。重庆诰章,擢陞郎署。闻报之晩,裁贺未皇。敢意谦明,首形缄问。辞博以厚义,高且醇承。拜置前诵,玩亡斁。喜闻王事,优简神宇。粹平某官,奉国不回。处官以正,秩中台之显要。柄外镇之惨舒,民无隐情,治有异迹。竚闻旌召,续附庆书。上枢密王尚书启窃以璿玑上列,齐七政以均和,帝衮辅成,钦四邻之基,命亲逢华旦,允属宗工,恭惟某官与国忠纯,爽邦明哲,对越光华之旦,居然文雅之宗,简在上心,郁为时栋,雍容禁署,尝密賛于睿谋,参贰宰司,多委成于治体,▯庸甚盛,注意特隆,属恩诰之诞颁,分镇临之重寄,居留神甸,为表则于四方,宠进枢庭,当折冲于万里,声教所暨,庆抃率同,俯念空疎,夙叨存记,绾县章而祗役,望君幄以劳怀,恭听吉音,岂胜至愿与交代赵中舎启尝请代,期当留听下。单舟在境,敢无告于候人?善政可师,将有求于令尹。自余占对,乃尽布陈。与张护戎启鼎来敝邑,甫次近郊,传闻使旌适在州部,将亲盛德,尤激懽悰。与谭主簿启爰兹治舟,亦以造境。将聨职治,可丐规模。惟喜则多,非陈所悉。上范资政先状某比者之官敝邑,取道乐郊,引舟将次于近圻,敛板即趋于前屏,瞻望麾防,下情无任。谢许发运启近持悃愊进叩高明,荷温教之见存。假善舟而使济,亦既就道。即将造门,惟兹下情感喜殊甚。谢王供奉启伏审拜恩,鼎来视职。惟兹疎贱,将庇高明,敢图恩私?先赐教督,感竦之极,敷言曷殚。答马太博启二伏审进被恩章,来临职任,兹惟幸防,得奉光仪,敢图隆私?先赐华问,感佩之至,云云。二伏审光奉圣恩,已谐礼上,未皇修好,先辱赐书,感慰至深,叙陈不既。答沈屯田启趋承维旧,违去尚新,唯是企思之深,曾无忘去之顷,敢图恩纪,特赐书辞,仰荷眷存之尤,内怀恐媿之极。嵗云郁沐,物且长赢茂,惟贤明多有休福,窃况藩宣之盛,倚成陪贰之良。伏惟顺序自颐,副人所望。答陈推官启某受材无它,窃邑于此。高明赐敎,襃谕过情。窥观以恶,惧恐且媿。未由占对,良自保绥。贺集贤相公启【代人作】恭以禁座流恩,政堂迁秩,宠兼常伯,守在冬官,伏惟庆慰。恭以某官袭气,堪舆禀精,河岳风华懋美,峣若东南之筠,天韵纯沦,温如西北之璞。不阶尺木,遂致青云。世图任于老成,日对扬于休命。股肱作相,素同国体之安;喉舌命官,遂致文明之政。兹为异数,允答具瞻。某充位外藩,希风上国,观文辩叙弥高,天老之台通谒为仪,寖逺豆晏之日,懽愉无状,震栗兼常。贺枢密相公启【代人作】
译我自念才质单薄,趋向道义又很疏浅;当世所谓贤者,我尚且很少有机会知慕,何况先父的德友,实在是当世的名卿。只是您的门墙高峻,我始终未能得以瞻望,所以书札往来的阻隔,使我无法自行通达。至于我仰望您的殷勤之心,哪里有片刻稍减?哪里料到您竟顾念情谊,亲自屈尊赐下书辞,追叙前人的欢情,竟坐忘我这个介子般的丑陋。拜受嘉意已经十分厚重,谈到惭愧之处却很多。恭惟某官,是邦国的老成明达之士,是朝廷所珍重的人物;声名和品行早已遍行四海,如今却屈居一州。虽然您以牧养之仁惠泽士民,士民仍然依赖您,但褒奖升迁的宠荣,正日月般等待着您。惟愿我这种愚笨之人最终也能承受您的庇护。伏惟您为道义珍重自己,以符合众人的瞻望。谢林中舍启 仰慕您的风范已经多年,却一直没有机会修书问候。家中伯兄得以与高门结亲,回顾其中幸遇很多,只恨我趋谒承奉得太晚。近来询问州府官邸,听说您改任县治,彼此相望,私心十分欣喜,以为早晚可以倾吐心腹。哪里料到您这样高明,反而先勤恳赐下抚存的教诲,又曲意加以奖引。虽然亲睦姻亲的风气可以厚重风俗,但您过分谦抑的意思,实在有些超过分寸。我反复观读思量,颇觉惭愧。余暑已经退去,微寒又将归来。愿吉士所居之处,明神实相助佑;愿您身体和气,充满福祥。我还不能立即承颜进见,只祈请您保养福气。谢徐秘校启 近来因有幸相逢,得以奉承您的光仪;再次承受您深厚的眷顾,却又为相隔遥远而感伤。忽然承蒙您高厚的情谊,特意屈尊赐下谦辞。回顾您奖引得过分厚重,并非我这样的孤陋之人敢于期望。拜受嘉意,越发惭愧;只是贤俊之才蒙神明相助,愿您行止兴盛,福祥丰厚。我尚不能立即趋谒承奉,只愿您加意调护,等待接受特别擢拔,以慰藉我遥远的思念。谢林肇长官启 恭承您过分谦抑,竟先屈尊来访。我正因出行经过渠川,未曾得以瞻望您的车骑;随后陈述诚意,叙说感谢高明之处。哪里料到仁厚之人会如此相待,如同旧日一样再次赐下厚重的问候,对我的存问格外加厚。我既卑贱又贫困,尤其愚昧不肖;求学却昧于道理,做官又荒废职守,承受您过分真诚的推誉,整日处在负愧之中。三阳初启新岁,万物一同迎来春天。愿贤明之人福祉丰厚,顺时保养长寿,确实符合众人的瞻望。答林中舍启(二) 幸而与您相邻,又忝列姻亲;仰慕您的风范实在殷切,奉上问候却有所欠缺。哪里料到您盛情深厚,又再次赐下华美辞章?承受您存问的恩意极为隆厚,不是仓促之间所能尽数表达。敬承您的德行和履历,愿您充分享受春日的福庆;更希望您保重安宁,使我略能符合倾心仰望之情。二 离您不远,仰慕风范之心实在殷切;只是每日都有简书事务烦扰,已经很久没有书札奉献。哪里料到您竟顾念情谊,远远屈尊赐下书辞。我仰承您存爱之意极其深厚,实在更加感到自己顽钝疏懒的过失。尚未有机会当面应答,私下只希望您保重安宁。我的祷祝之情,指陈不尽。答定海知县启 我私下任职海边小邑,得以与您相邻;本想私下写信,却未及辱承您厚重的问候。只是知道后内心感激,哪里容易一一说尽?尚未有机会相见,思念更加深切。愿您加意保养自己,确实符合我的期望。答戚郎中启 彼此相隔,久未瞻见您的风采,但本来常常吟咏思念。再次承受诰命,升任郎署;听到消息已经晚了,来不及裁写贺信。哪里料到您如此谦逊明达,竟先写信问候我。辞意博厚,情义深重,高雅而醇厚。我拜读置于案前的书信,反复玩味而不忍释手。欣喜听说您奉行王事,受到优厚简拔,精神气宇更加卓异。某官品德纯正平和,奉事国家毫不回避;居官正直,位居中台显要;掌握外镇赏罚进退之权,使百姓无所隐情,治理又有非凡功绩。期待您很快受旌旗召还,我再续写庆贺之书。上书给枢密王尚书 我私下认为,璇玑列于天上,调和七政;帝王身边有贤臣辅成,敬重四邻辅弼的根基。如今命令亲临华美的时日,正应当托付给宗工。恭惟某官,对国家忠诚纯正,辅佐邦国而明达睿智;面对光华盛大的时日,俨然成为文雅之宗。您为皇帝所知,郁然成为当世栋梁;雍容处于禁署,曾经秘密参与睿智谋划;参与宰司事务,许多治国大体都委托给您。功劳盛大,皇帝格外重视。正逢恩诰隆重颁布,把镇守一方的重任分给您;留守神州之地,成为四方表率;宠荣进入枢庭,应当在万里之外抵御敌人。您的声教所及之处,众人都共同庆贺。俯念我空疏浅陋,早年承蒙您存念;如今系着县令官印而任职,仰望君王幕府,内心劳苦。恭敬地听候吉音,怎能不成为我至大的愿望。致交代赵中舍启 我曾请求替代任职,期望您暂且留心听取。如今一叶孤舟已到境内,岂敢不向候人告知?您的善政足以作为师法,我将有所请教于令尹。其余事项等见面后再尽行陈述。致张护戎启 您来到敝邑,刚刚抵达近郊;听说使节旌旗恰在州境,我将亲自拜见您的盛德,内心尤其欣喜激动。致谭主簿启 我在这里整治船只,也将来到您的境内。今后将共同任职治理,希望得到您的规画。心中的喜悦很多,不是这封信所能尽述。上范资政先状 我近来赴任敝邑,取道乐郊,牵舟将抵达近境;我收起笏板,立即趋前拜见,仰望您的旌麾,内心的敬仰实在难以言尽。谢许发运启 近来我带着诚意前去拜见高明,承蒙您赐下温厚教诲并加以存问。借助善舟得以渡过,已经上路。即将登门拜谒,内心的感激喜悦实在非常深厚。谢王供奉启 恭敬地听说您接受恩命,来到这里任职。像我这样疏懒卑贱的人,将要承受您的高明庇护,哪里料到会有这样的恩私?您先赐下教诲督勉,使我感激而敬畏至极,言语哪里能够说尽。答马太博启(二) 恭敬地听说您升任并接受恩诏,来到这里任职。如今有幸相逢,得以奉见您的光仪,哪里料到承受如此隆厚的私恩?您先赐下华美问候,使我感激佩服至深,其余不再一一陈述。二 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奉行圣恩,已经合乎礼仪接受任命;我还来不及修书问候,您却先赐下书信,使我感激欣慰至深,实在难以尽述。答沈屯田启 过去趋谒承奉的情谊还在,离别却还不久;只是仰望思念之深,没有一刻忘记。哪里料到您顾念旧情,特意赐下书辞?仰承您格外深厚的眷顾,内心惭愧恐惧至极。如今岁时郁然滋润,万物正在茂盛生长。愿贤明之人多享福祥,私下估量您藩镇宣化的事业兴盛,正依赖您辅佐副贰的贤能。伏惟顺应时序保养自己,以符合众人的期望。答陈推官启 我才质没有什么长处,私下任职于此。您高明地赐下教诲,褒奖称许超过我的实际。反复读看,反而感到惭愧恐惧。尚未有机会当面应答,实在只能自行保重安宁。贺集贤相公启【代人作】恭敬地听说禁中的恩泽流布,政堂升迁官秩,恩宠兼及常伯之职,仍主管冬官,谨此表示庆贺和慰问。恭惟某官承袭天地之气,禀受山川精华;河岳般的风采盛美,挺拔如东南之竹;天赋纯厚,如西北之璞玉。不凭借尺木,便登上青云;世代被国家任用的老成之臣,日日面对并宣扬美好的诏命。您作为股肱而为相,素来共同维系国家安定;作为喉舌而受命任官,于是成就文明之政。如今得到这种特殊恩典,确实足以回应众人的瞻望。我身居外藩的职位,仰慕上国风采;观览您的文章、辩才和叙述,越发觉得崇高。如今距离天老之台通谒为礼的日子渐远,欢乐欣喜无法形容,而震惧战栗也超过寻常。贺枢密相公启【代人作】
恭审迁秩上公,聨华冢宰,伏惟庆慰。窃以某官略非世出,韵自天成,时归英特之材,独禀高明之器。光华漫漫,遂适于泰辰;文学彬彬,适阶于膴仕。逮濬明之正统,图衞翼之元勲,周歴清华之阶,越登机密之首。通规亮节,朝矜式以取平;深防逺猷,上咨嗟而倚重。懋惟徽数,允合肤公,命布幅员,喜盈观听。某久从外补,逖听上胪,曽驰谒之未遑,第承风而窃抃。瞻依之厚,度越于常。答福州知府学士启【代人作】某启,辞阔义风,累更元歴。虽疆城之相比,愧缄疏之未皇。敢意谦明,首书存聘,赐之良实,重以好辞,无因至前,承拜知悚。某官卿材修,固国器方亷,登歩本朝,汪翔盛问。维高闽之要地,实南越之旧都。顾頼忠良,镇此襟带。既闻善治,宜有宠章,用冀保和,且须来命。贺鳯翔知府陈学士启【代人作】恭审拜命,恩纶颁条,侯府窃惟庆慰。某官器谋强济,业履粹明,名日起以贵,成势龙阶而独上。儒林材职之舘,方指事以载功。岐阳襟带之邦,出承流而宣化。国家试能补郡,吁俊熙天,即颁寛大之书,召还清切之禁。某衰晩无状,情契所同,顾海上之身,寖为俗吏。瞻牓中之彦,敢附青云。未涯防见之仪,益切瞻言之素,愿臻特摄前对,宠光。贺昭文相公启【代宋宣献公作】恭审肃被宠灵,参司枢要,伏惟庆慰。窃以安危所系,文武相须,眷注意之殊时,崇仰成之异体。至若万务通于四海,二柄萃于一门,简在休辰,职繇全德。恭以某官风华博照,天韵雄成,挟旦奭之谋谟,袭韦平之系胄,逢辰鼎盛,序爵弥高,清议被民,卓冠一时之杰,丰规振俗,遄跻三代之隆。嗟彼羗豪,警吾边吏,有严天讨,爰整王师。上方深拱以倚平,博谋而取重,畀兹全责,钦若壮猷,舆诵所同,岩瞻惟允。昔餽通函谷,繄沛邑之宗臣;威被匈奴,实汉家之真宰。宜今具美,与古兼徽。某夙附末光,雅烦善庇,仕藩城而待罪,隐若目安,占宿邸之移文,跫然滋喜,依归之素,有过等夷。谢及第启三月二十二日,皇帝御崇政殿,放进士防恩赐及第释褐者。四方之杰茂,对清光;一介之技,猥尘华选。冒荣之辱,抚己而慙。窃以国家揽八防之广,具万官之富。一化所染,人有善行;数路之举,野无滞材。取士如此之详,得人于斯为盛。然犹谦不自足,乐于旁求。比诏郡邑详延岩穴,向非蔚有声采,着在观听,何以醻上勤,伫塞人烦言。如某者,族敝而贱,材顽且疎。逢世治,文追师乡;道员冠方屦,有贱儒之名。高文大册,无作者之实。吴干不吊,先子夙丧。侨家异土,归扫穷阎。上不能执轩冕以取高,下不能力稼穑而为养。俛首干进,蕲荣逮亲。适防诏之兴,甿遂负书而应令。乡老署其行,荐之明朝春官。訾其材,置以异等。率趋法座軰试殊庭,仅成骫骳之谈,复玷高华之选。夫何抵此,厥有繇?然兹葢伏遇某官,德厚兼容,风华博照。斟酌元气,洪纎溥被其仁;雕刻众形,妍恶曲成其彚。乗云洒润,秉律嘘枯,使是寒士阶于荣路。敢不审图大方,惇率常宪,取所承学,着之行事。唯仁之守,唯谊之循。不以邪曲回精忠之操,不以宠利汚亷洁之尚。庻期尽齿,无负大赐。易此而他,未知所裁。
临川文集巻八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巻八十二宋王安石撰记
防州学记
君子斋记
度支副使防壁题名记
桂州新城记
太平州新学记
繁昌县学记
芝阁记
信州兴造记
余姚县海塘记
通州海门兴利记
译恭敬地听说您晋升上公,联列冢宰之荣,谨此表示庆贺和慰问。我私下认为某官的才略不是世俗所能产生,风采自然由上天造成;当世归附于杰出之才,独自禀受高明之器。光华漫长而盛大,终于遇上太平的时辰;文学彬彬,恰好登上显贵官职。及至辅佐明主的正统,谋划保卫辅翼国家的元勋,历经清贵显要的阶梯,越级登上机密之首。通达的规度和明亮的节操,朝廷以此作为取平的准则;深谋远虑,上自皇帝也咨嗟而倚重。如今盛大的美好恩数,确实合于厚重功劳;诏命布满四方,喜悦充盈于观听之中。我久在外任,远远听闻朝廷宣告,曾想驰往拜谒却没有空闲,只能私下承受风采而欣喜。仰望依归的情意,远远超过寻常。答福州知府学士启【代人作】我这封启,是说彼此相隔、情义相仰,屡次更改年历。虽然疆界相邻,却惭愧于一直没有机会写信问候。哪里料到您如此谦逊明达,先写信来存问,又赐下厚实情意和美好辞章?没有机会亲自到面前拜谢,只能承受您的知遇并惶恐感激。某官具有卿相之材,修养深厚,确实是国家器用,方正廉洁;登步本朝,声誉广大。闽地的高郡是重要之地,实为南越旧都;幸赖忠良之臣镇守这个咽喉要地。既然听说您善于治理,理应有恩宠诏章;愿您保养和顺,也等待朝廷来命。贺凤翔知府陈学士启【代人作】恭敬地听说您接受任命,恩诏颁下条文,谨为您出任侯府知府表示庆贺和慰问。某官才器谋略强劲有为,功业操履纯正明达;声名日益显贵,声势如登龙门独自上升。在儒林任职的馆舍中,正将指陈事务而记录功绩;到了岐阳这个扼守要地的邦域,又将出任宣流教化之职。国家试用您的才能来补任郡守,招纳俊杰以光大天下,随即会颁下宽大的诏书,召您返回清要禁近之职。我年老而无能,与您的情谊相同;回顾自己身在海上,渐渐成为庸俗官吏。仰望榜中的贤才,怎敢不依附青云?尚未有机会拜见您,仰望倾慕之情更加深切。愿您保养身心,早日让我当面接受您的宠光。贺昭文相公启【代宋宣献公作】恭敬地听说您庄重地接受宠命,参与掌管枢要,谨此表示庆贺和慰问。我私下认为,国家安危所系,文臣武将相互需要;皇帝在特殊时机格外注重您,崇尚依赖您成就大业。至于天下万事都由四海贯通,文武二柄集中于一门,正是因为皇帝在美好时辰选任您,也是因为您的德行完备。恭惟某官,风采才华广为照耀,天赋雄健而成就卓著;怀有旦、奭般的谋略,承袭韦、平那样的世系。适逢鼎盛之时,爵位次序更加尊高;清正的议论施及百姓,卓然冠绝一时英杰;丰厚的法度振动风俗,很快使国家达到三代隆盛。那羌族豪强惊扰我国边吏,天子将严正讨伐,于是整顿王师。皇帝正深居拱手,倚赖您平定天下,广泛谋议而取重于您;如今把全部责任交付给您,敬重您宏壮的谋略。舆论所共同称颂,众人瞻望也认为确当。从前韩信通使函谷,依靠沛邑宗臣;威势施及匈奴,实为汉家的真宰相。如今您应当兼具这些美德,与古人共同辉映。我早年依附您的余光,素来多次承蒙善意庇护;如今在藩城任职待罪,隐约如同亲眼看见您;忽然接到馆驿移文,脚步声仿佛传来,因而更加欢喜。我的依归之情,向来超过寻常。谢及第启 三月二十二日,皇帝驾临崇政殿,公布进士蒙恩赐及第、脱去布衣的人。四方的杰出人才都面对圣明光辉;我这样微薄的一技之长,竟冒昧玷污华美的选拔。冒受荣宠而感到惭愧,抚心自问更觉羞惭。我私下认为,国家总揽八方的广阔地域,具备万官的丰富设置;在统一教化的浸润下,人人都有善行;各路选举人才,乡野没有被遗漏的人才。如此详尽地选取士人,得到人才在此时最为盛大。然而朝廷仍谦虚而不自满,乐于从旁广泛求取人才。近来诏令郡邑详细延请隐居山林之士;若不是声望文采蔚然可观,著名于众人耳目,凭什么酬答皇上的勤劳,等待堵塞人们的议论?像我这样的人,家族衰敝而地位卑贱,才质顽钝而又疏浅。逢上太平时代,文章勉强追随师友乡里的风气;道路上簪缨冠带的人很多,我却有贱儒之名。虽有高文大册,却没有真正创作的实绩。吴地的干将未能保佑,先父早早去世。我寄居异乡,返回去清扫贫穷的闾巷。上不能凭借轩冕取得显贵,下不能努力耕种以供养父母,只得低头求进,希望荣显能够及于双亲。恰逢诏令兴起,乡民于是背着书籍应召。乡老为我署定品行,推荐给朝廷春官;朝廷评量我的才质,把我列入异等。大家一起趋赴法座,在特殊殿庭应试,我仅仅写成支离的议论,又玷污了高华的人才选拔。究竟为什么能达到这里,其中是有缘由的;然而这实在是因为恭逢某官德厚而能兼容,风采才华广为照耀。您斟酌天地元气,使大恩遍及粗细万物;雕刻众多形体,使美丑各自得到完整成就。您乘云降雨滋润万物,秉持节律使枯槁复苏,使我这样的寒士也能登上荣显仕途。我怎敢不审慎谋划大的原则,敦厚地遵循常法;把所承受的学问落实到实际行事中。唯独守持仁爱,唯独遵循正义;不因邪曲而改变精忠的操守,不因宠爱利益而玷污廉洁的崇尚。希望直到终身,都不辜负这份大恩。若改变这一志向而走向其他道路,我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临川文集卷八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卷八十二,宋王安石撰写的记 防州学记 君子斋记 度支副使厅壁题名记 桂州新城记 太平州新学记 繁昌县学记 芝阁记 《信州兴造记》《余姚县海塘记》《通州海门兴利记》
防州学记防州江南地最旷大,山长谷荒,翳险阻交广闽越铜盐之贩道所出入,椎埋盗夺,鼓铸之奸,视天下为多。庆歴中尝诏立学,州县防亦应诏而卑陋褊迫,不足为美观。州人欲合私财迁而大之,乆矣。然吏常力屈于听狱而不暇顾此,凡二十一年而后改筑于州所治之东南,以从州人之愿。葢经始于治平元年二月,提防刑狱宋城蔡侯行州事之时,而考之以十月者,知州事钱塘元侯也。二侯皆天下所谓才吏,故其就此不劳而斋祠讲说,侯望宿息,以至庖湢,莫不有所。又斥余财市田及书,以待学者,内外完善矣。于是州人相与乐二侯之适已,而来请文以记其成。余闻之也,先王所谓道德者,性命之理而已。其度数在乎俎豆钟鼓管弦之闲,而常患乎难知,故为之官师,为之学,以聚天下之士,期命辩说诵歌弦舞,使之深知其意。夫士牧民者也,牧知地之所在,则彼不知者驱之尔。然士学而不知,知而不行,行而不至,则奈何?先王于是乎有政矣。夫政非为劝沮而已也,然亦所以为劝沮。故举其学之成者以为卿大夫,其次虽未成而不害其能至者以为士,此舜所谓庸之者也。若夫道隆而德骏者,又不止此,虽天子北靣而问焉,而与之迭为賔主,此舜所谓承之者也。蔽防畔逃不可与有言,则挞之以诲其过,书之以识其恶,待之以嵗月之乆而终不化,则放弃杀戮之刑随其后,此舜所谓威之者也。葢其教法德则异之以智仁圣义忠和,行则同之以孝友睦婣任恤,艺则尽之以礼乐射御书数。淫言诐行诡恠之术不足以辅世,则无所容乎其时,而诸侯之所以教一皆听于天子,天子命之矣。然后兴学,命之歴数所以时其迟速,命之权量所以节其丰杀,命不在是,则上之人不以教而为学者不道也。士之奔走揖让酬酢笑语升降出入乎此,则无非教者髙,可以至于命;其下亦不失为人。用其流,及乎既衰矣,尚可以鼓舞羣众,使有以异于后世之人。故当是时,妇人之所能言,童子之所可知,有后世老师宿儒之所惑而不悟者也。武夫之所道,鄙人之所守,有后世豪杰名士之所惮而愧之者也。尧舜三代从容无为,同四海于一堂之上,而流风余俗咏叹之不息,凡以此也。周道微,不幸而有秦,君臣莫知屈己以学,而乐于自用,其所建立悖矣。而恶夫非之者,乃烧诗书,杀学士,扫除天下之庠序,然后非之者愈多,而终于不胜。何哉?先王之道德出于性命之理,而性命之理出于人心。诗书能循而达之,非能夺其所有而予之以其所无也。经虽亡,出于人心者犹在,则亦安能使人舍己之昭昭,而从我于聋昏哉?然是心非特秦也,当孔子时,既有欲毁乡校者矣。葢上失其政,人自为义,不务出至善以胜之,而患乎有为之难,则是心非特秦也。墨子区区不知失者在此,而发尚同之论,彼其为愚,亦独何异于秦?呜呼,道之不一,乆矣。扬子曰:「如将复驾其所说,莫若使诸儒金口而木舌。」葢有意乎辟雍学校之事。善乎其言,虽孔子出,必从之矣。今天子以盛德新即位,庻几能及此乎?今之守吏,实古之诸侯,其异于古者,不在乎设施之不専,而在乎所受于朝廷未有先王之法度;不在乎无所于教,而在乎所以教,未有以成士大夫仁义之材。防虽地旷以逺,得所以教,则虽悍昏嚚凶,抵禁触法而不悔者,亦将有以聦明其耳目而善其心,又况乎学问之民?故余为书二侯之绩,因道古今之变,及所望乎上者,使归而刻石焉。
君子斋记天子诸侯谓之君,卿大夫谓之子。古之为此名也,所以命天下之有德。故天下之有德,通谓之君子。有天子诸侯卿大夫之位而无其德,可以谓之君子,葢称其位也。有天子诸侯卿大夫之德而无其位,可以谓之君子,葢称其德也。位在外也,遇而有之,则人以其名予之,而以貌事之。德在我也,求而有之,则人以其实予之,而心服之。夫人服之以貌而不以心,与之以名而不以实,能以其位终身而无谪者,葢亦幸而巳矣。故古之人以名为羞,以实为慊,不务服人之貌,而思有以服人之心。非独如此也,以为求在外者,不可以力得也,故虽穷困屈辱,乐之而弗去。非以夫穷困屈辱为人之乐者在是也,以夫穷困诎辱不足以槩吾心为可乐也已。河南裴君主簿于洛阳,治斋于其官,而命之曰君子。裴君岂慕夫在外者而欲有之乎?岂以为世之小人众,而躬行君子者独我乎?由前则失已,由后则失人。吾知裴君不为是也,亦曰勉于德而已。葢所以牓于其前,朝夕出入观焉,思古之人所以为君子而务及之也。独仁不足以为君子,独智不足以为君子。仁足以尽性,智足以穷理,而又通乎命,此古之人所以为君子也。虽然,古之人不云乎?德輶如毛,毛犹有伦,未有欲之而不得也。然则裴君之为君子也,孰御焉?故余嘉其志,而乐为道之。
译《防州学记》防州在江南,土地最为广阔。山岭绵延,山谷荒僻,是荫蔽险阻之地,也是通往广、闽、越的铜盐贩运道路所经过的地方;因此,椎埋盗夺、私铸钱币等奸恶之事,比天下其他地方更多。庆历年间曾下诏设立学校,防州和县也奉诏兴学,但学校低矮简陋、狭窄逼仄,不足以作为美观。州人想要合资迁建并扩大学校,已经很久了。然而官吏常常被审理诉讼耗尽精力,无暇顾及此事,过了二十一年,才在州治东南重新修建,以顺应州人的愿望。大概是在治平元年二月,提点刑狱、宋城人蔡侯代理知州事务时开始筹建的;到十月考核工程的,是知州、钱塘人元侯。这两位侯君都是天下所称的能干官吏,所以工程建成后,不但斋舍、祠庙、讲堂,各有设施,连侯君居住休息之处以及厨房、浴室,也无不有所安排。他们又拿余下的钱购买田地和书籍,供学者使用,学校内外都完备了。于是州人共同庆幸两位侯君能够成就此事,前来请我写文章记述学校落成。我听说,先王所说的道德,不过是关于人的性命本源的道理罢了。它的制度礼数,体现于祭祀礼器、钟鼓管弦之间,但人们常常苦于难以理解,所以设置官师、创办学校,把天下士人聚集起来,希望通过命题、辨析、讲说、诵读、歌唱、弦乐和舞蹈,使他们深切理解其中的意义。士人是治理百姓的人;如果牧人知道土地所在,那么那些不知道的人,只须由他驱赶引导罢了。然而,士人学习却不明白,明白了却不实行,实行了却不能达到,这该怎么办呢?先王于是制定了政令。政令并不只是为了奖赏和惩罚,但也确实是用来奖赏和惩罚的。所以把学业有成的人选拔为卿大夫;其次,虽然尚未学成,但不妨碍他最终达到目标的人,任用为士,这就是舜所说的任用他们。至于道德隆盛、德行高峻的人,又不止于此:即使天子也要面向北方请教他,并同他轮流充当宾主,这就是舜所说的承用他们。那些蒙蔽、背叛、逃亡,不能同他们讲道理的人,就用鞭打教训他们的过错,用文字记下他们的罪恶;如果经过长久岁月仍然不能改变,流放、遗弃、杀戮的刑罚便会随后施加,这就是舜所说的威服他们。大体说来,教育的方法,在德性方面用智、仁、圣、义、忠、和来区别培养,在行为方面都归于孝、友、睦、姻、任、恤,在技艺方面则无不包括礼、乐、射、御、书、数。那些荒诞言论、邪僻行为和诡异方术不足以辅助社会,就不应容许它们在当时存在;诸侯教育的事情,全都听命于天子,因为天子已经下达命令。然后兴办学校,命令规定历数,是为了按时节掌握迟速;命令规定权衡,是为了节制丰俭。如果命令不在这些方面,那么在上位的人便不是用教育来办学,而求学的人也就没有正道。士人在这里奔走、作揖、谦让、酬答、应酬、谈笑、升降、出入,没有一件不是教育;高的可以达到天命。低的也不失为一个人。沿着这种教化的流传,即使到了它衰微的时候,仍然可以鼓舞众人,使他们同后世之人有所不同。所以在那个时代,妇人能够说出的话、童子能够知道的道理,有些正是后世老师宿儒所困惑而不能觉悟的;武夫所说的话、鄙人所坚守的道理,也有些是后世豪杰名士所畏惧而感到惭愧的。尧舜三代从容无为,使天下四海如同同处一堂,而流传下来的风气和遗俗至今吟咏赞叹不止,全都是因为这个缘故。周道衰微,不幸又有秦国兴起,君臣都不知道屈己求学,却乐于自行其是,他们所建立的制度违背了正道。秦人又憎恶批评自己的人,于是焚烧《诗》《书》,杀害学士,扫除天下的学校;可是批评他们的人反而越来越多,最终还是不能压服他们。这是为什么呢?先王的道德出于性命之理,而性命之理出于人心。《诗》《书》能够顺着人心而阐明它,并不是能够夺走人们本来所有的东西,再把他们本来没有的东西给予他们。经书虽然亡佚,出于人心的道理仍然存在,那么又怎么能使人舍弃自己明白的本心,跟随秦人进入聋昧昏暗之中呢?然而这种心态并不只是秦国有,在孔子的时候,就已经有想要毁掉乡校的人了。大概是上位者失去了政道,人人各自以为是义,不努力拿出至善来胜过他们,反而忧虑有所作为的困难,所以这种心态并不只是秦国有。墨子局促而不能知道错误正在这里,却提出崇尚同一的主张;他这样愚昧,难道同秦国有什么不同吗?唉,道术不能统一,已经很久了。扬子说:“如果想重新推行自己的学说,不如让各位儒者金口而木舌。”大概是有意针对辟雍和学校的事情。这个话说得好,即使孔子再生,也一定会听从它。如今皇帝凭借盛大的德行刚刚即位,或许能够做到这一点吗?今天的守吏,实际上就是古代的诸侯;他们同古代不同的地方,不在于施政不能专断,而在于从朝廷接受的还不是先王的法度;不在于没有事情可以教导,而在于教育的方法还不能培养成仁义之才。防州虽然土地广远偏僻,只要得到正确的教育方法,即使是强悍、昏愚、顽劣凶恶、触犯禁令法律而不悔改的人,也将能够使耳目聪明、心地善良,更何况那些求学之民呢?所以我写下两位侯君的功绩,借此说明古今的变化,以及对上位者的期望,让他们回去刻在石碑上。《君子斋记》天子、诸侯称作“君”,卿、大夫称作“子”。古人创设这个名称,是用来称许天下有德之人的。所以天下有德之人,通称为君子。有天子、诸侯、卿、大夫的地位而没有相应的德行,也可以称为君子,这是称说他的地位。有天子、诸侯、卿、大夫的德行而没有相应的地位,也可以称为君子,这是称说他的德行。地位在外部,偶然获得它,人们便把这个名称给予他,并按外表来侍奉他。德行在自己身上,努力求取而获得它,人们便把真实的称誉给予他,从内心服从他。别人只从外表服从而不是从内心服从,只把名号给他而不给他实际德行,能够凭借地位终身不受谴责,大概也只是侥幸罢了。所以古人以徒有名号为羞耻,以实在德行为满足,不致力于使人表面服从,而思考怎样使人从内心服从。不仅如此,他们认为向外界求取的东西,不可以凭力量得到,所以即使穷困屈辱,也以此为乐而不离弃它。并不是把穷困屈辱本身当作人的乐趣,而是认为穷困屈辱不足以扰乱自己的内心,因此仍然可以快乐罢了。河南人裴君在洛阳任主簿,在官署中修建书斋,并把它命名为“君子斋”。裴君难道是羡慕外在的地位而想获得它吗?难道是认为世上的小人很多,而亲身实行君子之道的只有自己吗?如果是前一种想法,就是失掉了自己;如果是后一种想法,就是失掉了别人。我知道裴君不是这样,不过是想勉励自己修养德行罢了。大概是因为把“君子”二字题写在门前,早晚出入都能看见,便思考古人之所以成为君子的原因,并努力赶上他们。只有仁并不足以成为君子,只有智慧也不足以成为君子。仁足以穷尽人的本性,智慧足以穷尽事理,又能通达天命,这才是古人成为君子的原因。虽然如此,古人不是说过吗?德行轻得像羽毛,羽毛尚且有条理,没有想求取它却得不到的。既然如此,裴君要成为君子,又有谁能够阻止他呢?所以我赞许他的志向,乐意为他说明这件事。
度支副使防壁题名记三司副使不书前人名姓。嘉祐五年,尚书户部员外郎吕君冲之始稽之众史,而自李纮巳上至查道,得其名;自杨偕已上,得其官;自郭劝已下,又得其在事之嵗时。于是书石而镵之东壁。夫合天下之众者财,理天下之财者法,守天下之法者吏也。吏不良,则有法而莫守;法不善,则有财而莫理。有财而莫理,则阡陌闾巷之贱人,皆能私取予之势,擅万物之利,以与人主争黔首,而放其无穷之欲,非必贵强桀大而后能如是。而天子犹为不失其民者,葢特号而已耳。虽欲食蔬衣敝,憔悴其身,愁思其心,以幸天下之给足而安吾政,吾知其犹不得也。然则善吾法而择吏以守之,以理天下之财,虽上古尧舜犹不能毋以此为先急,而况于后世之纷纷乎?三司副使,方今之大吏,朝廷所以尊宠之甚备。葢今理财之法有不善者,其势皆得以议于上而改为之,非特当守成法,吝出入以从有司之事而已。其軄事如此,则其人之贤不肖,利害施于天下如何也?观其人,以其在事之嵗时,以求其政事之见于今者,而考其所以佐上理财之方,则其人之贤不肖与世之治否,吾可以坐而得矣。此葢吕君之志也。
桂州新城记侬智髙反南方,出入十有二州。十有二州之守吏,或死或不死,而无一人能守其州者。岂其材皆不足欤?葢夫城郭之不设,甲兵之不戒,虽有智勇,犹不能以胜一日之变也。唯天子亦以为任其罪者,不独守吏,故特推恩褒广死节,而一切贷其失职。于是遂推选士大夫所论以为能者,付之经略。而今尚书户部侍郎余公靖当广西焉。冦平之明年,蛮越接和,乃大城桂州。其方六里,其木甓瓦石之材,以枚数之,至四百万有竒。用人之力,以工数之,至一十余万。凡所以守之具,无一求而有不给者焉。以至和元年八月始作,而以二年之六月成。夫其为役,亦大矣。葢公之信于民也乆,而费之欲以衞其材,劳之欲以休其力。以故为是有大费与大劳,而人莫或以为勤也。古者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礼失,则夷狄横而窥中国。方是时,中国非无城郭也,卒于陵夷毁顿防灭而不捄。然则城郭者,先王有之,而非所以恃而为存也。及至喟然觉寤,兴起旧政,则城郭之修也,又尝不敢以为复。葢有其患而图之,无其具;有其具而守之,非其人;有其人而治之,无其法。能以乆存而无败者,皆未之闻也。故文王之兴也,有四夷之难,则城于朔方,而以南仲;宣王之起也,有诸侯之患,则城于东方,而以仲山甫。此二臣之德,协于其君,于为国之本末与其所先后,可谓知之矣。虑之以悄悄之劳,而发赫赫之名;承之以翼翼之勤,而续明明之功。卒所以攘戎夷而中国以全安者,葢其君臣如此,而守衞之有其具也。今余公亦以文武之材,当明天子承平日乆,欲补弊立废之时,镇抚一方,修扞其民。其勤于今与周之有南仲、仲山甫葢等矣。是宜有纪也。故其将吏相与谋,而来取文,将刻之城隅,而以告后之人焉。至和二年九月丙辰,群牧判官太常博士王某记。
太平州新学记太平新学在子城东南。治平三年,司农少卿、建安李侯定仲求所作。侯之为州也,寛以有制,静以有谋,故不大罚戮,而州既治。于是大姓相劝,出钱造侯之庭,愿兴学以称侯意。侯为相地,迁之为屋百间,为防环之,以待水患,而为田二十顷,以食学者。自门徂堂,闳壮丽密,而所以祭养之器具,葢徃来之人皆莫知其经始,而特见其成。既成矣,而侯罢去。州人善侯,无穷也。乃来求文,以识其时功。嗟乎,学之不可以已也,乆矣。世之为吏者,或不足以知此,而李侯知以为先,又能不费财伤民,而使其自劝以成之,岂不贤哉?然世之为士者,知学矣,而或不知所以学。故余于其求文,而因以告焉。葢继道莫如善守,善莫如仁。仁之施,自父子始。积善而充之,以至于圣,而不可知之谓神。推仁而上之,以至于圣人之于天道,此学者之所当以为事也。昔之造书者,实告之矣。有闻于上,无闻于下;有见于初,无见于终。此道之所以散,百家之所以成,学者之所以讼也。学乎,学将以一天下之学者,至于无讼而止。游于斯,餔于斯,而余说之不知,则是美食逸居而已者也。李侯之为是也,岂为士之美食逸居而已者哉?治平四年九月四日,临川王某记。
译《度支副使防壁题名记》三司副使原来没有题写前人的姓名。嘉祐五年,尚书户部员外郎吕君冲之开始查考众多史书,从李纮以上直到查道,查出了他们的姓名;从杨偕以上,查出了他们的官职;从郭劝以下,又查出了他们任职的年代。于是把这些刻写在石上,镶嵌在东墙。能够聚合天下众人的,是财富;治理天下财富的,是法令;守护天下法令的,是官吏。官吏不好,有了法令也没有人遵守;法令不完善,有了财富也没有人治理。有了财富却没有人治理,那么田间道路、乡里巷陌中的卑贱之人,都能私自掌握取予的权势,擅自占有万物的利益,同君主争夺百姓,放纵自己无穷的欲望;不一定非要有尊贵、强横、桀骜、势大之人,才能做到这样。这样一来,天子还自以为没有失去百姓,也不过是徒有名号罢了。即使想要自己吃蔬菜、穿破衣,使身体憔悴、内心忧愁,只求天下供给充足、自己的政权安稳,我知道仍然办不到。既然如此,那么完善我们的法令,选择官吏来守护它,以治理天下的财富,即使上古尧舜也不能不把这件事放在最先、最紧要的位置,更何况后世纷乱的时代呢?三司副使,是当今的大官,朝廷对他们的尊崇宠信十分完备。如今治理财富的法令如果有不完善之处,他们都能够向皇上提出意见并加以修改,并不只是应当守住成法,吝惜收支,听从有关部门的事务而已。他们的职责既然如此,那么这些人的贤能或不肖,以及他们施加于天下的利害究竟如何呢?观察这些人,根据他们任职的年代,来考察他们的政绩如今还留下什么;再考察他们辅佐皇上治理财富的方法,那么这些人的贤能或不肖,以及世道治理得好坏,我坐在这里就可以知道了。这大概就是吕君的志向。《桂州新城记》侬智高在南方反叛,出入十二州。十二州的守吏,有的战死,有的没有死,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守住自己的州。这难道是因为他们的才能都不足吗?大概是由于没有设置城郭、没有戒备铠甲兵器,即使有智慧和勇气,也仍然不能抵挡一天之内发生的变故。只是天子也认为不应把罪责全都归给守吏,所以特意推行恩典,褒奖扩大死节者的荣誉,并一概宽免他们失职的罪过。于是选拔士大夫所议论的能干之人,交给他们经营治理。如今尚书户部侍郎余公靖正掌管广西。寇乱平定的第二年,蛮越相互和好,于是大规模修筑桂州城。城周方圆六里,所用木材、砖、瓦、石料,按件计算达到四百多万;所用人工按工数计算,达到十多万。凡是守城所需的器具,没有一样不是一经索取便能供应充足的。工程于至和元年八月开始,至二年六月完成。这项工程也实在很大。大概余公取信于百姓已经很久了,花费财物是为了保护他们的资材,劳役百姓是为了使他们今后得到休息。因此虽然这次工程花费很大、劳力很多,却没有人认为这是辛劳。古代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间的礼义一旦丧失,夷狄便会横行而窥伺中原。当时中原并不是没有城郭,最终却因逐渐衰败、毁坏坍塌而陷于危亡,无法挽救。既然如此,城郭虽是先王所设置的,却不是依靠它便能使国家长存的东西。等到人们长叹觉醒、重新施行旧日政事时,修治城郭又曾经不敢认为这就能够恢复国家。大概是有了祸患而谋划对付它,却没有相应的器具;有了器具而要守护它,却没有合适的人;有了合适的人而要治理它,却没有相应的法令。能够长久存在而不失败的情形,我还没有听说过。所以文王兴起时,遇到四夷的祸患,便在北方筑城,并任用南仲;宣王振兴时,遇到诸侯的祸患,便在东方筑城,并任用仲山甫。这两位臣子的德行同他们的君主相合,对于治国的根本末节以及先后次序,可以说是明白的。他们用悄悄辛劳的筹划,创成赫赫的功名;用小心谨慎的勤劳,承接并延续光明盛大的功业。最终能够排斥戎夷,使中原完全安定,大概就是因为他们的君臣关系如此,并且守卫所需的器具也具备。如今余公也凭借文武兼备的才能,处在明天子承平日久、正想补救弊病、建立废弛制度的时候,镇守安抚一方,修筑防御以保护百姓。他今天的勤劳,同周朝有南仲、仲山甫时大概相等。这件事应当有所记载。因此他的将吏共同商议,前来索取文章,准备刻在城角,用来告诉后世之人。至和二年九月丙辰,群牧判官、太常博士王某记。《太平州新学记》太平州的新学校在子城东南。治平三年,司农少卿、建安人李侯定仲请求我写作此文。李侯治理州政,宽厚而有法度,沉静而有谋略,所以不大加刑罚杀戮,州政便已经安定。于是大姓相互劝勉,拿出钱来在李侯的官署建造房屋,希望兴办学校来符合李侯的心意。李侯为学校选择地点,迁建后修成屋舍一百间,修筑堤防环绕它,以防水患;又置田二十顷,用来供养学生。从大门到讲堂,规模宏大、壮丽严密;至于祭祀、供养所需的器具,大概往来的人都没有看见它是怎样开始的,只看见它已经建成。建成以后,李侯离职而去。州人感念李侯的善德,没有穷尽,于是前来请求文章,以记载他当时的功劳。唉,学校不可废止,已经很久如此了。世上的官吏有的不足以知道这一点,而李侯知道把它放在首要位置;又能够不耗费财物、不伤害百姓,而使他们自己受到鼓励把学校建成,难道不是贤能吗?然而世上的士人虽然知道求学,却有时不知道为何求学。所以我趁他们请求文章的机会,借此告诉他们。大概说来,继承道统没有比善于守护它更好的,善行没有比仁更好的。仁德的施行,从父子关系开始;积累善行并不断充实它,直到成为圣人而不可测知,这叫作神;推行仁德并不断提高,达到圣人通于天道的境界,这是求学者应当从事的事业。从前创作经书的人,实际上已经把这些道理告诉我们了。只听闻上面的道理,却听闻不到下面的道理;只看见开始,却看不见结局。这就是道术所以离散、百家所以形成、学者所以争论的原因。求学吧!求学是要使天下的学问归于一统,直到没有争论才停止。如果在这里游玩、在这里吃饭,却不知道我的学说,那么也只不过是享受美食、安逸居住罢了。李侯兴办这个学校,难道只是为了让士人享受美食、安逸居住吗?治平四年九月四日,临川王某记。
繁昌县学记奠先师先圣于学而无庙,古也。近世之法,庙事孔子而无学。古者自京师至于乡邑,皆有学,属其民人,相与学道艺其中,而不可使不知其学之所自,于是乎有释菜奠币之礼,所以着其不忘。然则事先师先圣者,以有学也。今也无有学,而徒庙事孔子,吾不知其说也。而或者以谓孔子百世师,通天下州邑为之庙,此其所以报且尊荣之夫圣人与天地同其德,天地之大,万物无可称德,故其祀质而已,无文也。通州邑庙事之,而可以称圣人之德乎?则古之事先圣,何为而不然也?宋因近世之法而无能改,至今天子始诏天下有州者皆得立学,奠孔子其中,如古之为,而县之学士满二百人者亦得为之。而繁昌小邑也,其士少不能中律,旧虽有孔子庙而庳下不完,又其门人之像惟顔子一人而已。今夏君希道太初至,则修而作之,具为子夏、子路十人像,而治其两庑为生师之居,以待县之学者,以书属其故人临川王某使记其成之始。夫离上之法而苟欲为古之所为者,无法流于今俗而思古者,不闻教之所以本,又义之所去也。太初是无变今之法而不失古之实,其不可以无传也。
芝阁记祥符时,封泰山以文天下之平,四方以芝来告者万数。其大吏,则天子赐书以宠嘉之;小吏若民,辄锡金帛。方是时,希世有力之大臣,穷搜而逺采,山农野老,攀縁徂杙,以上至不测之髙,下至涧溪壑谷,分崩裂絶,幽穷隐伏,人迹之所不通,往往求焉。而芝出于九州四海之间,葢几于尽矣。至今上即位,谦让不德,自大臣不敢言封禅,诏有司以祥瑞告者皆勿纳。于是神竒之产,销藏委翳于蒿藜榛莽之间,而山农野老不复知其为瑞也。则知因一时之好恶,而能成天下之风俗,况于行先王之治哉?太丘陈君学文而好竒,芝生于庭,能识其为芝,惜其可献而莫售也,故阁于其居之东偏,掇取而藏之。葢其好竒如此!噫!芝一也,或贵于天子,或贵于士,或辱于凡民,夫岂不以时乎哉?士之有道,固不役志于贵贱,而卒所以贵贱者,何以异哉?此予之所以叹也。皇祐五年十月日记。
信州兴造记晋陵张公治信之明年,皇祐二年也。奸彊帖柔,隐诎发舒,既政大行,民以宁息。夏六月乙亥,大水。公徙囚于高狱,命百▯戒不共有常诛。夜漏半,水破城灭,府寺苞民庐居。公趋谯门,坐其下,敕吏士以桴收民鳏孤老癃,与所徙之囚咸得不死。丙子,水降。公从賔佐按行隐度,符县调富民水之所不至者,夫钱户七百八十六,收佛寺之积材一千一百三十有二,不足则前此公所命富民出粟以赒贫民者二十三人,自言曰:“食新矣,赒可以已,愿输粟直以佐材费。”七月甲午,募人城水之所入垣,羣府之缺,考监军之室,立司理之狱,营州之西北亢爽之墟,以宅屯驻之师,除其故营以时教士,刺伐坐作之法,故所无也。作驿曰饶阳,作宅曰回车,筑二亭于南门之外,左曰仁,右曰智,山水之所附也。梁四十有二舟于两亭之间,以通车徒之道。筑一亭于州门之左,曰宴月吉,所以属宾也。凡为梁一,为城垣九千尺,为屋八,以楹数之得五百五十二。自七月九日卒九月七日,为日五十二,为夫一万一千四百二十五。中家以下见城郭室屋之完,而不知材之所出,见徒之合散,而不见役使之及已。凡故之所有,必具其所无也。廼今有之,故其经费卒不出县官之给。公所以捄灾补败之政如此,其贤于世吏逺矣。今州县之灾相属,民未病灾也,且有治灾之政出焉,弛舎之不适,裒取之不中,元奸宿豪舞手以乗民,而民始病,病极矣,吏乃始謷然自喜,民相与诽且笑之,而不知也。吏而不知为政,其重困民多如此,此予所以哀民而闵吏之不学也。由是而言,则为公之民不幸而遇害灾,其亦庻乎无憾矣。十月二十日,临川王某记。
译《繁昌县学记》在学校祭奠先师先圣却没有庙,这是古代的制度。近世的制度,是建孔子庙而没有学校。古代从京师直到乡邑,都设有学校,使当地百姓共同在其中学习道艺;又不能让他们不知道学业从何而来,于是举行释菜、奠币之礼,用来表明不忘本源。既然如此,事奉先师先圣,是因为有学校。如今没有学校,却只建庙事奉孔子,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有人认为孔子是百世之师,所以天下各州县都为他建庙,这大概是报答并尊荣圣人的办法吧。圣人同天地具有同样的德性;天地广大,万物没有什么可以用来称量它们的德,所以祭祀质朴而已,不需要文饰。把州县全都建庙祭祀孔子,就可以称扬圣人的德吗?既然如此,古代事奉先圣,为什么不这样做呢?宋朝沿袭近世的制度,却没有能力加以改变,直到今天皇帝才下诏:天下有州的地方都可以设立学校,在学校中祭奠孔子,像古代那样;县学士人满二百人的,也可以这样做。繁昌是个小县,士人少,不能符合法令;过去虽然有孔子庙,却低矮破败、不完整,而且孔子的弟子塑像只有颜子一人。今夏,夏君希道、字太初到任,便修缮并兴建学校,备置子夏、子路等十人的塑像,修治东西两庑作为生员和教师的居处,供县学的学者使用;又写信托付他的故友临川王某,让我记载它开始建成的经过。背离上面的法令,却只想做古代所做的事;没有法令而流于当今习俗,却又空想古代,这既不知道教育的根本所在,也是违背义理的。太初不改变当今的法令,却没有失去古代的实质,因此不能不把这件事流传下去。《芝阁记》祥符年间,封禅泰山,以文章向天下昭示太平,四方拿灵芝来报告的有数万件。大官,天子便赐给诏书来宠幸嘉奖;小官和百姓,则动辄赏赐金帛。当时那些希求世间罕见功名而有势力的大臣,穷尽搜寻并远行采集;山农野老攀援着树木、拄着杖,向上寻到不可测量的高处,向下寻到涧溪沟壑,在山崩地裂、幽深穷僻、隐蔽难行、人迹不通的地方,往往也要搜求。于是灵芝出现在九州四海之间,几乎被搜尽了。直到当今皇帝即位,谦让而不自以为有德,从大臣起都不敢谈论封禅;皇帝下诏,有关部门若以祥瑞来报告,一律不许接受。于是神奇的产物消失、隐藏、委弃、掩埋在蒿藜荆棘之中,山农野老也不再知道它是祥瑞。由此可知,顺着一时的好恶,就能形成天下的风俗,何况推行先王的政治呢?太丘人陈君学习文章而喜爱奇异之物,灵芝生在庭院中,他能够认出是灵芝,只可惜它可以进献却没有人接受,所以在住宅东边建阁,把它拾取来收藏。大概他就是这样喜爱奇异之物啊!唉,同样是灵芝,有的受到天子的珍视,有的受到士人的珍视,有的却被普通百姓轻视,难道不正是因为时势不同吗?士人拥有道义,本来不应把心志役使于贵贱之上;但最终使人有贵有贱的原因,同这又有什么不同呢?这就是我感叹的原因。皇祐五年十月某日记。《信州兴造记》晋陵人张公治理信州的第二年,是皇祐二年。奸猾强暴者被制服,柔弱受压者得以伸展,政事大为推行,百姓因此安宁休息。夏季六月乙亥日,发生大水。张公把囚犯迁到高处的监狱,命令百名差役戒备,不得共同触犯惯常的刑罚。夜漏过半,洪水冲破城墙,淹没府署寺院和百姓住宅。张公赶到谯门,坐在门下,命令吏士用木筏救收鳏夫、孤儿、老人、残疾者,使他们同被迁徙的囚犯都得以不死。丙子日,洪水退落。张公跟随宾客僚佐巡视并估量灾情,命县里征调富民中未被水淹的七百八十六户出钱,又收取佛寺积存的木材一千一百三十二件;如果仍然不足,便让先前由张公命令出粮赈济贫民的二十三名富民自行说道:“新粮已经收获,赈济可以停止了,请允许我们交出粮食的价值来帮助支付木材费用。”七月甲午日,招募民众修筑城墙,堵住洪水进入的地方;修补各官署的缺口,查验监军的房舍,修建司理狱,在州城西北高亢爽朗的空地上营造房舍,安置屯驻的军队;拆除旧营地,按时训练士兵,实行刺杀、砍伐、坐、起等操练方法,这是原来没有的。修建驿站,名为饶阳;修建住宅,名为回车;在南门外修筑两座亭子,左边叫仁,右边叫智,依山傍水而建。在两亭之间架设四十二艘船组成的浮桥,以沟通车马行人的道路。又在州门左边修筑一座亭子,名叫宴月吉,用来接待宾客。总计修筑浮桥一座、城墙九千尺、房屋八所,按柱子计算共有五百五十二根。从七月九日到九月七日,共五十二天,用工一万一千四百二十五人。中等人家以下的人只看见城郭房屋完好,却不知道材料从哪里来;只看见劳工聚散,却看不见劳役怎样影响到自己。凡是原来已有的东西,一定补足它原来没有的东西。到如今这些设施都已经具备,因此工程经费最终没有超出县官所能供给的范围。张公这样救灾补败的政绩,比世上的官吏贤能得多。如今州县灾害接连不断,百姓本来还没有被灾害困苦,却又有治理灾害的政令发出;官舍疏散安排不恰当,征收聚敛不适当,元凶、宿豪便玩弄手段乘机欺压百姓,百姓这才开始受苦。等到苦难极重,官吏才开始傲然自得,百姓相互诽谤并嘲笑他,而他自己还不知道。官吏如果不知道怎样治理政事,使百姓严重困苦,大多就是这样。这正是我哀怜百姓、忧悯官吏不学习的原因。由此说来,做张公治下的百姓,即使不幸遭遇灾害,大概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十月二十日,临川王某记。
余姚县海塘记自云柯而南至于某,有隄若干尺,截然令海水之潮汐不得冐其旁田者,知县事谢君为之也。始隄之成,谢君以书属予记其成之始,曰:“使来者有考焉,得卒任完之以不隳。”谢君者,阳夏人也,字师厚,景初其名也。其先以文学称天下,而连世为贵人,至君遂以文学世其家。其为县,不以材自负,而忽其民之急。方作隄时,嵗丁亥十一月也,能亲以身当风霜氛雾之毒,以勉民作,而除其菑,又能令其民翕然皆劝趋之,而忘其役之劳,遂不逾时以有成功。其仁民之心,效见于事如此,亦可以已,而犹自以为未也。又思有以告后之人,令嗣续而完之,以永其存。善夫!仁人长虑却顾,图民之灾如此其至,其不可以无传。而后之君子考其传,得其所以为,其亦不可以无思。而异时,予尝以事至余姚,而君过予,与予从容言天下之事。君曰:“道以闳大隐密,圣人之所独鼓万物以然而皆莫知其所以然者,葢有所难知也。其治政教令施为之详,凡与人共而尤丁宁以急者,其易知较然者也。通涂川,治田桑,为之隄防沟浍渠川,以御水旱之灾,而兴学校,属其民人相与习礼乐其中,以化服之,此其尤丁宁以急而较然易知者也。今世吏者,其愚也固不知所为,而其所谓能者,务出竒为声威,以惊世震俗,至或尽其力以事刀笔簿书之间而已,而反以谓古所为尤丁宁以急者,吾不暇以为,吾曾为之而曾不足以为之,万有一人为之,且不足以名于世而见谓材,嘻其可叹也!夫为天下国家且百年,而胜残去杀之效则犹未也,其不出于当时。”予良以其言为然。既而闻君之为其县,至则为桥于江,治学者以敎养县人之子弟。既而又有隄之役,于是又信其言之行而不予欺也。已为之书其隄事,因并书其言终始,而存之以告后之人。庆歴八年七月日记。
通州海门兴利记余读豳诗,以其妇子馌彼南畆,田畯至喜。嗟乎!豳之人帅其家人,戮力以听吏。吏推其意以相民,何其至也!夫喜者,非自外至,乃其中心固有以然也。既叹其吏之能民,又思其君之所以待吏,则亦欲善之心出于至诚而已。葢不独法度有以敺之也。以赏罚用天下,而先王之俗废。有士于此,能以豳之吏自为,而不苟于其民,岂非所谓有志者邪?以余所闻,吴兴沈君兴宗海门之政,可谓有志矣。既隄北海七十里以除水患,遂大浚渠川,酾取江南以灌义宁等数乡之田。方是时,民之垫于海呻吟者相属,君至则寛禁缓求以集流亡。少焉,诱起之以就功,莫不蹶蹶然奋其惫而来也。由是观之,苟诚爱民而有以利之,虽创残穷敝之余,可勉而用也。况于力足者乎?兴宗好学知方,竟其学,又将有大者焉。此何足以尽吾沈君之才?抑可以观其志矣。而论者或以一邑之善不足书之,今天下之邑多矣,其能有以遗其民而不愧于豳之吏者,果多乎?不多,则予不欲使其无传也。至和元年六月六日,临川王某记。临川文集巻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巻八十三宋王安石撰记
鄞县经游记
游襃禅山记
城陂县兴造记
慈溪县学记
万宗泉记
扬州龙兴讲院记
抚州招仙观记
石门亭记
抚州通判防见山阁记
真州长芦寺经藏记
涟水军淳化院经藏记
大中祥符观新修九曜阁记
扬州新园亭记
庐山文殊像现瑞记
抚州祥符观三清殿记
鄞县经游记庆歴七年十一月丁丑,余自县出,属民使浚渠川,至万灵乡之左界,宿慈福院。戊寅,升鸡山,观碶工凿石,遂入育王山,宿广利寺。雨不克东。辛巳,下灵岩浮石湫之壑,以望海而谋作斗门于海濵,宿灵岩之旌敎院。癸未,至芦江,临决渠之口,转以入于瑞岩之开善院,遂宿。甲申,游天童山,宿景德寺。质明,与其长老瑞新上石望玲珑岩,须猿吟者久之而还,食寺之西堂。遂行至东吴,具舟以西。质明,泊舟堰下,食大梅山之保福寺庄。过五峯,行十里许,复具舟以西,至小溪。以夜中,质明,观新渠及洪水湾,还食普宁院。日下昃,如林村,夜未中,至资寿院。质明,戒桃源、清道二乡之民以其事,凡东西十有四乡,乡之民毕巳受事,而余遂归云。
译《余姚县海塘记》从云柯向南直到某处,有一道若干尺长的堤坝,截然阻止海水潮汐漫到旁边的田地,这是知县谢君修筑的。堤坝建成后,谢君写信托我记述它开始建成的经过,说:“让后来的人有所考察,能够最终接续完成它,使它不致毁坏。”谢君是阳夏人,字师厚,名景初。他的先祖凭文学闻名天下,连续几代都做贵官,到谢君时,便以文学继承了家业。他做县令,不以才能自负,也不忽视百姓的急难。修筑堤坝时,正是丁亥年十一月;他能够亲身冒着风霜雾气的侵害,勉励百姓施工、除去灾害,又能使百姓全都踊跃趋赴,忘却劳役的辛苦,于是没有超过期限便取得成功。他爱护百姓的仁心,在事情上的表现就是这样,本来可以停止了,却仍然认为没有做到尽善。他又考虑怎样告诉后人,让他们继续接续并完成工程,使它长久保存。好啊!仁人长远谋划、回顾往事,为百姓谋除灾害竟然周到到这种地步,这件事不能不流传下去。后来的君子考察这篇记载,知道了他这样做的原因,也不能不有所思考。从前有一次,我因事来到余姚,谢君来拜访我,同我从容谈论天下之事。谢君说:“道体宏大而深隐,是圣人独自鼓动万物使它们如此、而众人都不知道它为何如此的东西,大概有些难以知晓。至于治理政事、教育、命令和施行的详细事务,凡是同人共同做、尤其是反复郑重说明并急切要求的,都是容易知道、清楚明白的事。疏通道路和河川,治理田地和桑树,修筑堤防、沟、浍、渠、川来抵御水旱灾害,以及兴办学校,让百姓共同在其中学习礼乐,用以教化服从他们,这些都是尤其反复强调、急切要求而又明显易知的事。如今世上的官吏,愚昧的本来就不知道该做什么;所谓能干的,却致力于出奇制胜、制造声威来惊动世俗,甚至把全部力量用在刀笔文书之间罢了,反而说古人反复强调、急切要求的事,我没有空闲去做;即使我曾经做过,也不值得一提;即使有万分之一的人去做,也不足以因此闻名于世、被称为有才。唉,这是多么可叹啊!治理天下国家将近百年,然而使残暴者停止、使杀戮消除的成效仍然没有出现,这种局面大概就是因为没有从当时这些根本事务做起。”我非常认为他的话是对的。不久我听说谢君治理这个县,到任后便在江上修桥,治理学校来教育供养县中人的子弟;后来又有修堤的劳役,于是更加相信他的话已经付诸实践,而不是欺骗我。我已经写下这道堤坝的事情,于是把谢君这番话的始末也一并写下来,保存它以告诉后人。庆历八年七月某日记。《通州海门兴利记》我读《豳诗》,读到妇女和孩子送饭到南边的田地,田官来到便欢喜。唉!豳地的人率领全家共同出力,听从官吏;官吏推求他们的心意而相助百姓,这是多么周到啊!这种喜悦不是从外部来到的,而是他们内心本来就有这样的原因。既感叹官吏能够体恤百姓,又想到他们的君主之所以这样对待官吏,也不过是行善的心出于至诚罢了,大概不只是法令制度驱使他们这样做的。假如这里有一位士人,能够把自己当作豳地的官吏,不苟且对待百姓,难道不是所谓有志之士吗?据我所听说,吴兴沈君兴宗治理海门,可以说是有志了。他先修筑北海七十里的堤坝以消除水患,随后大力疏浚河渠,引江南之水灌溉义宁等数乡的田地。当时百姓被海水淹没、呻吟相连,沈君到任后便放宽禁令、减缓征求,以招集流亡百姓。不久又诱导他们振作起来参加工程,没有一个不是勉强振奋、拖着疲惫身体前来。由此看来,只要真诚爱护百姓,又有办法使他们获利,即使是遭受创伤、残破穷困之后,也可以勉励他们发挥作用,何况力量充足的时候呢?兴宗爱好学习,懂得道理,完成学业后,还将有更大的作为。这件事哪里足以穷尽我沈君的才能呢?或者说,这件事可以用来观察他的志向。评论者有时认为,一个县的善政不足以记载;如今天下的县很多,能够给百姓留下恩惠而不愧于豳地官吏的,果真很多吗?并不多,那么我不愿让他的事迹没有流传。至和元年六月六日,临川王某记。《临川文集》卷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八十三,宋王安石撰写的记 《鄞县经游记》《游褒禅山记》《城陂县兴造记》《慈溪县学记》《万宗泉记》《扬州龙兴讲院记》《抚州招仙观记》《石门亭记》《抚州通判防见山阁记》《真州长芦寺经藏记》《涟水军淳化院经藏记》《大中祥符观新修九曜阁记》《扬州新园亭记》《庐山文殊像现瑞记》《抚州祥符观三清殿记》《鄞县经游记》庆历七年十一月丁丑日,我从县城出发,召集百姓让他们疏浚河渠,到了万灵乡的左界,住宿在慈福院。戊寅日,登上鸡山,观看开凿石头的水碶工程,随后进入育王山,住宿在广利寺。因为下雨,不能向东走。辛巳日,下到灵岩浮石湫的沟壑,眺望大海,谋划在海边修筑斗门,住宿在灵岩的旌教院。癸未日,到了芦江,来到决渠的渠口,转而进入瑞岩的开善院,于是住宿在那里。甲申日,游览天童山,住宿在景德寺。天刚亮时,同长老瑞新登上石望玲珑岩,等待猿猴长鸣很久才回来,在寺院西堂吃饭。于是出发到东吴,准备船向西行。天刚亮时,船停泊在堰下,在大梅山保福寺的庄田吃饭。经过五峰,走了十里左右,又准备船向西行,到了小溪。夜里行进,天亮时观看新渠和洪水湾,回来在普宁院吃饭。太阳偏西时,到了林村;夜还没有过半,到了资寿院。天刚亮时,告诫桃源、清道二乡的百姓办理这件事。东西共十四乡,各乡百姓都已经接受了任务,我于是回去了。
游襃禅山记褒禅山亦谓之华山。唐浮图慧襃始舎于其址,而卒葬之,以故其后名之曰襃禅。今所谓慧空禅院者,襃之庐▯也。距其院东五里,所谓华山洞者,以其乃华山之阳名之也。距洞百余歩,有碑仆道,其文漫灭,独其为文犹可识,曰「花山」。今言「华」如「华实」之「华」者,葢音谬也。其下平旷,有泉侧出,而记游者甚众,所谓前洞也。由山以上五六里,有穴窈然,入之甚寒,问其深,则其好游者不能穷也,谓之后洞。余与四人拥火以入,入之愈深,其进愈难,而其见愈竒。有怠而欲出者,曰「不出,火且尽」,遂与之俱出。葢予所至,比好游者尚不能十一,然视其左右来而记之者巳少。葢其又深而其至又加少矣。方是时,予之力尚足以入,火尚足以明也。既其出,则或咎其欲出者,而予亦悔其随之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于是予有叹焉:古人之观于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往往有得,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逺,则至者少。而世之竒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逺,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随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然力足以至焉,于人为可讥,而在己为有悔。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此予之所得也。余于仆碑,又以悲夫古书之不存,后世之谬其传而莫能名者,何可胜道也哉!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四人者:庐陵萧君圭君玉,长乐王回深父,余弟安国平父,安上纯父。至和元年七月某日,临川王某记。
城陂院兴造记灵谷者,吾州之名山,衞尉府君之所葬也。山之水东出而北折,以合于城陂。陂上有屋,曰城陂院者,僧法冲居之。而王氏诸父子之来视墓者,退辄休于此。当庆歴之甲申,法冲始传其毁而有之。至嘉祐之戊戌,而自门至于寝,浮屠之所宜有者,新作之皆具。乃聚其徒而谋曰:「自吾与尔有此屋,取材于山,取食于田,而又推其余以致所无,然犹不足以完也。而又取货力于邑人,以助葢为之以八年,而后吾志就。其勤如此,不可无记。惟王氏世与吾接,而衞尉府君之葬于此也,试往请焉。宜肯,于是其徒相与砻石于庭,而使来以请。
译《游褒禅山记》褒禅山也叫华山。唐代和尚慧褒起初在山脚建屋居住,死后又葬在那里,因此后来把这座山命名为褒禅山。如今所说的慧空禅院,就是慧褒的房舍和坟墓。距离禅院向东五里,有所谓华阳洞,因为它在华山的南面,所以这样命名。距离洞口一百多步,有一块倒在路上的碑,碑文已经模糊磨灭,只有其中的字还可以辨认,上面写着“花山”。如今把“华”读作“华实”的“华”,大概是读音错误。洞的下部平坦开阔,有泉水从旁边涌出,记游的人很多,这就是所谓前洞。从山路向上五六里,有一个幽深的洞穴,进去很冷,询问它的深度,连那些喜好游览的人也不能走到尽头,称它为后洞。我同四个人拿着火把进去,越深入,前进越困难,而所见的景象越奇特。有个人懈怠了想要出去,说:“再不出去,火把就要烧完了。”于是我便同他一起出来。大概我所到的地方,与那些爱好游览的人相比还不到十分之一;然而看洞穴左右来到这里并题字记游的人已经很少了。大概越是深处,能够到达的人就越少。当时我的体力还足以继续进入,火把也还足以照明。出来以后,有人责怪那个想出来的人,我也后悔跟随他出来,因而不能尽情享受游览的乐趣。于是我有所感叹:古人观察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往往有所收获,是因为他们探究思考得深,而且无处不在。平坦而且近的地方,游览的人多;危险而且遥远的地方,到达的人少。可是世上奇伟、瑰怪、非同寻常的景观,常常在险远之处,是人们很少到达的地方,所以没有志向的人不能到达。有了志向,却不随从别人而停止;然而力量不足,也不能到达。有志向和力量,又不随意懈怠,到了幽暗昏惑之处却没有外物帮助,仍然不能到达。但是力量足以到达却没有到达,在别人看来可以讥笑,在自己心中就会留下悔恨。尽了自己的志向却仍不能到达,便可以没有悔恨,又有谁能讥笑他呢?这就是我的收获。我对于那块倒下的石碑,又因此感叹古代书籍不能保存、后世把它的流传弄错而无人能够说明真相的事情,哪能说得尽呢!这就是求学的人不可不深入思考、谨慎取舍的原因。这四个人是:庐陵人萧君圭,字君玉;长乐人王回,字深父;我的弟弟安国,字平父;安上,字纯父。至和元年七月某日,临川王某记。《城陂院兴造记》灵谷山是我州的名山,是衞尉府君安葬的地方。山中的水向东流出后转向北,汇合到城陂。陂上有房屋,名叫城陂院,和尚法冲居住在那里。王氏各位父子前来祭扫坟墓时,回来后总是在这里休息。庆历甲申年,法冲开始接管这座已经毁坏的房屋并占有它。到了嘉祐戊戌年,从大门到寝堂,佛寺应有的建筑,全都重新建造完备。于是他召集徒众商议说:“自从我和你们拥有这座房屋以来,从山上取材,从田里取得食物,又把余下的东西推及出去,补足所缺少的物资,然而仍然不足以完备它。又从县城百姓那里取得财物和劳力来帮助建造;这样做了八年,之后我的志愿才实现。劳苦到了这个程度,不能没有记载。只是王氏世代同我们交往,而衞尉府君又葬在这里,试着前往请求他们。他们大概会答应。于是徒众共同在庭院中磨治石碑,派人前来请求我写文。”
慈溪县学记天下不可一日而无政敎,故学不可一日而亡于天下。古者井天下之田,而党庠遂序国学之法,立乎其中。乡射饮酒,春秋合乐,养老劳农,尊贤使能,攷艺选言之政。至于受成献馘讯囚之事,无不出于学。于此养天下智仁圣义忠和之士,以至一偏一▯一曲之学,无所不养。而又取士大夫之材行完洁,而其施设巳甞试于位,而去者以为之师。释奠释菜,以敎不忘其学之所自。迁徙偪逐,以勉其怠而除其恶。则士朝夕所见所闻,无非所以治天下国家之道。其服习必于仁义,而所学必皆尽其材。一日取以备公卿大夫百执事之选,则其材行皆已素定,而士之备选者,其设施亦皆素所见闻而已,不待阅习而后能者也。古之在上者,事不虑而尽,功不为而足,其要如此而已。此二帝三王所以治天下国家而立学之本意也。后世无井田之法,而学亦或存或废。大抵所以治天下国家者,不复皆出于学,而学之士羣居族处,为师弟子之位者,讲章句课文字而已。至其陵夷之久,则四方之学者废而为庙,以祀孔子于天下,斵木抟土如浮屠道士法,为王者象州县吏。春秋帅其属释奠于其堂,而学士者或不预焉。葢庙之作出于学废,而近世之法然也。今天子即位若干年,颇修法度而革近世之不然者。当此之时,学稍稍立于天下矣。犹曰州之士满二百人乃得立学,于是慈溪之士不得有学,而为孔子庙如故。庙又坏不治。今刘君在中言于州,使民出钱将修而作之,未及为而去。时庆歴某年也。后林君肈至,则曰:“古之所以为学者,吾不得而见;而法者,吾不可以毋循也。”虽然,吾之人民于此不可以无敎,即因民钱作孔子庙如今之所云,而治其四旁为学舎讲堂其中,帅县之子弟,起先生杜君醇为之师,而兴于学。噫!林君其有道者耶?夫吏者无变。今之法而不失古之实,此有道者之所能也。林君之为,其几于此矣。林君固贤令,而慈溪小邑,无珍产淫货以来四方游贩之民。田桑之美,有以自足,无水旱之忧也。无游贩之民,故其俗一而不杂。有以自足,故人慎刑而易治。而吾所见其邑之士,亦多美茂之材,易成也。杜君者,越之隐君子,其学行宜为人师者也。夫以小邑得贤令,又得宜为人师者为之师,而以修醇一易治之俗,而进美茂易成之材,虽拘于法,限于势,不得尽如古之所为,吾固信其教化之将行而风俗之成也。夫教化可以美风俗,虽然,必久而后至于善,而今之吏其势不能以久也。吾虽喜且幸其将行,而又忧夫来者之不吾继也。于是本其意以告来者。
万宗泉记僧道光得泉之三年,直嵗善端治屋。龙井之西北,发土得汍泉二万宗,命沟井而合焉。东为二池,池各有沟注于南池,而东南其余水以溉山麓之田。既甃,善端请名,余为名其泉曰「万宗」云。
扬州龙兴讲院记予少时客游金陵,浮屠慧礼者从予游。予既吏淮南,而慧礼得龙兴佛舎,与其徒日讲其师之说。尝出而过焉,庳屋数十椽,上破而旁穿。侧出而视,后则榛棘出人,不见垣端,指以语予曰:「吾将除此而宫之。虽然,其成也不以私吾后,必求时之能行吾道者付之,愿记以示后之人,使不得私焉。」当是时,礼方丐食饮以卒日,视其居枵然。余特戏曰:「姑成之,吾记无难者。」后四年来曰:「昔之所欲为,凡百二十楹,頼州人蒋氏之力,既皆成,盍有述焉?」噫!何其能也?葢慧礼者,予知之,其行谨防,学博而才敏,而又卒之以不私,宜成此不难也。今夫衣冠而学者,必曰自孔氏,孔氏之道易行也,非有苦身窘行、离性禁欲若彼之难也。而士之行可一卿、才足一官者常少,而浮屠之寺庙被四海,则彼其所谓材者,宁独礼耶?以彼之材,由此之道,去至难而就甚易,宜其能也。呜呼!失之此而彼得焉,其有以也夫。
抚州招仙观记招仙观在安仁郭西四十里。始作者与其嵗月,予不知也。祥符中尝废,废四五十年,而道士全自明以医游其邑,邑之疾病者頼以治,而皆忧其去。人相与言州出材力,因废基筑宫而留之。全与其从者一人,为留而观复兴。全识予舅氏,而因舅氏以乞予书其复兴之嵗月。夫宫室器械衣服饮食,凡所以生之具,须人而后具,而人不须吾以足。惟浮屠道士为然,而全之为道士,人须之而不可以去也。其所以养于人也,视其党,可以无媿矣。予为之书,其亦可以无媿焉。庆歴七年七月,复兴之嵗月也。
译《慈溪县学记》天下一天也不能没有政教,所以学校一天也不能在天下消亡。古代把天下的土地划分为井田,在党、庠、遂、序和国学中施行教育制度。乡射、乡饮酒,春秋举行合乐,养老、慰劳农民,尊重贤者、任用能人,考查技艺、选拔言论的政事,乃至接受战功报告、进献俘虏、审讯囚犯等事务,无不出自学校。在这里培养天下具有智、仁、圣、义、忠、和品德的人,乃至偏门、旁支、片面的学问,也没有不予以培养的。同时选取士大夫中才能和品行完美纯洁、其施政措施已经在任职时得到试验而后来离职的人,让他们担任教师。举行释奠、释菜之礼,用来教育人们不要忘记学业的来源;对于迁徙、调职、驱逐等事情,用来勉励懈怠者、除去恶行。这样,士人早晚所见所闻,没有不是治理天下国家的道理。他们所服习的必定是仁义,所学习的必定都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一天选拔他们,作为公卿大夫和百官的候选人,他们的才德和品行都已经平素确定;作为候选的士人,其施政措施也都是平时已经见过、听过的,不必等到临时学习后才会做。古代在上位的人,事情不必费心筹划便能完成,功业不必强为便能成就,关键就在这里。这就是二帝三王治理天下国家、建立学校的本意。后世没有井田制度,学校也有时存在、有时废弃。大体说来,用来治理天下国家的事务,不再都出自学校;学校中的士人群居相处,所处的师生地位,也只讲解章句、教授文字罢了。等到这种衰败延续很久,四方的学校便废弃而改成庙宇,用来在天下祭祀孔子;像佛教道教的办法一样雕刻木头、塑造泥土,做成王者的形象,供州县官吏祭祀。春秋时率领属官在堂上举行释奠,而求学的士人有时却不参加。大概庙宇的建立,是从学校废弃开始的,也是近世的制度。今天子即位若干年,颇为修整法度,革除近世不合理的做法。在这个时候,学校逐渐在天下重新建立起来。然而制度仍说,州中士人满二百人才能设立学校,于是慈溪的士人不能有学校,只能照旧建孔子庙;庙又坏了,没有修治。如今刘君在中向州府建议,准备让百姓出钱修建学校,还没有来得及实施便离任了。当时是庆历某年。后来林君肇到任,说:“古代为什么办学,我无法亲眼见到;但现行法令,我不能不遵守。”虽然如此,我们的百姓在这里不能没有教育,于是便依照百姓出钱修建孔子庙的做法,像如今法令所说的那样,又治理庙宇四周,在其中修建学舍和讲堂,率领县中的子弟,起用先生杜君醇担任教师,于是兴办了学校。唉!林君大概是一个有道之人吧?官吏的职责是不改变现行制度,在今天的法令之内而不失去古代的实质,这正是有道者能够做到的。林君所做的,已经接近这一点了。林君本来就是贤能的县令,而慈溪是个小县,没有珍贵物产和过度奢侈的货物来招引四方商贩。田地桑蚕丰美,能够自给自足,没有水旱灾害的忧患;没有商贩往来,所以风俗单一而不混杂;能够自给自足,所以人们谨慎守法,容易治理。我所见慈溪县中的士人,也多是美好茂盛、容易成才的人。杜君是越地的隐逸君子,他的学问品行适合做人的老师。一个小县既得到贤能的县令,又得到适合做教师的人来担任老师;凭借淳厚而容易治理的风俗,培育美好茂盛而容易成才的人,即使受到法令拘束、形势限制,不能完全像古代那样办学,我仍然相信这里的教化将会推行,风俗将会形成。教化可以使风俗美好;但是一定要长久以后才能达到完善,而今天的官吏按形势不能长久任职。我虽然为它将要推行而喜悦庆幸,又担忧后来的官吏不能继承我的做法。于是探究这件事的本意,告诉后来的人。《万宗泉记》和尚道光得到泉水的第三年,正逢岁次,善端修治屋舍。在龙井西北挖土,发现了汍泉二万宗,于是开沟、挖井,使它们汇合。向东修建两个水池,每个水池都有沟渠把水注入南池;再向东南疏导其余的水,用来灌溉山麓的田地。水渠砌好后,善端请求命名,我便把这泉命名为“万宗泉”。《扬州龙兴讲院记》我年轻时客游金陵,和尚慧礼跟随我游历。我后来在淮南任职,慧礼得到龙兴寺,让他的徒众每天讲说他老师的学说。我曾经出门经过那里,看到矮屋有几十根椽子,屋顶破漏,旁边也穿空。我从旁边走出去看,后面荆棘丛生,高过人的头,看不见墙的尽头。慧礼指着那里对我说:“我将要除去这些荆棘,把这里建成宫殿般的寺院。不过,建成之后并不是为了私自留给我的后人,一定要寻找当时能够推行我的道法的人交给他,希望您写篇记文给后人看,使他们不能把它据为私有。”当时慧礼正靠乞讨饮食来度过每一天,看他的住处空空荡荡。我只开玩笑说:“姑且建成它,我写记文并不难。”四年后他来对我说:“从前想做的事,共有一百二十间房屋,依靠州人蒋氏的力量,如今全都建成了,何不写篇文章记述一下呢?”唉!他是多么能干啊!慧礼这个人,我是了解的:品行谨慎严正,学问广博而才思敏捷,最终又能做到不把寺院据为己有,建成这座寺院自然不难。如今那些穿戴衣冠而求学的人,一定说自己是孔氏门徒;孔氏之道容易推行,不必像慧礼那样劳苦自身、困窘行止、离弃情性、禁制欲望,经历这样的困难。然而士人的品行足以任用为卿、才能足以担任一官的常常很少,而和尚的寺庙遍布四海,那么所谓有才的和尚,难道只有慧礼吗?凭借那样的才干,采取这样的办法,避开最困难的事情而去做很容易的事情,当然能够成功。唉!失去这个机会而得到那个结果,看来是有原因的啊。《抚州招仙观记》招仙观在安仁县城西四十里。最初是谁创建的、创建于什么年月,我不知道。祥符年间曾经废弃,废弃了四五十年后,道士全自明以行医为业游历到安仁县,县中患病的人依靠他治疗,大家都担心他离去。人们共同商议,由州里出钱出力,依照废弃的旧址修筑宫观,把他留下来。全自明和他的一个随从因此留在这里,观也重新兴盛起来。全自明认识我的舅父,于是通过舅父请我写下观重新兴建的年月。宫室、器具、衣服、饮食,凡是维持生命所需的东西,都要依靠人才能具备;而人却不必依靠我们便能生活。只有佛教徒和道士是这样,而全自明作为道士,受到人们需要,不能离去。他这样受到人们供养,与同类相比,也可以没有惭愧了。我替他写下这篇记,他也可以没有惭愧了。庆历七年七月,就是观重新兴建的年月。
石门亭记石门亭在青田县若干里,令朱君为之。石门者,名山也。古之人咸刻其观游之感槩留之山中。其石相望,君至而为亭,悉取古今之刻立之亭中。而以书与其甥之壻王某,使记其作亭之意。夫所以作亭之意,其直好山乎?其亦好观游眺望乎?其亦于此问民之疾忧乎?其亦燕闲以自休息于此乎?其亦怜夫人之刻暴剥偃踣而无所庇障且泯灭乎?夫人物之相好恶,必以类。广大茂美,万物附焉以生,而不自以为功者,山也。好山,仁也。去郊而适野,升髙以逺望,其中必有槩然者。书不云乎?「予耄逊于荒。」诗不云乎?「驾言出游,以写我忧。」夫环顾其身无可忧而忧者,必在天下。忧天下,亦仁也。人之否也,敢自逸至?即深山长谷之民,与之相对接而交言语,以求其疾忧。有其壅而不闻者乎?求民之疾忧,亦仁也。政不有小大,不以德,则民不化服。民化服,然后可以无讼。民不无讼,今其能休息无事,优游以嬉乎?古今之名者,其石幸在,其文信善,则其人之名与石且传而不朽。成人之名而不夺其志,亦仁也。作亭之意,其然乎?其不然乎?
抚州通判防见山阁记通判抚州太常博士施侯为阁于其舎之西偏,既成,与客升以饮,而为之名曰「见山」,且言曰:「吾人脱于兵火,洗沐仁圣之膏泽,以休其父子者,余百年于今。天子恭俭,陂池苑囿,台榭之观有堙毁而无改作,其不欲有所骚动,而思称祖宗所以悯仁元元之意,殊甚。故人得私其智力以逐于利,而穷其欲。自虽蛮夷湖海山谷之聚,大农富工豪贾之家,往往能广其宫室,髙其楼观,以与通邑大都之有力者争无穷之侈。夫民之富溢矣,吏独不当因其有余力,有以自娱乐称上施耶?又况抚之为州,山耕而水莳,牧牛马,用虎豹为地,千里而民之男女以万数者五六十。地大人众如此,而通判与之为之父母,则其人奚可不贤?虽贤,岂能无劳于为治?独无观游食飨之地以休其暇日,殆非先王使小人以力养君子之意。吾所以乐为之,就此而忘劳者,非以为吾之不肖能长有此,顾不如是不足以待后之贤者尔。」且夫人之慕于贤者,为其所乐与天下之志同而不失,然后能有余以与民,而使皆得其所愿。而世之说者曰:「召公为政于周,方春舎于蔽芾之棠,听男女之讼焉,而不敢自休息于宫,恐民之从我者勤而害其田作之时。葢其隐约穷苦而以自媚于民如此,故其民爱思而咏歌之,至于不忍伐其所舎之棠。今《甘棠》之诗是也。」嗟乎,此殆非召公之实事,诗人之本指,特墨子之余言赘行吝细▯迫者之所好,而吾之所不能为。于是酒酣,客皆欢,相与从容誉施侯所为,而称其言之善,又美大其阁,而嘉其所以名之者曰:「阁之上,流目而环之,则邑屋草木川原阪隰之无蔽障者,皆见。施侯独有见于山,而以为之名,何也?岂以山之在吾左右前后,若蹯若踞,若伏若鹜,为独能适吾目之所观邪?其亦吾心有得于是而乐之也。」施侯以客为知言,而以书抵予。曰:吾所以为阁而名之者如此。子其为我记之。数辞不得止,则又因吾叔父之命以取焉。遂为之记,以示后之贤者,使知夫施侯之所以为阁而名之者,其言如此。
真州长芦寺经藏记西域有人焉,止而无所系,观而无所逐。唯其无所系,故有所系者守之;唯其无所逐,故有所逐者从之。从而守之者,不可为量数;则其言而应之,议而辨之也,亦不可为量数。此其书之行乎中国,所以至于五千四十八巻而尚未足以为多也。真州长芦寺释智福者,为髙屋建大轴,两轮而栖匦于轮闲,以藏五千四十八巻者,其募钱至三千万,其土木丹漆珠玑万金之闳壮靡丽,言者不能称也,唯观者知焉。夫道之在天下,莫非命而有废兴时也。知出之有命,兴之有时,则彼所以当天下贫窭之时,能独鼓舞得其财,以有所建立。每至于此,葢无足以疑智福有才略,善治其徒众,从余求识其成,于是乎书。
译《石门亭记》石门亭在青田县城外若干里处,是县令朱君建造的。石门是名山。古人都把游览山水时的感慨刻在石上,留在山中。山中的石刻彼此相望,朱君到任后建造亭子,把古今的石刻全都取来,立在亭中。他又写信给他的外甥女婿王某,请我记述建亭的用意。建亭的用意,难道只是爱山吗?也许是喜欢游览眺望吗?也许是想在这里询问百姓的疾苦忧患吗?也许是想在这里闲暇休息、自得其乐吗?也许是怜悯那些被风吹日晒、剥蚀倒伏、无处遮护而将要泯灭的石刻吗?人与物相互喜爱或厌恶,一定是因为彼此相似。广大、茂盛、美好,万物依附它而生长,却不把功劳归于自己的,是山。喜爱山,是仁。离开郊外到旷野去,登高远望,心中一定会有所感慨。《尚书》不是说过:“我老了,退居到荒野。”《诗经》不是说过:“驾车出游,来排遣我的忧愁。”环顾自身没有什么可忧虑却仍然忧虑的人,他忧虑的一定是天下。忧虑天下,也是仁。百姓困苦,怎敢自己安逸到这种地步?即使是深山长谷中的百姓,也要同他们面对面接触,交谈以寻求他们的疾苦忧患。难道会有民情壅塞而听不到的吗?寻求百姓的疾苦忧患,也是仁。政事无论大小,如果不以德行施行,百姓就不会受到教化而归服。百姓受到教化而归服,然后才可以没有诉讼。百姓不能没有诉讼,难道现在还能休息无事、优游嬉游吗?古今有名望的人,如果他的石刻有幸保存下来,文章确实写得好,那么这个人的名声就会和石刻一起流传不朽。成全别人的名声而不夺去他的志向,也是仁。建亭的用意,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抚州通判防见山阁记》抚州通判、太常博士施侯在官舍西侧建了一座楼阁。建成后,他和宾客登楼饮酒,并给它命名为“见山”,还说:“我们这些人脱离兵火,沐浴仁圣的恩泽,使父子得以安居,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了。天子恭谨节俭,池塘园林、台榭楼观有的荒废毁坏,却没有重新修建,是因为不愿有所扰动,也想符合祖宗怜悯、仁爱百姓的心意,实在非常明显。因此人们可以把自己的智力和财力用于追逐利益,满足自己的欲望。即使是蛮夷、湖海、山谷中的聚落,大农、富工、豪商之家,也往往能够扩建宫室、增高楼观,和通邑大都中有势力的人无休止地争相奢侈。百姓已经这样富足,官吏难道不应利用他们的余力,建造一些东西来自我娱乐,以称颂皇上的恩施吗?何况抚州这个地方,靠山耕种,临水栽植,放牧牛马,以虎豹出没之地为疆域,方圆千里,男女百姓有五六十万之多。土地广大、人口众多到这种程度,而通判作为他们的父母官,怎么可以不贤能?即使贤能,难道能够不为治理而劳苦吗?偏偏没有可以游览饮宴的地方来休息闲暇时日,这大概不是先王让小民用力养活君子的本意。我之所以乐意建造它,借此忘掉劳苦,并不是认为我这个不肖之人能够长久拥有它,只是觉得不这样做,就不足以接待后来的贤者罢了。” 况且人们仰慕贤者,是因为贤者所乐于做的事情与天下人的志向相同而不相违背,这样才能有余力与百姓相处,使他们都得到自己所希望的。可是世上的议论者说:“召公在周朝执政,正当春天,便在枝叶繁茂的甘棠树下办公,听理男女的诉讼,不敢在宫中自行休息,恐怕百姓跟随他而辛勤劳作,耽误农时。大概他就是这样隐约自处、甘于困苦来取悦百姓的,所以百姓爱戴他、思念他,作诗歌咏,甚至不忍砍伐他曾停留过的甘棠树。今天《甘棠》这首诗就是这样。”唉!这恐怕不是召公真实的事迹,也不是诗人的本意,只不过是墨子遗留下来的言论,以及那些喜欢琐碎、拘迫、吝啬行为的人的偏好,而是我不能做的。于是酒喝到兴浓,宾客都很高兴,共同从容地赞美施侯所做的事情,称赞他的话说得好,又赞美并夸大他的楼阁,称许他命名的用意,说:“登上楼阁,放眼环视,那么城中房屋、草木、河流、原野、山坡、低湿地,凡是没有遮挡的,都能看见。施侯唯独看见山,并用它来命名,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山在我们左右前后,有的像盘踞,有的像蹲伏,有的像伏卧,有的像鸟奔走,只有山最能适合我们眼睛所看到的吗?还是因为我们的心在这里有所领会,因而感到快乐呢?”施侯认为宾客的话说得知己,于是写信给我。他说:“我建造楼阁并给它命名的原因就是这样。请您替我记下这件事。”我几次推辞都不能停止,后来又因我叔父的命令而接受了这件事。于是写下这篇记,给后来的贤者看,使他们知道施侯建造楼阁并给它命名的原因,他的话就是这样。《真州长芦寺经藏记》西域有这样一种人,止息而无所系恋,观察而无所追逐。正因为他无所系恋,所以有所系恋的人守护他;正因为他无所追逐,所以有所追逐的人跟随他。跟随并守护他的人,不可计数;于是对他的言论作出回应、进行议论辨析的,也不可计数。这就是他的著作流行于中国,终于达到五千四十八卷,却还不算多的原因。真州长芦寺的僧人智福,建造高大的屋宇,设置巨大的经轴,装有两只轮子,并在轮子之间安放经匣,用来收藏五千四十八卷经书。他募得的钱达到三千万,土木、丹漆、珠玉等耗资万金,建筑宏大华丽,言语无法形容,只有亲眼观看的人才知道。道在天下的兴衰,没有不是有命运、有时机的。知道出世有命、兴起有时,那么他能在天下贫困之时,独自鼓舞众人取得钱财,用来建立这样的事业,就不值得怀疑智福有才略、善于治理徒众了。他请求我记述这项工程的完成,于是写下这些。
涟水军淳化院经藏记道之不一久矣,人善其所见以为教于天下,而传之后世。后世学者或狥乎身之所然,或诱乎世之所趋,或得乎心之所好。于是圣人之大体分裂而为八九。博闻该见有志之士,补苴调聏,冀以就完,而力不足,又无可为之地,故终不得。葢有见于无思无为,退藏于密,寂然不动者,中国之老庄,西域之佛也。既以此为教于天下,而传后世,故为其徒者多寛平而不忮,质静而无求。不忮似仁,无求似义。当士之夸漫盗夺,有己而无物者多于世,则超然髙蹈,其为有似乎吾之仁义者,岂非所谓贤于彼而可与言者邪?若通之瑞新,闽之怀琏,皆今之为佛,而超然吾所谓贤而与之游者也。此二人者,既以其所学自脱于世之淫浊,而又皆有聦明辩智之才,故吾乐以其所得者间语焉,与之游忘日月之多也。琏尝谓余曰:「吾徒有善因者,得屋于涟水之城中,而得吾所谓经者五千四十八巻于京师,归市匦而藏诸屋,将求能文者为之书其经藏者之嵗时,而以子之爱我也,故使其徒来属,能为我强记之乎?」善因者葢常为屋于涟水之城中,而因瑞新以求予记其嵗时,予辞而不许者也。于是问其藏经之日某年月日也。夫以二人者与余游,而善因属我之勤,岂有它哉?其不可以终辞,乃为之书,而并告之所以书之意,使镵诸石。
大中祥符观新修九曜阁记某自扬州归,与叔父防京师。叔父曰:“大中祥符观所谓九曜者,道士丁用平募民钱为堂庖庑,已又为阁,置九曜像其下。从吾乞汝文记其年时,汝为之。”临川之城,中东有大丘,左溪水,水南出而北并于江。城之东以溪为隍,吾庐当丘上,北折而东百歩为祥符观。观岸溪水,东南之山不奄乎人家者,可望也。某少时固尝从长者游而乐之,以为溪山之佳,虽异州乐也。况吾父母之州,而又去吾庐为之近者邪?虽其身去为吏,独其心不须防去也。今道士又新其居,以壮观游阁焉,使游者得以穷登望之胜,使可望者不唯东南而巳岂不重可乐邪?道士之所为,几吾之所乐,而命吾文又叔父也。即欲已得邪?惜乎!安得与州之君子者游焉,以忘吾忧而慰吾思邪?阁成之日,某年月日也。
扬州新园亭记诸侯宫室台榭讲军实容俎豆各有制度。扬古今大都,方伯所治处,制度狭庳,军实不讲,俎豆无以容,不以偪诸侯哉!宋公至自丞相府,化清事省,喟然有意其图之也。今太常刁君实集其意,防公去镇郓,君即而考之。占府干隅夷茀而基因城而垣,并垣而沟,周六百歩,竹万个覆其上。故髙亭在垣东南,循而西三十轨,作堂曰「爱思」,道僚吏之不忘宋公也。堂南北乡,袤八筵,广六筵,直北为射埓,列树八百本以翼其旁。賔至而享,吏休而宴,于是乎在。又循而西十有二轨,作亭曰「▯武」,南北乡,袤四筵,广如之,埒如堂,列树以乡嵗时教士战射坐作之法,于是乎在。始庆歴二年十二月某日,凡若干日卒功云。初宋公之政务不烦其民,是役也,力出于兵,材资于宫之饶,地瞰于公宫之隙,成公志也。噫!扬之物与监东南所规,仰天子宰相所垂意而选继乎?宜有若宋公者丞乎?宜有若刁君者!金石可弊,此无废已。庆歴三年四月某日,临川王某记。
庐山文殊像现瑞记番阳刘定尝登庐山,临文殊金像所没之谷,睹光明云瑞。图示临川王某,求记其事。某曰:「有有以观空,空亦幻;空空以观有,幻亦实。幻实果有辨乎?然则如子所睹,可以记,可以无记。记无记,果亦有辨乎?」虽然,子既图之矣,余不可以无记也。定以熙宁元年四月十日,十年九月二十七日睹。某以元丰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记。
抚州祥符观三清殿记临川之州城,横溪上,西出。出城之上有宫,岿然。溪之沄沄,流过其下。东南之山,皆在其门户牎牖之闲者,曰祥符观。观之中有屋,四注,深五十五尺,广七十二尺。陞之髙居深十八分之一。楹二十有四,门两夹。防中象三,旁象二十有六者,曰三清殿。用其师之说以动人,而能有此者,曰道士黎自新。出其力以归于道士之说,而卒成此者,曰里之人邓佺佺之子表。故尝与予游,予之归,表语其父之事,而乞予文。予不能拒也。夫用其师之说以动人者,道士也。予力顾出道士下,复何云哉!皇祐二年五月二十五日。
临川文集巻八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巻八十四宋王安石撰序
周礼义序
诗义序
书义序
熙宁字说序
新秦集序
老杜诗后集序
灵谷诗序
送陈兴之序
送李著作之官髙邮序
石仲卿字序
伴送北朝人使诗序
唐百家诗选序
善救方后序
送陈升之序
张刑部诗序
送孙正之序
送胡叔才序
译《涟水军淳化院经藏记》道理不统一已经很久了,人们各自认为自己的见解正确,用来向天下施教,并流传给后世。后世的学者,有的顺从自身所认为正确的,有的被世俗所趋向的事物诱导,有的取悦于内心所喜爱的事物。于是圣人的大道分裂成八九个方面。那些博闻广见、有志向的人,想加以补缀调和,希望使它恢复完整,但力量不足,又没有可以施展的地方,所以最终不能成功。大概能够体会到无思无为、退藏于深密之处、寂然不动的,是中国的老庄学说和西域的佛教。既然把这些作为教化天下、流传后世的教法,所以成为他们门徒的人,大多宽厚平和而不嫉妒,质朴沉静而无所求。不嫉妒近似于仁,无所求近似于义。在士人夸耀放纵、盗窃掠夺、有自己而无外物的行为遍布世间时,能够超然高举,这种行为有些像我们所说的仁义,难道不是所谓胜过他们、可以同他们谈论的人吗?像通州的瑞新、福建的怀琏,都是如今修佛而能超然于世、我所说的贤者,我愿意同他们交游。这两个人已经凭借所学使自己脱离世俗的淫浊,又都有聪明、辩才和智慧,所以我乐意偶尔把自己所得的见解同他们交谈,和他们交游时常常忘记日月的流逝。怀琏曾对我说:“我们同道中有个叫善因的人,在涟水城中得到一所房屋,又从京师得到我所说的经书五千四十八卷,回去买来经匣收藏在屋中,准备寻找善于写文章的人,替经藏记下建成的年月。因为您爱护我,所以让我的弟子来请托,您能勉强替我记下来吗?” 善因大概曾经在涟水城中建造房屋,并通过瑞新请我记述建成的年月,这是我推辞而没有答应的事。于是我询问收藏经书的日期,是某年某月某日。像他们两人与我交游,而善因又这样殷勤地托请我,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我不能一直推辞,于是替他写下这篇记,并把我写它的用意一并告诉他,让他刻在石上。《大中祥符观新修九曜阁记》我从扬州回来,和叔父防同在京师。叔父说:“大中祥符观所谓九曜,是道士丁用平募集百姓的钱建造厅堂、厨房和廊屋,后来又建楼阁,在下面安置九曜神像。跟我来请求你的文章,记下它建成的年月,你替他写吧。”临川县城中部偏东有一座大丘,左边是溪水,溪水向南流出,向北与江水并流。城东以溪水为护城河,我的房屋正坐落在丘上;向北转向东走一百步就是祥符观。观临溪水,可以望见东南方没有被遮蔽的山和人家。我年轻时本来曾跟随长者游览,因溪山的美景而快乐,认为即使在别的州,也能得到这样的乐趣。何况这里是我父母所在的州,而且离我的房屋又近呢?虽然我的身体离开这里去做官了,唯独我的心不必随着我叔父离开。如今道士又翻新居所,修建楼阁来壮观游览,使游览的人能够登高尽览景色,使可望见的景物不只是东南方而已,难道不是更加值得高兴吗?道士所做的事,几乎正合我的乐趣,而命我写文章的又是叔父。难道我想停止就能停止吗?可惜啊!哪里才能和州中的君子们一起游览,忘却我的忧愁,慰藉我的思念呢?楼阁建成的日期,是某年某月某日。” 《扬州新园亭记》诸侯的宫室、台榭,以及讲习军务、安排祭祀器皿,各有制度。扬州是古今的大都会,是方伯治理的地方,制度却狭小低劣,军务没有讲习,祭祀器皿无处容纳,这不是让它和诸侯相逼迫吗?宋公从丞相府到任后,政治清简,事务减少,长叹一声,便有意谋划这件事。如今太常刁君实领会了他的意图;宋公调任郓州后,刁君便着手考察办理。占据官府东北角,铲平杂草,依城墙筑成围墙,沿着围墙挖沟,周长六百步,上面覆盖竹子一万竿。原有的高亭在围墙东南角,沿着围墙向西三十轨,建堂名为“爱思”,用来引导属官不要忘记宋公。堂坐北朝南,长八筵,宽六筵,正北面是射埒,两旁排列树木八百株。宾客到来时在这里宴享,官吏休息时在这里饮宴。又沿着围墙向西十二轨,建亭名为“▯武”,坐北朝南,长四筵,宽也四筵,射埒与堂相同,在两旁列植树木,用来按照岁时教习士卒作战、射箭、坐下和起立的法度。工程开始于庆历二年十二月某日,经过若干日完成。起初宋公施政,务求不烦扰百姓;这次工程,劳力由军队承担,材料取自宫府的富余,土地利用公宫的空隙,因而成全了宋公的志愿。唉!扬州的事物和监视东南所规划的事情,难道能够仰承天子和宰相的关注,选拔后继者来完成吗?” 应当有像宋公这样的人来辅佐吗?应当有像刁君这样的人!即使金石磨损,这件事也不会废弃。庆历三年四月某日,临川王某记。《庐山文殊像现瑞记》番阳人刘定曾登上庐山,来到文殊金像沉没的山谷,看到光明和云气等祥瑞景象。他画图给临川王某看,请求我记述这件事。我说:“以有来观察空,所谓空也是幻;以空来观察有,所谓幻也就是实。幻与实果真有区别吗?既然如此,像您所看到的景象,可以记,也可以不记。记和不记,果真也有区别吗?”虽然如此,您既然已经画下来了,我不能不为它作记。刘定在熙宁元年四月十日、熙宁十年九月二十七日看见这些景象。我在元丰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记下此事。《抚州祥符观三清殿记》临川县的州城横跨在溪水之上,向西伸展。出城登上高处,有一座高耸的宫观。溪水潺潺,流经它的下面。东南的山都在它门窗之间,这就是祥符观。观中有一座屋宇,四面斜下,深五十五尺,宽七十二尺。登上的高度占房屋深度的十八分之一。有楹柱二十四根,门两扇,左右相夹。中间塑像三尊,两旁塑像二十六尊的殿,叫作三清殿。用他师父的学说来感动人,并且能够建成这座殿的,是道士黎自新。拿出自己的力量归向道士所说的道,并最终建成此殿的,是乡里人邓佺佺的儿子邓表。他从前曾和我交游,我回来后,邓表把他父亲的事告诉我,请我写文章。我不能拒绝。用师父的学说感动人的,是道士;我的力量反而还在道士之下,又能说什么呢?皇祐二年五月二十五日。《临川文集》卷八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八十四,宋王安石撰序 《周礼义序》《诗义序》《书义序》《熙宁字说序》《新秦集序》《老杜诗后集序》《灵谷诗序》《送陈兴之序》《送李著作之官高邮序》《石仲卿字序》《伴送北朝人使诗序》《唐百家诗选序》《善救方后序》《送陈升之序》《张刑部诗序》《送孙正之序》《送胡叔才序》
周礼义序士弊于俗学久矣。圣上闵焉,以经术造之。乃集儒臣训释厥旨,将播之校学。而臣某实董《周官》。惟道之在政事,其贵贱有位,其后先有序,其多寡有数,其迟数有时。制而用之存乎法,推而行之存乎人。其人足以任官,其官足以行法。莫盛乎成周之时。其法可施于后世,其文有见于载籍。莫具乎《周官》之书。葢其因习以崇之,庚续以终之。至于后世无以复加,则岂特文武周公之力哉?犹四时之运,隂阳积而成寒暑,非一日也。自周之衰以至于今,歴嵗千数百矣。太平之遗迹,扫荡几尽。学者所见,无复全经。于是时也,乃欲训而发之。臣诚不自揆,然知其难也。以训而发之之为难,则又以知夫立政造事,追而复之之为难。然窃观圣上致法就功,取成于心,训廸在位,有冯有翼,亹亹乎乡六服承德之世矣。以所观乎今,考所学乎古,所谓见而知之者。臣诚不自揆,妄以为庶几焉。故遂昧冒自竭,而忘其材之弗及也。谨列其书为二十有二巻,凡十余万言,上之御府,副在有司,以待制诏颁焉。谨序。
诗义序诗》三百十一篇,其义具存,其辞亡者六篇而巳上既使臣雱训其辞,又命臣某等训其义。书成以赐太学,布之天下。又使臣某为之序。谨拜手稽首言曰:《诗》上通乎道德,下止乎礼义。放其言之文,君子以兴焉;循其道之序,圣人以成焉。然以孔子之门人,赐也、商也,有得于一言,则孔子恱而进之。葢其说之难明如此。则自周衰以迄于今,泯泯纷纷,岂不宜哉?伏惟皇帝陛下,内德纯茂,则神罔时恫;外行恂达,则四方以无侮。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则颂之所形容,葢有不足道也。微言奥义,既自得之,又命承学之臣训释厥遗,乐与天下共之。顾臣等所闻,如爝火焉,岂足以庚日月之余光?姑承明制,代匮而巳传曰:「美成在久」,故《棫朴》之作,人以寿考为言,葢将有来者焉。追琢其章,缵圣志而成之也。臣衰且老矣,尚庶几及见之。谨序。
书义序熙宁二年,臣某以尚书入侍,遂与政,而子雱实嗣讲事。有防为之说以献,八年下其说太学班焉。惟虞、夏、商、周之遗文,更秦而几亡,遭汉而仅存,頼学士大夫诵说,以故不泯,而世主莫或知其可用。天纵皇帝大知,实始操之,以验物,考之以决事,又命训其义,兼明天下后世。而臣父子以区区所闻,承乏与荣焉。然言之渊懿,而释以浅陋;命之重大,而承以轻▯。兹荣也,只所以为愧欤?谨序。熙宁字说文者,竒偶刚柔杂比以相承,如天地之文,故谓之文。字者,始于一二,而生生至于无穷,如母之字子,故谓之字。其声之抑扬、开塞、合散、出入,其形之衡从、曲直、邪正、上下、内外、左右,皆有义,皆本于自然,非人私智所能为也。与夫伏羲八卦、文王六十四,异用而同制,相待而成《易》。先王以为不可忽,而患天下后世失其法,故三嵗一同。同之者,一道德也。秦烧诗书,杀学士,而于是时始变古而为▯,葢天之防斯文也。不然,则秦何力之能为?余读许慎《说文》,而于书之意时有所悟,因序録其说为二十巻,以与门人所推经义附之。惜乎先王之文缺巳久,慎所记不具,又多舛,而以余之浅陋考之,且有所不合。虽然,庸讵非天之将兴斯文也?而以余赞其始,故其教学必自此始。能知此者,则于道德之意巳十九矣。
新秦集序新秦集》者,故龙图阁直学士、尚书礼部郎中、知谏院、虢畧杨公之文。公以嘉祐七年四月某日甲子卒官,而外婣开封府推官、尚书度支员外郎、中山李寿朋廷老治其藁为二十巻。公讳畋,字乐道,世家新秦。其先人以忠力智谋为将帅,名闻天下。至公始折节读书,用进士起家,甞提防荆湖北路刑狱,数自击叛蛮有功,得士卒心。故侬智髙反时,自丧服中特起之,往击其后。为三司副使、天章阁待制、侍读、知制诰,数以言事有直名,故迁龙图阁直学士、知谏院。又数言事无所顾望,所言有人所不能言者。故其卒,天子録其忠赙赐之,加等。而士大夫知公者,为朝廷惜也。公所为文庄厉谨洁,类其为人,而尤好为诗。其词平易不廹,而能自道其意。读其书,咏其诗,视其平生之大节如此。嗟乎,葢所谓善人之好学而能言者也。
译《周礼义序》士人受世俗学说的困扰已经很久了。圣上对此感到忧虑,想用经学来造就他们,于是召集儒臣训释经书的旨意,准备传播到学校中。而我某人实际负责《周官》。道理存在于政事之中,有贵贱的职位,有先后的次序,有多少的定数,有迟速的时机。制定制度并加以施行,关键在法;推行制度并使它落实,关键在人。人才足以担任官职,官职足以施行法令。没有比成周时代更兴盛的了。它的制度可以施行于后世,它的文字又见于典籍;没有比《周官》这部书记载得更完备的了。大概周人因承袭旧制而加以尊崇,又连续不断地推行,最终完成了它。到了后世再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这难道只是文王、武王、周公的力量吗?这就像四时运行,阴阳积累而形成寒暑,并非一日之功。自周朝衰落直到今天,已经历经一千几百年。太平时代留下的遗迹,几乎被扫荡殆尽。学者所能见到的,已经不再是完整的经书。在这个时候,竟想加以训释、阐发。我实在不自量力,但知道这件事困难。既然知道训释、阐发困难,也就知道建立政治、成就事业,追寻并恢复古制更加困难。然而我私下观察,圣上建立法度、成就功业,心中已经有所取成,又训导在位官员,有辅佐、有帮助,勤勉不息,已经接近天下六服承受德化的时代了。以今天所观察的情况,考察古代所学的道理,这就是所谓见到现实而能够理解它的人。我实在不自量力,妄自认为或许可以接近这种境界。因此终于冒昧地竭尽自己的力量,忘记了自己的才力有所不及。谨慎地把这部书编成二十二卷,共十多万字,呈送御府,并抄副本交给有关官署,等待诏令颁行。谨作序。《诗义序》《诗》三百十一篇,意义都保存着,只有六篇的文辞已经亡佚。圣上先让臣雱训释诗辞,又命我等训释诗义。书成后赐给太学,颁布天下。又让臣某为它作序。臣谨拜手稽首说道:《诗》上通于道德,下止于礼义。放开它文辞的文采,君子可以由此受到启发;遵循它义理的次序,圣人可以由此成就事业。然而孔子的门人赐、商,只要从一句话中有所领会,孔子就高兴而加以进用,可见诗义是这样难以阐明。那么从周朝衰落直到今天,意义湮没、说法纷乱,难道不是很自然的吗?伏惟皇帝陛下,内在的德行纯厚茂盛,神灵就没有什么可以使之忧伤;对外行事诚信通达,四方因此不敢侮慢。日积月累,学问不断增进而光明盛大,那么《诗经》颂美的内容,恐怕还不足以形容。圣上已经自己领会其中微言奥义,又命承学之臣训释其中遗义,乐意与天下共同分享。只是我们所听闻的道理,如同火炬之光,哪里足以增益日月的余光?姑且奉行圣明的诏令,代替匮乏而已。《传》说:“美德的成就是在长久坚持。”所以《棫朴》的创作,以人能长寿为言,大概是为后来者留下希望。如今再加以琢磨章句,继承圣人的志意而完成它。我已经衰老,却还希望能够等到亲眼看见它。谨作序。《书义序》熙宁二年,我某人凭《尚书》入朝侍从,便参与政事,而我的儿子雱实际继承了讲说《尚书》的事务。我曾写成一篇说解进献,熙宁八年,朝廷把这篇说解下发太学,作为统一的讲学文本。虞、夏、商、周流传下来的文字,经过秦朝几乎灭亡,到了汉代才勉强保存,依赖学士大夫诵读讲说,因此没有泯灭,但历代君主没有谁知道它可以用来治理天下。天纵聪明的皇帝大智独具,才开始掌握它,用来验证事物,考察它来裁决政事,又命人训释它的意义,使天下和后世都明白它。而我父子凭着微薄的见闻,得以参与其中并分享这份荣誉。然而经文言语深邃美善,我们却用浅陋的解释来阐释;诏命意义重大,我们却用轻微浅薄的学识来承当。这份荣誉,难道只是用来使我们惭愧吗?谨作序。《熙宁字说》所谓“文”,就是奇偶、刚柔交错排列、彼此承接,像天地间的纹理,所以称为“文”。所谓“字”,从一、二开始,不断繁衍而达到无穷,像母亲生育子女,所以称为“字”。字音的抑扬、开闭、合散、出入,字形的横竖、曲直、斜正、上下、内外、左右,都各有意义,都以自然为根本,不是人的私智所能造作的。它和伏羲的八卦、文王的六十四卦,虽然用途不同而制作原则相同,彼此配合而成就《易》。先王认为这些不可忽视,又担心天下后世丧失这种法则,所以每三年统一一次。所谓统一,就是统一道德。秦朝焚烧《诗》《书》,杀害学者,而就在这个时候开始改变古文字而形成隶书,大概是上天有意保存这种文化。不然,秦朝凭什么力量能够做到呢?我读许慎的《说文解字》,时常对书中的意义有所领悟,于是编次记录他的说解,写成二十卷,并把门人推求出的经义附在后面。可惜先王的文字残缺已经很久,许慎所记录的并不完备,而且错误很多;用我浅陋的学识考察,也有不相合之处。即使如此,怎么知道这不是上天将要兴起这种文化,而让我来赞助它的开端,所以它的教化一定要从这里开始呢?能够明白这一点的人,对于道德的意义已经懂得十之八九了。《新秦集序》《新秦集》是已故龙图阁直学士、尚书礼部郎中、知谏院、虢略杨公的文章。杨公在嘉祐七年四月某日甲子日任职期间去世;他的外亲、开封府推官、尚书度支员外郎、中山李寿朋廷老整理他的遗稿,编成二十卷。杨公名畋,字乐道,世代居住在新秦。他的先人凭借忠诚、力量和智谋担任将帅,名闻天下。到杨公时才改变志向读书,凭进士出身入仕。曾任荆湖北路提点刑狱,多次亲自出击叛乱的蛮族,立下战功,得到士卒的拥戴。所以侬智高反叛时,朝廷特意让他从服丧中起复,前去攻击侬智高的后方。他后来担任三司副使、天章阁待制、侍读、知制诰,多次因论说政事而获得正直的声名,所以升任龙图阁直学士、知谏院。他又多次论说政事,从不有所顾忌,所说的有些话是别人不能说的。因此他去世时,天子记录他的忠诚,赙赠赏赐超过常例。士大夫中了解他的人,都替朝廷感到惋惜。他写的文章庄重严厉、谨慎清洁,像他的为人,尤其喜爱写诗。他的诗语言平易而不急迫,能够自然表达自己的心意。读他的文章,吟咏他的诗,再看他一生的大节,大概就是所谓善良而好学、并且能够作文说话的人吧。
老杜诗后集序予考古之诗,尤爱杜甫氏。作者其辞所从出,一莫知穷极,而病未能学也。世所传巳多,计尚有遗落,思得其完而观之。然每一篇出自然,人知非人之所能为而为之者,惟其甫也,辄能辨之。予之令鄞,客有授予古之诗,世所不传者二百余篇。观之,予知非人之所能为而为之,实甫者,其文与意之着也。然甫之诗,其完见于今者,自予得之。世之学者,至乎甫而后为诗,不能至要之,不知诗焉尔。呜呼!诗其难,惟有甫哉!自洗兵马下序,而次之以示知甫者,且用自发焉。皇祐壬辰五月日,临川王某序。
灵谷诗序吾州之东南有灵谷者,江南之名山也。龙蛇之神,虎豹翚翟之文章,楩柟豫章竹箭之材,皆自山出;而神林鬼冢,魑魅之穴,与夫仙人释子恢谲之观,咸附托焉。至其淑灵和清之气,盘礴委积于天地之闲,万物之所不能得者,乃属之于人。而处士君实生其址。君姓吴氏,家于山阯,豪杰之望,临吾一州者葢五六世,而后处士君出焉。其行孝悌忠信,其能以文学知名于时。惜乎其老矣,不得与夫虎豹翚翟之文章,楩柟豫章竹箭之材俱出而为用于天下,顾藏其神竒而与龙蛇杂此土以处也。然君浩然有以自养,遨游于山川之间,啸歌讴吟以寓其所好,终身乐之不厌,而有诗数百篇传诵于闾里。他日出《灵谷三十二篇》以属其甥曰:「为我读而序之。」惟君之所得葢有伏而不见者,岂特尽于此诗而巳。虽然,观其镵刻万物而接之以藻缋,非夫诗人之巧者,亦孰能至于此。
送陈兴之序先人为临江军判官,实佐今驾部员外郎陈公。其后二十五年,公之子兴之主泰之如臯簿,某为判官淮南,以事出如臯,遇之,相好也。其后二年,归京师,兴之亦以进士得嘉庆院解,复遇之,相好加焉。兴之试礼部有日,今宰相其世父也,奏前试罢之,以避嫌。兴之当远官,逾数月乃得泉之晋江主簿。去陈公世大家,仕宦四十年,连坐谪,流落不得所欲,其意不能毋望。兴之贵富,世其家也。兴之亦诚博学,能文辞,有气节,吾意其为进士宜有得焉。今失所欲,又为所谓主簿者,逺其亲三千里不啻,是其心独能毋介然者邪?夫大公之道行,上之人子弟苟贤者任而进之,无嫌也。下之人固亦不以嫌之。今兴之去,知者皆怜其才之可以进焉,而不得,无以慰其亲也。吾于兴之又世故,故又为之思所以慰其亲,豁其心之介然者,不得其说,而独以悲大公之道不行焉。
送李著作之官髙邮序君之才,搢绅多闻之。初,君眂金陵酒政,人皆惜君不试于剧,而沦于卑冗。君将优为之曰:“孔子甞为乗田、委吏矣。防计当而巳矣,牛羊蕃而已矣。”既而又得调髙邮关吏,人复惜君不试于剧,而沦于卑冗。君言如初,色滋蔓,喜于戏。今之公卿大人,据徼乗机,鑚隙抵巇,仅不盈志,则戚戚以悲。吾乃皦然反之,此蒙所以髙君也。抑有猜焉?古之柄国家者,有戢景藏采,恬处下列,防而致之朝,使相谟谋。今岂不若古邪?奚遂君请而弗拔也?
石仲卿字序子生而父名之,以别于人云尔。冠而字,成人之道也。奚而为成人之道也?成人则贵其所以成人,而不敢名之,于是乎命以字之。字之为有可贵焉。孔子作《春秋》,记人之行事,或名之,或字之,皆因其行事之善恶而贵贱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字而不名者十二人而巳人有可贵而不失其所以贵,乃尔。其少也,闽人石仲卿来请字,予以「子正」字之,附其名之义而为之云尔。子正于进士中,名知经,往往脱传注而得经,所以「云」之意接之久,未见其行巳有阙也。庶几不失其所以贵者欤?
伴送北朝人使诗序某被勑送北客,至塞上,语言之不通,而与之并辔十有八日,亦黙黙无所用吾意,时窃咏歌以娱愁思,当笑语鞍马之劳,其言有不足取者,然比诸戏谑之善,尚宜为君子所取,故悉録以归,示诸亲友。
唐百家诗选序余与宋次道同为三司判官时,次道出其家藏唐诗百余编,诿余择其精者。次道因名曰《百家诗选》。废日力于此,良可悔也。虽然,欲知唐诗者,观此足矣。
善救方后序孟子曰:「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臣某伏读《善救方》,而窃叹曰:「此可谓不忍人之政矣。」夫君者,制命者也;推命而致之民者,臣也。君臣皆不失职,而天下受其治。方今之时,可谓有君矣。生养之德,通乎四海;至于蛮夷荒忽,不救之病,皆思有以救而存之。而臣等虽贱,实受命治民,不推陛下之恩泽而致之民,则恐得罪于天下,而无所辞诛。谨以刻石树之县门外左,令观赴者自得而不求有司云。皇祐元年二月二十八日序。
译《老杜诗后集序》我考察古代的诗,尤其喜爱杜甫。诗作者的辞句从何处产生,一点也不知道它的穷尽在哪里,只是遗憾自己不能学习他。世上流传的杜诗已经很多,我估计仍有遗漏,想得到完整的作品来观看。然而每当一篇作品出现,自然而然地形成,人们知道不是普通人能够创作出来却确实写出来的,只有杜甫能够辨认它。我任鄞县县令时,有人把世上不流传的古诗二百多篇交给我。我观看之后,知道其中那些不是普通人能够创作出来而确实写出来的作品,正是杜甫的诗;它的文辞和意旨都十分显著。然而杜甫的诗,今天所能见到的完整作品,自从我得到这些以后才算齐备。世上的学诗者,到了杜甫之后才作诗;不能达到他的精要,就根本不懂诗。唉!诗是多么难,恐怕只有杜甫才真正懂得啊!我把《洗兵马》以下的诗编次在后面,给了解杜甫的人看,也借此抒发自己的感受。皇祐壬辰五月日,临川王某序。《灵谷诗序》我州东南有一座灵谷山,是江南的名山。龙蛇的神灵,虎豹、翚翟的纹采,楩、柟、豫章、竹箭等木材,都从山中产生;神灵的树林、鬼神的坟墓、魑魅的洞穴,以及仙人、僧侣奇异宏大的居所,也都依附在山上。至于清美、灵秀、和谐、纯净的气息,盘结积聚在天地之间,是万物不能完全得到的,便集中赋予了人。处士吴君就出生在这里。吴君姓吴,家住山脚,豪杰的声望照临我州,大概延续了五六代,之后才有处士吴君出现。他的品行孝悌忠信,凭文学才能在当时知名。可惜他已经老了,不能和虎豹、翚翟的文采,楩、柟、豫章、竹箭的材质一起出山,为天下所用,只能把自己的神奇才华藏起来,和龙蛇混杂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然而吴君胸怀浩然之气,能够自我修养,在山川之间遨游,以长啸歌唱、吟咏讴歌寄托自己的爱好,一生以此为乐而不厌,并有诗数百篇在乡里传诵。有一天,他拿出《灵谷三十二篇》,嘱咐他的外甥说:“替我读一读,并为它作序。”只是吴君所得的,大概还有潜藏而未显露的,难道只是全部表现在这些诗中吗?即便如此,能够观察万物,刻画它们,又用文采加以描绘,如果不是诗人中的巧匠,又有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送陈兴之序》先父担任临江军判官,实际上辅佐如今的驾部员外郎陈公。二十五年后,陈公的儿子兴之担任泰州如皋县主簿,我任淮南判官,因公事到如皋,遇见了他,彼此友好。又过了两年,我回到京师,兴之也凭进士身份取得嘉庆院解额,我们再次相遇,友好之情更加深厚。兴之参加礼部考试的日期将近,如今的宰相是他的伯父,宰相上奏请求取消他参加这次考试,以避嫌疑。兴之应当到远方任职,过了几个月才得到泉州晋江县主簿的职位。陈公出身世代显贵之家,做官四十年,屡次因牵连获罪而被贬,流落在外,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职位,他内心不能没有失望。兴之是富贵世家子弟,也确实博学,能写文章,有气节;我本以为他参加进士考试应当有所收获。如今失去了所希望的职位,又做所谓主簿,离亲人三千里还不止,难道他的心能够独自不感到梗塞吗?大公无私的原则一旦实行,在上位的人,子弟如果贤能,就任用并提拔他们,不必避嫌;下位的人本来也不会因此猜疑。如今兴之离去,了解他的人都怜惜他的才华本来可以得到提升,却没有机会,也没有什么可以安慰他的父亲。我和兴之又有世代的交情,所以替他思考安慰父亲、消解内心梗塞的方法,却没有找到,只能独自为大公无私的原则不能实行而悲哀。《送李著作之官高邮序》您的才干,士大夫多有所听闻。当初,您掌管金陵的酒税政务,大家都惋惜您没有在繁重的职位上施展才能,反而沉沦于低微琐碎的职务。您将要把这件事做得很出色,说:“孔子曾经担任过乘田、委吏。只要会计得当就行了,牛羊繁殖兴旺就行了。”后来您又被调任高邮关吏,人们又惋惜您没有在繁重的职位上施展才能,反而沉沦于低微琐碎的职务。您的话仍和以前一样,神色更加舒展,甚至以此为乐。如今的公卿大人,依仗险要、乘机钻营,窥探空隙、迎合权势,只要不能完全满足自己的志愿,就忧愁悲伤。我却清楚地看到您反而与他们不同,这正是我敬重您的地方。或者我还有疑惑:古代掌握国家大权的人,有时收敛光彩、隐藏才华,安然处在下位,等到朝廷需要时才征召他们,使他们共同谋划政事。如今难道不如古代吗?为什么竟然任凭您请求,却不提拔您呢?《石仲卿字序》孩子出生后,父亲给他取名,只是为了把他同别人区别开来罢了。成年行冠礼而取字,是成人之道。为什么要采用成人之道呢?人成年后,就应当尊重他成为成人所凭借的品德,不敢再直呼其名,于是为他取字。取字,是因为名字之外还有值得尊重的地方。孔子作《春秋》,记载人的行为事迹,有时称名,有时称字,都是根据其行为的善恶来区别尊卑贵贱。二百四十二年之间,只称字而不称名的,不过十二人而已;这是因为人有值得尊重之处,而且没有失去其所以值得尊重之处。那时,闽地人石仲卿来请我为他取字,我用“子正”为他取字,并附带说明他名字的意义。子正在进士中以通晓经书闻名,往往能脱离传注而直接领会经义,所以用“子正”的意义来接续它已经很久了,还没有看见他的行为有所缺失。大概可以不失去他所以值得尊重的地方吧?《伴送北朝人使诗序》我奉诏护送北朝使者,到了边塞上,因为语言不通,却和他们并马同行了十八天,也只能默默无言,不能表达自己的心意;有时偷偷吟咏诗歌来排遣愁思,也在应该笑谈时承受鞍马劳顿。诗中的话有不足取之处,然而同那些善于戏谑的作品相比,尚且值得君子采纳,所以全都抄录回来,给亲友们看。《唐百家诗选序》我和宋次道同任三司判官时,次道拿出他家收藏的一百多编唐诗,托我选取其中精华。次道于是命名为《百家诗选》。把时间精力浪费在这件事上,实在值得后悔。即使如此,想了解唐诗的人,看看这部书也就足够了。《善救方后序》孟子说:“先王有不忍心看见别人受苦的心,于是就有不忍心看见别人受苦的政治。”臣某恭敬地读《善救方》,私下感叹说:“这可以说是不忍心看见别人受苦的政治了。”君主是制定命令的人,把君主的命令推行下去并落实到百姓身上的,是臣子。君臣都不失职,天下便能受到良好治理。如今这个时代,可以说有这样的君主了。皇上生养万民的恩德通达四海;即使到了蛮夷荒远之地,对那些没有得到救治的病患,皇上也都想办法救治并使他们存活。我们这些臣子虽然地位低微,实际上奉命治理百姓,如果不把陛下的恩泽推行到百姓身上,只怕会得罪天下人,到时没有什么可以辩解来逃避诛罚。谨把此书刻在石碑上,立在县门外左侧,让前来观看的人自己得到启发,不必再请求有关官吏。皇祐元年二月二十八日序。
送陈升之序今世所谓良大夫者有之矣,皆曰是宜任大臣之事者,作而任大臣之事,则上下一失望,何哉?人之材有小大,而志有逺近也。彼其任者小,而责之近,则煦煦然仁而有余于仁矣,孑孑然义而有余于义矣。人见其仁义有余也,则曰是其任者小而责之近,大任将有大此者,然上下竢之云尔。然后作而任大臣之事,作而任大臣之事宜有大此者焉,然则煦煦然而巳矣,孑孑然而巳矣,故上下一失望。岂惟失望哉?后日诚有堪大臣之事,其名实烝然于上,上必惩前日之所竢而逆疑焉,暴于下,下必惩前日之所竢而逆疑焉,上下交疑,诚有堪大臣之事者而莫之或任,幸欲任则左右小人得引前日之所竢惩之矣。噫!圣人谓知人难,君子恶名之溢于实,为此则奈何?亦精之而巳矣。恶之则奈何?亦充之而巳矣。知难而不能精之,恶之而不能充之,其亦殆哉。予在扬州,朝之人过焉者多堪大臣之事,可信而望者,陈升之而巳矣。今去官于宿州,予不知复几何时乃一见之也。予知升之作而任大臣之事,固有时矣,煦煦然仁而巳矣,孑孑然义而巳矣,非予所以望于升之也。
张刑部诗序刑部张君诗若干篇,明而不华,喜讽道而不刻,切其唐人善诗者之徒欤?君并杨、刘,杨、刘以其文词染当世学者,迷其端原,靡靡然穷日力以摹之,粉墨青朱,颠错丛庬,无文章黼黻之序,其属情借事不可考据也。方此时,自守不汚者少矣,君诗独不然,其自守不汚者耶?子夏曰:“诗者,志之所之也。”观君之志,然则其行亦自守不汚者邪?岂唯其言而巳?畀予诗而请序者,君之子彦博也。彦博字文叔,为抚州司法,还自扬州,识之,日与之接云。庆歴三年八月序。
送孙正之序时然而然,众人也。巳然而然,君子也。巳然而然,非私己也。圣人之道在焉尔。夫君子有穷苦颠跌,不肯一失诎己以从时者,不以时胜道也。故其得志于君,则变时而之道,若反手然。彼其术素脩而志素定也。时乎,杨墨巳不然者,孟轲氏而巳。时乎,释老巳不然者,韩愈氏而巳。如孟、韩者,可谓术素脩而志素定也,不以时胜道也。惜也,不得志于君,使真儒之效不白于当世。然其于众人也,卓矣。呜呼,予观今之世,圆冠峩如,大裙襜如,坐而尧言起而舜趋,不以孟、韩之心为心者,果异众人乎?予官于扬,得友曰孙正之。正之行古之道,又善为古文。予知其能以孟、韩之心为心而不巳者也。夫越人之望燕为絶域也,北辕而首之,苟不巳,无不至。孟、韩之道去吾党,岂若越人之望燕哉?以正之之不巳而不至焉,予未之信也。一日得志于吾君,而真儒之效不白于当世,予亦未之信也。正之之兄官于温,奉其亲以行,将从之先,为言以处予。予欲黙,安得而黙也?庆歴二年闰九月十一日
送胡叔才序叔才铜陵大宗世,以赀名。子弟豪者,驰骋渔弋,为巳事;谨者,务多辟田以殖其家。先时,邑之豪子弟有命儒者,耗其千金之产,卒无就。邑豪以为谚,莫肯命儒者。遇儒冠者,皆指目逺去,若将浼巳然,虽胡氏亦然。独叔才之父母不然。于叔才之幼,捐重币逆良先生教之。既壮,可以游资而遣之,无所靳。居数年,朋试于有司,不合而归。邑人之訾者半,窃笑者半。其父母愈笃不悔,复资而遣之。叔才纯孝人也,悱然感父母所以教已之笃,追四方才贤学,作文章,思显其身以及其亲。不数年,遂能褎然为材进士。复朋试于有司,不幸复诎于不巳知不予。愚而从之游,甞谓予言:“父母之思,而慙其邑人不能归。”予曰:“归也夫!禄与位,庸者所待以为荣者也。彼贤者道弸于中,而襮之以艺,虽无禄与位,其荣者固在也。子之亲矫羣庸,而置子于圣贤之途,可谓不贤乎?或訾或笑,而终不悔,不贤者能之乎?”今而舍道德而荣禄与位,殆不其然。然则子之所以荣亲而释慙者,亦多矣。昔之訾者、窃笑者,固庸者尔,岂子所宜慙哉?姑持予言以归,为父母寿,其亦喜无量于子何如?因释然寤,治装而归。予即书其所以为父母寿者送之云。
临川文集巻八十四
译《送陈升之序》事情已经成为这样,众人便随之认为是这样,这是普通人。事情已经成为这样,君子也认为是这样,但君子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偏私自己;圣人的道理就在这里。君子即使穷困、辛苦、跌倒,也不肯稍微屈服自己来顺从时俗,因为他不让时俗压倒道义。所以他一旦得到君主的任用,就改变时俗而归向道义,反掌一般容易。他的学术一向修养完备,志向一向坚定。当时杨朱、墨翟的学说盛行而他不随从的,只有孟轲;当时佛教、老庄盛行而他不随从的,只有韩愈。像孟轲、韩愈这样的人,可以说学术一向修养完备、志向一向坚定,不让时俗压倒道义。可惜他们没有得到君主的任用,使真正儒者的功效不能在当世显明。即便如此,他们在普通人中已经卓异了。唉!我观察今天的世道,那些戴着高冠、衣着宽大的士人,坐下讲尧的话,起身行舜的步态,却不把孟轲、韩愈的心作为自己的心,他们果真和普通人不同吗?我在扬州做官时,得到一个朋友叫孙正之。正之奉行古代的道义,又擅长写古文。我知道他能够以孟轲、韩愈的心为自己的心,并且始终不改变。越人把燕国看作遥远的绝域,如果向北驾车朝着燕国,只要不停下来,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孟轲、韩愈的道理距离我们这些人,难道像越人望燕那样遥远吗?凭正之坚持不懈的努力却不能达到那里,我是不相信的。有一天他得到我们君主的任用,而真正儒者的功效不能在当世显明,我也不相信。正之的哥哥在温州做官,奉养父母前往那里,将要先跟随哥哥去,于是写话向我告别。我想保持沉默,哪里能够沉默呢?庆历二年闰九月十一日。《张刑部诗序》刑部张君的诗若干篇,明白而不浮华,喜欢讽谏说理而不刻薄,大概接近唐代善于写诗的诗人吧?张君和杨亿、刘筠并列;杨、刘二人用文辞感染当世学者,使他们迷失了诗文的根源,软弱地耗尽整日的精力去摹仿他们,粉墨青朱杂乱错置,堆积繁多,没有文章文采应有的次序,作品所寄托的感情和借用的事例也无法考证。在这种时候,能够自守而不受污染的人很少,张君的诗却不是这样,难道他正是自守而不受污染的人吗?子夏说:“诗,是心志所趋向的表现。”观察张君的志趣,那么他的品行也应当是自守而不受污染的吗?难道只是他的言语如此罢了?把诗交给我、请我作序的,是张君的儿子彦博。彦博字文叔,担任抚州司法,完成扬州任职回来后,我认识了他,每天同他接触,所以这样说。庆历三年八月序。《送孙正之序》事情已经如此,便随众人认为如此,这是普通人;事情已经如此,仍认为应该如此,这是君子。但君子如此,并不是为了偏私自身;圣人的道理就在这里。君子即使穷困、劳苦、跌倒,也不肯稍微屈服自己去顺从时俗,因为不让时俗胜过道义。所以一旦得到君主的任用,就改变时俗而归向道义,容易得像反掌。他的学术一向修养完备,志向一向坚定。当杨朱、墨翟盛行时,只有孟轲不随从;当佛、老盛行时,只有韩愈不随从。像孟轲、韩愈这样的人,可以说学术修养完备、志向坚定,不让时俗胜过道义。可惜他们没有得到君主的任用,使真正儒者的功效不能在当世显明;然而他们在普通人中已经卓异了。唉!我看今天的世道,那些戴着高冠、穿着宽大衣服的人,坐下讲尧的话,起身作舜的步态,却不把孟轲、韩愈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果真和普通人不同吗?我在扬州做官时,得到一个朋友叫孙正之。正之实行古代的道义,又擅长写古文。我知道他能够以孟轲、韩愈的心为自己的心,并且永不改变。越人把燕国看作极远之地,向北驾车朝向燕国,只要不停下来,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孟轲、韩愈的道义离我们这些人,难道像越人望燕那样遥远吗?凭正之坚持不懈而不能达到,我是不相信的。有一天他得到我们君主的任用,而真正儒者的功效不能在当世显明,我也不相信。正之的哥哥在温州做官,奉养父母前往那里,将要先跟随哥哥去,于是写话向我告别。我想沉默,哪里能够沉默呢?庆历二年闰九月十一日。《送胡叔才序》叔才是铜陵胡氏的嫡长世系,以财产丰厚闻名。家中豪强的子弟,纵马驰骋、捕鱼射猎,把这些当作自己的事业;谨慎的人,则努力开垦更多田地来增殖家业。从前,县里的豪门子弟曾经请儒者教育孩子,耗费了千金家产,最终却没有成就。县中豪强便把这事编成谚语,再也没有人肯请儒者。遇到戴儒冠的人,他们都指指点点,远远离开,好像对方将要玷污自己一样,即使胡氏也如此。唯独叔才的父母不是这样。叔才年幼时,他们拿出重金请来良师教育他。叔才长大后,可以拿出钱财送他出游求学,他们也没有丝毫吝惜。他在外住了几年,和朋友一起参加有司考试,没有考中便回来。县里诋毁他的人一半,暗中嘲笑他的人一半。他的父母更加坚定,毫不后悔,又给钱送他出去。叔才是极为孝顺的人,内心感动于父母教育自己的深厚心意,追随天下各地的才俊贤者求学,写作文章,希望显扬自身并使父母也因此显荣。没有几年,他终于成为杰出的才士,取得进士资格。后来又和朋友一起参加有司考试,不幸再次因为不被当时的人了解和认可而受挫。我愚昧地和他交游,他曾对我说:“想到父母,又惭愧不能在乡人面前回去。”我说:“回去吧!俸禄和职位,不过是庸人用来获得荣耀的东西。贤者的道德充满内心,再用才艺表现出来;即使没有俸禄和职位,他本来就拥有荣耀。” 您的父母使您超越群庸,把您置于圣贤的道路上,难道可以说他们不贤吗?有人诋毁,有人嘲笑,他们最终也不后悔,不贤的人能够做到这样吗?如今如果您舍弃道德而以俸禄和职位为荣耀,大概不是这样吧。那么您用来使父母荣耀、解除惭愧的事情,也有很多了。从前那些诋毁您、暗中嘲笑您的人,本来就是庸人,难道是您应该惭愧的吗?姑且带着我的话回去,为父母祝寿,他们对您的欢喜难道不会无穷无尽吗?”叔才于是释然醒悟,整理行装回去了。我因此把这番用来为父母祝寿的话写下来送给他。《临川文集》卷八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巻八十五宋王安石撰《祭文》祭曾鲁公文祭范颍州文祭周几道文祭张左丞文祭高枢宻文羣牧司祭高公文祭吕侍读文祭马龙图文祭曾博士易占文祭苏虞部文祭李省副文祭髙师雄主簿文祭马玘大夫文祭盛侍郎文祭杜待制文祭丁元珍学士文祭刁景纯学士文祭韩钦圣学士文祭沈文通文祭杜庆州杞文祭曾鲁公文肃肃鲁公,为时臣宗,小大具宜,济以勤恭,寔相累朝。有德有庸,帝序之爵,三公是秩。神介之祉,乃终有吉。显允嗣子,能匹公休,赞我事枢,符帝之求。公荣在家,禄养具美,既寿且康,顺以卒齿。公则无憾,以返其真。天子震悼,逮及国人。况如安石,辱知最久,西望涕颐,以荐食酒。祭范颍州文【仲淹】呜呼!我公一世之师,由初迄终,名节无疵。明肃之盛,身危志殖。瑶华失位,又随以斥。治功亟闻,尹帝之都,闭奸兴良。稚子歌呼,赫赫之家,万首俯趋。独绳其私,以走江湖。士争留公,蹈祸不栗。有危其辞,谒与俱出。风俗之衰,骇正怡邪。蹇蹇我初,人以疑嗟。力行不回,慕者兴起。儒先酋酋,以节相侈。公之在贬,愈勇为忠。稽前引古,谊不营躬。外更三州,施有余泽,如酾河江以灌寻尺。宿赃自解,不以刑加。猾盗涵仁,终老无邪。讲艺▯歌,慕来千里。沟川障泽,田桑有喜。戎孽猘狂,敢齮我疆。铸印刻符,公屏一方。取将于伍,后常名显。收士至佐,维邦之彦。声之所加,虏不敢濒。以其余威,走敌完邻。昔也始至,疮痍满道,药之养之,内外完好。既其无为,饮酒笑歌,百城晏眠。吏士委蛇,上嘉曰材,以副枢宻。稽首辞让,至于六七,遂参宰相。厘我典常,扶贤赞杰。乱宂除荒,官更于朝,士变于乡。百治具修,偷堕勉强。彼阏不遂,归侍帝侧,卒屏于外。身屯道塞,谓宜耉老,尚有以为,神乎孰忍,使至于斯?葢公之才,犹不尽试,肆其经纶,功孰与计?自公之贵,廐库逾空,和其色辞,傲讦以容,化于妇妾,不靡珠玉。翼翼公子,弊绨恶粟,闵死怜穷,惟是之奢。孤女以嫁,男成厥家。孰堙于深,孰锲乎厚?其传其详,以法永久。硕人今亡,邦国之忧。矧鄙不肖,辱公知尤,承凶万里,不往而留,涕哭驰辞,以赞醪羞。祭周几道文初,我见君皆童而帻,意气豪悍,崩山决泽。弱冠相视,隐忧困穷,貌则侔年,心頽如翁。俛仰悲欢,超然一世。皓髪黧馘,分当先弊,孰知君子赴我?称孤发封,涕洟举屋,惊呼行与世乖。惟君缱绻,吊祸问疾,书犹在眼。序铭于石,以报德音。设辞虽▯,义不愧心。君实爱我,祭其知歆。祭张左丞文【若谷】呜呼!公作升州,先君实佐公。为其子请昏于我先君。不幸公觐京师,讣逮公门。公哭殊悲,吊问赙祭使来以时。乃今公薨,独以窭故,财无以禭,仪无以赙祭,又不时,独悲以慕。惟公之生,明惠裕和,善恕于人,恩实我多。虽祭不时,其吐之乎?祭髙枢宻文越初生民,降讫于兹,废兴乱治,成败安危,猷为之君,辩论之师,章书传记,箴赋铭诗,乖离诡駮,有万其辞。公于其间,靡所不知。江含海蓄,其富无訾。孰穷其源,孰究其涯?作时宗工,出长羣司。洋洋厥闻,可以敷施,谓且永年。左右诹咨,曷云其凶?弗耄弗期,凡我常僚,曷巳其思?为此薄物,以将我悲。羣牧司祭髙公文呜呼!惟公学问文章,丘山郁郁,湖海茫茫,弼我密命,作刑四方。寅恭淑慎,天子所臧。駉駉之良兵,赖以盛公用勤告遂,图厥政。某等在职,维公之依,孰夺以逝?邈乎不归!殡引就行,有翩其旂,来陈薄物,以告长违。祭吕侍读文呜呼!伯夷相唐,尚父賔周,受氏胙国,重光奕休于辰之逢。发我文靖公,实冢嗣,缵前之庆。御书翰林,典礼太常,是为世臣,焜燿家邦,方骞方奋。厥陨谁使?震惊咨嗟!上自天子,凡居此列,惟公弟僚。于公之殡,只荐羞醪。祭马龙图文呜呼!余托业于进士,熟君名于垂髫。既备官于淮南,习为县之风謡。去幕府而西游,依国门之嶕峣。始逢君之执靮,屡顾我而回镳。逮扬子之既见,方皖城之穷漂,遂有通家之好,终无挟长之骄。君言事以北出,予罢官而南侨。一江亭之邂逅,话宿昔以终宵。以牧官之在列,当御史之还朝,又追随于暇日。心所好而忘遥,距乖隔之几何?忽水浅而风飘,画半涂于万里,弃余日于一朝。维知君之日久,信智迈而才超。考前人之治乱,讲后世之昬昭。释众言之抵牾,排异学之倾摇。众相纷以异绪,君独悟而同条。嗟墁人之巳矣,斤欲奋而谁要想?明灵之犹在,冀薄礼之能招。祭曾博士易占文
译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八十五,宋王安石撰,《祭文》《祭曾鲁公文》《祭范颍州文》《祭周几道文》《祭张左丞文》《祭高枢密文》《群牧司祭高公文》《祭吕侍读文》《祭马龙图文》《祭曾博士易占文》《祭苏虞部文》《祭李省副文》《祭高师雄主簿文》《祭马玘大夫文》《祭盛侍郎文》《祭杜待制文》《祭丁元珍学士文》《祭刁景纯学士文》《祭韩钦圣学士文》《祭沈文通文》《祭杜庆州杞文》《祭曾鲁公文》庄严肃穆的鲁公,是当时群臣的宗主;无论大事小事都处理得宜,以勤劳恭谨来辅佐。实在辅佐了历代朝廷,既有德行又有功劳,皇帝于是给他晋升爵位,位列三公。神灵赐予福祉,于是最终得到善终。显明诚信的嗣子,能够匹敌鲁公的美德,辅佐我处理枢密院事务,符合皇帝的要求。鲁公在家享有荣华,俸禄奉养都很优厚,既长寿又健康,顺遂地终其年寿。鲁公没有遗憾,返归他的本真。天子震动悲悼,哀痛遍及国人。何况像安石这样,蒙受鲁公知遇最久,只能向西遥望,眼泪流到面颊,以酒食来祭奠。《祭范颍州文》【范仲淹】呜呼!我的先公是一代人的老师,从初始到终身,名节没有瑕疵。明肃年间国势盛时,他身处危难而志向更加坚定;瑶华失位后,他又随之被贬斥。治政功绩很快闻名,任京城长官,禁闭奸邪而兴起善良。幼童们欢歌,高门大族显赫,万民俯首趋奉。唯独约束自己的私欲,奔走于江湖之间。士人争相挽留先公,即使遭遇祸患也不战栗;有人为他的言论而担忧,便请求与他一同出行。风俗衰败,惊骇正直而喜好邪曲。刚正不屈的我起初也受到疑惑和叹息。先公努力实行正道而不回头,仰慕他的人便兴起了。儒学前辈纷纷以节操相互推重。先公在贬谪之中,反而更加勇于尽忠;考察前代、援引古事,守义而不谋求自身。后来又调任三州,施政留下的恩泽有余,如同分流江河来灌溉极小的田地。积存的赃物自行消解,不必施加刑罚;狡猾盗贼受到仁德感化,直到老死也不再作邪恶之事。讲授经艺,弦歌不绝,仰慕者从千里之外前来。疏通沟渠河川,修筑堤障沼泽,田地桑树都获得好处。戎人叛乱猖狂,竟敢啃食我边疆。铸造印信、刻制符节,先公屏障一方。又从军伍中选拔将领,后来常有声名显赫者;收罗士人而任用为佐吏,成为国家的俊彦。声威所到之处,敌虏不敢逼近;凭借余威,使敌人逃走而邻境得以保全。先公当初到任时,满路都是创伤和荒残,他加以医治、抚养,使内外恢复完整。等到没有什么需要作为,便饮酒欢歌,百座城池安然入睡。官吏士人从容自得,皇上称赞他有才干,任命他辅佐枢密。他再三叩首辞让,达到六七次之多,最终参与宰相事务。整顿我朝的典章常法,扶助贤能、赞成杰出人物;清除混乱和荒废之事,使朝廷官员有所更替,使乡里的士人发生变化。百般政务都得到修治,苟且懒惰者也被勉励振作。后来改革受阻不能施行,他回去侍奉皇帝身侧,最终又被排斥在外。他身处困厄、道路阻塞,本来应当安享老年,尚且还有许多事情可以作为;神明啊,谁能忍心让他遭遇这种境地?大概是先公的才干还没有全部得到施展,假如让他尽情施展经纶,功业又有谁能估量?自从先公显贵以后,马厩和库藏反而更加空虚;他和颜悦色、言辞温和,容忍傲慢攻讦之人,教化妇女妾媵,从不以珠玉为奢侈。公子举止恭敬,穿破绨衣,吃粗恶粮食;怜悯死亡者、同情穷困者,只有这些才是他所看重的奢侈。使孤女得以出嫁,使男子得以成家。谁能把这些事深深埋藏,谁能把它们厚厚刻镂?愿把这些事传布详述,作为永久的法则。伟大的人如今去世了,这是国家的忧患。何况我鄙陋不才,尤其承蒙先公知遇;相隔万里承受凶讣,不能前往,只能留下悲痛和仰慕,含泪奔驰作辞,来献上祭酒和祭品。祭奠周几道的文章 起初,我见到您时,我们都是头戴帻巾的少年,意气豪迈强悍,仿佛能使山崩、决开湖泽。到了弱冠之年彼此相看,已经暗自忧虑、困顿穷苦;外貌虽与年龄相称,内心却衰颓得像老人。俯仰之间经历悲欢,超然置身于一世之外。等到我头发斑白、面容憔悴,本来应当先于您衰败,谁知君子您反而先来奔赴我的丧事?我称孤发出讣告,眼泪流遍满屋;众人惊呼,说我的行动将要同世俗相违。只有您情意深厚,来吊问灾祸、探问疾病;您的书信如今还历历在目。我为您作序、铭刻在石上,以报答您的美好情谊。所作祭辞虽然浅陋,情义却不愧于内心。您确实爱护我,愿您享用这祭奠,知晓我的心意。祭奠张左丞的文章【张左丞字若谷】呜呼!先公任升州长官时,我的先君确实辅佐过您;您还曾替您的儿子向我的先君求婚。不幸您入京朝见,讣告却传到了您的门下。您哭得格外悲痛,吊问、赙赠和祭奠都及时派人送来。如今您去世,我却独因贫困,既没有财物助葬,也没有财物办理赙赠祭奠,又不能及时前来,只能独自悲痛仰慕。想到您的生平,明达仁惠、宽厚和善,善于宽恕他人,您给予我的恩德实在太多。祭奠虽不及时,您会吐弃不受吗?祭奠高枢密的文章 从最初有人类以来,直到今天,废兴、乱治、成败、安危以及治国谋略、论辩之学,章奏书信、传记、箴言、赋、铭、诗,乖离诡异、互相驳杂,言辞有成千上万。先公在这些方面没有什么不知道的,像江河含纳大海、蓄积无穷,富赡得无法估量。谁能穷尽他的源流,谁能探究他的边际?他成为当时的宗师巨匠,出任并统领各个官署。声名洋溢,可以广泛施行,本以为将享有长寿;朝夕在旁咨询谋议,谁料竟说他遭遇凶祸?没有衰老,也没有达到预期寿数,凡是我的同僚,怎能停止对他的思念?谨以这些微薄之物,寄托我们的悲哀。群牧司祭奠高公的文章 呜呼!先公的学问文章,像丘山一样郁然高大,像湖海一样浩瀚无边;辅佐我朝的机密政务,主持四方刑政。恭敬谨慎、善良慎重,是天子所赞美的。骏马般的良将和精兵,都依赖先公;先公勤勉地奏告而使事情成功,谋划并完成了政事。我们任职其间,正是依靠先公,谁料他竟夺然而去世?遥远了,再也不会归来!灵柩引行将要出发,旗帜飘扬;我们前来陈列微薄祭物,告知这次永远的离别。祭奠吕侍读的文章 呜呼!伯夷辅佐唐尧,尚父辅佐周文王,受赐姓氏、分封土地,先世的光辉在适逢的时代中一再显耀。后来生下我的文靖公,确实是嫡长子,继承了前人的福庆。他奉御书入翰林,掌管太常礼仪,成为世代侍奉朝廷的臣子,使家族和国家都光彩照耀,正当腾跃奋发之时。是谁使他陨落?令人震惊叹息!上至天子,凡是身居这一行列的人,都是先公的弟辈同僚。如今面对先公的灵柩,只能献上祭品和美酒。祭奠马龙图的文章 唉!我以进士业为寄托,您年幼时我就熟知您的名声。后来我在淮南任官,熟悉了各县流传的歌谣;离开幕府向西游历,依傍着京城高峻的城门。起初遇见您执辔驾车,您多次回头看我,使马勒转回。等到在扬子相见,那时我正在皖城穷困漂泊,于是结下通家之好,您始终没有凭年长才高而骄人。您向北出行办理政事,我罢官后向南寄居;在一江亭中偶然相逢,谈起往昔直到整夜。后来我任牧官,您在官员行列;您任御史还朝,我又在闲暇日子追随您。心中所爱便忘记路远,距离和阻隔又算得了什么?忽然水浅风吹,万里行程只走了一半,您却在一朝之间抛下我。认识您已经很久,我确实知道您的才智远胜常人。您考察前人的治乱,讲论后世的明暗;解释众说的抵牾,排斥异学的倾覆。众人纷纷各持不同头绪,唯独您能领悟其中共同的条理。可叹蒙昧之人已经逝去,想奋力举起斧头,又有谁来接应?愿您的神灵仍然存在,希望这微薄礼物能够招来您的神灵。祭奠曾博士易占的文章
呜呼!公以罪废,实以不幸卒困,以夭亦惟其命。命与才违,人实知之,名之不幸,知者为谁?公之闾里宗亲党友,知公之名于实无有。呜呼!公初,公志如何?孰云不谐而厄?孔多地大,天穹有时而毁,星日脱败,山倾谷圯。人居其间,万物一偏,固有穷通世数之然。至其寿夭,尚何忧喜?要之,百年一蜕,以死方其生时,窘若囚拘。其死以归,混合空虚,以生易死。死者不祈,唯其不见生者之悲。公今有子,能隆公后。惟彼生者,可无甚悼?嗟!理则然,其情难忘。哭泣驰辞,往侑奠觞。祭苏虞部文君慎足以保其身,和足以谐于世。嗟乎!不淑而不永年,受命徂东,才三年耳。孰云今者君以丧归?交游之情,哀痛何极!聊陈薄奠,以告长违。祭李省副文【寿朋】呜呼!君谓死者必先气索而神零,孰谓君气足以薄云汉兮,神昭晣乎日星?而忽陨背乎,不能保百年之康宁。惟君别我往,祠太一笑,言从容愈于平日。既至即事,升降孔秩,归鞍在涂,不返其室。讣闻,士夫环视太息。矧我于君,情何可极?具兹醪羞,以告哀恻,尚飨。祭髙师雄主簿文我始寄此与君往还,于时康定、庆歴之间,爱我、勤我、急我所难。日月一世,疾于跳丸。南北几时相见?悲欢去嵗,忧除追寻陈迹。淮水之上,冶城之侧,握手笑语,有如一昔。屈指数日,待君归舲。安知弥年乃见?哭庭维君家行,可谓修饬。如其智能,亦岂多得?垂老一命,终于远域。岂唯故人所为叹惜?抚棺一奠,以告心恻。尚飨。祭马玘大夫文呜呼!惟君才敏强明,为时能吏,剸剧拨烦,易于屈指。近畏远怀,有誉无訾。使于岭南,俗易夷鄙;江东内迁,厥势方起。孰云一朝寿止如此?摅懐以辞,荐此薄菲。祭盛侍郎文某闻之,行义弗髙,位与年尊,慙者则已;行义既髙,位与年下,憾者则人。在已无慙,在人无憾,有若公然,其又奚言?惟昔先人捐我诸孤,实在公藩。公▯然哀襚死赙,存托殡得宫,寓处得庐。一出公恩,公或我临,不有其尊,我奬我矜,均其子孙,戴德莫醻。谁谓我人?去公三年,问不再行,岂曰怠忘?贱不敢烦补官扬州,公得谢归。曾几何时,讣者来门,哭泣作书以吊后昆。欲醊棺前,縻不可奔防。有吏役尽室而南,戢恨含慙,转移寒暄。乃今来归,公丧且朞,才命使人薄进苹繁。嗟嗟!公恩死其敢谖?祭杜待制文士耻无材,耻不脩身。身脩而材有不及,民凡世可愿于公,皆有孰窘其年,不使难老?贵者善防其有,孰窥公心?豁豁不置墙帷,有挟易骄,不难拒。善公义所在,服之无贱,推以时施,宜以每成。又况于公强果以行,物贵于时常,以其少悲矣。予思我知其久,钟山北蟠,江落而东,完厚密牢,万世之宫。其归孰知?愚与在此酹公以文,以配铭史。祭丁元珍学士文我初闭门屈首,书诗一出,渉世茫无所知,援挈覆护,免于阽危,雝培浸灌,使有华滋。微吾元珍,我始弗殖,如何弃我,陨命一昔?以忠出,恕以信行仁,至于白首,困厄穷屯,又从跻之,使以踬死。岂伊人尤?天实为此。有槃彼石,可志于丘,虽不属我,我其徂求。请着君德,铭之九幽,以驰我哀,不在醪羞。祭刁景纯学士文呜呼!刁公不忮不求,坦然立行之平,裕然与人之周。既贵贱以同观,亦始终之相侔。惟其动必依于仁,故其寿若此之脩。望音容而巳远,欲亲吊以无由。慨临风而出涕,辞以侑乎醪羞。祭韩钦圣学士文嗟为君兮,邦之特目,扬秀兮,顔髪泽纷,百家兮,并渉,超独怀兮,道德博,荡荡兮,无畛,寛恂恂兮,莫逆,出当官兮,发论,使权彊兮,絫息,年何尤兮,止此,禄不多兮,谁啬,具壶觞兮,酹哭,攀丧车兮,啓夕,岂独愁兮,吾僚隐,多闻兮,谅直,顾笑语兮,巳矣,冀来嘉兮,防▯祭沈文通文呜呼!文通,一世之英耀矣。其光韡矣,其荣有所不为,为无不果;有所不学,学无不成。故治行简于人主之心,名声溢于时士之口。谓且复起,谋谟左右,何与之以?如此之才,而不副之以须臾之寿,悲伤叹息,举世皆然,岂特故人为之流涟驰哀?一酹以诀,终天。祭杜庆州杞文呜呼!庆州一世之英,濯濯其灵,粲粲其明。材能称于天下,言行信于朝廷。孰多其予,而不足以龄?不肖之身,始佐公、扬公,后来东有赐于明。昔饮同堂,今奠于庭。酒肴则薄,丰者维诚。再拜事公,敢不如生!
临川文集巻八十五
译呜呼!先公因罪被废黜,实在是不幸而终于陷入困境;早夭也只能说是命运如此。命运与才干相违,人们确实都知道;但说到声名的不幸,又有谁真正知道?先公乡里、宗族、亲属和朋友,都知道先公的名声,却不知道其中的实情。呜呼!先公起初立志,是怎样的志向?谁说不合时宜便会遭受困厄?大地广大,苍天高远,也有毁坏的时候;星辰太阳会坠落衰败,山会倾倒,谷会崩塌。人居其中,万物各有偏缺,本来就有穷困通达、世代更替的规律。至于寿命长短,又何必忧喜?归根结底,百年不过一次蜕变;拿死亡同生前相比,生前反而窘迫得像囚徒。死亡就是回归,与空虚混合,以死替换生。死者不必祈求,只希望不要看见活人的悲哀。先公如今有儿子,能够光大先公的后代;只要想到活着的人,难道还可以过分悲悼吗?唉,道理固然如此,感情却难以忘怀。如今哭泣作辞,前往助祭并献上酒杯。祭奠苏虞部的文章 您谨慎足以保全自身,和顺足以同世人相处。唉!品德如此美好,却不能长寿;奉命向东而去,才不过三年罢了。谁料如今您竟带着丧事归来?交游之情,悲痛哪里有尽头!姑且陈列微薄祭品,告知这次永远的离别。祭奠李省副的文章【李省副字寿朋】呜呼!您曾说死者必定先是气息衰竭、精神消散,谁料您的气概足以凌薄云汉,神采明亮如日月星辰,却忽然陨落背弃世间,不能保全百年的康宁。您临别时来见我,祭祀太一时还面带笑容,说话从容,比平日更胜。到任后立即办理政事,升降任用都很有秩序;回程的马鞍已经在路上,却没有返回自己的屋室。讣告传来,士大夫环视叹息。何况我同您情谊深厚,悲情怎么能有尽头?备下这些美酒祭品,告慰哀痛悲恻之情,尚请享用。祭奠高师雄主簿的文章 我起初寄居此地,便同您往来,那时正是康定、庆历年间;您爱护我、勤勉帮助我,急切地替我解决困难。日月流逝,一生快得像弹丸跳跃。南北之间何时才能相见?追忆去年的悲欢,忧愁便除去,重新寻访旧日踪迹。在淮水之上、冶城旁边,我们握手谈笑,仿佛就在昨天。屈指计算日子,等您乘船归来。哪里知道过了多年才得相见?哭临庭前,只有您家中行事修整,可以说很有教养;至于您的才智,又岂是常人多有?年老时只得到一个官职,最终死在遥远的地方。难道只是故人替您叹息痛惜吗?抚摸灵柩献上一奠,以告知我的心中悲痛。尚请享用。祭奠马玘大夫的文章 呜呼!您才思敏捷、刚强明达,是当时能干的官吏;处理繁难事务、排解纷乱,容易得如屈指计算。近处的人敬畏,远处的人怀念,只有赞誉而没有诋毁。您出使岭南,使当地风俗容易改变其夷鄙之处;后来调任江东,那里正是形势兴起之地。谁料一朝之间寿命竟止于此?倾诉胸怀作辞,献上这些微薄祭品。祭奠盛侍郎的文章 我听说,品行道义不高而地位、年纪尊贵,感到惭愧的只是自己;品行道义很高而地位、年纪较低,有遗憾的却是别人。自己没有惭愧,别人也没有遗憾,像先公这样,还能再说什么呢?从前我的先人抛下我们这些孤儿,正是在先公的藩篱之下。先公慨然哀怜,赙赠死者,使停柩有屋舍,寄居有房屋;一切都出于先公的恩德。先公有时来探视我们,不以尊贵自居,勉励我、怜悯我,把我们同自己的子孙一视同仁。我们承受大德,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谁说我没有人情?离开先公三年,问候不曾再去,并不是懈怠忘恩。后来我卑微地不敢劳烦补授扬州官职,先公得以辞官归乡。过了多久,讣告来到门前,我哭泣作书,吊慰先公的后代。本想在灵柩前祭酒,却被事务牵累,不能奔赴。因有官吏差役之事,全家向南迁移,只能收敛遗恨、含着惭愧,辗转度过寒暑。如今才归来,先公去世已经满一年,才命人略献蘋蘩之类的祭品。唉!先公的恩德,即使死了我怎敢忘记?祭奠杜待制的文章 士人以没有才干为耻,也以不修养自身为耻。自身修养好了而才干有所不足,凡是世间百姓希望从先公那里得到的,哪一样不是具备?为什么竟让您年寿困窘,不能安享长寿?尊贵的人善于防守自己的所有,谁能窥见先公的内心?先公胸襟豁达,从不设置墙帷;有人凭借一点长处便骄傲,也不难拒绝。只要是先公认为合乎义的,便不分贵贱而服从;推行它,按照时机施行,适宜地使事情不断成功。何况先公刚强果断、身体力行,以当时的标准看,实在非常可贵,因此更令人悲伤。我想我认识先公已经很久,钟山向北盘曲,江水向东流去,那里完整厚重、幽密坚牢,是万世安息的宫室。先公归宿何处,谁能知道?我在这里愚昧地以文章祭奠先公,使之配于铭文和史册。祭奠丁元珍学士的文章 我起初闭门低头读书,写出的诗文一旦涉入世事,便茫然无所知;是您援助、扶持、庇护,使我免于危险,像用水培土、浸润灌溉,使我得以繁茂。若没有我元珍,我起初就不会成长;您为什么抛下我,在一夕之间陨命?您凭忠诚出仕,以宽恕待人,凭诚信实行仁道,直到白首;困厄穷顿之中,又使我登上高处,竟让您因挫败而死。难道是这个人特别不幸吗?实在是上天造成的。有一块盘曲的石头,可以在坟丘上作标志;即使它不属于我,我也要前往求取。请让我彰明您的德行,把它刻在九泉之下,以寄托我的悲哀,而不只依靠美酒祭品。祭奠刁景纯学士的文章 呜呼!刁公不嫉妒、不贪求,坦然站立,行为平正;宽裕地待人,周到而厚重。既能平等看待贵贱,也能使始终相称。因为他每次行动都依循仁道,所以寿命竟这样长久。如今望着他的声音容貌却已经遥远,想亲自前去吊祭也没有机会。面对秋风慨然流泪,作辞以助祭这杯美酒和祭品。祭奠韩钦圣学士的文章 可叹您啊,是国家特别杰出的人物;才华扬播,容貌头发光泽盛美;百家学问,无不涉猎;超然独具胸怀,道德广博浩荡,没有界限;宽厚温恭,没有人不能同您相处。出任官职,发表议论,使权势强横者也屏息;年寿为何如此不幸,竟止于此?俸禄不多,是谁吝惜?备下酒觞,洒酒哭祭;攀着丧车,直到启夕。难道只有我这个同僚隐隐忧愁?您见闻广博,诚信正直,只是那些顾盼笑语,都已经结束了。希望您降临享用这美好祭品,保佑后人。祭奠沈文通的文章 呜呼!文通,是一世的英杰光耀。他的光彩灿烂,凡是不愿做的事便不做,凡是要做的事没有不果断完成;有所不学便不学,所学的没有不成功。因此他的政绩简洁地符合君主的心意,名声从当时士人的口中流传四溢。本以为他将重新起用,在君主左右谋划大事,却为什么这样便离去了?具有这样的才干,却没有用片刻的长寿来辅佐它,悲伤叹息,举世都是如此,难道只是故人替他流泪而表达哀痛吗?以酒一奠,与您诀别,直到终天。祭奠杜庆州杞的文章 呜呼!庆州是当世的英杰,精神清明,光彩灿烂。才干足以闻名天下,言论行为得到朝廷信任。谁给予您的才干如此丰厚,却不足以延长您的寿命?我这不才之身,起初辅佐您和扬公,后来又在东方受到您的恩赐。从前我们同堂饮酒,今天我在庭前祭奠您。酒食虽然微薄,丰厚的只是我的诚意。再拜侍奉您,怎敢不像您生前那样恭敬!《临川文集》第八十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巻八十六宋王安石撰《祭文》祭吴侍中冲卿文祭欧阳文忠公文祭张安国检正文祭李审言文祭沈中舍文祭束向元道文祭陈浚宣叔文祭王回深甫文祭刁博士绎文祭虞靖之文祭北山元长老文祭吕望之母郡太文祭程相公琳文祭秦国夫人文祭鲍君永泰王文二祈雨文谢雨文哀辞李通叔哀辞泰兴令周孝先哀辞祭吴侍中冲卿文呜呼!公命在酉,长我一时。公先我茁,我后公萎。中闲仕宦,有合有离。后我所践,公辄仍之。出则交辔,处则连榱。坐肘则并行,肩则差。岂愿敢及?天实我贻。公之停蓄,及所设施,有诰有诔,亦有铭诗。又将有史传,所不疑。我既惫眊,何辞能为?婚姻之故,唯以告悲。祭欧阳文忠公文夫事有人力之可致,犹不可期,况乎天理之溟漠,又安可得而推?惟公生有闻于当时,死有传于后世,苟能如此,足矣,而亦又何悲?如公器质之深厚,智识之高远,而辅学术之精微,故充于文章,见于议论,豪健俊伟,怪巧瑰琦。其积于中者,浩如江河之停蓄;其发于外者,烂如日星之光辉。其清音幽韵,凄如飘风急雨之骤至;其雄辞闳辩,快如轻车骏马之奔驰。世之学者,无问乎识与不识,而读其文,则其人可知。呜呼!自公仕宦四十年,上下往复,感世路之﨑岖,虽屯邅困踬,窜斥流离,而终不可掩者,以其公议之是非,既压复起,遂显于世。果敢之气,刚正之节,至晚而不衰。方仁宗皇帝临朝之末年,顾念后事,谓如公者,可寄以社稷之安危。及夫发谋决防,从容指顾,立定大计,谓千载而一时,功名成就,不居而去。其出处进退,又庶乎英魄灵气,不随异物腐散,而长在乎箕山之侧与颍水之湄。然天下之无贤不肖,且犹为涕泣而防▯,而况朝士大夫平昔游从,又予心之所向慕而瞻依。呜呼!盛衰兴废之理,自古如此,而临风想望,不能忘情者,念公之不可复见,而其谁与归?祭张安国检正文呜呼!善之不必福其巳久矣!岂今于君始悼叹其如此?自君防除,知必顾予,怪久不至,岂其病欤?今也,君弟哭而来赴,天不姑释一士以为予助!何生之艰而死之遽?君始从我与吾儿游,言动视听,正而不偷,乐于饥寒,惟道之谋。既掾司法,议争谳失中,书大理再为君屈,遂升宰属。能挠彊倔,辩正狱讼,又常精出。岂君刑名为独穷?深直谅明清,靡所不任。人恌莫知,乃恻我心。君仁至矣!勇施而忘已,君孝至矣!孺慕以至死,能人所难,可谓君子。呜呼!吾儿逝矣,君又随之。我留在世,其与几时?酒食之哀,侑以言辞。祭李审言文呜呼!噫!公之才,岂独我知?公数困厄,岂人能为所畸乎?人岂能无疵所侔乎天?我乃知之。交不就利,高明所忌;涖不失宜,孤寡所思。凡今君子疚,实在兹。公亦如我,如我公知厥交淡如,唯正无私。哀今亡矣!侑醊以辞。祭沈中舍文惟公之生于朝,搢绅夫人嫔之,以作封君,皆以寿终,而世有人。昔我先子公伦之旧,施于不肖,遂为世友。不腆之文,既藏于丘,惟是区区以赞醪羞。祭束向元道文呜呼!束君其信然耶?奚仇?友朋?奚怨?室家?堂堂去之!我始疑。嗟!惟昔见君,田子之自我欲疾走哭诸田氏,吾縻不赴。田疾不知,今乃独哭,谁同我悲?始君求仕,士莫敢匹。洪洪其声,硕硕其实。霜落之林,豪鹰儁鹯,万鸟避逃。直摩苍天,踬焉仅仕。后愈以困,洗藏销塞,动辄失分。如羇骏马,以驾柴车,侧身堕首,与蹇同刍。命又不祥,不能中寿,百不一出。孰知其有能知君者?世孰予?多学则同游,仕则同科。出作扬官,君实其乡。倾心倒肝,迹斥形忘。君于寿食,我饮鄞水,岂无此朋?念不去彼,既来自东,乃临君防。閟閟隂宫,梗野榛荒。东门之行,不几日月?孰云于今万世之别?嗟屯怨穷,闵命不长。世人皆然,君子则亡。予其何言?君尚有知,具此酒食,以陈我悲。祭陈浚宣叔文嗟乎!宣叔学以为已,不溺于俗,孤骞介峙,孰以不羸?孰忤不强,卒踬穷巴,乃命不祥。怡怡在宫,翼翼在外,胡是不福?贵奸寿悖,我思古人,禄世其初。悲君之食,不逮于孤,古不背死,隆亲急故。今此营营,谁瞻谁助?自昔海滨,以心相投,俱官于南,邂逅绸缪,顔合意同。云谁无友,谅直之好于君实厚。有志不施,又困无财,虽痛何为?维以告哀。祭王回深甫文嗟嗟!深甫,真弃我而先乎?孰谓深甫之壮以死,而吾可以长年乎?虽吾昔日执子之手,归言子之所为,实受命于吾母,曰:“如此人,乃与为友。”吾母知子过于予,初终子成德,多吾不如。呜呼!天乎!既防吾母,又夺吾友。虽不即死,吾何能久?抟胷一恸,心摧志朽,泣涕为文,以荐食酒。嗟嗟!深甫,子尚知否?祭刁博士绎文
译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第八十六卷,宋王安石撰《祭文》祭奠吴侍中冲卿的文章 祭奠欧阳文忠公的文章 祭奠张安国检正的文章 祭奠李审言的文章 祭奠沈中舍的文章 祭奠束向元道的文章 祭奠陈浚宣叔的文章 祭奠王回深甫的文章 祭奠刁博士绎的文章 祭奠虞靖之的文章 祭奠北山元长老的文章 祭奠吕望之母郡太夫人的文章 祭奠程相公琳的文章 祭奠秦国夫人的文章 祭奠鲍君永泰王的两篇文章 祈求降雨的文章 感谢降雨的文章 哀辞 李通叔哀辞 泰兴县令周孝先哀辞 祭奠吴侍中冲卿的文章 呜呼!先公的命数在酉年,比我年长一个时代。先公先我而生长,我却后先公而衰萎。中间经历仕宦,有时相合,有时分离。凡是后来我所践履的道路,先公总是紧随其后。出门便同车并辔,居处则屋檐相连;并坐时手肘相接,并行时肩膀相差。哪里是我敢于追及先公?实在是上天把这种缘分赐给了我。先公停蓄的才德以及所施行的事业,有诰辞,有诔文,也有铭和诗;将来还会有史传,这是毫无疑问的。我已经疲惫昏昧,还能写出什么辞文?只是由于婚姻亲属的缘故,姑且用它来表达悲哀。祭奠欧阳文忠公的文章 事情有可以凭人力达到的,尚且不能预期,何况天理幽深渺茫,又怎么能够推求?只要先公生时在当代有声望,死后在后世有传述,这样就足够了,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像先公这样器质深厚、见识高远,又辅以精微的学术,所以充实于文章,显现在议论中,豪健俊伟,奇异精巧而瑰丽珍奇。他积蓄于内的,浩大如停蓄的江河;发露于外的,灿烂如日月星辰的光辉。他的清越声音和幽深韵味,凄清如飘风急雨骤然来到;他的雄健文辞和宏阔辩说,畅快如轻车骏马奔驰。世上的求学者,无论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读到他的文章,就可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呜呼!先公仕宦四十年,上下反复,感受世路的崎岖;即使遭遇困顿挫折,被放逐流离,却终究不能掩盖他的才德,因为天下公议的是非终会使他被压抑后再度兴起,终于显名于世。他果敢的气概、刚正的节操,到晚年仍未衰减。当仁宗皇帝临朝末年,顾念后事,认为像先公这样的人,可以把国家安危托付给他。等到他谋划和决断,神色从容,指挥顾盼之间便定下大计;这可说是千载难逢的一时,功名成就之后,他却不居其功而离去。他的出仕、退隐、进退,希望他的英魂和灵气不会随异物腐朽消散,而能长久存在于箕山旁、颍水岸边。然而天下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尚且都为他流泪悲哭,更何况朝廷士大夫平日同他交游,又是我心中所仰慕、所瞻依的人。呜呼!盛衰兴废的道理,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但我面对秋风遥想仰望,仍不能忘情,是因为想到先公再也不能相见,而我又将同谁一道归去呢?祭奠张安国检正的文章 呜呼!善良未必带来福报,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难道今天面对您,才开始为此悲叹吗?自从您除服,我知道您一定会来探望我;奇怪您久久不来,难道是病了吗?如今您的弟弟哭着来报丧,上天竟不肯暂时留下一个士人来帮助我!为什么一生如此艰难,而死亡又这样仓促?您起初同我和我的儿子交游,言语、行动、视听都正直而不苟且;即使饥寒,也以谋求大道为乐。后来您任司法掾,议论争辩时即使判狱有失中正,大理寺两次上书仍替您伸张,于是升任宰属。您能挫折强横顽固者,辨正诉讼案件,又常常精心处理政务。难道您的刑名才干只是独有而已吗?您深厚、正直、诚信、明察、清廉,没有什么事务不能胜任。世人轻薄,不能了解您,这才更使我痛心。您的仁德达到极点,勇于施行而忘掉自己;您的孝行达到极点,怀着对父母的依恋直到死亡,能做到常人难以做到的事,真可以称为君子。呜呼!我的儿子已经逝去,您又随之而去。我留在世上,还能有多少时间?以酒食寄托哀痛,并用言辞助祭。祭奠李审言的文章 呜呼!唉!先公的才干,难道只有我知道吗?先公屡遭困厄,难道是人力能够使他偏斜的吗?人怎么能没有瑕疵,却又与天道相等?我因此知道其中的道理。交往不趋附利益,是高明之人所忌惮的;临事不失宜,是孤寡之人所思念的。如今凡是君子所忧患的,实在就在这里。先公也像我,我也知道先公;我们的交情淡泊如水,唯有正直而无私。可悲啊,先公如今已经亡故!用祭酒和言辞助祭。祭奠沈中舍的文章 先公在朝廷任职时,士大夫都尊奉他为封君,最终都以长寿而死,并且后世有人。过去我的先父与先公是旧交,先公的恩施延及我这个不肖之人,于是我也成为先公世代的朋友。微薄的文章已经藏入墓中,现在只有以这点心意来助祭酒和祭品。祭奠束向元道的文章 呜呼!束君,难道真的如此吗?有什么仇怨呢?朋友呢?有什么怨恨呢?家室呢?就这样堂堂然离开了他们!我起初还疑惑。唉!从前见到您时,田子想从我这里赶快跑去田氏家哭吊,我被事情牵累没有前往。田子病重时我不知道,如今却独自哭泣,谁同我一起悲伤?起初您求取仕进,士人没有谁敢同您匹敌。声势浩大,实绩充实;就像霜降后的树林中,雄鹰和俊鹯凌厉飞翔,万鸟都逃避。您直冲苍天,却跌跤在地,仅仅得到一个官职。后来更加困顿,才华和抱负被洗削、销蚀、闭塞,行动往往失去分寸;像骏马被套去驾柴车,侧身低头,与跛马一同吃草。命运又不吉祥,不能活到中寿,十件事中也难有一件成功。谁知道世上还有真正了解您的人?世间有谁肯赞许您?求学时我们同游,做官时又同科。出仕担任扬州官员,您确实把那里当作故乡。我们倾心交谈,推心置腹;后来您被排斥,我也形迹消散。您在那里享受寿命和饮食,我则饮用鄞地的水,难道不曾有这样的朋友吗?心中无法忘却那里,于是从东方归来,来到您的墓地。幽暗的阴间,野外荆榛荒芜。东门一别,哪里会想到不过几日几月,竟成为直到万世的离别?可叹您遭遇困顿、怨恨和穷苦,哀怜生命不能长久。世人都这样,君子却已亡故。我还能说什么?您若尚有知觉,请享用这些酒食,听我陈说悲哀。祭奠陈浚宣叔的文章 唉!宣叔以求学修养自己,不沉溺于世俗;孤高清峻、卓然独立,谁能认为这样就不充实?谁能冒犯他而不遭到强烈抗拒?最终却困顿于巴地,实在是命运不吉。您在家中和悦,在外谨慎,为什么不能得到福报?奸邪之人反而尊贵,寿命颠倒。我思念古人,他们世代的禄位都从起初积累。悲哀的是您的生活不能达到孤立自守;古人不背弃死者,尊重亲人,急于救助故旧。如今我这样奔忙,又有谁来照看、谁来帮助?从前在海滨,我们以心相交;一同在南方做官,偶然相遇而情意深厚,容貌相投、心意相合。谁说没有朋友?诚信正直的友谊,您和我实在深厚。有志向却未能施展,又困苦而没有财物,虽痛惜又能怎样?只能用此文来表达哀痛。祭奠王回深甫的文章 唉,唉!深甫,您真的抛下我先走了吗?谁说深甫正当壮年便死去,而我还能长寿呢?从前我曾牵着您的手,回去告诉母亲您的所作所为;母亲确实教导我说:“像这样的人,才可以同他交朋友。”我的母亲比我更了解您,从开始到最后都成就了您的德行,许多地方我都不如您。呜呼!上天啊!既然夺去了我的母亲,又夺去了我的朋友。即使不立即死去,我又怎能长久活着?捶胸痛哭一场,心摧志朽,流泪写成这篇文章,献上酒食。唉,唉!深甫,您还能知道吗?祭奠刁博士绎的文章
惟君其先,黻冕之华。君弱而良,遂世其家。越天圣初,上始即位,开延闻人,闲不容伪。若古尧、虞、稷、契,亲逢君子。其时▯追群龙,五两之纶,三钟之粟。沈才下吏,闲关楚蜀,朅来扬州,辅佐元侯。朝其或者,明试谟谋,最未及论。泯焉之幽▯,紫纷如朱丹。其车昔之同升泰,亦众巳。胡宁若人,乃此乎止?旻天介寿,宜良者多,良者弗寿。谓旻天何?亲髪堕颠,子髪犹羁。帷堂一恸,谁者无悲?令▯得日,棺还无咎。铭旌悠悠,羽翣南首。惟君之旧,惟僚及友,徘徊路旁,涕落奠觞。祭虞靖之文刚耿直谅,醇明博美,敢于为义,我实知子。达我所愿,穷吾所耻。奈何终穷命也?天只!前年仆马,来自田里白颠,夷馘相见,悲喜输吾肝膈。莫逆其韪,衰老邂逅,绸缪山水。念我难继,庶今少止。飜然为辞,遂隔生死,寓哀一酹。呜呼!巳矣。祭北山元长老文元丰三年九月四日,祭于北山长老觉海大师之灵。自我壮强,与公周旋,今皆老矣。公弃而先逝,孰云远大方现前馔,陈告违世礼,则然,尚飨。祭吕望之母郡太文呜呼!贤矣夫!人善持门闾,皓若玉雪,一其终初,允孝维妇,允仁维姑,实生才子,我所叹誉。秉义率法,困而不渝,夫人之敎,着不可诬。归殡窀穸,无悔无愉,维子之故,具此俎壶。祭程相公琳文【为高若讷作】呜呼!公在京师,为天子毗发,论彊彊不苟;其为公于四方,为镇为屏,推良抑奸,两适寛猛。自伯休父有称于周,及公千年,追配前休。时文而文,时武而武。顾我无状,辱公等仵庶,见吉召,乃闻凶。归驰哀,一觞终古之违。祭秦国夫人文【为高若讷作】于惟夫人顺慎和恭,上之岐岐,实防于中,开号大邦,福禄之隆,康宁寿考,而以荣终。防车其行,肇此明发,上用旧德,情之郁结,凡我在位,敢忘心怛?奠云将之具,此薄物。祭鲍君永泰王文年月日,官某敢告于鲍君之神:农之劳,神之所知也。嵗之四时,而于冬为最隙。然犹筑场圃,治屋庐,涂囷仓,粪田畴,未甞一日而晏然以休息。今兹令,又以其暇时属之,使治渠川。比常嵗,则农之劳葢有加焉。神宜哀怜,而有以相之也。治之无几也,而雨,雨且止。丁壮老弱相与行水而涸之,犹未也,而又雨。非民独病也,而令亦夙夜以忧。惟神相之以霁,令是役早有卒也。夫令之所以忧其职民也,惟神之食于民也,为巳久,而忧之亦不可在令后也。谨告。二年月日,敢再告于鲍君之神。谒于神之明日,而天地廓然以温,民頼以供役,且卒事而复雨,雨▯不止,民愁而令恐。意者令之治行,无有可媚于神者,而神不卒听之乎?令则有罪,而民何尤?且霜雪风雨之滥▯,固其责自神,而无与于令也。巍然南靣,飨人之归,事巳而利泽不加焉,亦神羞也。惟神降意,以从令之言,毋忽。令亦能发明神之令德,使民世事神不懈而有加焉。谨告。祈雨文惟神美名正气,索之前史,详矣。噫!昔人也,挺王臣之节,忠信我任,德谊我负。故时君倚焉,今其神也,享庙食之贵,隂阳吾职,祸福吾柄。故州民頼焉。今千里旱暵,及时不雨,农夫悼心,郡将失色。某遂躬率僚属,来请于大庑下。惟神全死生之大名,开聪明于一方,霈甘霪以足民食。则前谓人神之灵,于古今无愧焉。尚飨。谢雨文夫庙其貌神,其灵函聪明正直之德,俾祸福倚伏之时,用黙于民,而不知其所以用者,斯之谓至神乎?太守领天子命,藩一都,防嵗时丰凶疾苦,得劳佚之使,百姓无愁叹之声,斯太守之事也。神隂也,隂阳契合,若影响然。向以郊原旱暵,及夏不雨,耘者耔者悼心自失,遂祈福于大庑下。惟神恻然,开明灵惠,然纳至诚,言然而云兴,祷然而雨零,苗枯而生,民黙而声,又得非神之至乎?今吏民洁牲醴,奔走欢呼,请偿其灵。某不佞,辄书为千古世谚,尚飨。李通叔哀辞【并序】通叔李不疑,世为闽民。通叔再从太学,进士试斥不送,自京师归,面其亲,道建溪,溪水暴下,反其舟,溺死,年二十八云。初,予既孤,寄金陵家焉,从二兄入学,为诸生,常感古人汲汲于友,以相镌切,以入于道德。予材性生古人下学,又不能力,又不得友以相镌切,以入于道德,予其或者归为涂之人而巳邪?为此忧惧。既而遇通叔于诸生闲,望其容而色睟然,类君子,即而与之言,皆君子之言也。其容色在目,其言在耳,则予放心不求而归,邪气不伐而自遁去。求其所为文,则一本于古,华虚荡肆之学,葢未甞接于其心,诚有以开予者,予得而友之,忧惧释然。作《太阿诗》贻之,道气类之同而合也。通叔亦作《双松诗》,道气类之同而期之久也,以为报。自予之得通叔,然后知圣人户庭可防而入也,是不惟喻于其言而巳葢观其行而得焉者为多。
译先君的家世在前,具有礼服冠冕的荣耀。您年少而贤良,于是世代承继家业。天圣初年,皇帝刚刚即位,广开门路延揽闻名之士,丝毫不容许虚伪。当时如同古代尧、舜、稷、契,亲自遇到了君子。那时您追随群龙,得到五两之纶、三钟之粟。才华沉埋而居于下位,辗转于楚蜀之间,后来来到扬州,辅佐元侯。朝廷或许将要明察试用您的谋略,只是考核最优还没有来得及论定。您的幽微才德如同沉埋之龟,紫色文采灿烂如朱丹。过去同您一起升迁泰阶的人,也已经多了。为什么像您这样的人,竟在这里止步?上天本应增加贤良者的寿命,贤良者却不长寿。对此苍天能说什么?亲人头发已经脱落,子女头发还被羁束。灵堂前一声痛哭,谁能不悲伤?即使让灵柩择日归葬,也无法挽回过失。铭旌悠悠飘动,羽扇车盖向南。您的旧友、同僚和朋友,都徘徊在道路旁,流泪献上祭酒。祭奠虞靖之的文章 刚强耿直、正直诚信,淳厚明达、博雅美善,敢于实行义行,这些我确实知道您。您使我的愿望得以实现,使我摆脱所感到的羞耻。为什么最终仍困穷而死呢?天啊!前年我骑着仆从的马,从田野乡里来到这里,您头发斑白、面容憔悴,与我相见,悲喜之情直达我的内心。我们心意相合,衰老之年偶然相逢,在山水之间情意深厚。我想到自己难以再有继承者,本以为如今可以稍稍停息。谁料忽然写下这篇辞文,便隔绝了生死,只能寄托哀痛,洒酒一奠。呜呼!结束了。祭奠北山元长老的文章 元丰三年九月四日,在北山长老觉海大师的灵前祭奠。自从我壮年强健时起,便同您交往,如今我们都老了。您抛下我先行离世,谁说远大的道理会显现在眼前?陈列祭品,告知您离开人世,礼节就是如此,尚请享用。祭奠吕望之母郡太夫人的文章 呜呼!真是贤德啊!善于守持门户,洁白如玉如雪;始终如一,确实是孝顺的妇人,确实是仁厚的婆母,实在生养了才俊之子,这是我所赞叹称誉的。秉持道义、遵循法度,即使困厄也不改变;夫人的教诲,显明而不可诬蔑。归葬墓穴,没有遗憾也没有喜悦,只因您的儿子的缘故,备下这些俎和壶来祭奠。祭奠程相公琳的文章【替高若讷作】呜呼!先公在京师,作为天子的辅弼,议论刚强而不苟且;在四方作为公卿,成为镇守和屏障,推举贤良、压抑奸邪,宽严两方面都恰到好处。自从伯休父在周代受到称誉,到先公相隔千年,追继并匹配前人的美德。时代崇尚文治便以文治,时代需要武功便以武功。只是我没有出息,辱没了先公等人的交谊;刚刚听到吉讯召命,却又听到了凶讯。归来奔驰表达哀痛,以这一杯酒祭奠这永远的离别。祭奠秦国夫人的文章【替高若讷作】想夫人您,顺从谨慎、和善恭敬,德行端庄美好,实在蕴藏于内;开创号称大邦的家业,福禄隆盛,康宁长寿,以荣耀终其一生。灵车将要启行,天刚亮便开始出发;皇上追念旧日德行,内心郁结。凡是我们在位之人,怎敢忘记心中的悲痛?谨将这些祭品陈列在云将般的灵前,礼物虽然微薄,情意却在其中。祭奠鲍君永泰王的文章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谨告于鲍君之神:农人的劳苦,是神明所知道的。一年四季中,冬季最为稍有空闲;然而仍要修筑场圃、整治房屋、涂饰囷仓、给田地施肥,从来没有一天能够安然休息。如今县令又趁他们稍有空闲,命令他们治理沟渠。和往年相比,农人的劳苦大概增加了。神明应当哀怜他们,并加以帮助。工程还没有做多少,便下起雨来,雨将要停了;丁壮、老人、妇女和孩子一起排水,水还没有排尽,又下起雨来。不只是百姓困病,县令也日夜为此忧虑。希望神明帮助,使天气放晴,让县令这项工程早日完成。县令之所以忧虑,是因为他尽职爱护百姓;神明享用百姓的祭祀已经很久,忧虑百姓也不应落在县令之后。谨此告知。第二篇 某年某月某日,谨再次告于鲍君之神。拜谒神明的第二天,天地开阔而温暖,百姓得以依靠这天气服役,工程将要完成时又下起雨来,雨势漫溢而不停,百姓忧愁,县令恐惧。或许是县令的政绩中没有什么可以取悦神明的地方,所以神明始终不肯听从他的祈求吗?县令固然有罪,百姓又有什么过错?况且霜雪风雨泛滥,本来是神明自己的责任,与县令无关。神明巍然面南而坐,享用人们归依的祭祀;事情办完而不施加利益,也是神明的羞耻。希望神明降下意旨,听从县令的话,不要忽视。县令也能彰明神明的美德,使百姓世世代代事奉神明而不懈怠,并且更加虔诚。谨此告知。祈求降雨的文章 神明的美好声名和正直气节,考察前代史书,记载得很详细了。唉!您从前挺立王臣的节操,我把忠信托付给您,把德义负载于您身上。因此当时的君主倚赖您;如今您成为神明,享受庙食的尊贵,阴阳由您掌管,祸福由您执掌,所以州中百姓依赖您。如今方圆千里的地方遭受旱灾,到了应该下雨的时候仍不降雨,农夫忧心如焚,郡守也面色失常。于是我亲自率领僚属,来到大殿之下祈请。希望神明保全生死大名,在一方开启聪明灵知,降下丰沛甘霖,使百姓粮食充足。这样,先前所说的人神灵验,即使古今相比也无愧。尚请享用。感谢降雨的文章 庙中所奉的是神明的形貌,神明的灵性包含聪明正直的德行,使祸福相互依伏的时机默默作用于百姓,而百姓却不知道它如何发生,这才称得上至神吧?太守接受天子的命令,镇守一个地区,防备年岁丰歉和民间疾苦,能够使百姓劳作或休息,使百姓没有忧愁叹息之声,这就是太守的职责。神明掌管幽冥,阴阳契合,像影子和声音的应和一样。先前郊野遭受旱灾,到了夏天仍不下雨,耘田培土的人忧心失意,于是到大殿下祈求福佑。神明怜悯他们,开启明达灵惠之力,接受我们的至诚;祷告之后云气兴起,祈求之后雨水降落,枯萎的禾苗重新生长,百姓默默感受而欢声四起,这难道不是神明的至灵吗?如今官吏百姓洁净牲牢、备办甜酒,奔走欢呼,请求报答神明的灵验。我没有才德,却冒昧写下此文,作为千古流传的世代谚语。尚请享用。李通叔哀辞【并序】李不疑,字通叔,世代是闽地百姓。通叔第二次入太学,进士考试落选未被录送,从京师回家,去见父母,路经建溪;溪水暴涨,他的船翻覆,溺水而死,听说享年二十八岁。起初我成为孤儿后,寄居在金陵的亲戚家,跟随两位兄长入学,成为诸生;常常感叹古人急切求友,以便彼此切磋磨砺而进入道德境界。我天资才性本来就低于古人,既不能奋力修养,又没有朋友来互相切磋磨砺、进入道德境界,难道我也许会沦为道路上的普通人罢了?因此忧惧不安。后来我在诸生之间遇到通叔,看见他的容貌,神色温润,像个君子;靠近同他交谈,句句都是君子的话。他的容貌神色还在眼前,他的话语还在耳边,于是我放纵散漫的心不必寻求便归正,邪气不必攻伐便自行退去。寻找他所写的文章,发现完全以古人为根本;浮华空虚、放荡恣肆的学问,大概从未进入他的内心。他确实有能够启发我的地方。我得到这样一位朋友,忧惧便释然了。于是作《太阿诗》赠给他,道术气质相同而彼此契合。通叔也作《双松诗》赠我,说道术气质相同,愿友谊长久,以此作为回报。自从我得到通叔这个朋友,才知道圣人的门户庭院是可以循序进入的;这不只是从他的言语中明白,观察他的行为所得更多。
其再斥于太学而归也,予待礼部试,留京师,别且言曰:“通叔去而归,某也不没而入于愚也,其几矣。”明年亦斥而归,或得官,皆宜在淮江之南,某也不可以之闽,通叔来若何?通叔曰:“是亦不疑之言也。”明年从事淮南,将问且召焉,则未也。或以死状讣,既恸且疑,且幸其不然。防有江南之役,遇闽人辄问状,还泊东流尉许程者,闽人也,乃知讣者信,又知陈安石者亦溺死,安石字伯起,亦闽人。予甞问通叔素友,独言伯起云:“噫!二子岂行殆也?其亦命而巳矣。”予悲通叔穷以夭也,其道之不及民也,又悲天之不予相也,作哀辞。我思古人兮,维友之求。燕处日讲兮,行相为谋。相翼以进兮,相持以脩。要归于道兮,不入于尤。卒圣若贤兮,其本则然。我无以是兮,甚惧以忧。猗嗟吾子兮,畜德挟材。杰然自如兮,不群庸游。考讲六艺兮,造穷微深。匪富贵慕兮,匪贱穷羞。曰予既逢兮,朝夕其旁。仁义之光兮,忠信之陬。邪志荡夷兮,正气独完。吾子赐我兮,于安以畴。尚曰子兴兮,羽仪于世。吾君德泽此兮,淳漓固偷。孰神不棐兮,陨子于溪。子生适然兮,欲谁仇?所嗟存者兮,志孤道辽。子之不就兮,一朝而休。死不以所兮,谁得子尸?谁禭于棺兮,谁坎于丘?予欲恸哭兮,子岂有闻?子不可作兮,予生之愁。泰兴令周孝先哀辞吁嗟于思兮,孝于父母,施于族婣兮,亦及朋友。云然兮,宜不富,又曷为兮,不寿?藐藐兮其子,茕茕兮其妻,无庐与田兮,哀者其谁?吾无奈何兮,哀以吾辞。
临川文集巻八十六
译他第二次被太学斥退回乡时,我正在等待礼部考试,留在京师;临别时他对我说:“通叔离开京师回乡,而我某人如果不沉没于世间、还能进入仕途,便也快要陷入愚昧了。”第二年我也落选回乡,有人或许能够得到官职,但都应在淮江以南;我不能前往闽地,通叔来这里怎么样呢?通叔说:“这也正是我不疑所说的话。”第二年我在淮南任职,准备去询问并召请他,却还没有成行。有人拿他的死讯来报,我既悲恸又怀疑,也庆幸事情或许并非如此。后来因有江南差役,遇见闽人便询问情况;回来停泊在东流县尉许程那里,他也是闽人,于是知道讣告确实是真的,又知道陈安石也溺死了。安石字伯起,也是闽人。我曾问通叔平素的朋友,他们只说起伯起:“唉!这两个人难道是出行时遭遇危险吗?也只是命运罢了。”我悲伤通叔困穷而早夭,悲伤他的道术不能施及百姓,又悲伤上天没有帮助他,于是作这篇哀辞。我思念古人啊,只求寻得朋友。闲居时每日讲习啊,出行时相互谋划。彼此辅助而进步啊,彼此扶持而修养。最终归于大道啊,不陷入过失。终于成为圣人或贤人啊,根本正在这里。我没有这样的朋友啊,因此非常恐惧忧愁。啊,我的朋友啊,积蓄德行,怀抱才干。杰出而自得啊,不同于庸俗之人交游。考察讲习六艺啊,深入探究幽微深奥。不羡慕富贵啊,也不以贫贱困穷为羞。你说我既然遇到他啊,便朝夕陪伴在他身旁。仁义的光辉啊,忠信的境地。邪恶的志向消除荡平啊,正气独自完整。朋友给了我这些啊,使我安定而有归属。还希望你兴起啊,成为世人的楷模。如今我君的德泽啊,淳厚与浅薄本来就相杂。哪位神明不辅助你啊,却让你陨落在溪中?你的出生只是偶然啊,我又能向谁仇怨?可叹留下的人啊,志向孤单,道路遥远。你的事业尚未成就啊,一朝之间便停止。死在不是归宿的地方啊,谁能得到你的尸体?谁为你办置棺椁啊,谁为你挖墓穴?我想放声痛哭啊,你难道还能听见?你不能复生啊,却成了我终身的忧愁。泰兴县令周孝先哀辞 唉,思念您啊,孝顺父母;施恩于宗族姻亲啊,也推及朋友。像这样的人啊,本来应当富贵,却为什么又不能长寿?幼小无依啊,是您的孩子;孤苦伶仃啊,是您的妻子;没有房屋和田地啊,谁为他们悲哀?我无可奈何啊,只能用这篇哀辞表达悲痛。《临川文集》第八十六卷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巻八十七宋王安石撰《神道碑》赠司空兼侍中文元贾魏公神道碑。检校太尉赠侍中正惠马公神道碑。赠司空兼侍中文元贾魏公神道碑。魏公既薨之明年,皇帝篆其墓碑之首曰「大儒元老之碑」,有诏造文,赐公子使之,并刻。臣某昧死序列,再拜稽首以闻曰:公讳昌朝,字子明,姓贾氏。皇秘书省著作佐郎,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晋国公讳注之子;皇太子左赞善大夫,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齐国公讳琏之孙;晋中书舍人,史馆修撰,皇赠太师中书令鲁国公讳纬之曾孙。其先南皮人,中徙获鹿,今葬开封,而为其县人者,自公皇考始。公少则庄重谨密,治经章解句达,老师宿学,誉叹以为贤巳。天禧元年,献文章,召试,赐同进士出身,除常州晋陵县主簿,国子监说书。又以江州德化县令兼颍川郡王院伴读。当是时,孙宣公领国子,一见听语,待以公相,数举公学问当在人主左右。大臣有以亲嫌者,故久弗用。以知常州宜兴、开封府东明两县监,在京广济、永济两仓,又召置国子监说书。景祐元年,积官至尚书都官员外郎,乃始置崇政殿说书,而以公为之。公于传注训诂,不为曲释,至先王治心守身,经理天下之意,指物譬事,析毫解缕,言则感心。自仁宗即位,大臣或操法令断天下事,稽古不至秦汉以上,以儒术为疎阔。然上常独意乡尧舜三代,得公以经开说,则慨然皆以为善,而公由此显矣。于是上所质问,多道德之要,公请悉记録嵗终归之太史。诏以章献太后故,为彭城郡王,讳其名。公言母之讳,礼不得以出于宫。太平兴国寺灾,公以易春秋进戒,因言近嵗屡灾寺观,天意葢有所在,独可勿缮治,以称陛下畏天威、爱人力之意。西域僧以佛骨铜像来献,公请加赐遣还,毋以所献示外,上皆从之。以直集贤院,天章阁侍讲,史馆修撰,判尚书礼部,判太府寺。天章置侍讲,自公始。故事,亲祠郊庙燕游慢戏之物,皆在仪衞,公奏除之。无几,遂以知制诰,龙图阁直学士,权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駮事,权判吏部流内铨,权知开封府。又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兼判国子监,而侍讲如初。公之为铨也,河北虫旱以公安抚公举能诎奸于利害,多所兴除。异时县令奉钱满万二千乃举令,公以为法如此,则小县终不得善治,乃请槩举令而与其奉如大县。其在御史,刘平为赵元昊所得,边吏以降敌告,议收其族。公言:「汉杀李陵母妻子,陵不归,而汉悔。真宗抚王继忠家,后赖其力。且平事固未可知,乃不果收。」侍讲林瑀者言:「天子即位,当歩其日,占所得卦以知吉凶。」公奏:「瑀所言不经,不可用。」上即为公罢瑀。又奏劾驸马都尉柴防僖,公夺其州人以为宜。初,元昊反,公言:「兵事起,财不赡,宜及今度经费,罢减诸不急。」至是,诏与三司合议,一嵗所省率缗钱百万。庆歴二年,契丹来求地请婚公主,其使责以信义告之利害,客诎服不能发口。执政议使契丹攻元昊,公曰:「契丹许我而有功,则必骄以弱我,而责报无穷。巳不且以我市于元昊矣。且唐中极衰时,听吐蕃击朱泚,陆防尚以为不可,后乃知吐蕃隂与泚合而阳言助国。今独安知契丹计不出此?」乃言所以待外国者凡六事,上皆行其防。三年,遂以本官参知政事。四年,以尚书工部侍郎检校太傅为枢宻使。五年,以集贤殿大学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宻使,居两月,拜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议祔章惠太后太庙,公言其非礼,及祔献懿二后,宻敕迁文武位一等,赐外内诸军特支优给。公又独奏罢之。既而敕迁两府官,公又不从,乃巳。元昊归,石元孙议赐死,公争言:「自古将帅被执归,多不死。」元孙以不死七年,上以旱避正殿,贬食自责,公因稽首逊位,章六七入,乃除武胜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河北安抚使。妖人王则谋举大名反,河南北使其党挟书妄言,冀得近公,公疑为奸,考问具服,则惶恐不及防,独婴贝州以反。
译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第八十七卷,宋王安石撰《神道碑》赠司空兼侍中文元贾魏公神道碑 检校太尉赠侍中正惠马公神道碑 赠司空兼侍中文元贾魏公神道碑 魏公去世后的第二年,皇帝在墓碑上端篆刻“大儒元老之碑”几个字,下诏撰写碑文,赐给魏公的儿子,使他主持此事,并将文字刻上碑石。臣某冒死列叙,再拜叩首上奏说:公讳昌朝,字子明,姓贾。他是秘书省著作佐郎、追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晋国公贾注之子;是皇太子左赞善大夫、追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齐国公贾琏之孙;是晋中书舍人、史馆修撰、追赠太师中书令鲁国公贾纬的曾孙。他的祖先是南皮人,后来迁居获鹿,如今葬在开封,而成为获鹿县人,是从他的父亲开始的。公年轻时庄重谨慎,研习经书,能通晓章句义理;老师和老学者都赞叹他,认为他很贤能。天禧元年,他献上文章,奉召考试,赐同进士出身,授任常州晋陵县主簿、国子监说书。又以江州德化县令兼任颍川郡王院伴读。当时孙宣公主持国子监,第一次见面听他说话,就以宰相之才待他,屡次称说公的学问应当处在君主身边。大臣中有人因为亲属关系而有所嫌疑,所以公长期没有得到任用。后来任知常州宜兴县、开封府东明县监,在京城主管广济、永济两仓,又召回国子监任说书。景祐元年,官阶累升至尚书都官员外郎,才开始设置崇政殿说书一职,并任命公担任。公讲解经书传注、训诂时,不作曲解;至于先王修养心性、守持自身、治理天下的意义,则指物譬事,分析得极其细密,说出的话能感动人心。自仁宗即位以来,大臣中有人只按法令处理天下事务,考察古事也不超过秦汉以前,认为儒术迂阔疏远。然而仁宗常常独自向往尧、舜和三代之治,得到公用经义为他讲说,便慨然认为都很好,公也因此显达起来。于是仁宗所询问的,多是道德的要旨,公请求把这些问题全部记录下来,年终交给太史。仁宗下诏,因为章献太后的缘故,封彭城郡王时避讳她的名字。公说,母亲的名讳按礼制不能从宫中传出。太平兴国寺发生火灾,公借《易》和《春秋》进言劝戒,并说近年寺观屡遭灾祸,天意大概另有所在,只应不再修缮,以符合陛下敬畏天威、爱惜民力的心意。西域僧人带着佛骨和铜像来进献,公请求加以赏赐后遣送回去,不要把所献之物向外展示,仁宗都听从了。公任直集贤院、天章阁侍讲、史馆修撰,判尚书礼部,判太府寺。天章阁设置侍讲一职,是从公开始的。按照旧例,皇帝亲自祭祀郊庙以及宴游嬉戏时所用的物品,都列在仪仗之中,公上奏请求删去。不久,公又任知制诰、龙图阁直学士,权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权判吏部流内铨,权知开封府。又以右谏议大夫身份,权任御史中丞兼判国子监,侍讲一职仍照旧。公任铨职时,河北发生虫灾和旱灾,他奉命安抚,并举荐贤能、排斥奸邪,凡有利弊,都多有兴革。当时县令必须上缴钱满一万二千才可以举荐任用县令,公认为如果法令如此,小县最终不能得到善治,于是请求一概举荐县令,并按大县的标准给他们俸禄。他任御史时,刘平被赵元昊俘获,边吏以投降敌人的罪名报告,朝廷议论要逮捕并杀掉他的族人。公说:“汉朝杀了李陵的母亲、妻子和儿女,李陵没有回来,汉朝后来却后悔了。真宗抚恤王继忠的家属,后来还依靠了他的力量。况且刘平的事情本来还不能确定,因此最终没有逮捕他的家人。”侍讲林瑀说:“天子即位时,应当按照即位的日期行步,并占得一卦来了解吉凶。”公上奏说:“林瑀说的话不合经典,不可以采用。”仁宗立即为公罢免了林瑀。公又上奏弹劾驸马都尉柴防僖,公夺去他所管州郡的人,以为这样才合宜。当初赵元昊反叛,公说:“战事一兴,财力就不能供给,应该趁现在核算经费,罢免、削减各种不急需的开支。”到这时,诏令他与三司共同商议,一年所节省的钱总计约一百万缗。庆历二年,契丹来索取土地并请求嫁公主给他们;公以信义责问其使者,并向他说明利害,那使者理屈词穷,不能开口。执政大臣商议让契丹攻打赵元昊,公说:“契丹如果答应我国并立了功,一定会因此骄横,借机削弱我国,而且要求报偿将没有止境。不久就会把我们出卖给赵元昊了。况且唐朝衰败到极点时,曾听任吐蕃攻打朱泚,陆贽还认为不可,后来才知道吐蕃暗中与朱泚勾结,表面上却说是帮助唐朝。现在怎么能知道契丹的计谋不会也是这样呢?”于是公陈述了对待外国的六件事,仁宗全部采纳了他的防范措施。庆历三年,公终于以本官参知政事。四年,以尚书工部侍郎、检校太傅任枢密使。五年,以集贤殿大学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枢密使,过了两个月,授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朝廷议论把章惠太后附祭于太庙,公说这不合礼制;及至把献懿二后附祭时,密令文武官员各升一等,并特别赏赐内外各军优厚给养。公又单独上奏请求停止这些安排。后来诏令两府官员升迁,公又不肯接受,于是事情作罢。赵元昊归降后,石元孙被议论应赐死,公争辩说:“自古以来,将帅被俘归来,多数都没有被处死。”石元孙因此活了七年。仁宗因旱灾避居正殿,减少膳食自我责备,公于是叩头请求辞去职位,奏章上了六七次,才授武胜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河北安抚使。妖人王则谋划攻占大名反叛,河南、河北的使者让他的党羽携带书信妄言,想借此接近公。公怀疑其中有奸谋,审问后他们全都服罪;王则惊恐之中来不及防备,只占据贝州反叛。
公即使部将王信、孟元、郝质驰兵操攻具。往且请自出搏贼,不许,终贼所以擒灭,功居多。移镇山南东道,检校太师,赐爵安国公。公因请寛诸吏民为则所胁者,而捕河北妖人,治杀之,无所漏。河决商胡,方暑,公暴隄上,躬亲指画,出仓廪与被水百姓,舍其流弃,接以医药,所活九十余万口。契丹诱亡卒,号为南军,以战夏人,而边法卒亡自归者死。公变其法,有归者故拔擢超其伍,于是归者众,因以知契丹国事。契丹亦因拒亡卒,黜南军不用。边人以地外质,公请重禁絶,主不时赎,人得赎而有之地则尽归边,以不争。皇祐元年,徙郑州,从公求也,至见留为祥源观使。既而以尚书右仆射,观文殿大学士,判尚书都省。朝防班宰相视其仪物。嵗中又求任外,除山南东道节度使,右仆射,检校太师,兼侍中,判郑州。固辞仆射侍中,乃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欲迁公四子各一官,亦以公辞而止。二年,母燕国太夫人薨,命以故官不起,赐书宠慰,从之。公事燕国以孝闻。上尝赐银饰肩舆,士大夫以为荣。及薨,自郑归葬,扶舁苍然,肩足皆胝,行路瞻望,悲哀叹息。四年,除故官侍讲。居顷,出治许州,将行矣。仁宗问易之乾卦,公既讲解,又作书以亢龙为戒,手诏襃荅。以公所献藏太史。五年,又涖大名,安抚河北。中书议塞商胡决,以公异论,故使建言者专其事。公犹争不已,河果不可塞,建言者得罪,而澶魏濵棣德博多水死。公乃请使抚廵赈救,人用归息。嘉祐元年,进封许国公,又兼侍中,方避未听,而以枢宻使召,卒罢侍中,而以尚中书门下平章事为枢宻使。三年,以镇安军节,右仆射,检校太师,兼侍中,充景灵宫使。又出许州。七年,以保平军节,陜州大都督府长史,移大名兼安抚。公凡三至魏及许郑,皆以寛惠为治,人安乐之。它将相赐公使钱多使牟利,公度所赐为用,故在所尤不扰。皇帝即位,改节度鳯翔。加左仆射,鳯翔尹,进封魏国。治平元年,求还使,侍中守许州,至六七,终不许。二年,乃授许州,入见,又辞不许。使抚谕,须秋乃发。六月,告疾,中人太医问视相属。又力求解将相,乃以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判尚书都省。七月戊寅,薨。上亲临哭,发涕,为不听朝二日。赐龙脑、水银以敛,制服出司宾,祭吊别赐黄金给葬。赠司空兼侍中,谥曰文元。以九月甲申葬,开封汴阳里晋公墓次。公年六十八,散官开府仪同三司,勲上柱国,号推诚保德崇仁守正忠亮佐运翊戴功臣,邑户万五千,实封五千六百。公所著书,有《春秋要论》十巻,《羣经音辨》十巻,《通纪》八十巻,《本朝时令》十二巻,又奏议、文集各三十巻。元配王氏,尚书兵部郎中、集贤殿修撰轸之女,追封莒国夫人。继配陈氏,武信军节度使康肃公尧咨之女,封魏国夫人。六男子:章,太常博士、集贤校理,早卒;圭,尚书比部员外郎;田,尚书驾部员外郎;青,尚书司门员外郎;齐,大理寺丞;炎,未仕。三女子:国子博士程嗣弼,大理寺丞宋惠,国太常博士厐元英,公壻也。其后天子以炎守将作监丞,又官公内外族亲凡九人。贾氏自谊及耽、傅、王相帝,皆以儒学至公,又以经术致将相,出入文武,有谋有功。当中国治安,四夷集附,宠禄光大,始终褒荣,君臣相遭,于是为盛。铭曰:于皇仁宗时,宋之隆奠此。中国四夷来同,孰夹孰承?有宰魏公,帝曰:“询尔群公卿士,朕欲考古以求乱治,有博六艺,使熙朕志。”魏公乃来锡帝之求,进于殿中,登阐沈幽。乃尹开封,治民不絿;乃丞御史,督制庶尤。膏泽在下,熏烝在上,参国政事,遂都将相。帝廵大涂,公帝之车。帝御广宫之屏之墉,文条武鬯,具献肤功。终徂在天,公则随迈。廷丧元老,隐加问赉。有铭太史,有諡太常。次诗不诬,斵石墓旁。初卜葬公汴阳里,以水故,改卜熙宁元年八月庚申,葬许州阳翟县三峯乡支流村,奉勑改乡名曰大儒村,名曰元老里。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太原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一百户、赐紫金鱼袋臣王某谨记。检校太尉赠侍中正惠马公神道碑。
译公立即派部将王信、孟元、郝质带兵飞驰,并携带攻城器具前往。公还请求亲自出战杀敌,但没有获准。最终贼人被擒获消灭,公的功劳最大。后来调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检校太师,赐爵安国公。公于是请求宽免那些被王则胁迫的官吏和百姓,同时捕捉河北的妖人,依法处死,没有遗漏。黄河在商胡决口,正值暑天,公冒着烈日站在堤上,亲自指挥规划,打开仓廪赈济被水灾侵害的百姓,收容那些流离失所的人,并给他们医药,救活了九十多万人。契丹诱骗逃亡的宋军士卒,号称南军,用来攻打夏人;而边境法令规定,逃亡后自行归来的士卒处死。公改变了这项法令,凡归来者都故意破格提拔,超过原来的编制,于是归来的人很多,也因此得以了解契丹的国事。契丹也因此拒绝收纳逃亡士卒,废弃南军而不再使用。边地有人以境外土地作抵押,公请求严加禁止;若主人不能及时赎回,别人赎得土地后,就把土地全部归还边境,不与人争夺。皇祐元年,公调任郑州,这是顺从百姓的请求;到任后又被留下任祥源观使。不久,以尚书右仆射、观文殿大学士判尚书都省。朝廷防范和排列班次时,宰相按照他的仪仗物品办理。年中,他又请求到外地任职,于是授山南东道节度使、右仆射、检校太师、兼侍中、判郑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公坚决辞去仆射、侍中的职位,于是改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朝廷又想把公的四个儿子各升一级官职,也因公辞谢而停止。皇祐二年,公的母亲燕国太夫人去世,朝廷命他以原官起复,他上书辞谢,仁宗赐书慰问并表示恩宠,公只得听从。公侍奉燕国太夫人,以孝顺闻名。仁宗曾赐给她银饰肩舆,士大夫都以为荣耀。她去世后,公从郑州扶柩归葬,因抬扶而脸色憔悴,肩膀和脚都生了厚茧,路人远望,都悲伤叹息。皇祐四年,公以原官兼侍讲。不久,出任许州知州,将要出发了。仁宗问《易经》乾卦,公讲解以后,又写文章以亢龙为戒,皇帝亲笔下诏褒奖答复,并把公所献的文章收藏在太史馆。五年,公又到大名任职,安抚河北。中书省商议堵塞商胡决口,因为公提出不同意见,所以派主张堵塞的人专门负责此事。公仍然争辩不止,黄河果然不能堵塞,主张堵塞的人获罪,而澶州、魏州、滨州、棣州、德州、博州有许多人因水灾死亡。公于是请求派人巡抚救济,百姓才得以归来休息。嘉祐元年,进封许国公,又兼侍中;他正要辞避而尚未获准时,朝廷又以枢密使召他,最终罢去侍中,以尚书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三年,以镇安军节度使、右仆射、检校太师、兼侍中,充任景灵宫使。又出任许州。嘉祐七年,以保平军节度使、陕州大都督府长史调任大名,兼河北安抚使。公总共三次到魏州,以及到许州、郑州任职,都以宽厚仁惠治理,百姓安居乐业。其他将相所得的公使钱,多用来谋利,公则估量所赐的钱只用作公事,因此在任所尤其不扰民。皇帝即位后,改任凤翔节度使,加左仆射、凤翔尹,进封魏国公。治平元年,公请求回京任使职,仍以侍中身份守许州,到了六七次,最终也没有获准。二年,才授任许州,入朝觐见,又请求辞任,没有获准。朝廷派使者慰问安抚,公到秋天才出发。六月,公上报患病,宫中宦官和太医接连前往问视。他又极力请求解除将相职务,于是改任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判尚书都省。七月戊寅日去世。仁宗亲自临哭,流泪悲恸,因此两天不上朝。赐龙脑、水银用来入殓,丧服从司宾寺发出,祭奠、吊唁之外,另赐黄金资助安葬。追赠司空兼侍中,谥号文元。九月甲申日,葬于开封汴阳里晋公墓旁。公享年六十八岁,散官为开府仪同三司,勋号上柱国,称推诚保德崇仁守正忠亮佐运翊戴功臣,食邑一万五千户,实封五千六百户。公所著的书有《春秋要论》十卷、《群经音辨》十卷、《通纪》八十卷、《本朝时令》十二卷,另有奏议、文集各三十卷。原配王氏,是尚书兵部郎中、集贤殿修撰王轸的女儿,追封莒国夫人。继配陈氏,是武信军节度使康肃公陈尧咨的女儿,封魏国夫人。六个儿子:章,任太常博士、集贤校理,早逝;圭,任尚书比部员外郎;田,任尚书驾部员外郎;青,任尚书司门员外郎;齐,任大理寺丞;炎,没有做官。三个女儿:分别嫁给国子博士程嗣弼、大理寺丞宋惠和国子太常博士庞元英,庞元英是公的女婿。后来天子任命贾炎为将作监丞,又给公内外族亲共九人授官。贾氏自贾谊以及贾耽、贾傅、贾王辅佐皇帝,都凭儒学达到显贵;公又凭经术做到将相,出入文武,既有谋略又有功勋。正当中原安定、四方夷族归附之时,恩宠俸禄盛大,始终受到褒奖荣耀,君臣相遇,也因此成为盛事。铭文说:啊,在仁宗时代,这是宋朝隆盛的极点。中原和四方夷族都来归同,谁来辅佐,谁来承奉?有一位主持魏州政务的公,皇帝说:“我询问你们众位公卿士人,我想考察古代来寻求治乱之道,你博通六艺,可以使我的志向得到发扬。”魏公于是前来满足皇帝的要求,进到殿中,阐明深奥幽微的道理。后来任开封府尹,治理百姓而不急迫苛刻;又任御史中丞,督察、制约各种过失。恩泽下施于百姓,德化上达朝廷,参与国家政事,终于成为统领将相的人。皇帝巡行大道,公为皇帝驾车。皇帝来到广大的宫殿,登上屏风和城墙,文治武功都得到彰显,公具备并献上了显赫的功绩。最终皇帝归于天上,公也随之长逝。朝廷失去元老,暗中加以慰问赏赐。太史馆为他作铭,太常寺为他定谥。下面这首诗并非虚妄,刻在墓旁的石头上。起初选定在开封汴阳里安葬公,因为水患的缘故,改在熙宁元年八月庚申日,葬于许州阳翟县三峯乡支流村;奉诏把乡名改为大儒村,里名改为元老里。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太原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一百户、赐紫金鱼袋臣王某恭敬记述。检校太尉、追赠侍中的正惠马公神道碑。
推忠保顺同德翊戴功臣彰德军节度观察留后特进检校太尉使持节相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扶风郡开国公食邑六千六百户食实封二千二百户谥曰正惠马公,以天禧三年十月戊戌葬开封祥符县某乡某里。至嘉祐七年,公孙庆崇始来请铭,以作公碑序曰:「马氏故扶风人,至公髙祖而徙处云中。赠太师讳某者,于公为曾祖;赠太师中书令讳某者,于公为祖;龙捷左厢都指挥使江州防御使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蔡公讳某者,于公为父。蔡公从太祖定天下,力战有功。当是时,云中巳为契丹所得,故马氏又徙处浚仪,今开封府祥符也。」公讳某,字子元。蔡公之终也,年七嵗,太祖召见禁中,有司言例当补殿直,诏特授西头供奉官,而赐以名。开宝五年,年十八,监彭州兵马,以严饬见惮如老将。太平兴国三年,领兵戍秦州清水,奸人李飞雄乗驿称诏,捕公及秦陇廵检刘文裕等,将击之。秦州因盗库兵以反,公辨其诈,与文裕执飞雄治杀之。五年,监潭州兵马,改东头供奉官。雍熙二年,又监博州兵马。刘延让败于君子驿,而契丹归矣,公方料丁壮,集刍粮,缮城治械如防。至吏民初不恱其生事也,已而契丹果至,度不可攻,乃去。四年,改西京作坊副使,将屯于冀州。端拱元年,移知定逺军,时议发河南十三州之民转饟河北,公告转运使樊知古,此军聚兵少而积粟多,簸其腐尚可得十七,知古用此得粟五十万斛,以罢河南之役。事闻朝廷,太宗嘉之。二年,深州新蹂于契丹,城郭庐舍多坏,而流民众,乃移公知深州。公至数月,则坏者完,流者复,举州忘其冦戎之故,而以公为能抚。我防保州不治,移往代之。淳化二年,又移知庆州,羌万人以怨程德元来冦,公诱其渠帅,谕以威信,即皆引去。四年,迁西京作坊使知梓州。五年,李顺为乱于蜀之西川,以公往讨,又以为先锋,平劒州,召还,至三泉,而复以公与王继恩讨贼。继恩怒公抗直,使守彭州,尽收其军,而与之羸卒三百。贼率其众至,号十万,公力战一日,亡其卒大半,乃夜独出,招救兵,复入,贼终不能得城,而以败去除成都府兵马钤辖,迁洛▯使。五年,除蜀汉九州都廵检使,巳而又兼成都府兵马钤辖。真宗即位,改内▯使。蜀卒刘旰聚党数千人,为乱,所攻数州,至辄取之。公以卒三百追至蜀州,与战,旰走卭州,而招安使上官正召公归成都计事。公为正画曰:「贼破卭州,必乗胜刧掠,度江薄我,既息而战,我军虽倍,未易敌也。不如迎其弊,急击破之,必矣。」遂行,次方井,与正合,杀旰等无噍类。真宗赐书奬谕,赏以锦袍金帯。咸平元年,加澄州刺史,知秦州。诸羌质子有三十年不释者,公悉归之,诸羌德公,讫公去,无一人犯塞。小泉银坑久不发,掌吏尽产以偿嵗课,而责之不巳,公奏得释而归其产。四年,就除西上閤门使,知成都府兼本州兵马钤辖。有告龙骑士谋为变者,所引以千数,公捕杀其首七人,而置其余无所问。自干德后,嵗漕蜀物,以富人为送,吏多坐漂失籍其家,公奏择三班使臣及三司军大将代之,而课其漕事为赏罚,至今便之。六年,移鄜延路驻泊兵马都总管兼知延州。蜀人于公去,皆环以泣。公至延州,羌方以兵覻边防,上元开门张灯,视以无为,而羌卒不能为冦。又移知镇州兼本州兵马都总管。景德元年,契丹入边,民入保城,公与之约:「盗一钱者死。」有盗钱二百者,公即杀之。于是自澶以北城郭皆昼闭,诏使过公,辄留之,而募人闲行送诏,皆得其报以闻。又以便宜使所至受诸漕挽给边之物,故契丹欲虏掠无所得。车驾次澶州,大将王超提卒数十万,逗留不赴,公屡趣之不为动,移书谯让,乃始出师,犹辞以中渡。无桥,则公先巳度材,一夕而桥就。上闻手诏褒之,且知公果可以属大事也。二年,移知定州,又除东上閤门使,枢宻院都承防。三年,遂以检校太保签书枢宻院事。祥符元年,东封泰山,以为行宫都总管。自此行幸,必以公为都总管,而皆许之专杀。公部分明约束,审出入,肃然而未甞辄戮一人。于是边将言契丹近塞,大臣议皆请发兵以备,公独议使边将移书问状,从之。契丹解去。迁检校太傅。四年,加宣徽北院使。五年,除枢宻副使。当是时,契丹巳盟中国,无为大臣方言符瑞,而公每不然之,独常从容极言天下虽安,不可忘战去兵之意,及它争议甚众。
译推忠保顺同德翊戴功臣、彰德军节度观察留后、特进、检校太尉、使持节相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扶风郡开国公、食邑六千六百户、食实封二千二百户、谥号正惠的马公,于天禧三年十月戊戌日葬在开封祥符县某乡某里。到嘉祐七年,公的孙子庆崇才来请求撰写铭文,于是为公作碑文说:“马氏原是扶风人,到公的高祖时迁居云中。追赠太师、名某的人,是公的曾祖;追赠太师中书令、名某的人,是公的祖父;龙捷左厢都指挥使、江州防御使、追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蔡公、名某的人,是公的父亲。蔡公跟随太祖平定天下,奋力作战,立有功劳。当时云中已经被契丹占据,所以马氏又迁居浚仪,也就是今天的开封府祥符县。”公讳某,字子元。蔡公去世时,公年仅七岁,太祖召他到宫禁中召见,有司说按惯例应补任殿直,诏令特授西头供奉官,并赐给他名字。开宝五年,公十八岁,监彭州兵马,因为严整谨慎,即使老将也畏惧他。太平兴国三年,率兵戍守秦州清水,奸人李飞雄乘驿马冒称诏令,逮捕公和秦陇巡检刘文裕等人,准备攻打他们。秦州于是借口盗取军械而反叛,公识破了他的骗局,与刘文裕抓住李飞雄,审讯后将他处死。太平兴国五年,监潭州兵马,改任东头供奉官。雍熙二年,又监博州兵马。刘延让在君子驿战败,而契丹已经退兵,公正清点壮丁、聚集草料粮食、修缮城池整治器械,像是在防备敌人。当时官吏百姓起初都不高兴,认为他无事生事;不久契丹果然到来,估量不能攻下城池,于是离去。雍熙四年,改任西京作坊副使,将要驻屯冀州。端拱元年,调任知定远军。当时朝廷议论要征发河南十三州的百姓运输粮饷到河北,公告诉转运使樊知古说,这支军队聚集的兵少而积存的粮食多,即使簸出腐粮,尚且可以得到十七万石;樊知古采用了这个办法,得到粮食五十万斛,从而停止了河南的劳役。事情上报朝廷,太宗嘉奖他。端拱二年,深州刚被契丹蹂躏,城郭房舍多已损坏,流民又很多,于是调公任知深州。公到任数月,毁坏的都修复了,流亡的百姓也回来了,全州都忘记了敌寇兵灾的痛苦,认为公善于安抚。保州防守和治理不好,朝廷调公前去代替原任官员。淳化二年,又调任知庆州,羌人一万人因怨恨程德元前来侵犯,公诱使他们的首领前来,以威势和信义晓谕,他们便全都退去。淳化四年,升任西京作坊使、知梓州。淳化五年,李顺在蜀地西川作乱,朝廷派公前往讨伐,又任命他为先锋。他平定剑州后被召回,到了三泉,又命公与王继恩共同讨贼。王继恩恼怒公刚直抗争,派他守彭州,把他的军队全部收走,只给他三百名疲弱士卒。贼军率众而来,号称十万人,公奋战一天,士卒损失大半,于是夜间独自出城,招募救兵,再次入城,贼军始终不能攻下城池,败退而去。公因此被任命为成都府兵马钤辖,升任洛苑使。淳化五年,任蜀汉九州都巡检使,不久又兼任成都府兵马钤辖。真宗即位,改任内苑使。蜀军士卒刘旰聚集数千人作乱,攻打数州,所到之处都攻取下来。公带三百士卒追到蜀州,与他交战,刘旰逃到邛州,而招安使上官正召公回成都商议军务。公为上官正谋划说:“贼人攻破邛州后,一定会乘胜劫掠,渡过江逼近我军。等他们休息后再交战,即使我军人数加倍,也不容易抵挡。不如趁他们疲惫时迎击,迅速打败他们,这是一定的。”于是出发,驻扎在方井,与上官正会合,杀死刘旰等人,一个也没有留下。真宗赐书嘉奖慰问,赏给他锦袍、金带。咸平元年,加授澄州刺史,任知秦州。各部羌人的质子中,有的人三十年都没有被释放,公把他们全部送回。各部羌人感念公的恩德,直到公离任,没有一人侵犯边塞。小泉银矿长期没有开采,主管官吏倾尽家产来补偿每年的课额,却仍被不断责罚,公上奏后使他们得到释放,并把他们的产业归还。咸平四年,就地授任西上閤门使、知成都府,兼本州兵马钤辖。有人告发龙骑士谋划叛乱,被牵连的人数以千计,公逮捕并杀死为首的七人,其余一概置之不问。自干德年间以后,每年漕运蜀地物资,都让富户押送,官吏中很多人因运输漂失获罪,官府便没收其家产。公上奏请求选择三班使臣和三司军队大将来代替富户押运,并以漕运事务的完成情况决定赏罚,这一办法沿用至今,大家都认为便利。咸平六年,调任鄜延路驻泊兵马都总管兼知延州。蜀地百姓在公离开时,都围着他哭泣。公到延州时,羌人正出兵窥伺边防;上元节打开城门张灯,表示毫无戒备,羌兵便不能作乱。又调任知镇州,兼本州兵马都总管。景德元年,契丹入侵边境,百姓进入城堡自守,公与他们约定:“偷盗一文钱的处死。”有偷盗二百钱的人,公立即把他杀了。于是从澶州以北,各城城门白天都关闭。诏使经过公的辖区时,公总是将其留下,又招募人从小路传送诏书,诏书的回报都能及时送到朝廷。公又根据实际情况,授权各地收取漕运、挽运来供应边境的物资,因此契丹想要劫掠也一无所得。皇帝车驾驻扎在澶州,大将王超率领数十万士卒,却逗留不前,公多次催促也不动身,便发文书责备他,他才开始出兵,却仍以中途没有渡口为借口。没有桥,公早已准备好木材,一夜之间就把桥架成了。仁宗听说后亲自下诏褒奖他,也由此知道公果然可以托付大事。大中祥符二年,调任知定州,又授东上閤门使、枢密院都承旨。三年,任检校太保、签书枢密院事。祥符元年,皇帝东封泰山,任公为行宫都总管。从此皇帝每次巡幸,必定任公为都总管,并都允许他专权杀人。公部署分明,约束严密,审慎查验出入,军纪肃然,却从未随意杀过一人。于是边将说契丹逼近边塞,大臣们都请求发兵防备,只有公主张让边将发文书询问情况,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契丹于是退去。升任检校太傅。大中祥符四年,加宣徽北院使。五年,授枢密副使。当时契丹已经同宋朝结盟,群臣正在谈论祥瑞,而公常常不以为然,唯独从容地极力陈说:天下虽然安定,却不可忘记战备,不能废弃军队;对于其他争议,也提出了很多意见。
真宗多以公言为是。七年,除颍州防御使,知潞州。州之税赋常移以输边,公为论其害,自是所输不过邻州而巳天禧元年,移知大名府,兼驻泊兵马都总管。使中贵人劳问,赐白金二千两。居顷之,遂以为宣徽南院使,知枢宻院事,检校太尉。有足疾,时诏内朝别为一班,免其蹈舞。二年,疾病,赐告求去位,真宗不许,而数使中贵人劳问,又幸其第,赐白金三千两。巳而度公实病不可强以事,乃罢以为彰德军节度观察留后,而公固求外镇,终不许。居久之,稍闲入谒,真宗辄使閤门只候二人伺公至,即扶以入,因掖其拜起,数屛左右问事,常听用。三年,又求外镇,乃以公知贝州,兼本州兵马都总管。将行矣,召见,又将付以政,固辞谢久之,乃已,而更以公为本镇。至五月,公疾作,诏使公子洵美将太医往视,而魏路二镇之人亦皆奔走来问,为公请祷。已而公疾革,真宗又使公弟之子成美驰驿召公归京师,而公以八月壬寅不起矣,享年六十五。真宗为之震悼,罢朝,诏赠侍中,録其子孙,赙赐皆加等。公前夫人丁氏某郡君,后夫人沈氏某郡夫人。子男二人:洵美,终西京作坊使,英州刺史;之美,终内殿承制閤。门只候孙十六人,其十四人皆巳卒,而庆宗今为右班殿直,庆崇今为文思院知恩州。公少忼慨,以武力智谋自喜,又能好书,賔友儒者所与,善必一时豪杰。有集二十巻,其文长于议论。自始仕以至登用,遇事謇謇,未尝有所顾惮。王冀公、丁晋公用事,每廷议得其不直,辄面诋之。真宗初,或甚忤,然终以此知公,而天下至今称其正直。铭曰:在浚西南,谁封谁树?有宋正惠马公之墓。公当太宗、真宗之时,暨暨谔谔,谋行计施,以羸击强,以少捕众,以贱抗贵。维公之勇,虽贵、虽众、虽强,必克。维公之敏,亦维公直。帝曰:“直哉,汝予良弼!”见国而巳,不知家室。内朝十年,典掌机密。暨予一心,纲纪庶物。元功宗谋,莫汝敢匹。公曰:“孤臣敢旷于荣?谗说不用,是维帝明。”士或困穷,莫知其有。既荣以位,正或见丑公于可愿,两得其尤。不讫大耄,天为不谋。德歉于年,孰云耉老有赉后世?公为寿考,刻趺篆首,作此铭诗,陈之隧道。永矣其诒。
临川文集巻八十七
译真宗大多认为公说得对。大中祥符七年,授颍州防御使,任知潞州。潞州的税赋常常调运到边境,公论述这样做的弊害,从此输送的税赋不超过邻近州而已。天禧元年,调任知大名府,兼驻泊兵马都总管。皇帝派宦官慰问,赐白银二千两。不久,任宣徽南院使、知枢密院事、检校太尉。公患有足疾,当时诏令内朝官另列一班,免除他拜舞礼仪。天禧二年,公病重,请假请求离职,真宗不许,多次派宦官慰问,又亲临他的宅第,赐白银三千两。后来估量公确实病重,不能勉强任事,于是罢去原职,任彰德军节度观察留后;公坚决请求到外地任职,最终也没有获准。过了很久,公稍微闲暇入朝拜见,真宗总是命閤门只留下两人等候公到来,随后扶着他进去,又扶助他行拜礼,几次屏退左右询问政事,常常听取并采用他的意见。天禧三年,公又请求出任外镇,于是任知贝州,兼本州兵马都总管。将要出发时,皇帝召见他,又准备把政事托付给他;公坚决辞谢了很久,才作罢,改任公为本镇长官。到了五月,公的疾病发作,诏令他的儿子洵美带太医前往诊视,魏路两镇的人也都奔走来问候,为公祈祷。不久公的病情危急,真宗又派公弟弟的儿子成美乘驿马急召公回京,但公在八月壬寅日去世了,享年六十五岁。真宗为此震惊悲痛,停止上朝,诏令追赠侍中,录用他的子孙,赙赠赏赐都加厚等级。公的前夫人是丁氏,封某郡君;后夫人是沈氏,封某郡夫人。儿子二人:洵美,官至西京作坊使、英州刺史;之美,官至内殿承制、閤门只候。閤门只候的孙子有十六人,其中十四人已经去世;庆宗现任右班殿直,庆崇现任文思院知恩州。公年轻时意气慷慨,以武力和智谋自负,又喜爱读书,所交往的宾客友人和儒者,只要品行良善,必定是一时豪杰。公有文集二十卷,文章长于议论。自开始做官直到被重用,遇事总是直言不讳,从未有所顾忌。王冀公、丁晋公掌权时,每逢朝廷议事发现他们做得不正,公总是当面斥责他们。真宗初年,有时公的意见很违逆皇帝,但真宗最终正因为这一点了解了公,天下直到今天仍称赞他的正直。铭文说:在浚州西南,谁来封土,谁来植树?这里是宋朝正惠马公的墓。公处在太宗、真宗时代,办事勤勉,直言敢谏,谋略得以施行,计策得以实现;以弱小攻击强大,以少数擒获众多,以卑微抗衡尊贵。公的勇武,无论对手尊贵、人数众多还是力量强大,都一定能够战胜。公的敏锐,也和公的正直相辅相成。皇帝说:“真直啊,你是我的贤良辅弼!”公只知奉行国家大事,不知顾念家室。公在内朝十年,掌管机密事务。等到君臣同心,就能整顿万事万物。论开国功勋和宗庙谋略,没有谁敢同你相比。公说:“孤臣怎敢荒废荣宠?谗言没有被采纳,这是皇帝圣明。”士人有时困顿穷苦,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才能。等到因官位而荣耀时,正直的人反而常被人以不合意的罪名丑诋;公在这两方面都承受了过分的遭遇。公没有活到大耄之年,天意大概不愿让他谋求长寿。德行超过年寿,谁说年老的人就一定能留下恩赐给后世?公享有高寿,墓碑上刻着碑座和篆书碑额,作成这首铭诗,陈列在墓道中。愿它永远流传。《临川文集》卷八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巻八十八宋王安石撰《神道碑》赠太师中书令勤威冯公神道碑。翰林侍读学士、知许州军州事梅公神道碑,司农卿、分司南京陈公神道碑。虞部郎中赠卫尉卿李公神道碑。护卫忠果功臣侍卫亲军歩军副都指挥使威塞军节度新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使持节新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始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一百戸食实封二百戸累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鲁国公諡勤威冯公神道碑冯氏有家于滑州之白马者,莫知其始。所以徙至鲁公,而甞以公开国于始平。日其夲出扵汉杜陵楚相唐之后也。公讳守信,字中孚。自为儿童,状貌嶷然,慷慨有大意,人固已竒之矣。既冠,従其乡人受学,以三礼举扵乡防。太平兴国初,取兵民间,公出应选。有司以公儒者,欲免之。公曰:“吾以子弟免,而父兄任其劳,此儒者所不为。”遂行,以才武给宿卫。太宗征河东,公奋身冒兵,数取俘馘,以献扵行在。太宗壮而劳之,以功数迁至弓箭直副指挥使。真宗两驾河北,皆命公帅其所领,先驱以御契丹。公所斩敌最,诸将迁天武军都指挥使,封州刺史,充御前忠佐马歩军都军头。公虽在军旅,数以《孝经》《论语》为人讲说,人尚以儒者目之。至是,真宗召问,出《孝经》使讲。公讲“天子”一章,因言:“自天子至扵士,不可以无学。学不必博,《孝经》《论语》皆圣人以诲学者言行之要。臣愚不足以尽识,然所以事陛下,不敢一日而忘。”此真宗嗟叹者久之。由封州数迁至捧日四厢都指挥使,英州防御使,知瀛州兼髙阳闗都部署。由瀛州召还,领歩军司公事。当是时,河决滑州,天子以为忧,问谁可使者。公自言:“少长河上,能知河利害。”诏以公为侍卫亲军歩军副都指挥使,容州观察使,知滑州兼修河都部署。河怒动埽,埽且防,公坐其上,指画自若也。遂号其部人以“一日塞之”。天子赐手书奨谕,召还领歩军如初。已而迁威塞军节度使。是嵗天禧五年也。公年六十六,以八月二日薨于位。天子悼恸,为之罢朝二日,赠太尉,赐钱三百万。勑宣庆使蒋州团练使韩守英,礼部郎中直集贤院石中立给防其防事。遂以其年九月二十四日葬开封之祥符县黄沟乡大里之原。公曾祖讳伦,祖讳筠,皆不仕。考讳蕴,赠官至左屯卫大将军。先夫人刘氏,玉城县君。后夫人张氏,清河郡夫人。子男十三人,扵是文懿、左侍禁文吉、文握、文徳、文庆、文显、文质、文贵、文锐,并右班殿直文灿、文俊,并右侍禁文郁、文雅,皆巳卒。公孝谨忠笃,遇人有恩。祖母夫人疾病,公不释带以侍,輙数月。常患世医不足赖,以为养,力学方药,遂通其术。公弟常欲上其子为公子,以取高防。公对之慨然曰:“吾自行伍,防主上抜擢至此,欲弃躯以报久矣,顾未有所奈何,欺之。”是嵗并公子无所防,曰:“以眀吾心扵弟,非有爱也。”韦城董方廉直,为公所友,其卒有二女无以嫁,公为选士办装嫁之,如已子。公将兵治民,寛简有法,故人人畏爱之,而无敢犯。所居有迹,贤士大夫多称之者。公葬之三十二年,而以其子故累赠至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鲁国公。又二年,始请諡扵天子,而天子赐之諡曰“勤威”。又五年,文显为西京左蔵库副使,提防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始作碑以表公墓,而以铭来请。予问诔扵太常,问书扵太史,问诸故老,以考公子之所告,而得公之所为如此。扵是为铭曰:允文真宗俊艺在工相协,予武有来。冯公冯公,▯▯奋节金革,有声中邦,外动异域。自公在野,手不去经,率其所学,以抚戎兵。公之所抚,貔貅豹虎,指麾进退,妥若儿女。武窒以虣,文罢扵柔。维时冯公,两取其优。孰施其文,有壤千里;孰致其武,宿卫天子。帝咨冯公:“尔徃视河。”河决己塞,滑人来歌。帝闻而嘉劳,以手勑公。拜稽首,匪臣之力。帝曰:“来尔,予厘尔勤,授之旄节,留掌我军。”方朝告薨,有诏罢视,吊赠赙葬,哀荣终始。追拜为令,尚书中书,赐爵国公,胙以鲁墟。士生显荣,没则多已。维时冯公,至今受祉。在周方虎,咸有襃诗。至汉充国,雄为之辞。谁能诗公,流示无止。刻碑墓门,公实有子。翰林侍读学士知许州军州事梅公神道碑。宋翰林侍读学士正奉大夫行给事中知许州军州事兼管内堤堰桥道劝农事上柱国南昌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三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梅公之墓在宣州宣城县长安乡西山里。公有五子:鼎臣、徳臣、寳臣、辅臣、清臣。清臣今独在,为尚书司门郎中。以公行状及乐安欧阳公之铭来请文,以刻墓碑。时熈宁元年八月四日也。铭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八十八,宋王安石撰《神道碑》。追赠太师、中书令、谥号勤威的冯公神道碑。翰林侍读学士、知许州军州事梅公神道碑;司农卿、分司南京陈公神道碑。虞部郎中、追赠卫尉卿李公神道碑。护卫忠果功臣、侍卫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威塞军节度、新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使持节新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始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一百户、食实封二百户、累次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鲁国公、谥勤威冯公神道碑。冯氏在滑州白马县有家业,但不知道始于何时。有人说他们本来出自汉代杜陵楚相、唐代之后。公名守信,字中孚。公还是儿童时,体貌就显得高大严肃,意气慷慨而有远大志向,人们已经很惊异他了。成年后,跟随乡里人学习,以三礼参加乡里选举。太平兴国初年,朝廷从军民之间征取士卒,公出应选。有司认为公是儒者,想免除他的兵役。公说:“如果我凭子弟身份得到免除,却让父兄承担劳苦,这是儒者不应做的事。”于是前往,以才能武艺供职宿卫。太宗征伐河东,公奋勇冲入敌阵,多次斩获俘虏和首级,献到皇帝行在。太宗认为他壮勇并慰劳他,因功多次升迁至弓箭直副指挥使。真宗两次驾临河北,都命公率领所属部队作前锋,抵御契丹。公斩杀敌人最多,诸将推举他升任天武军都指挥使、封州刺史,充任御前忠佐马步军都军头。公虽身在军旅,却多次为人讲说《孝经》《论语》,人们仍把他看作儒者。到这时,真宗召见询问,拿出《孝经》让他讲解。公讲到“天子”一章,于是说:“从天子直到士人,都不可以没有学问。学问不一定要博大,《孝经》《论语》都是圣人用来教导学者、说明言行要旨的著作。臣愚昧,不足以全部理解,但臣用来侍奉陛下的原则,不敢有一天忘记。”真宗因此长久叹赏。公由封州多次升迁,至捧日四厢都指挥使、英州防御使、知瀛州兼高阳关都部署。后来从瀛州召回,主管步军司事务。当时黄河在滑州决口,天子为此忧虑,询问谁可以任使。公自称:“我从小到大生活在黄河边,能够了解黄河的利害。”诏令任公为侍卫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容州观察使、知滑州兼修河都部署。河水暴涨冲动埽工,埽工将要溃坏,公坐在上面,指挥规划神色自若。于是号召属下说“一天之内堵住它”。天子赐亲笔诏书褒奖慰问,召回公仍主管步军。后来升任威塞军节度使。这一年是天禧五年。公六十六岁,于八月二日在任上去世。天子悲痛哀悼,为他停止上朝两天,追赠太尉,赐钱三百万。诏令宣庆使蒋州团练使韩守英、礼部郎中直集贤院石中立,供给办理丧葬事务的费用。于是于当年九月二十四日葬在开封祥符县黄沟乡大里原。公的曾祖父名伦,祖父名筠,都没有做官。父亲名蕴,追赠官职至左屯卫大将军。前夫人刘氏,封玉城县君;后夫人张氏,封清河郡夫人。儿子十三人:文懿、左侍禁文吉、文握、文德、文庆、文显、文质、文贵、文锐,以及右班殿直文灿、文俊,右侍禁文郁、文雅,都已经去世。公孝顺谨慎,忠诚笃厚,待人有恩。祖母夫人生病时,公不解衣带侍奉,常常连续数月。公一向担忧世上的医生不值得依赖,为了奉养老人,努力学习医方药物,终于精通医术。公的弟弟曾想把自己的儿子冒充为公的儿子,以求取得高官。公严肃地对他说:“我出身行伍,是主上破格提拔我到今天这个地位,我早已想舍身报答,只是还没有机会。你这是欺骗我。”这一年,公和他的儿子都没有得到任用,他说:“这是为了向弟弟表明我的心意,并不是我吝惜官位。”韦城人董方廉正直,是公的朋友;他去世时留下两个女儿,没有钱出嫁,公替她们选择士人、置办嫁妆并嫁出去,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公带兵治民,宽和简约而有法度,所以人人既敬畏又爱戴他,没有人敢冒犯。公所到之处都留下了政绩,许多贤士大夫称道他。公下葬三十二年后,因为他的儿子,累次追赠至中书令兼尚书令,追封鲁国公。又过了两年,才向天子请求赐谥,天子赐谥号为“勤威”。又过了五年,文显任西京左藏库副使,提举开封府界各县镇事务,才开始撰写碑文表彰公墓,并带着铭文请求我撰写碑文。我向太常寺询问诔文,向太史馆询问事迹,又向各位故老询问,以考察公儿子所陈述的情况,于是知道公的作为确实如此。因而作铭说:真宗拥有文德,俊才在职任事,彼此协力;我的武功也有后继。冯公啊冯公,奋勇执持节操,身经金革之事,在中原声名显著,在外域也产生震动。自从公还在民间,手中便没有离开经书;率领所学,用来安抚军队。公所安抚的,是貔貅、豹虎般的勇士;经公指挥进退,他们安适得像儿女一样。以武力制止暴乱,以文德使人柔服。当此之时,冯公两方面的长处都具备。谁施展文治,便能拥有千里土地;谁建立武功,便能宿卫天子。皇帝询问冯公:“你去察看黄河。”黄河决口已经堵塞,滑州人前来歌颂。皇帝听闻后嘉奖慰劳,亲手下诏给公。公叩头拜谢,说不是臣一人的力量。皇帝说:“来吧,你为我治理功劳,我授给你旄节,留下来掌管我的军队。”正当朝廷报告公去世时,便有诏令停止朝会,吊唁、追赠、赙赠、安葬,始终哀荣备至。后来追赠为中书令、尚书令,赐爵国公,把鲁地作为封邑。士人活着显贵荣耀,死后往往就结束了;当时的冯公直到今天仍享受福泽。周代有方叔、召虎,都有褒奖的诗;到汉代赵充国,扬雄为他作辞。谁能作诗歌颂冯公,使它永远流传?刻碑在墓门,是公的儿子实际完成了这件事。翰林侍读学士、知许州军州事梅公神道碑。宋翰林侍读学士、正奉大夫、行给事中、知许州军州事兼管内堤堰桥道劝农事、上柱国、南昌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三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梅公的墓在宣州宣城县长安乡西山里。公有五个儿子:鼎臣、德臣、宝臣、辅臣、清臣。如今只有清臣在世,任尚书司门郎中。他拿着公的行状和乐安欧阳公所作的铭文来请求我撰写碑文,以刻在墓碑上。当时是熙宁元年八月四日。铭文说:
公先梅伯后氏,其国弥周渉秦,不见史策。有鋗有福,着汉名籍。公福之孙询,字昌言,三世弗仕。陵阳之里,公第廷中判官,利丰再嵗而擢,以丞将作,以宰仁和。人誉用多,主推御史,侍考进士。一见天子,以为知巳。诏曰:“试哉!”遂试中书馆之集贤,赐服绯鱼。扵时继迁兵我西鄙,老弱餽守,丁彊多死,灵州告危。帝视不怡,公请择人使潘罗支,兵法所谓以夷攻夷。帝曰:“谁可?无如臣者。”曰:“予汝嘉闭防,奈何?”公拜且跪,飏言而起。苟纾西师,臣不爱死。出书授之,往讫尔谋。至疆勑还防,弃灵州。帝察公艺可书,帝制相,或止之,留佐三司。其后罗支果窘西贼,论将料敌,皆如所策。或従或违,或挤或推。梧合阻夷神者,公尸黜之。倅州用狱一眚,去杭而蘓。列国东屏,漕输淛河,就付将领,三年告功,仅得故省。又以谴投守彼淮州。有僚许公相得于此,与之欣然乐以忘徙。使扵湖北,迁自濠梁,又夺一官。往裨扵襄,坐发驿马给奔丧者于鄂于蘓。剖将之符,握节关中,使揔其输。煌煌金章,厥赐特殊。谋复灵武,度兵葫芦。秦有将玮诺,公与俱防。玮召还,公复沦胥。有反咸阳,能名氏朱始虽弗察,后捕而诛。自懐徂池,再副戎车。真宗新陟,罪垢皆涤。为郎度支,以将广徳外更四州,楚夀陜荆,乃还待制。中紏狱刑,有巍龙图,其唐殖殖,就以学士専其阁直,辍之铨衡。乗传临并,超迁郎秩,进直枢宻,趣归封駮,考国中失,申命选事得权进绌,加职侍读,改司郡牧,移之审官审是在服伐阅,积迁给事于中,告疾出许,鼓歌从容。方公少壮,志立人上,谈辞慨然,帝恱而向。及后晚出,皆为将相。公则老矣,将归田里。康定辛巳六月十日,公七十八,以其官卒。公开南昌勲爵第一,夫人曰刘,不及郡封,封君彭城。其卒先公,公卒眀年季秋,挟日于州山西卜祔而吉。公有四子,伯为进士丞于殿中,与仲前死,仲赐科名,叔也皆丞将作殿中,或废或兴,有显惟季,时丞卫尉,今为郎中,论序初终,实来求诗,刻示无穷。司农卿分司南京陈公神道碑司农卿分司南京陈公,既以嘉祐七年九月某甲子葬开封府之祥符县西韩村皇考魏公之茔,至十二月,公子世范等乃来求铭,以作公碑。盖公昆弟皆従先人防,而某又尝得识公父子,故为序其实而系以铭。序曰:公讳某,字良器,以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卫国公讳嵩者为曾祖,以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燕国公讳光嗣者为祖,而尚书左丞集贤院学士讳恕之子也。左丞当真宗时参知政事,后以其子岐公之贵而赠至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魏国公。公岐公之弟也,而扵魏公为少子,年六十八,以嘉祐七年六月得疾分司,而以乙已弃世扵陈州,阶至朝散大夫,勲至上柱国,爵至颍川郡开国子,食邑至六百户,赐紫金鱼袋,官终扵司农卿,而所更者秘书省正字、太常寺太祝、大理评事、光禄大理寺丞、太子中舍、殿中丞、国子博士、尚书虞部比部驾部员外郎、郎中、司农光禄少卿、少府监,任终扵知陈州,而所厯者监楚州、衡州酒税,知衢州、江山县,知南恩州,通判江、扬、洪、庐、潭州,知衡州,监江寜府粮料院,知兴化军,知均州,判登闻鼓院,知曹州,判殿中省,知郢州、郑州,其通判扬州、庐州皆有所避不赴,知郢州则未赴而徙。凡仕四十三年,盖其行事可记者众矣,而公子所能记者:在江州人大饥且疫,公为具饘粥医药,不足则取庐山诸佛寺余财以续之,所活以万数。有盗刈人之禾而伤其主者当死,公曰:“古之荒政所以恤人者尽矣,然尚缓刑,况今哉!”即奏贷其死。洪州大水,城之不灭者十五,水得城窦以入,举城惶扰不知所为,公豫具薪藁,不终日以塞,州人徳之曰:“无陈公,吾属如何矣!”衡州之南山,广袤百余里,与夷接境,大木防宻,中国人逋逃其中,冒称夷人数出冦常寜诸邑,其酋有挟左道者,人传以为能致风雨,官军尤惮之,公诱以恩信则率众数百来自占,已而与其甥亡去,又将为冦,州人皆恐。公设方略,以一日捕得杀之。天子赐诏书奨谕,公因图上山川形势攻取之策,以为贼今不除,党附日众,夷人谓中国无能为,必出助之。
译公的先祖是梅伯之后,那个国家历经周、秦,史书中没有记载。有鋗、有福,著名于汉代名籍。梅福的孙子梅询,字昌言,三代不仕。陵阳里中,公的宅第在廷中任判官,因治理利丰两年便升迁;任将作监丞,又任仁和县令。因百姓赞誉而多次被任用,皇帝推举他为御史,侍从考察进士。第一次见到天子,天子把他当作知己,诏令说:“试一试吧!”于是参加中书馆集贤院的考试,赐绯色官服和鱼袋。当时李元昊接连侵犯西部边境,老弱百姓运送粮食、守卫边地,壮丁大多战死,灵州告急。皇帝面色不悦,公请求选派潘罗支,采用兵法所谓“以夷攻夷”。皇帝说:“谁可以去?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公说:“我将赐给你嘉奖和庇护,怎么样?”公拜谢并跪下,扬声起身说:只要能缓解西部军队的危急,臣不吝惜一死。皇帝拿出文书交给他,命他去完成计谋。公到达边境,诏令他返回,放弃灵州。皇帝察觉公的才干值得记录,想任他为宰相,有人阻止,于是留下他辅佐三司。后来潘罗支果然使西部贼兵陷入困境,讨论将领、判断敌情,都和公所策划的一样。有时有人听从,有时有人违背;有时有人排挤,有时有人推举。公把阻碍与夷神相合的人斥退罢黜。任州佐时因审理案件有一次过失,被免职离开杭州,后来又复起。各国成为东方屏障,漕运物资经由浙江河道,就交给将领负责;三年后报告成功,却只得到原先节省的数额。又因获罪被贬到淮州任知州。有位同僚在这里与公相处融洽,公和他欣然相乐,几乎忘记了迁徙之苦。公出使湖北,从濠梁调任而来,又被夺去一级官职。前往襄州任辅佐官时,因为把驿马发给在鄂州、苏州奔丧的人而获罪。后来剖分将帅的符节,持节关中,总管漕运。金印灿然,所得赏赐特别优厚。朝廷谋划恢复灵武,估量兵力驻屯葫芦。秦州有将领玮答应出兵,公与他一同防守。玮被召回,公又受到牵连。有人在咸阳谋反,能够查明姓名的朱始当时虽然没有察觉,后来将其捕获并诛杀。公从怀州到池州,第二次辅佐军务。真宗即位后,所有罪过污点都被洗除。任度支郎中,以将领身份在广德之外又历任四州,经过楚州、寿州、陕州、荆州,才回朝任待制。任中书纠察狱讼刑罚,后来有一位显赫的龙图阁学士,把他的职位安置得很妥当,便以学士专任龙图阁直学士,停止他主管铨选。乘驿车到并州任职,越级升任郎官,进而任枢密院直学士,催促他回朝掌管封驳,考察国家内部的过失;又命他掌管选举事务,有权升降官员;加职侍读,改任司牧郡国,调到审官院,负责审查官员任职、资历和功劳;积累升迁至给事中。因病请求出任许州,鼓乐歌舞相随,神态从容。当公年轻力壮时,立志超越常人,言谈慷慨,皇帝喜欢并倚重他。后来比他晚出仕的人,都成了将相;公却已经老了,将要归隐田里。康定辛巳年六月十日,公七十八岁,以原官去世。公在南昌郡开国爵中位列第一,夫人姓刘,没有赶上封郡夫人,只封为彭城君。夫人先于公去世,公去世的第二年秋季,在州城西山选择合葬之地,卜得吉兆。公有四个儿子,长子为进士,任殿中丞,与次子都先去世;次子曾获赐科名;幼子都任将作监丞、殿中丞,有的失意,有的显达,其中最显贵的是幼子,当时任卫尉寺丞,如今任郎中。于是论述公的一生,确实前来请求诗文,刻下以示后世无穷。司农卿、分司南京陈公神道碑。司农卿、分司南京陈公,已经在嘉祐七年九月某甲子日葬于开封府祥符县西韩村先父魏公的墓地。到了十二月,公的儿子世范等前来请求撰写铭文,以制作公的墓碑。公的兄弟都跟随先父做官,我又曾经认识公父子,所以为公如实作序,并附上铭文。序说:公名某,字良器,以追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卫国公名嵩的人为曾祖,以追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燕国公名光嗣的人为祖父,是尚书左丞、集贤院学士名恕的儿子。左丞在真宗时任参知政事,后来因他的儿子岐公显贵,追赠至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魏国公。公是岐公的弟弟,是魏公的小儿子。享年六十八岁,嘉祐七年六月患病,分司南京,后来在陈州于乙巳日去世。官阶至朝散大夫,勋至上柱国,爵至颍川郡开国子,食邑至六百户,赐紫金鱼袋,最终官职为司农卿。他历任秘书省正字、太常寺太祝、大理评事、光禄寺丞、大理寺丞、太子中舍、殿中丞、国子博士、尚书虞部、比部、驾部员外郎、郎中、司农少卿、光禄少卿、少府监,任职终了时为知陈州。他历任监楚州、衡州酒税,知衢州、江山县,知南恩州,通判江州、扬州、洪州、庐州、潭州,知衡州,监江宁府粮料院,知兴化军,知均州,判登闻鼓院,知曹州,判殿中省,知郢州、郑州;通判扬州、庐州时都因有所避忌而没有赴任,知郢州时尚未赴任便调职。他一共做官四十三年,可以记述的事迹很多;其中公子所能记下的有:江州发生严重饥荒并且流行疫病时,陈公准备稀粥、药物救济百姓;物资不足,就取用庐山各佛寺的余财来继续救济,救活的人以万计。有盗贼割取百姓的禾稼并伤害禾主,依法应当处死,陈公说:“古代救荒的政令,用来救济百姓的办法已经很完备了,尚且还要宽缓刑罚,何况现在呢!”于是上奏请求免除他的死罪。洪州发生大水,城墙没有被冲毁的只有十五处;洪水从城门孔隙灌入,全城惊慌扰乱,不知如何是好。陈公预先准备了柴草,不到一天便把缺口堵住,州人感激他说:“没有陈公,我们这些人该怎么办呢!”衡州南面的南山,绵延方圆一百多里,与夷地接壤,林木高大而且茂密。中原逃亡者藏在那里,冒充夷人,多次出来侵犯常宁等县。夷人首领中有一个挟持左道方术的人,民间传说他能招致风雨,官军尤其害怕他。陈公用恩惠和信义诱导他,他便率领数百人前来自首;不久却又和外甥逃走,并且将要再次作乱,州人都很恐惧。陈公设下计策,在一天之内将他捕获并杀掉。天子下诏书嘉奖慰谕,陈公于是绘制山川形势图,并上奏攻取的策略,认为贼人如果现在不除,党羽会一天天增多;夷人会以为中原无能为力,一定会出来帮助他们。
可须农隙发千人,使操斧斤,随以强弩,斩木除道,则贼失所恃,不攻而自穷。又出其材可以佐经用。奏未报,转运使害其事,劾公擅击断不听用佐吏。又尝称病不自祭炎帝,公坐此罢。州人乞留不得,而贼果侵寻不制,朝廷出使发兵击之,数年然后定。兴化多进士就乡举者,常八九百人,而学舍弊小,无文籍。公至则新而大之,为之购书,而国子之所有者皆具。均州汉上舟子数溺,商旅取货财而以险为解。公捕案寘法,因取近滩数家,除其徭,使表水险渉者,因此得不死。曹州多盗亡命之尤凶强者七十余人,公集重购得之,防尽。又修律令五家为保之法,故盗徃往逃去之他境。盖公施扵政者能如此。公尝为书十二篇上之,曰《国政要事》,其说多听用,而中书欲迁职事以奨之。公乃自言:“外祖王氏葬扬州无主后,愿除淮南所当得之一官以往视其丘墓而已。”岐公之葬也,天子自曹州召公归襄事,特诏许公升殿。公谢岐公遭遇始终恩礼之厚,因乞御篆岐公之碑首,上为动容,赐其首曰《褒忠之碑》,而公终无一言自及。既分司无田园,僦官屋以居,自为棺敛葬埋之制,趣扵俭而已。少长好书,以至扵老,扵篆籀尤善,有集二十巻,其文能世其家者也。夫人冯氏,江南李氏时宰相延已之孙子。男五人:世范,前商州洛南县尉;世安,前广州新防县令;世修,大理寺丞;世永,将作监主簿;世奕,太常寺太祝。女四人:长适大理评事栁安期;次适右班殿直王允懿;次尚防也。陈氏,汉太丘长讳寔之后,故其望在颍川,而世居洪州之南昌县。当唐末五代之乱无仕者。魏公布衣起闾巷,明敏谅直,称天下。仍父子执国柄,而至岐公尤盛。公扵仕尝龃龉,然尚至九卿,以荣禄自终。盖太丘之仁,隐阨扵一时,而纪谌、羣泰贵显者数世。岂魏公之先遭世不治,亦有潜徳晦行如太丘者乎?不然,何其后世之兴如此?是故不可以无铭也。铭曰:虞賔夏商,其后为陈,屡絶复封,以承圣人。至汉太丘弃时就徳,诒禄魏晋,子孙世食。既又困穷,乃生魏公。魏公之出,魁名硕实,有公有卿,馈祀其室。公则盛矣,天子所思。绳绳维卿,亦显于时,治官牧民,入出具宜。胡公之虚,太丘之里,两有州国,绍荣本始。归葬浚郊,皇考在前,峙此铭诗,为告新阡。虞部郎中赠卫尉卿李公神道碑。嘉祐八年六月某甲子,制曰:“朕初即位,大赉羣臣,陞朝者及其父母。具官某,父具官某,率徳蹈义,不躬荣禄,能教厥子,并为才臣。加赐名命,序诸卿位,所以劝天下之为人父者,岂特以慰孝子之心哉?”可特赠卫尉卿。翌日某甲子,中书下其书告第,又副其书赐寛等,以待墓焚。寛等受书,焚其副墓上,乃撰次卫尉官世行治始。▯来请曰:“先人赖天子庆施,赐之官三品矣,而墓碑未刻。惟徳善可以有辞扵后世者,夫子实闻知。”某曰:“然,卫尉公墓隧宜得铭久矣。”扵是为序而铭焉。序曰:公姓李氏,故陇西人。七世祖讳某,始迁扵光山。五世祖讳某,以其郡人王闽従之,始为建安人。曾祖讳某,皆不仕。考讳某,尝仕江南李氏,稍显矣。江南国除,又举进士中等,以殿中丞致仕,有学行,名能知人。赠其父大理评事而巳,亦以子贵赠至吏部尚书。逰豫章,乐其湖山,曰:“吾必终扵此。”扵是又始为豫章人。尚书之子伯曰虚,巳官至尚书工部侍郎,以才能闻天下。其季则公也。公讳某,字公济,少笃学,读书兼昼夜不息。一以进士举,不中,即以兄防为郊社斋郎。再选福州闽清、洪州靖安县尉,有能名。选饶州余干县令,至扵毁滛祠,取其材以为孔子庙,率县人之秀者兴扵学,豪宗大姓敛手不敢犯。法州将部使者奏乞与京官移之剧县,不报,而坐不觉狱卒杀人以免。当是时,侍郎方以分司就第,公曰:“吾兄老矣,我得朝夕従之,防以洒扫先人庐冡,尚何求而仕?”遂止不复言仕。侍郎之卒也,天子以公试秘书省校书郎,知江州徳安县事,辞不就。后尝一至京师,大臣交口劝说欲官之,终以其不可强也。而晏元献公为公请,乃除太子洗马致仕。初,尚书未老弃其官以归。至侍郎及公之退也,亦皆未老。自尚书至公再世,皆有子,而皆以严治其家,如吏治。江西士大夫慕其世徳,称其家法。盖近世士多外自藩饰为声名,而内实罕能治其家,及老往往顾利冒耻,不知休息。公独父子兄弟能如此,呜呼,其可谓贤扵人也巳。公事亲孝,比遭大防,庐墓六年然后已。事兄与其寡姊,衣食药物必躬亲之。及公老矣,二子就养如公之为子弟也。寛尝为江浙等路提防铸钱坑冶,又甞提防江南西路刑狱。定亦再为洪州官,不去左右者十二年,皆以才能为世闻人。以恩迁公官至尚书虞部郎中,阶至朝奉郎,勲至护军。
译只须趁农闲时发兵一千人,让他们拿着斧头,随后配置强弩手,砍伐树木、清除道路,那么贼人失去凭恃,即使不进攻也会自行困穷;砍下的木材还可以拿来补助经常费用。奏章没有得到答复,转运使却妨害这件事,弹劾陈公擅自出兵杀戮,又不听从任用佐吏的意见。陈公又曾称病不亲自祭祀炎帝,因此获罪罢官。州人请求留下他却没有成功,贼人果然逐渐侵扰而无法制服。朝廷派使者发兵攻击,几年以后才平定。兴化参加乡试的进士很多,通常有八九百人,但学校房舍破旧狭小,也没有书籍。陈公到任后便把学校翻新扩建,又为学校购买书籍,国子监所有的书籍也都配备齐全。均州汉水一带的船夫常常溺水,商旅却拿走他们的货物财物,以水险作为借口。陈公将他们逮捕审问,依法处置;又把靠近险滩的几户人家召集起来,免除他们的徭役,让他们标示水流险滩和可涉渡处,因此船夫得以免死。曹州有七十多个盗贼和亡命之徒,尤其凶悍强横,陈公集中重金悬赏将他们捕获,盗患全部平息。又修订律令,实行五家编为一保的法令,所以盗贼常常逃往别的境界。大体说来,陈公施行政务能够做到这样。陈公曾写成十二篇奏书上呈,题为《国政要事》,其中许多主张被采纳,中书省想调任他的职务来奖赏他。陈公却自己说明:“我的外祖王氏葬在扬州,后来没有人主持祭扫;希望免除淮南应授给我的一个官职,让我前去照看他的坟墓罢了。” 岐公下葬时,天子从曹州召陈公回来襄助丧事,特地下诏允许陈公登殿。陈公谢述岐公始终受到天子深厚恩遇和礼待,于是请求御笔篆写岐公碑额。皇帝为之动容,赐碑额为《褒忠之碑》,而陈公始终没有说一句涉及自己的话。后来他分司任职,没有田园,便租赁官屋居住;自己制定棺材、殓葬和埋葬的制度,只求趋于俭朴而已。他从年轻到老年一直喜爱读书,尤其精通篆书、籀书。有文集二十卷,文章足以使他的家族世代显扬。夫人冯氏,是南唐李氏时期宰相延已的孙女。五个儿子:世范,前任商州洛南县尉;世安,前任广州新防县令;世修,大理寺丞;世永,将作监主簿;世奕,太常寺太祝。四个女儿:长女嫁大理评事柳安期;次女嫁右班殿直王允懿;又一女出嫁,其余情况原文未详。陈氏是汉代太丘长陈寔的后代,所以郡望在颍川,世代居住在洪州南昌县。唐末五代动乱时,没有人出仕。魏公从平民起于民间,聪明敏锐、诚信正直,天下都称道他。后来父子接连掌握国政,到岐公时尤其显赫。陈公做官时虽屡有坎坷,却也做到九卿,最终以荣华俸禄终身。大概太丘的仁德,曾一时被埋没,而纪谌、群泰等人却显贵了数代。难道魏公的先世也曾遭逢乱世,像太丘一样有潜藏的德行和不显露的操守吗?不然,为什么他的后代兴盛到如此地步?因此不能没有铭文。铭文说:虞舜的宾客在夏、商两代之后成为陈氏,封国屡次断绝又重新封立,以承继圣人的传统。到了汉代太丘陈寔,舍弃时俗而归向德行,把福禄遗留给魏、晋两代,子孙世世代代享有封禄。后来又陷于困穷,于是生出了魏公。魏公出世,声名魁伟、实际功业宏大,子孙中有公有卿,享受祭祀于家室。陈公的家族已经兴盛了,是天子所思念的人家。子孙绵延不绝,其中卿大夫也在当时显达;治理官府、牧养百姓,出仕入仕都合宜。胡公的空墓、太丘的故里,两处都曾拥有州国,接续光大祖先和后代的荣誉。如今归葬在浚县郊外,皇考的墓在前面,竖立这篇铭诗,用来告知新修的墓道。虞部郎中、赠卫尉卿李公神道碑。嘉祐八年六月某甲子日,诏书说:“朕刚刚即位,大加赏赐群臣,连同上朝任职者的父母也一并加恩。某官某,父亲某官某,遵循德行、履行道义,不亲自享受荣禄,却能教育自己的儿子,使他成为才干之臣。现加赐名号,列入卿位,这是用来劝勉天下做父亲的人,难道只是为了安慰孝子的心吗?”特追赠卫尉卿。第二天某甲子日,中书省下发诏书,通知某家,又抄录一份赐给寬等,准备在墓前焚烧。寬等接受诏书后,把副本焚烧在墓上,于是编次记述卫尉公的官职、世系和一生事迹。某来请托说:“先人依靠天子的恩典施予,已经获赐三品官职,但墓碑还没有镌刻。只有德行善举足以留辞于后世的事情,先生确实听闻并且了解。”我说:“是的,卫尉公的墓道早就应该有铭文了。”于是为他作序并撰写铭文。序文说:公姓李,原本是陇西人。七世祖名某,开始迁居光山。五世祖名某,跟随同郡人王闽,开始成为建安人。曾祖名某,祖父名某,都没有出仕。父亲名某,曾在南唐李氏朝廷做官,渐渐显达。南唐灭亡后,又考中进士等第,以殿中丞官职退休;他有学问和德行,声名在于善于识人。朝廷只追赠他的父亲为大理评事,又因儿子显贵而追赠至吏部尚书。他游历豫章,喜爱那里的湖山,说:“我一定要在这里终老。”于是又成为豫章人。尚书的长子名虚,已经官至尚书工部侍郎,以才能闻名天下;最小的儿子就是公。公名某,字公济,年少时笃志求学,读书昼夜不停。第一次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就因为兄长防的关系担任郊社斋郎。两次选任为福州闽清县尉、洪州靖安县尉,都有能干的名声。后来选任饶州余干县令,到了那里便毁掉淫祠,取其木材修建孔子庙;率领县中才俊兴办学校,豪强大姓都收敛手脚,不敢侵犯。法州将和部使者上奏请求把他调任京官,改任繁难县令,未获答复;却因没有察觉狱卒杀人而获罪免职。当时,侍郎正以分司官身份退居家中,公说:“我的哥哥已经老了,我能够早晚侍奉他,又能以洒扫先人房舍坟墓为职,还有什么必要求取官职呢?” 于是停止了出仕的念头,不再谈论做官。侍郎去世时,天子让公试任秘书省校书郎、知江州德安县事,公推辞没有就任。后来他曾到京师一次,大臣们异口同声地劝说,想让他做官,但最终还是不能强迫他。晏元献公替公请求,于是任命他为太子洗马后退休。起初,尚书还未老便放弃官职归乡;到了侍郎和公退职时,也都还没有老。从尚书到公,父子两代都有儿子,并且都用严格治家的方式管理家庭,如同治理官府。江西士大夫仰慕他们世代的德行,称道他们的家法。近世士人多数对外粉饰自己以求声名,对内却很少能治理家庭;到了年老时,往往还顾恋利益、冒犯羞耻,不知停止。唯独公这一家父子兄弟能够如此,唉!真可以说比一般人贤德了。公侍奉双亲很孝顺,先后遭逢父母大丧,结庐守墓六年才停止。侍奉兄长和守寡的姐姐,衣食药物必定亲自照料。公年老后,两个儿子奉养他,也像公当年对待子弟那样。寛曾任江浙等路提举铸钱坑冶,又曾任江南西路提举刑狱;定也两次任洪州官职,十二年不离公左右,都凭才能成为世人知名的人物。因恩典,公的官职升至尚书虞部郎中,散阶至朝奉郎,勋官至护军。
以嘉祐四年七月某甲子卒扵豫章之第室,年八十九,夫人长夀县君赵氏。先公▯八年,既葬矣。五年,某月某甲子,以公▯扵夫人之墓左,曰雷冈,在新建县之桃花乡新里。夫人故衢州人,某官湘之女。湘有文行,尚书与为友,故为公娶其女。子三人:寛、定、寔。寔守秘书省正字,早世扵公之葬也。寛为尚书司勲员外郎,定为尚书库部员外郎。女子二人,已嫁。孙二十有一人,曾孙十有五人,皆率公教,无违者。公既葬,而二子以恩赠公卫尉卿。云铭曰:李世大家陇西,其先扵唐之季,再世光山,移遯于闽岭海之间,乃生尚书节行有伟。始来江南,考室章水,绳绳二子,隐显兼荣,孰多后禄?其季维卿,防壮躬孝,唯君之践,能不尽用,止扵一县,退以徳义,厘身扵家,外内肃雝,人不疵嗟。亦有二子,维天子使父曰:“徃矣!”致而臣身,子曰:“归哉!”以宁吾亲,以率其妇,左右恂恂,以官就侍。天子之仁,既具祉福,考终大耄,追荣于幽,乃赐卿号。伐石西山,作为螭▯营之墓,上勒此铭诗。
临川文集巻八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巻八十九宋王安石撰《神道碑》广西转运使孙君墓碑赠左屯卫大将军李公神道碑铭【并序】淮南江淛荆湖南北等路制置兼都大发运副使赠尚书工部侍郎萧公神道碑》尚书工部侍郎枢宻直学士狄公神道碑》《尚书屯田员外郎赠刑部尚书李公神道碑》《赠礼部尚书安恵周公神道碑》广西转运使孙君墓碑君少学问勤苦,寄食浮屠山中,歩行借书数百里,升楼诵之,而去其阶,盖数年而具众经,后遂博极天下之书,属文操笔布纸,谓为方思,而数百千言已就,以天圣五年同学究出身,补滁州来安县主簿,洪州右司理,再举进士甲科,迁大理寺丞,知常州晋陵县,移知浔州。浔当是时,人未趣学,乃改作庙学,召吏民子弟之秀者,亲为据案讲说,诱劝以文艺。居未防,旁州士皆来学,学者由此遂多,以选通判耀州。兵士有讼财而不直者,安抚使以为直,君争之不得,乃奏决扵大理,大理以君所争为是,而用君议,编于勑。庆歴二年,擢为监察御史里行,于是弹奏狄武襄公不当沮败刘沪永洛城事,又因日食言隂盛以后宫为戒。仁宗大猎扵城南,卫士不及整而归,以夜眀日将复出,有雉陨于殿中,君奏疏,即是夜有诏止猎。蛮唐和冦湖南,以君安抚奏事有所不合,因自劾,乃知复州,又通判金州,知汉阳军,吉州稍迁至尚书都官员外郎,提防江南西路刑狱。有言常平嵗凶,当稍贵其粟以利籴本者,诏従之,君言此非常平本意也,诏又从之。侬智髙反,君即出兵二千扵岭,以助英韶防,除广西转运使,驰至所部,而智髙方煽,天子出大臣部诸将兵数万击之,君驱散亡残败之,吏民转刍米扵惶扰卒急之间,又以余力督守吏治城壍,修器械,属州多完而师饱,以有功,君劳居多,以劳迁尚书司封员外郎。
译公于嘉祐四年七月某甲子日在豫章官舍去世,享年八十九岁。夫人为长寿县君赵氏,比公早去世八年,已经安葬。嘉祐五年某月某甲子日,把公安葬在夫人墓的左边,墓地叫雷冈,在新建县桃花乡新里。夫人原是衢州人,某官湘的女儿。湘有文章和德行,尚书与他是朋友,所以替公娶了他的女儿。三个儿子:寛、定、寔。寔任秘书省正字,早于公去世,到公下葬时已经不在。寛任尚书司勋员外郎,定任尚书库部员外郎。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孙子二十一人,曾孙十五人,都遵循公的教诲,没有违背的。公下葬后,两个儿子因恩典追赠公为卫尉卿。铭文说:李氏世代是陇西的大族,他们的先祖在唐朝末年迁徙,两代居住光山,后来又迁隐到闽岭和海滨之间,于是生下尚书;尚书的节操和品行伟大。最初来到江南,在章水边建立家室,子孙绵延,或隐或显都享有荣誉,谁能比得上后来子孙所受的福禄?其中最小的儿子就是卿公。年轻时便壮健而孝顺,唯独遵从君主的践用;才能没有完全得到施展,只做到一县长官,后来以德义退居,在家修养身心,内外肃穆和睦,没有人对他有所指责。又有两个儿子,天子派使者对父亲说:“去吧!”于是使他出仕为臣;儿子又说:“回来吧!”以此使父亲安宁,也率领妻子,恭敬小心地侍奉左右,以官职换取侍养父亲的机会。天子的仁恩使他享尽福禄,年高善终,又在幽冥之中追赠荣典,于是赐予卿的名号。如今砍伐西山之石,建造螭首龟趺的墓碑,在碑上刻下这篇铭诗。《临川文集》卷八十八。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八十九,宋王安石撰《神道碑》。《广西转运使孙君墓碑》。《赠左屯卫大将军李公神道碑铭》(并序)。《淮南、江浙、荆湖南北等路制置兼都大发运副使、赠尚书工部侍郎萧公神道碑》。《尚书工部侍郎、枢密直学士狄公神道碑》《尚书屯田员外郎、赠刑部尚书李公神道碑》《赠礼部尚书安惠周公神道碑》。《广西转运使孙君墓碑》。孙君年少时勤苦求学,寄居在浮屠山中吃住,步行数百里借书,登楼诵读,读完便拆去楼梯;这样过了几年,便读完了众多经书,后来终于博览天下书籍。他写文章时拿笔铺纸,自称正在构思,顷刻间数百乃至数千言已经写成。天圣五年以同学究出身补任滁州来安县主簿,后任洪州右司理;再次考中进士甲科,升任大理寺丞,知常州晋陵县,调任知浔州。浔州当时百姓还没有趋向学习,他便改建庙学,召集官吏和百姓子弟中才俊的人,亲自凭案讲说,用文章技艺诱导劝勉。任职不久,邻州士人都来求学,求学的人由此大为增多,因选任为耀州通判。有士兵因财产诉讼而理亏,安抚使却认为他有理,孙君据理争辩没有成功,于是上奏请求交大理寺裁决。大理寺认为孙君所争是正确的,采纳他的意见,并编入敕令。庆历二年,擢升为监察御史里行,于是弹劾狄武襄公不应阻挠、败坏刘沪修筑永洛城的事情;又因日食上言,以后宫阴气过盛作为警戒。仁宗在城南大规模打猎,卫士来不及整顿便返回;有人说夜间看见,第二天将再出猎,恰有野鸡坠落殿中。孙君上奏,当夜便有诏书停止打猎。蛮唐和侵犯湖南时,因为孙君上奏安抚事务有不合之处,他便自劾请求处分,于是出任复州知州;后来又任金州通判、汉阳军知军。到吉州时逐步升任尚书都官员外郎,提点江南西路刑狱。有人说,常平仓遇到年成不好时,应当稍微提高粮价,以便增加买粮的本钱,诏令同意了;孙君说这不是常平仓本来的意思,诏令又采纳了他的意见。侬智高反叛,孙君立即出兵二千人到岭上,援助英州、韶州的防务;他被任命为广西转运使,迅速赶到辖区。这时侬智高正大肆煽动,天子派大臣统率各路数万兵马进攻他,孙君驱散并击败了贼军的残余败众。官吏百姓在惶恐扰乱、事情紧急之际转运草料和粮米,又竭余力督促守城官吏整治城墙壕沟、修理兵器,多数属州因此完备,军队也粮食充足。这次有功,孙君的功劳最多,因功升任尚书司封员外郎。当初,孙君请求斩杀战败的大将,调发骑兵讨伐贼
初,君请斩大将之北者,发骑军以讨贼,及后贼所以破灭,皆如君计,防军罢而人重困,方恃君绥抚,君乘险阻冒瘴毒,经理出入启居无时,以皇祐三年三月初七日卒扵治所,年五十四,官至尚书工部郎中,散官至朝奉郎,勲至上骑都尉。君所为州,整齐其大体,濶略其细故,与賔客谈说,▯歌饮酒,往往终日而能听用,佐属尽其力事,以不废,在御史言事计。曲直利害,如何不顾?望大臣以此无助所为。文自少及终,以类集之,至百巻。天徳、地业、人事之治,掇拾贯穿,无所不言,而诗为多。君讳抗,字和叔,姓孙氏。得姓扵卫,得望扵富春。其在黟县,自君之髙祖弃广陵以避孙儒之乱,而至君曾大父讳师睦,善治生以致富。嵗饥贱出米谷以斗升付籴者,得驩心扵乡里。大父讳旦,始尽弃其产,而能招士以教子。父讳遂良,当终时,君始十余嵗。后以君故,赠尚书职方员外郎。君初娶张氏,又娶吴氏,又娶舒氏,封太康县君。五男子:适邈,迪适遘,适尝従予逰。年十四,论议著书,足以惊人,终永州军事推官。邈今潞州上党县令,亦好学能文,状君行以求铭者,邈也。君之卒也,天子以适试秘书省校书郎。二女子:一嫁太庙斋郎李简夫,一嫁进士郑安平。君以其卒之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葬黟县懐逺乡上林村。歙之为州,在山岭涧谷﨑岖之中,自去五代之乱,百年名士大夫亦往徃而出,然不能多也。黟尤僻陋,中州能人贤士之所罕至。君孤童子,徒歩宦学,终以就立,为朝廷显用。论次终始,作为铭诗,岂特以显孙氏而慰其子孙,乃亦以诒其乡里。铭曰:在仁宗世,蛮跳不制,餽师牧民,实有肤使,践艰乗危,条变画竒,瘭毒既除,膏熨以治,方迁既陨,哀暨山夷,维此肤使,文优以仕,禄则不殖,其书满笥,书蔵扵家,铭在墓前,以告黟人孙氏之阡。故赠左屯卫大将军李公神道碑铭【并序】宋故赠左屯卫大将军李公墓在河中府河东县陶邑乡仙观里紫金山北。初,咸平二年,公以东班殿侍随彰国军节度使康保裔部军于髙阳闗契丹内侵,真宗狩于魏。大将恃城千里闭逃,保裔以其属出,公提少卒,所战辄破。冦搏我疾,孤坚弗支,举军防焉,乃以义死。当是时,十二月五日也。公年四十六,有诏赙恤,録公子枢以为西班殿侍。盖六十九年,而枢以行治劳烈,积官至皇城使、贺州团练使,而尝一再辞赏,以求追荣其父母。天子亦数推恩,以及朝士大夫之亲。而公九赠官,自太子左清道率府副率至左监门卫大将军。逮今上即位,则再至三品。而公夫人朱氏亦封钱塘仙逰永安县太君。太君有美志纯行,年六十三,以天圣七年六月六日卒扵其子之官舍,而以嘉祐六年十一月十一日与公合葬。
译军;后来贼军之所以覆灭,都如同他的谋划。防军罢散以后,百姓更加困苦,正依靠孙君来安抚。他冒着险阻和瘴毒,办理政务,往来出入,起居无定时,终于在皇祐三年三月初七日死于任所,享年五十四岁。官位至尚书工部郎中,散官至朝奉郎,勋位至上骑都尉。孙君所治理的州,整顿大体而宽略细节;他与宾客谈论,弦歌饮酒,常常一整天,却仍能听取并采纳意见,使属官都尽力办事而不至荒废,在御史议论政事的计划中也有他的贡献。对于是非曲直和利害得失,怎么能够不顾及呢?希望大臣们不要以此来助成所作所为。孙君从年轻到去世的文章,按类别汇集起来,共有一百卷。关于天德、地业以及人事治理等方面,搜集贯通,无所不谈,其中诗作最多。孙君名抗,字和叔,姓孙。孙氏得姓于卫国,得声望于富春。孙氏居住在黟县,是从孙君的高祖离开广陵以躲避孙儒之乱开始的;直到孙君的曾祖父孙师睦,善于经营生计而致富。年成饥荒时,他便低价拿出米谷,按斗、升卖给买粮的人,因此赢得乡里的欢心。孙君的祖父名旦,开始完全舍弃自己的产业,却能够招致士人来教育儿子。父亲名遂良,父亲临终时,孙君才十多岁。后来由于孙君的缘故,追赠父亲为尚书职方员外郎。孙君先娶张氏,后来又娶吴氏、舒氏,舒氏封为太康县君。共有五个儿子:适、邈、迪、适、遘;其中适曾经跟随我交游。适十四岁时,议论著述就足以使人惊异,后来终于任永州军事推官。邈如今任潞州上党县令,也爱好学习、能写文章;写孙君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铭的人,就是邈。孙君去世时,天子任命适为试秘书省校书郎。共有两个女儿:一个嫁给太庙斋郎李简夫,一个嫁给进士郑安平。孙君在去世当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葬于黟县怀远乡上林村。歙州作为一个州,处在山岭、溪涧和深谷崎岖交错之中。自从五代的战乱结束以后,一百年间,名士大夫也往往从这里产生,但人数并不多。黟县尤其偏僻鄙陋,中原的能人贤士很少到达这里。孙君孤身一人作为童子,徒步求学并出仕,最终成就功业,为朝廷显著任用。我叙述他一生的始末,作成这篇铭诗,哪里只是为了显扬孙氏、慰藉他的子孙,也同样是为了留给他的乡里。铭文说:在仁宗的时代,蛮夷跳梁而无法制止;供给军队、牧养百姓,确实有一位能干的使者。他履行艰难的使命,冒险涉危,分条筹划变通,设计奇策;瘴毒既已除去,便用膏药熨治。方迁已经死去,悲哀直到山陵夷平。只有这位能干的使者,文才优长而出仕;俸禄却没有积聚,书籍装满了书笥。书籍收藏在家中,铭文立在墓前,以告知黟县孙氏墓道中的后人。故赠左屯卫大将军李公神道碑铭(并序)。宋朝故追赠左屯卫大将军李公的墓,在河中府河东县陶邑乡仙观里紫金山北面。当初,咸平二年,李公以东班殿侍的身份,随彰国军节度使康保裔统率军队驻守高阳关;契丹入侵,真宗巡幸魏地。大将倚仗城池,千里之内闭塞逃路;康保裔带领部属出战,李公率领少量士卒,所交战之处总能击破敌军。敌人猛烈进攻我军,孤军坚守而不能支撑,全军在那里防守,李公于是以义而死。当时是十二月五日。李公享年四十六岁,朝廷下诏给予丧葬抚恤,并录用李公的儿子李枢为西班殿侍。过了六十九年,李枢因治理任事的功劳和功绩,官位累积至皇城使、贺州团练使;他曾一再辞谢赏赐,以求追荣自己的父母。天子也多次推行恩典,使恩泽及于朝士大夫的亲属。李公先后九次获得追赠官职,从太子左清道率府副率一直到左监门卫大将军。到了今上即位时,官阶又两次升至三品。李公的夫人朱氏也被封为钱塘仙游永安县太君。太君有美好的志向和纯正的品行,六十三岁时,于天圣七年六月六日在她儿子的官舍去世;嘉祐六年十一月十一日与李公合葬。李公年少时谨慎
唯忠壮不屈,以贻禄于其后世,而团练君实能力承以大厥家。噫,其可铭也哉!李氏世家郑之原武,公讳兴,字仲举。曾祖讳颙,祖讳光,父讳元超,皆弗仕。公生一男二女,二女皆早死。孙六人,其二人早死,棻今为尚书都官郎中,余皆以父廕仕。昌龄终三班差使,蕖今为右班殿直,▯今为左班殿直。铭曰:李姓之始,聃周隐史,厥家郑邦,代晦其光。公奋自田,启迹班行。匪熊匪罴,彼万其旅。帝徂伐之,孰致予武?操戈以先,所遇毙逃。曰敌可尽,其来滔滔,终沉于戎。唯义之济,闵有传禄,追荣以暨。谁无孙子,锡命在幽。我以吾功,克称无羞。诒诗后观,有石道周。故淮南江淛荆湖南北等路制置茶盐矾酒税兼都大发运副使赠尚书工部侍郎萧公神道碑。萧氏故长沙人也。去马氏乱,迁江南,又为庐陵人。公曾祖讳霁,仕李氏,终洪州武宁县令。祖讳焕,考讳良辅,皆不仕。公讳定基,字守一。用天禧三年进士,补岳州军事推官。以母夫人陈氏防,罢。后除防州观察推官。人饥,说州将以便宜粜仓米,秋籴偿之,所救活甚多。监纳潭州茶米,举者十八人。迁大理寺丞,知临江军新喻县。移监成都府市买务。蜀引二江溉诸县田,多少有约。李顺为乱时,成都大豪樊氏盗约,改一昼夜为六。由此他县嵗赂樊氏,县乃得其余。水讼二十年不决,转运使以属公。公曰:「约所以为均,即不均,约不可恃也。」乃亲决水,视一昼夜而樊氏县水有余,樊氏即伏罪。诸县得水如故约。转运使以为能,举知黎州。州近蛮,出善马,异时势人多以托守。公一拒絶,蛮大喜。扵是累迁至太常博士。以博士召,兼监察御史里行。成都王鬷请铸小铁钱为大钱,当十,铸十得三,是废十得三十也。公疏以为不便,而鬷议诎。中贵人妄告两淛转运使罪,以公往治,直之。蕲州王防正恃势赂横猾,诬属县长罪死,又以公徃治。告随吏曰:「防正赂汝,受之以告我。」防正果赂吏直三百万,公因以正其狱。仁宗欲官公一子,公乃以譲其随吏。除开封府判官。扵是自监察再迁至侍御史。除江西水陆计度转运使,奏事称上意,赐三品服。三司税赋雕鹙羽,民入一尺,费余百钱。奏以鹅鹳代之。宜州蛮为冦,乃移广西兼安抚。公驰至,问所以反,曰:「吾知之矣。」乃搜诸州澄海、忠敢士万人,守要害。戒诸将,贼至乃击,归则已。蛮不复动。明年,邕州甲洞与永平寨将秦珏争银冶,杀珏反,边大扰。公曰:「蛮何敢?是必珏有以致之。」问之,果然。乃废银冶,诛道贼熟户数十人。又移交州讨杀珏者,而边遂定。仁宗曰:「边吏好生事,萧某如此,可召用。」三司度支判官王琪使江淮淛议盐酒。事请公俱往,乃除三司盐铁判官,与琪俱使江淮淛,议盐酒事。至吉州,除江淮淛荆湖制置发运副使,以官卒扵家,享年五十四。实庆歴二年五月十四日,以其年九月二十日葬庐陵儒行鄊故舍之原。公寛厚寡欲,内行孝友,称扵鄊里,尤知为吏,在所皆有声绩。夫人河阳县君毛氏,五男子:汝砺、汝谐、汝器、汝士、汝奭,皆进士。汝砺终太常博士,汝器终殿中丞,汝谐今为尚书屯田员外郎,汝士今为永州祈阳县令。故累赠至尚书工部侍郎,而墓碑未刻。汝谐请曰:“先人扵王氏有故,子铭士大夫多矣。”某曰:“然,是宜以属我。”乃铭曰:萧氏食鄼,汉功之冠,卒成齐梁,以戾于唐。人不絶史,与唐终始。厥迁庐陵,来自长沙。使乎御史于宋初,家折狱御戎,有声无哗。禄则世继,而年不遐。扬诗墓石,以相哀嗟。尚书工部侍郎枢密直学士狄公神道碑》狄氏故并人。唐武后时,有以谅直至宰相者,有功中宗以及社稷,是为梁公。公梁公之十四世孙也,讳棐,字辅之。曾祖曰崇谦,连州桂阳县令。祖曰文蔚,全州清湘县令。考曰希顔,徐州録事参军。及公贵,赠録事君至兵部尚书。而公母李氏,封陇西郡太君。盖梁公之后,有兼謩者,亦有名迹至大官。其后禄仕不终,然寖微弗显。及公乃以行能为时用,出使入侍,终尚书工部侍郎,直枢宻为学士,天下称为善人长者。公少孤,力学。中咸平三年进士甲科。其官自大理评事,歴大理寺丞,殿中丞,太常博士,尚书屯田都官职方员外郎,祠部刑部郎中,太常少卿,右谏议大夫,给事中。其职自直昭文馆,厯龙图阁直学士。其初任知袁州分宜县,后尝知开封府司録,通判邓州,成都府,为开封府判官,使京西成都府路转运,又使制置江淮荆淛,再判吏部流内铨,知审官院,知壁广滑魏随陜郑同扬九州,河中河南二府。
译只是凭着忠诚壮烈、宁死不屈的精神,为后世留下了福禄;而团练君确实能够承继父志,使李氏家业更加兴盛。唉,这难道不值得铭刻吗!李氏世代居住在郑州原武县。李公名兴,字仲举。曾祖名颙,祖父名光,父亲名元超,都没有出仕。李公生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两个女儿都早早去世。孙子共有六人,其中两人早死;棻如今任尚书都官郎中,其余都凭父亲的恩荫出仕。昌龄最终任三班差使,蕖如今任右班殿直,▯如今任左班殿直。铭文说:李姓的起源,始于老子李聃和周代隐士史氏;他们的家族在郑国,世代使光彩隐没。公从田野平民中奋起,在官阶序列中开创了道路。不是熊,不是罴,却有成千上万的军队。皇帝亲自前往征伐,谁使我们的武威得以建立?他手持兵器冲在前面,所遇敌人有的死亡,有的逃散。他说敌人可以全部消灭;敌人来势却如洪水滔滔,最终都沉没于战争之中。唯有凭借义举成就功业,怜悯后人而传给他们禄位,又追赠荣典直到后代。谁没有子孙?赐予幽冥之中的命令,使他们得到恩荣。我凭自己的功业,足以相称而无愧。留下这首诗供后人观览,墓道四周有石碑环绕。故淮南、江浙、荆湖南北等路制置茶盐矾酒税兼都大发运副使、赠尚书工部侍郎萧公神道碑。萧氏原是长沙人。躲避马氏之乱后迁到江南,又成为庐陵人。公的曾祖名霁,在南唐李氏朝廷做官,最终任洪州武宁县令;祖父名焕,父亲名良辅,都没有出仕。公名定基,字守一。天禧三年考中进士,补任岳州军事推官。因母夫人陈氏去世服丧,离职。后来授任郴州观察推官。发生饥荒时,他劝州将酌情出售仓米,秋收后再买粮偿还,救活了很多人。负责监督征收潭州茶米,举荐了十八人。升任大理寺丞,知临江军新喻县。调任监成都府市买务。蜀地引两条江水灌溉各县田地,水量多少有固定约定。李顺作乱时,成都大豪樊氏盗改约定,把一昼夜的水量改成六昼夜;因此其他县每年都要贿赂樊氏,县中才能得到余水。水利争讼二十年没有判决,转运使把它交给公办理。公说:“约定本来是为了公平;既然已经不公平,约定就不能再作为凭据。”于是亲自判决水利,查看一昼夜,发现樊氏县用水有余,樊氏立即认罪。各县都恢复按原约定用水。转运使认为他能干,举荐他知黎州。黎州靠近蛮地,出产良马,往日权势人物多托请守臣购买。公一概拒绝,蛮人非常高兴。于是屡次升迁至太常博士。以太常博士身份被召入朝,兼任监察御史里行。成都王鬷请求铸造小铁钱当作大钱使用,一枚当十枚;铸造十枚只能得到三枚,这就等于废掉十枚而得到三十枚。公上疏认为不便,王鬷的意见于是被驳回。宦官妄自告发两浙转运使有罪,朝廷派公前去查办,公查明其无罪。蕲州王防正依仗权势,贿赂强横奸猾之人,诬陷属县县长使其获死罪;朝廷又派公前去查办。公告诉告发他的属吏说:“王防正如果贿赂你,你就接受,然后来告诉我。”王防正果然贿赂该吏,价值三百万钱,公于是据此纠正了这起案件。仁宗想授公的一个儿子官职,公便把这个恩典让给了那名属吏。任开封府判官。于是从监察御史连续升迁至侍御史。任江西水陆计度转运使,上奏事情符合皇帝心意,赐给三品服色。三司征收税赋时雕刻鹘鸟羽毛,百姓缴纳一尺,费用却超过百钱;公上奏请求用鹅羽、鹳羽代替。宜州蛮人作乱,于是调任广西兼安抚使。公迅速赶到,询问他们反叛的原因,说:“我知道了。”于是搜集各州澄海、忠敢等军一万人,驻守险要。告诫各将领,贼人来了才出击,贼人退去便停止追击。蛮人不再骚动。第二年,邕州甲洞与永平寨将领秦珏争夺银矿,杀死秦珏后反叛,边境大为扰乱。公说:“蛮人怎么敢这样?一定是秦珏做了什么导致他们如此。” 一询问,果然如此。于是废除银矿,诛杀沿途与贼人相熟的数十户熟户;又调交州军讨伐杀死秦珏的人,边境于是平定。仁宗说:“边地官吏喜欢惹事,萧某却能这样处理,可以召来任用。”三司度支判官王琪奉使江淮浙一带商议盐酒事务,事情需要公一同前往,于是任命公为三司盐铁判官,与王琪一同出使江淮浙,商议盐酒之事。到吉州时,任命为江淮浙荆湖制置发运副使,因任职期间在家中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实为庆历二年五月十四日;同年九月二十日,葬在庐陵儒行乡旧宅的高地。公宽厚少欲,内在的孝友品行受到乡里称赞,尤其懂得做官治理,在任之处都有声誉和政绩。夫人为河阳县君毛氏。五个儿子:汝砺、汝谐、汝器、汝士、汝奭,都考中进士。汝砺最终任太常博士,汝器最终任殿中丞,汝谐如今任尚书屯田员外郎,汝士如今任永州祁阳县令。因此屡次追赠至尚书工部侍郎,但墓碑还没有镌刻。汝谐请托说:“先人同王氏有旧交,先生为士大夫撰写铭文已经很多了。”我说:“是的,这件事应当托付给我。”于是作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萧氏以鄼为食邑,是汉代功臣中最杰出的家族,后来终于建立齐、梁,直到唐代才衰落。史书中关于他们的记载没有中断,与唐朝始终相连。他们迁居庐陵,是从长沙而来。宋初曾有人担任御史使者,家族中有人断狱御敌,有声望而无喧哗。禄位世代相继,但寿命并不长久。如今在墓石上扬播诗篇,用以相互哀悼感叹。《尚书工部侍郎、枢密直学士狄公神道碑》。狄氏原是并州人。唐武后时期,有人凭诚信正直做到宰相,对中宗和国家有功,这就是梁公。公是梁公的第十四代孙,名棐,字辅之。曾祖崇谦,任连州桂阳县令;祖父文蔚,任全州清湘县令;父亲希颜,任徐州录事参军。等到公显贵,追赠父亲录事君为兵部尚书。公的母亲李氏,封陇西郡太君。梁公之后还有兼謩,也有声名事迹并做到大官;后来家族的禄位仕途没有延续,渐渐衰微不显。到公时,才凭德行才能被当世任用,出使在外、入朝侍奉,最终官至尚书工部侍郎、枢密直学士,天下称他为善良厚道的长者。公幼年丧父,努力学习。咸平三年考中进士甲科。他历任大理评事、大理寺丞、殿中丞、太常博士、尚书屯田、都官、职方员外郎、祠部郎中、刑部郎中、太常少卿、右谏议大夫、给事中。馆职则任直昭文馆,历任龙图阁直学士。最初任袁州分宜县令,后来任开封府司录、邓州通判、成都府通判、开封府判官,出使京西、成都府路转运,又出使制置江淮荆浙;再任吏部流内铨判官,知审官院,知陕、广、滑、魏、随、陕、郑、同、扬九州,以及河中、河南二府。
其知陜州河中府,以赵元昊反,择西方守吏。其知随州,则坐在魏时军事,有骄不逊者,不即治。其知扬州,则不及赴,而卒于京师,庆歴三年二月十七日也,享年六十七。公惇厚笃实,未尝妄言笑,虽有喜愠,未尝见色。终身不言人过恶,罢南海所赍无南物。在陜中,贵人有力者言将援公扵上,公为不闻,接以他语。退而叹曰:「吾束髪至此得爵禄,皆以义,可以老而自汚邪?」盖其廉如此。其治民出扵寛仁,不忍,虽以此尝得罪,然自若弗悔也。当时士大夫闻其死,多叹惜。累阶至中散大夫,勲至上柱国,爵至山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一百户,食实封四百户。夫人武城县君路氏,左司谏知制诰振之女。初公以布衣见路公路,公即誉公文学行治,妻以其子。生六男子:遵道,遵度,遵礼,遵慤,遵路,遵彜。遵度当天圣初,善为古文,志义甚髙,尝为襄州襄阳县主簿。不幸早死,君子莫不伤之。遵路为太常寺奉礼郎,与遵道、遵慤、遵彜亦皆早死。遵礼今为尚书虞部员外郎。六女子嫁卫尉卿王罕、卫尉卿魏琰、枢宻直学士何中立、尚书驾部郎中王信民二人早死。狄氏当五代之乱,占潭之湘潭,至公始葬武城君扵许州阳翟县张涧里,故以公合葬▯。以庆歴五年,既葬二十年而遵礼来求铭,文刻之墓碑。铭曰:维狄先公开号扵梁,扶国举帝,仁柔义刚,施垂子孙,禄不旷仕,歴世十四公,为循吏,内行振振,恕以与人,无恚无忌,考终厥身。阳翟古墟,有幽新里,铭诗不磨,彼石之视。尚书屯田员外郎赠刑部尚书李公神道碑》朝奉郎尚书屯田员外郎通判杭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上轻车都尉赐绯鱼袋赠刑部尚书李公讳陟字元升少以进士举太学众推才髙不妄交防独与故相张文节公友善淳化中用甲科补河南府渑池县尉羣盗阻殽以略行人朝廷出中贵人传捕公率其属捕杀之尽以故为转运使所奏留再任方赏遭父防去而契丹犯河北卒亡命相聚为冦所居内黄大扰令尉初不自保公为设方略擒灭县赖以无事改除贝州司理参军州将边公肃知公能有难辄以【阙】公逐剧贼用一日驰百里悉▯取以归扵是州及转运使为论功驿召见除大理寺丞知汉州什邡县改殿中丞知秀州嘉兴县真宗东封改太常博士通判通利军又以祀汾隂改尚书屯田员外郎河决夺一官监真州盐仓杭州言淛江隄壊不可治诏江淮荆淛发运使举可用者以公通判杭州隄成度用财力甚省而完且可久乃复得故官留再任当是时吕文靖公提防刑狱尤知公极论荐以为材且召除御史矣防母夫人死公行内修事母尤以孝闻所收恤亲属多贫不能北归留治防南京哀戚毁甚未及服除而卒年五十三天禧三年六月八日也留守王沂公赙助之乃能具棺殡凡五娶贾氏髙氏张氏耿氏最后边氏封太康县君今皆赠郡太君边氏则贝州边公女也边公彊明少所可知公而好之故女以其子太康有贤行盖见扵国史公二男四女男曰中庸守大理寺丞致仕曰中师给事中天章阁待制西京留守女嫁太子中舍聂复贝州漳南县令葛初平尚书比部员外郎张参其一早死公初以文艺自进然喜吏事所至强果辨治终以爱利为人所思嘉祐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葬扵卫州新乡县贵徳鄊戒海里至熈宁元年十月乃始作铭刻之墓碑李氏,故博平人,后徙内黄。曾祖讳祚,弗仕。祖讳守澄,开封府襄邑县尉。考讳珣,殿中丞。铭曰:矫矫李公,升自辞科,启迹渑池,终功淛河。课文曰:“治武奏厥,多毁于大丧。曽不及皤素,琴未御虞,殡遂歌垂。”延在后宠,禄有那兆。卫西南,彼坟陂陁。追秩荣矣,哀如之何?赠礼部尚书安恵周公神道碑公讳某,字某,姓周氏。为人俶傥有大节,敏扵文学,达扵政事。真宗初即位,以进士甲科除将作监丞,通判齐州,即有能名。召还为著作郎,直史馆,提防开封府诸县镇公事。歴三司户部、度支判官,又皆有能名。遂以右正言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数进见奏事。真宗以为材,其后置登闻鼓院,糺察在京刑狱,及考进士以糊名誊録之法,真宗皆自选主者,而辄以属公。居糺察未防,遂以枢宻直学士知开封府,听断明审,无留事。真宗滋以为材,至尝幸其府,问劳赋诗,乐饮然后去。以公更外事未久,故不即大用,而以公知河中府,又以知永兴,移天雄军,所至辄有声绩,数赐诏书奨谕。扵是真宗知公果可付以政,即召还除给事中,同知枢宻院事。既而又以为尚书礼部侍郎,枢宻副使。真宗得疾防不寤,丁晋公用事,逐去寇莱公,而以公为党,亦逐去之。
译他任陕州、河中府知府时,赵元昊反叛,朝廷选择西部守臣。他任随州知州时,因为在魏州任职期间遇到军事事务,有骄横不逊的人,却没有立即治罪而获罪。他任扬州知州时,还没有来得及赴任,就在京师去世,时间是庆历三年二月十七日,享年六十七岁。公敦厚笃实,从不随意说笑;即使有喜怒,也从不在脸色上表现出来。他一生不谈论别人的过错和恶行,离开南海时,携带的物品中没有南方特产。在陕西任职时,有权势的贵人说将要在皇帝面前援引公,公假装没有听见,转而谈论别的事。退下后叹息说:“我从束发到今天得到爵禄,全凭义理,难道老了反而可以玷污自己吗?”他的清廉就是这样。他治理百姓出于宽厚仁慈,不忍苛刻;虽然因此曾获罪,却依然如故、毫不后悔。当时士大夫听说他去世,大多叹息惋惜。官阶累升至中散大夫,勋官至上柱国,爵位至山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一百户,实封四百户。夫人为武城县君路氏,是左司谏、知制诰振的女儿。起初公还是平民时拜见路公,路公立即称赞他的文章、品行和政绩,把女儿嫁给他。生有六个儿子:遵道、遵度、遵礼、遵慤、遵路、遵彜。遵度在天圣初年,善写古文,志向和操守很高,曾任襄州襄阳县主簿。不幸早逝,君子无不为他悲伤。遵路任太常寺奉礼郎,与遵道、遵慤、遵彜也都早逝。遵礼如今任尚书虞部员外郎。六个女儿嫁给卫尉卿王罕、卫尉卿魏琰、枢密直学士何中立、尚书驾部郎中王信民,其中两人早逝。狄氏在五代动乱时占据潭州湘潭,到了公时,才把武城县君葬在许州阳翟县张涧里,所以公与她合葬。庆历五年安葬后过了二十年,遵礼来请求撰写铭文,于是把文章刻在墓碑上。铭文说:狄氏的先祖公,声名始于梁朝;扶助国家、拥立皇帝,仁慈柔和而义气刚正,把恩泽施及子孙,禄位仕途没有断绝。历代十四位公卿,都是循良之吏;内在操守充实,以宽恕待人,没有怨恨,也没有猜忌,终于安享天年。阳翟的古代遗址,有幽静的新墓地;铭诗永不磨灭,让那里的石碑作为见证。《尚书屯田员外郎、赠刑部尚书李公神道碑》。朝奉郎、尚书屯田员外郎、通判杭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上轻车都尉、赐绯鱼袋、赠刑部尚书李公,名陟,字元升。年少时以进士身份入太学,众人都推许他才高,他不随便交游,唯独与故相张文节公友善。淳化年间考中甲科,补任河南府渑池县尉。群盗阻断崤山道路,掠夺行人,朝廷派宦官传令捕盗;公率领属下将盗贼全部捕杀,因此被转运使上奏,留任两年。刚要受到奖赏,却遭逢父丧离职。后来契丹侵犯河北,逃亡者聚集作乱,公所任的内黄县大为扰乱,县令和县尉起初都不能自保,公为之设下计策,将盗贼全部擒灭,县境因此平安。改任贝州司理参军。州将边肃知道公能干,一遇到难办的事就把它交给公,公追捕剧盗,用一天奔驰百里,把他们全部捆绑带回。于是州官和转运使上奏论功,驿站召见他,任大理寺丞、知汉州什邡县,改任殿中丞、知秀州嘉兴县。真宗东封时,改任太常博士、通判通利军;又因汾阴祭祀改任尚书屯田员外郎。黄河决口,降夺一级官职,监理真州盐仓。杭州上言浙江堤岸毁坏无法修治,诏令江淮荆浙发运使举荐可用之人,便让公任杭州通判。堤岸修成后,估计所用财力很少,却坚固而且可以长久,于是恢复原有官职,留任两年。当时吕文靖公任提举刑狱,尤其了解公,极力推荐说他有才干,并且将召任御史;恰逢公的母夫人去世。公办理丧事,在家修养,对母亲尤其以孝闻名;他收容抚恤的亲属很多,其中许多人贫穷不能北归,公留在南京料理丧事,悲哀憔悴得很厉害,还未服丧期满便去世了,享年五十三岁,时间是天禧三年六月八日。留守王沂公出资助丧,他才得以备办棺殓。公先后娶贾氏、高氏、张氏、耿氏,最后娶边氏,边氏封太康县君,如今都追赠为郡太君。边氏是贝州边公的女儿;边公刚强明敏,很少有人能得到他的认可,却喜欢公,所以把女儿嫁给他。太康有贤德的事迹,大概见于国史。公有两个儿子、四个女儿:儿子中庸,任大理寺丞后退休;中师,任给事中、天章阁待制、西京留守。女儿嫁太子中舍聂复、贝州漳南县令葛初平、尚书比部员外郎张参,另一个早死。公起初凭文章才艺求进,却喜爱办理政事,所到之处刚强果断、明辨治理,最终因爱护百姓而被人思念。嘉祐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葬于卫州新乡县贵德乡戒海里;到了熙宁元年十月,才开始作铭并刻在墓碑上。李氏 李氏原是博平人,后来迁居内黄。曾祖名祚,没有出仕;祖父名守澄,任开封府襄邑县尉;父亲名珣,任殿中丞。铭文说:英武卓异的李公,从辞科起步,在渑池开创仕途,最终在浙江河边完成功业。考察文书说:“治理武备、上奏功绩,却大多因重丧而毁坏;还没来得及穿上白色丧服,琴尚未用于虞祭,灵柩便已陈列,歌声随之响起。”后来延续获得恩宠,禄位有了远大的征兆。卫州西南方,那座坟墓高低不平。追赠官秩虽已荣耀,又能如何挽回悲哀?《赠礼部尚书安惠周公神道碑》。公名某,字某,姓周氏。他为人洒脱不拘而有大节,敏于文学,通达政事。真宗初即位时,以进士甲科授将作监丞,通判齐州,立即有能干的声名。召回朝廷任著作郎、直史馆,提举开封府各县镇事务。历任三司户部判官、度支判官,也都有能干的声名。于是以右正言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多次进见奏事。真宗认为他有才干,后来设置登闻鼓院、纠察京城刑狱,以及考进士采用糊名誊录制度时,真宗都亲自选择主管人选,却总是把这些事交给公。任纠察不久,便以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听理审判明察,案件没有积压。真宗更加认为他有才干,曾亲临他的府署,慰问并赋诗,畅饮后才离去。因为公更换外任不久,所以没有立即重用他,而是让他知河中府,又任知永兴军,调任天雄军;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和政绩,多次受到诏书嘉奖慰谕。于是真宗知道公确实可以托付政事,召回朝廷任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不久又任尚书礼部侍郎、枢密副使。真宗得病,长期昏迷不醒,丁晋公掌权,驱逐寇莱公,又认为公是寇莱公一党,也把公驱逐出去。
以尚书户部侍郎知青州,既而又以为太常少卿知光州。仁宗即位,稍迁秘书监,知杭、扬二州。晋公得罪去,还公礼部侍郎,留守南京,召见之将复用,公病矣,乃请知颍州。自颍徙陈,自陈徙汝,至汝若干年,以某年某月某甲子卒,春秋五十九。讣闻,天子为震悼,赠礼部尚书,赙赐録其子孙,加等諡曰安恵。初,公奋白衣数年,遂知制诰,特为真宗所礼,禁中事大臣所不得闻者,往往为公道之。公亦慷慨为上言事,无所挠,而其言秘,世莫得尽闻。东封还,公卿大夫皆献文章颂功徳公独上书进戒。及在枢宻进止侃侃,不以丁晋公方盛为之诎节,故为所逐。公好收挽后进,士得一善,汲汲如世之夸者为已进取,未尝问家人生产。好读书,善为文,有文集二十巻,独奏事诸草则公既焚之矣,无在者。爱其弟越甚笃,与越皆以能书为世所称,毎书辄为人取去。积阶至金紫光禄大夫,勲至上柱国,爵至汝南郡开国公。食邑至四千一百户,食实封至九百户。尝为东京留守判官,东封考制度副使,亦皆真宗所自选也。周氏世为淄州邹平人,公曾祖考讳某,祖考讳某,皆儒者以学行知名山东。考讳某,仕厯御史,终尚书都官员外郎。及公贵,赠曽祖考某官,祖考某官,考某官。公夫人王氏,北海郡夫人,先公一年卒扵公之卒也。公子延荷为大理寺丞,延让为太常寺太祝,延夀为东头供奉官閤门祗▯,延隽为大理评事。以某年某月某甲子葬公郑州新郑县平康鄊之北原,而以王氏祔。其后若干年,公子延隽为尚书都官郎中,累赠公至某官,始追序公世次阀阅行治来请曰:「先人名位功徳尝显矣,而墓碑无刻,诸孤独延隽为后死,微夫子许我,则无以诒永久。嗟乎,公之事逺矣,盖虽公子有所不及知,故所次止扵如此。然观公所以进而公之材可见,视公所以逐而公之行可知,懔懔乎一世之名臣矣。所次如此,不为略也。」铭曰:羣献俣俣,御于帝所。出入百年,将相文武,有如周公。左右真宗,自初筮仕,以至谋国,晦显险夷,考终一徳。公去州郡,无民不思。公来朝廷,天子所知。发论造功,每成无隳。谁私党雠,用国威福?闲上不豫,乃防乃逐。既投有罪,而以公归。退施一州,遂陨于腓。美矣邦士,公之季子。铭诗墓门,载以▯趾。
临川文集巻八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巻九十宋王安石撰行状尚书兵部员外郎知制诰谢公行状》彰武军节度使侍中曹穆公行状》鲁国公赠太尉中书令王公行状。
墓表
寳文阁待制常公墓表
太常博士郑君墓表
贵池主簿沈君墓表
建昌王君墓表
处士征君墓表
鄱阳李夫人墓表
外祖母黄夫人墓表
译公以尚书户部侍郎身份知青州,后来又任太常少卿、知光州。仁宗即位,逐渐升任秘书监,知杭州、扬州二州。丁晋公获罪离职后,朝廷恢复公礼部侍郎职务,任南京留守;皇帝召见他,准备重新任用,但公已经患病,于是请求知颍州。又从颍州调任陈州,从陈州调任汝州,在汝州若干年,于某年某月某甲子日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讣告传来,天子震惊哀悼,追赠礼部尚书,赙赠财物,录用他的子孙,按更高等级加恩,赐谥号“安惠”。当初,公从平民奋起数年,便任知制诰,真宗特别礼遇他;宫禁中的大事,有些连大臣也听不到,往往由公转述。公也慷慨地向皇帝陈述政事,无所屈挠,但他的奏言都属机密,世人不能全部知道。东封回来后,公卿大夫都献文章颂扬功德,唯独公上书进献劝戒。任枢密副使时,进退行止都侃侃而谈,不因丁晋公正当盛势而屈服,所以被丁晋公排斥驱逐。公喜爱提携后进,士人有一项长处,他便急切地对待,仿佛世上那些自夸、把后进当作自己进取资本的人;他从不询问家人的产业生计。公喜爱读书,擅长写文章,有文集二十卷;唯独奏事的各种草稿,他已经全部焚毁,世上没有存留。他非常疼爱弟弟越,与越都因善于书法而受到世人称赞,每次写成字都被人取走。官阶累升至金紫光禄大夫,勋官至上柱国,爵位至汝南郡开国公。食邑达到四千一百户,实封达到九百户。曾任东京留守判官、东封考制度副使,这些职务也都是由真宗亲自选定的。周氏世代是淄州邹平人。公的曾祖、祖父名讳某,都是儒者,凭学问和品行在山东闻名。父亲名某,历任御史,最终任尚书都官员外郎。等到公显贵,追赠曾祖、祖父及父亲相应官职。公夫人王氏,封北海郡夫人,比公早一年在公去世时去世。公有四个儿子:延荷,任大理寺丞;延让,任太常寺太祝;延寿,任东头供奉官、閤门祗候;延隽,任大理评事。某年某月某甲子日,把公葬在郑州新郑县平康乡北原,并让王氏附葬。此后若干年,公的儿子延隽任尚书都官郎中,屡次追赠公至某官,才追述公的世系、门第和事迹,前来请求说:“先人的名位功德曾经显赫,但墓碑还没有刻字;诸位孤儿中只有我延隽最后去世,如果不是先生答应我,就无法把这些留给永久。唉,公的事情已经久远了,即使是公的儿子也有不能全部知道的地方,所以我所编次的内容只能到这里。” 然而考察公所以能够进用的原因,就可以看见公的才干;观察公所以被驱逐的原因,就可以知道公的品行。他真是当世令人敬畏的名臣啊!所编次的内容虽然如此,却并不是简略。铭文说:群臣仪态端庄,侍奉在帝王身边。出入朝廷百年,将相文武兼备,其中有如周公者。辅佐真宗,从最初入仕到谋划国家大事,无论隐显、险夷,始终保持同一种德行,终于安享天年。公离开州郡,没有百姓不思念;公来到朝廷,是天子所知的人。发表议论、创立功业,每件事都能成功而不败。是谁出于私情结党树敌,擅自操纵国家的威福?趁皇上患病,便阻挠并驱逐公。罪人既已被放逐,却把公也一并归罪。退居后治理一个州,终于病倒而死。美好的邦国士人,是公的小儿子。把铭诗刻在墓门,用龟趺承载碑石。《临川文集》卷八十九。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九十,宋王安石撰《行状》。《尚书兵部员外郎、知制诰谢公行状》。《彰武军节度使、侍中曹穆公行状》。《鲁国公、赠太尉、中书令王公行状》。墓表。《宝文阁待制常公墓表》。《太常博士郑君墓表》。《贵池主簿沈君墓表》。《建昌王君墓表》。《处士征君墓表》。《鄱阳李夫人墓表》。《外祖母黄夫人墓表》。
韶州翁源县令杨府君墓表尚书兵部员外郎知制诰谢公行状》公讳绛,字希深,其先陈郡阳夏人,以试秘书省校书郎起,家中进士甲科,守太常寺奉礼郎,七迁至尚书兵部员外郎,以卒。尝知汝之颍隂县,校理秘书,直集贤院,通判常州、河南府,为开封府三司度支判官,与修真宗史,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最后以请知邓州,遂葬扵邓,年四十六。其卒以寳元二年。公以文章贵,朝廷蔵扵家凡八十巻。其制诰,世所谓常杨元白不足多也。而又有政事材,遇事尤剧,尤若简而有余,所至輙大兴学舍。荘懿、明肃太后起二陵扵河南,不取一物扵民而足,皆公力也。后河南闻公丧,有出涕者,诸生至今祠公像扵学。邓州有僧某,诱民男女数百人,以昏夜聚为妖,积六七年不发,公至立杀其首,防其余不问。又欲破美阳堰,废职田,复召信臣故渠,以水与民而罢其嵗役,以卒故不就扵吏部所施置,为后法。其在朝,大事或谏,小事或以其职言。郭皇后失位,称诗白华以讽,争者贬公,又救之。尝上书论四民失业,献大寳箴,议昭武皇帝不宜配上帝,请罢内作诸竒巧,因灾异推天所以谴告之意,言时政。又论方士不宜入宫,请追所赐诏,又以为诏令不宜偏出,数易,请繇中书宻院然后下其所尝言甚众,不可悉数。及知制诰,自以其近臣,上一有所不闻,其责今豫我愈慷慨,欲以论谏为巳事。故其葬也,庐陵欧阳公铭其墓,尤叹其不夀,用不极其材云。卒之日,欧阳公入哭其堂,椸无新衣,出视其家,库无余财,盖食者数十人,三従孤弟妹皆在,而治衣栉才二婢。平居寛然,貌不自持,至其敢言自守,矫然壮者也。谢氏本姓任,自受氏至汉魏无显者,而盛扵晋宋之间。至公再世,有名爵扵朝,而四人皆以材称扵世。先人与公皆祥符八年进士,而公子景初等以厯官行事来曰:“愿有述也。”将献之太史,谨撰次如右,谨状。彰武军节度使侍中曹穆公行状》公讳玮,字寳臣,真定府灵夀县人。少以防为天平、▯宁二军牙内都虞候。至道中,李继迁盗据河西,银夏等州后又撃诸部,并其众。李继隆、范廷召等数出无功,而朝廷终弃灵武。继迁遂强,屡入边州为冦。当是时,公为东头供奉官閤门祗▯,年十九。太宗问大臣谁可使当继迁者,武恵王以公应诏。太宗以知渭州,而欲除诸司使以遣之。武恵王为公固让,乃以本官知渭州。真宗即位,改内殿崇班閤门通事舍人,西上閤门副使,移知镇戎军。当是时,继迁虐使其众人多怨者,公即移书言朝廷恩信抚纳之厚,以动之。▯人得书往徃感泣扵是,康奴诸族皆内附。咸平六年,继迁死,其子徳明求保塞。公上书言:继迁擅中国要害地,终身旅拒,使谋臣狼顾而忧。方其国危子弱,不即捕灭,后更盛强,无以息民。当是时,朝廷欲以恩致徳明,寝其书不用。而河西大族延家妙等遂拔其部人来归。诸将犹豫,未知所以应。公曰:徳明野心去就尚疑,今不急折其羽翮而长养就之,其飞必矣。即自将骑士入天都山,取之内徙。徳明由此遂弱,而至死不敢窥边。大中祥符元年,召还,除西上閤门使,邠宁环庆路兵马都钤辖,兼知邠州。东封,迁东上閤门使,髙州刺史。再移真定府定州路都钤辖。已而又以为泾原路都钤辖,兼知渭州。公乃图泾原、环庆两路山川城郭战守之要以献。真宗留其一枢宻院,而以其一付本路,使诸将出兵皆按图议事。祀汾隂,迁四方馆使。初,章埋骄扵武延、咸泊,拨臧掘强扵平凉,公皆诛之,而汧渭之间遂无一▯犯塞。八年,迁英州团练使,知秦州。秦西南▯唃厮啰宗哥立遵始大。遵献方物,求称賛普。公上书言:▯人无厌,足其求必轻中国。大臣方疑其事,防得公书,遂不许,而犹以为保顺军节度使。公曰:我狃遵矣,又将为冦,吾治兵以俟尔。遵使其舅赏様丹招熟户郭厮敦为鄊导,公即诱様丹,捕厮敦而许以一州。様丹终杀厮敦,公遂奏以为颍州刺史,而様丹亦举南市城以献。先是张吉知秦州,生事孰户多去,为遵耳目。及公诛様丹,即皆惶恐避逃,公许之入赎自首,还故地而至者数千人,后遂帖服,皆为用。至明年,啰遵果悉众号十万寇三都,公帅三将破之,追北至沙州,所俘斩以万计。事闻,除客省使、康州防御使。其后又破灭马波叱腊、鬼留等诸▯。啰遵遂以穷孤逃入碛中,而公斥境陇上,置弓门、威逺凢十寨,自是秦人无事矣。天禧三年,召还,除华州观察使。以西人之恃公也,复以为鄜延路马歩军都部署。四年,遂除宣徽北院使、镇国军节度观察留后,签署枢宻院事。丁晋公用事,稍除不附已者,既贬冦莱公,即指公为党,改宣徽南院使,出为环庆路都署,又降容州观察使,知莱州。
译《韶州翁源县令杨府君墓表》。《尚书兵部员外郎、知制诰谢公行状》。公的名讳是绛,字希深,祖先是陈郡阳夏人。他以试任秘书省校书郎起家,家中以进士甲科登第,任太常寺奉礼郎,七次升迁至尚书兵部员外郎,终于任上。他曾任汝州颍阴县知县、秘书省校理、直集贤院,通判常州、河南府,任开封府三司度支判官,参与编修《真宗史》,任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最后请求出知邓州,于是葬在邓州,享年四十六岁。他在宝元二年去世。公以文章著称,朝廷和家中共收藏他的文章八十卷。他所撰制诰,世人认为即使常衮、杨炎、元稹、白居易也不能超过。他又有治理政事的才干,遇到事情尤其繁剧时,越能显得简要而从容有余;所到之处,总是大力兴办学校。庄懿、明肃两位太后在河南营建陵墓,不向百姓取一物而能办成,都是公的功劳。后来河南听说公去世,有人流泪;诸生直到今天还在学校祭祀公的画像。邓州有个僧人,诱骗男女数百人,趁黑夜聚集作妖,积累六七年而未被发觉。公到任后立即杀了首领,对其余人加以防范而不追究。他又想毁掉美阳堰,废除职田,重新开挖召信臣旧渠,把水利交给百姓,并免除他们每年的劳役;但因去世,未能在吏部实行这些措施,后来却成为后世的成法。公在朝廷时,大事有时进谏,小事有时也以职分所系而发言。郭皇后被废位时,公称引《诗经·白华》来讽谏;争论此事的人贬谪公,他又出面救护。公曾上书论说四民失业,献《大宝箴》,议论昭武皇帝不应配享上帝,请求停止宫中制造各种奇巧玩物,又借灾异推究上天谴责告诫的意旨,议论时政。他还论说方士不应入宫,请求追回原先颁赐的诏令;又认为诏令不应从一个方面偏出而屡屡更改,应由中书、枢密院审议后再下达。他所进言的事情很多,不能全部列举。等到任知制诰,他认为自己是皇帝的近臣,如果皇帝有一件事听不到,责任如今落到自己身上,就更加慷慨激昂,想把进谏作为自己的职责。因此他下葬时,庐陵欧阳公为他撰写墓铭,尤其感叹他没有长寿,未能充分施展才能。公去世那天,欧阳公到灵堂哭祭;衣架上没有新衣,出门查看他的家产,仓库里没有多余财物,家中却有数十人靠他供养,三位从属关系的孤弟妹也都在,而料理衣饰起居的只有两个婢女。他平时宽厚安然,仪态不拘;到了敢于直言、守持操守时,却又刚强挺立,像壮士一样。谢氏原本姓任,从改姓以来直到汉魏没有显达之人,到晋宋之间才兴盛。到了公这一代,已有两代人在朝廷享有名位,四人都以才能闻名于世。我的先人与公都是祥符八年进士;公的儿子景初等人拿着他的历官事迹来对我说:“希望您为他作一篇记述。” 将把它献给太史,谨慎地编排如上,谨此具状。彰武军节度使、侍中曹穆公行状 公的名讳是玮,字宝臣,是真定府灵寿县人。少年时凭借“防”任天平、▯宁二军牙内都虞候。至道年间,李继迁盗据河西,攻取银州、夏州等地,后来又攻打各部,兼并其部众。李继隆、范廷召等多次出兵却没有功效,朝廷最终放弃灵武。李继迁于是势力强盛,屡次侵入边州为寇。当时公任东头供奉官、閤门祗候,年仅十九岁。太宗问大臣谁能抵御李继迁,武惠王以公应诏。太宗想任公为知渭州,并打算授予诸司使的官职派遣他;武惠王替公坚决谦让,于是只以原官任知渭州。真宗即位,改任内殿崇班、閤门通事舍人,西上閤门副使,调任知镇戎军。当时李继迁残暴地役使部众,许多人心怀怨恨,公立即写信说明朝廷恩德信用及抚纳的厚意,以此感动他们。羌人得到书信,往往感动流泪,于是康奴等部族都归附朝廷。咸平六年,李继迁死去,他的儿子李德明请求保境归顺。公上书说:‘李继迁擅自占据中国的要害之地,终身以军队抗拒,使谋臣始终回头忧虑。正当他的国家危急、儿子年幼时,若不立即捕灭他,后来势力更加强盛,就无法使百姓安宁。’当时朝廷想用恩德招致李德明,因而搁置了公的奏书,没有采用。可是河西大族延家妙等人,终于率领本部人众前来归附。诸将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样应对。公说:‘李德明野心未除,去留归附仍然可疑。如今若不赶紧折断他的羽翼,反而使他发展壮大而成就其势力,他一定会飞扬起来。’于是亲自率骑兵进入天都山,将他们擒获并迁入内地。李德明从此势力衰弱,直到死也不敢窥伺边境。大中祥符元年,公被召回,授西上閤门使、邠宁环庆路兵马都钤辖,兼知邠州。东封时,升任东上閤门使、高州刺史。又调任真定府定州路都钤辖。不久又任泾原路都钤辖,兼知渭州。公于是绘制泾原、环庆两路山川城郭以及作战防守的要点,进献给真宗。真宗把一份留在枢密院,另一份交给本路,使各将出兵都依图议事。祭祀汾阴时,升任四方馆使。当初,章埋在武延、咸泊骄横,拨臧掘在平凉强悍,公都把他们诛杀,于是汧水、渭水之间再没有一个羌人侵犯边塞。大中祥符八年,升任英州团练使、知秦州。秦州西南的羌人唃厮啰、宗哥、立遵开始强盛。立遵进献土产,请求称为赞普。公上书说:‘羌人没有满足的时候,满足他们的要求就会使他们轻视中国。’大臣们正在疑虑此事,真宗看到公的奏书,便没有答应,但仍任命公为保顺军节度使。公说:‘我已经纵容立遵了,他又将成为寇盗;我将整治军队等待他。’立遵派他的舅舅赏样丹招诱熟户郭厮敦作向导,公立即诱捕赏样丹,擒获郭厮敦,并许诺给他一州。赏样丹最终杀死郭厮敦,公于是奏请任命他为颍州刺史,赏样丹也献出南市城。此前张吉知秦州,制造事端,许多熟户离去,成为立遵的耳目。等到公诛杀赏样丹,他们都惊恐逃避;公允许他们入境赎罪自首,归还旧有土地,前来归附的有数千人,后来终于安顺服从,都被任用。第二年,立遵果然率全部人众,号称十万人,进犯三都。公率三将击败他们,追击败兵直到沙州,俘获、斩杀的以万计。事情上报后,授公客省使、康州防御使。此后又攻破消灭马波叱腊、鬼留等各部羌人。立遵于是因穷困孤立逃入沙漠之中,而公在陇山上扩展边境,设置弓门、威远等共十座寨堡,从此秦州百姓无事。天禧三年,公被召回,授华州观察使。因为西方人倚重公,又任命他为鄜延路马步军都部署。天禧四年,授宣徽北院使、镇国军节度观察留后、签署枢密院事。丁晋公掌权,逐渐排斥不依附自己的人;寇莱公被贬后,便指公为其党羽,改任公为宣徽南院使,出任环庆路都部署,又降为容州观察使、知莱州。
晋公贬,乃以公为华州观察使,知青州。天圣三年,除彰化军节度观察留后,知天雄军,又移知永兴军,而诏使来朝。至则除昭武军节度使,而复还之。天圣五年,以疾病求知孟州,得之。防言事者以公宿将有威名,不当置之闲处,乃以为真定路马歩军都部署,知定州。七年,换彰武军节度使。八年正月,薨扵位,年五十八。皇帝为罢朝两日,赠侍中,諡曰武穆。公为将防四十年,用兵未尝败衂,尤有功扵西方。旧▯杀中国人得以羊马赎死如▯法,公以谓如此非所以尊中国而爱吾人,奏请不许其赎,又请补内附▯百族以为上军主,假以勲阶爵秩如王官,至今皆为成法。陜西嵗取邉人为弓箭手而无所给,公以塞上废地募人为之,若干畆出一卒,若干畆出一马。至其重敛发兵戍守,至今边赖以实,所募皆为精兵。在渭州取陇外笼干川筑城置兵以守,曰后当有用此者。及李元昊叛,兵数出,卒以笼干。川为徳顺将军,而自陇以西,公所措置,人悉以为便也。自三都之战,威震四海,唃厮啰闻公姓名,即以手加颡。在天雄,契丹使过魏地,輙隂勒其従人无得髙语,疾驱至,多惮公,不敢仰视。契丹既请盟,真宗扵兵事尤重慎,即有邉手诏诘难至十余反而公每守一议,终无以夺。真宗后愈听信,有论边事者,往往宻以付公,可否。好读书,所如必载书数两,兼通《春秋》公羊、谷梁、左氏传,而尤熟扵左氏。始娶潘氏冯翊郡夫人,忠武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国公美之子。后娶沈氏安国太夫人,故相左防射伦之孙,光禄少卿继宗之子。子男四人:僖、礼、賔使知仪州。当元昊叛时,以策说大将,不能用,反罪之,迁韶州以死。倚终内殿崇班,俣供备库副使,拒元昊扵瓦亭,战死,赠寜州刺史。倩右侍禁,一女子,适四方馆使荣州刺史王徳基。孙五人:谅、讽、东头供奉官、谊、右侍禁閤门祗▯、谞三班奉职、谘右班殿直。鲁国公赠太尉中书令王公行状。公讳徳用,字元辅,其先真定人也。世以财雄北边,而蒋公、邢公皆倜傥,喜赴人急。嵗饥所活以千计。武康公当太宗时,贵宠任事,以殿前都指挥使受遗诏辅真宗▯。其先公河南宻县县,后分属郑州管城,故今为管城人焉。公先防其母韩国夫人朱氏,事继母鲁国太夫人张氏,以孝闻。至道二年,太宗五路出师,以讨李继迁之叛,而武康公出夏州。当是时,公为西头供奉官,而在武康之侧,年十七,自护兵当前,所俘斩及得马羊,功为多。及归,公又请殿将至隘。公以为归之至隘而争先必乱,乱而继迁薄我必败,扵是又请以所防兵驰前至隘而阵。武康为公令扵军曰:「至阵而乱行者斩。」公亦令曰:「至吾阵而乱行者,吾亦如公令。」至阵,士卒帖然,以此行而武康公亦为之按辔。继迁兵相随属,左右望公,莫敢近。扵是武康公叹曰:「王氏有儿矣。」及论功,武康公曰:「吾为大将,不可使子弟与诸将分功。」绌公不列。三年,迁东头供奉官。咸平二年,迁内殿崇班。三年,换御前忠佐马军副都头。景徳二年,为马军都头。大中祥符元年,为邢洺磁相廵检提举捉贼。男子张鸿覇聚党界中为盗,朝廷以名捕,久之不得。公以氊车载壮士,伪服为妇人,诱之扵野,扵是鸿覇与其党三十二人皆得。朝廷以为能,移陜西东路提举捉贼。自陜以东为盗者,闻公擒鸿覇事,皆惴恐逃去。五年,为环庆路指挥使。奏事上前,忤防,责授郓州马歩军都指挥使。是嵗,武康公薨。天子命公乘驿防防归京师,已而还其旧职。七年,迁散虞候防都头。八年,迁散员内殿直都虞候。天禧四年,为殿前左班都虞候,栁州刺史。干兴元年,为捧日左厢都指挥使,英州团练使。天圣三年,改博州团练使,知康信军。城壊,公使禁军为筑。筑者久之,而无敢窃言望公使巳,以非其事者,城成。天子赐书奨谕。五年移冀州,兼马歩军都部署。是嵗,除康州防御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又除捧日四厢都指挥使。六年,除侍卫亲军歩军都虞候,归就职。又除环庆路副都部署,不行。八年,除并代州马歩军副都部署。又除殿前都虞候。十年,除桂州观察使,侍卫亲军歩军副都指挥使,权马军都指挥使。诸将皆迁,与士之请马者皆不求有司而得。故事,取粪钱扵军以给公使,自公始罢之,使各置库以待其军用。明道元年,除福州观察使。军人挟内诏求为军吏,公争曰:“军人敢挟诏以干军制,后不可复治,且军吏不可使求而得,得则军人必大受其侵。”明肃太后固使与之,公固不奉诏。已而太后亦寤,卒聼公。
译丁晋公被贬后,才任公为华州观察使、知青州。天圣三年,授彰化军节度观察留后,知天雄军;又调任知永兴军,并下诏召公入朝。到京后授昭武军节度使,随即又让他返回任所。天圣五年,公因病请求知孟州,获准。有人上书说公是久经战阵、声威著名的老将,不应安置在闲散之处,于是任命他为真定路马步军都部署、知定州。天圣七年,改任彰武军节度使。天圣八年正月,公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八岁。皇帝为此停止朝会两日,追赠侍中,谥号武穆。公为将近四十年,用兵从未失败,尤其在西方立有功劳。旧制规定,羌人杀害中国人,可以用羊马赎死,按照羌人的法律处理;公认为这样做并不能尊重中国、爱护我国百姓,于是上奏请求不许用财物赎罪,又请求把归附的羌人各部族补授为上军主,借给他们如王官一样的勋阶爵秩,直到今天都成为成法。陕西每年征取边民作弓箭手,却没有给养;公便利用塞上的荒废土地招募人员,规定若干亩地出一名士卒,若干亩地出一匹马。后来加重赋税、征发士兵戍守边境,至今边地仍依赖这些办法充实兵力,所招募的都成为精兵。公在渭州取陇外笼干川筑城、置兵防守,说:‘以后一定有人会用到这里。’ 等到李元昊叛乱,多次出兵,最终凭借笼干川成事;而自陇山以西,公所作的安排,人人都认为便利。自三都之战后,公的威势震动四海,唃厮啰听到公的姓名,立即用手加在额头上表示敬畏。公在天雄军任职时,契丹使者经过魏地,总是暗中命令随从不得高声说话,快马奔驰而过;许多人都畏惧公,不敢抬头仰视。契丹请求结盟后,真宗对军事尤其慎重,关于边事的亲笔诏书有时反复诘问十多次,但公每次都坚持自己的主张,始终没有人能改变他。真宗后来更加听信公,凡有人议论边事,往往秘密交给公裁决可否。公喜爱读书,每到一处必携带数两车书,还兼通《春秋》公羊、谷梁、左氏三传,尤其熟悉《左氏传》。他起初娶潘氏,封冯翊郡夫人,是忠武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国公潘美的女儿。后来娶沈氏,封安国太夫人,是故宰相左仆射沈伦的孙女、光禄少卿沈继宗的女儿。儿子四人:僖、礼、宾、使。知仪州。李元昊叛乱时,使以计策游说大将,大将不能采用,反而治他的罪,迁任韶州,死在那里。倚最终任内殿崇班,俣任供备库副使,在瓦亭抵抗李元昊,战死,追赠宁州刺史。倩任右侍禁;有一个女儿,嫁给四方馆使、荣州刺史王德基。孙子五人:谅、讽,任东头供奉官;谊,任右侍禁、閤门祗候;谞,任三班奉职;谘,任右班殿直。鲁国公、赠太尉中书令王公行状。公的名讳是德用,字元辅,祖先是真定人。家世凭财力雄厚称雄北方,蒋公、邢公都豪迈不凡,喜欢救助别人的急难。遇到饥荒时,救活的人以千计。武康公在太宗时受到尊贵宠信,掌管政事,任殿前都指挥使,接受遗诏辅佐真宗。公的祖先先居河南密县,后来划归郑州管城,所以如今成为管城人。公的父亲早逝,他的母亲韩国夫人朱氏侍奉继母鲁国太夫人张氏,以孝闻名。至道二年,太宗从五路出兵讨伐李继迁的叛乱,武康公出兵夏州。当时公任西头供奉官,在武康公身边,年仅十七岁,亲自护卫军队冲在前面,俘获、斩杀敌人以及缴获马羊,功劳最多。回军时,公又请求殿军将士到狭窄处争先前进。公认为,回军到了狭窄处还争先,必然混乱;混乱后李继迁乘机攻击我们,就必败。于是又请求带领所统兵马奔驰到前面,在险隘处列阵。武康公向军中下令说:‘到达阵地后行列混乱的斩首。’公也下令说:‘到了我的阵地后行列混乱的,我也照公的命令处置。’到达阵地后,士卒安定服从;因此行军时武康公也为他按住马缰。李继迁的军队接连而来,左右张望公,没有人敢靠近。于是武康公感叹说:‘王家有这样的儿子了。’论功时,武康公说:‘我身为大将,不能让子弟同诸将分功。’于是压低公的功劳,不把他列入。咸平三年,升任东头供奉官。咸平三年,升任内殿崇班。咸平三年,改任御前忠佐马军副都头。景德二年,任马军都头。大中祥符元年,任邢、洺、磁、相巡检,提举捉贼。男子张鸿霸在境内聚众为盗,朝廷以姓名下令捕捉,长久未能抓到。公用毡车装载壮士,假装成妇女,在野外诱捕他,于是张鸿霸及其党羽三十二人全部被擒。朝廷认为公能干,调任陕西东路提举捉贼。陕西以东作盗的人听说公擒获张鸿霸,都惊恐逃走。大中祥符五年,任环庆路指挥使。公在皇帝面前奏事,触犯了“防”,被责授郓州马步军都指挥使。这一年,武康公去世。天子命公乘驿马护送灵柩归京,不久恢复他的原职。大中祥符七年,升任散虞候、都头。八年,升任散员内殿直、都虞候。天禧四年,任殿前左班都虞候、柳州刺史。干兴元年,任捧日左厢都指挥使、英州团练使。天圣三年,改任博州团练使、知康信军。城墙毁坏,公让禁军修筑。修筑很久,却没有人敢私下抱怨;因为公役使得当,城墙终于建成。天子赐书嘉奖。天圣五年,调任冀州,兼马步军都部署。这一年,授康州防御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又授捧日四厢都指挥使。天圣六年,授侍卫亲军步军都虞候,回去就职;又授环庆路副都部署,没有赴任。天圣八年,授并代州马步军副都部署;又授殿前都虞候。天圣十年,授桂州观察使、侍卫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暂代马军都指挥使。诸将都升迁,士兵中请求马匹的人也都不必经过有关部门而可以获得。按旧例,军中向士兵收取粪钱供给公使,从公开始废除这一做法,改为各自设置库藏,以备本军使用。明道元年,授福州观察使。军人挟带宫中诏令,要求充任军吏,公争辩说:‘军人竟敢拿诏令来干预军制,以后就无法再治理;况且军吏不能由人请求而得到,若这样做,军人一定会大受其侵害。’明肃太后坚持要答应他们,公坚决不奉诏。不久太后也醒悟过来,最终听从了公的意见。
及太后崩,有司请卫士皆坐甲,公又不奉诏,曰:“故事无为太后防坐甲也。”扵是天子心贤公,以为可用。及阅太后宫,得争军吏事,遂以公检校太保,签署枢宻院事。公固辞:“武人不学,不足以当大任。”天子使中贵人趣公入院。公扵朝廷临义慷慨,言无所顾计,至扵亲戚故旧待之亦皆当理而有恩。故人为人求官扵公,公问其得谢几何,故人辞穷以实对,公亦不拒也。归而使家人以银与之,曰:“尔所求者在此矣,官非吾有,不可得。”居顷之,除枢宻副使。三年,除明州奉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同知枢宻院事。四年,除安徳军节度使。五年,检校太尉,充宣徽南院使。寳元元年,李元昊叛,公尝请将以扞边,天子不许,曰:“吾以公谋可也。”卒所以镇抚扞治者亦多公计策。始,人或以公威名闻天下,而状貌竒伟,疑非人臣之相。御史中丞孔道辅因以为人言如此,公不宜典机宻在上左右。天子不得已以公为武宁军节度使,徐州大都督府长史,赴本镇,赐手诏慰遣,而言者皆尚论公未止也。又以公为右千牛卫上将军,知随州,人为公惧,恬然唯不接賔客而已。移曹州,或闻孔道辅死。以告曰:“是尝害公者,今死矣。”公愀然曰:“孔中丞,岂害某者乎?彼其心所以事君,当如此也。惜乎,朝廷无一忠臣。”言者服公,以谓有徳而终身自愧。其言曺人喜鬬多盗,他日狱未尝空也。公在曺,尝无一人囚者,数矣。庆歴二年,除检校司空、保静军节度使。天子以手诏赐公曰:“赐卿重地,勉视事,毋以人言为忧。有伤卿者,朕不听。”契丹使刘六符过澶州,喜曰:“六符闻公久矣,遇扵此,岂非幸也?今此州嵗大熟,岂非公仁政之効也?”公谢曰:“明天子在上,固常多丰年,此岂吾力也?今朝廷多贤士大夫,可畏者,吾老矣,备位扵此,不足以累公。”称数,是嵗移真定府等路驻泊马歩军都部署,求奏事京师。天子使中贵人谕公入觐,除宣徽南院使,判成徳军,固辞不得。未行,以契丹使使求周世宗所取三闗故地,聚兵幽蓟,为若侵边者,乃移公判定州兼三路都部署,听以便宜従事,而以杨崇勲知成徳军。崇勲使客问公所以战,公曰:“吾患不仁,不患不威;患不知不患无功。盖见敌而后胜,可制。吾所战,岂可以豫言也?”公至定州,则明赏罚以教战。契丹使人来觇,或以告,劝公执杀,公置之不问,曰:“吾视士卒皆乐战,可用矣。使彼得归以告其主,是伏人之兵以不战也。”明日大阅扵郊,公提桴鼓誓师,进退坐作,终日不戮一人而毕。乃下令具糗粮,听鼓扵中军将尽,以汝行,唯吾其所鄊。契丹闻之,震恐。巳而天子宻诏问公方畧,公上书论近世用兵之失与今所以料敌制胜之方,甚备防。兵罢,徙公知陈州,过都,天子使中贵人劳赐,问公欲见否,公辞谢:“备边无功,幸防上恩,赦诛徙内郡,非有公事当对者,不敢见。”三年,移孟州,召还,署宣徽院事。已而出判相州。六年,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澶州。七年,移郑州,封祁国公。八年,还,除防灵观使,又除检校太师,判郑州。过都,天子召见慰。劳皇祐二年,除集庆军节度使,进封冀国公。三年,以年老求致仕,诏以太子太师致仕。大朝防缀,中书门下班公,威名虽老矣,尚为四夷所惮,而天子亦贤公,以为可属大事也。四年,复强起,公以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郑州。六年,遂以为枢宻使。契丹使至,公伴射,使曰:“南朝以公使枢宻,而相富公,可谓得人矣。”天子闻之,赐公御弓一矢五十以宠焉。嘉祐九年,进封鲁国公,以年老求去位,至六七,天子为之不得已,犹以为忠武军节度使,景灵宫使,又以为同羣牧制置使,有诏五日一防朝,给扶者以一子若孙一人。是嵗,公年七十八矣。明年二月辛未,公以疾薨。天子至其第,为之罢朝一日,又为之素服发哀苑中,而以太尉中书令告其第,又赐以黄金、水银、龙脑等物,出内人抚其诸子。公忠实乐易,与人不疑不诘小过,望之毅然有不可犯之色,及就之温如也。平生少玩好,不以名位骄人,而所得禄赐多施之亲党。善治军旅,寛仁爱士卒,士卒乐为之尽。与士大夫逰,士大夫亦多服其度,以为莫能窥也。夫人宋氏,武胜军节度使延渥之女也,累封安定郡夫人。先公卒,后以子追封荣国夫人。孝慈恭俭,有助扵公。男子咸熈,东头供奉官,早卒,以子故累赠至右千牛卫将军;
译太后去世时,有司请求卫士都披甲坐守,公又不奉诏,说:‘按旧例,没有因为太后而让卫士披甲坐守的。’于是天子认为公贤能,认为他可以任用。等到查阅太后宫中档案,发现了争论军吏一事,便任公为检校太保、签署枢密院事。公坚决推辞说:‘武人没有学问,不足以担当这样的重任。’天子派宦官催促公入枢密院。公在朝廷面对义理慷慨直言,说话毫不顾忌;即使对待亲戚故旧,也都合乎事理而且有恩义。故人替别人向公求官,公问他能得到多少谢礼;故人无言以对,只得如实回答,公也不拒绝。回去后让家人拿银子给他,说:‘你所求的东西就在这里,官职不是我所有的,不能给你。’过了一段时间,授枢密副使。明道三年,授明州奉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同知枢密院事。四年,授安德军节度使。五年,检校太尉,充宣徽南院使。宝元元年,李元昊叛乱,公曾请求率军守卫边境,天子没有答应,说:‘我采用你的谋略就可以了。’最终用来镇抚、守卫、治理边境的办法,也大多出自公的谋略。当初,有人因为公的威名闻名天下,又见他相貌奇伟,怀疑他不像人臣的相貌。御史中丞孔道辅于是以‘人们都这样说’为由,认为公不应掌管机密、居于皇帝左右。天子不得已任公为武宁军节度使、徐州大都督府长史,让他赴本镇,赐亲笔诏书慰劳遣送;但进言的人仍不断议论公。又任公为右千牛卫上将军、知随州,人们替公担忧,而公安然自若,只是不接待宾客罢了。调任曹州时,有人听说孔道辅死了,便告诉公说:‘这个人曾经害您,如今死了。’公悲伤地说:‘孔中丞哪里是害我的人?他以这样的心意侍奉君主,本来就应当如此。可惜朝廷没有一个忠臣。’进言的人佩服公,认为他有德,并且终身为自己的行为惭愧。那些人说曹州人喜欢争斗、盗贼很多,以往监狱从来没有空过。公在曹州时,却多次做到没有一个囚犯。庆历二年,授检校司空、保静军节度使。天子用亲笔诏书赐公说:‘赐给你重要的地方,勉力处理政事,不要因别人的议论忧虑。有人伤害你,朕不会听信。’契丹使者刘六符经过澶州,高兴地说:‘我听说公很久了,今天在这里遇到您,难道不是幸运吗?如今本州年成大熟,难道不是公仁政的效果吗?’公谢答说:‘英明的天子在上,本来就常有丰年,这哪里是我的力量呢?’ 如今朝廷有许多贤能的士大夫,值得畏惧的,是我已经老了,空居此位,不足以连累您。’契丹使者称赞了几番。这一年,公调任真定府等路驻泊马步军都部署,请求入京奏事。天子派宦官告诉公入朝觐见,授宣徽南院使,判成德军;公坚决推辞,未能获准。尚未出发,契丹派使者要求归还周世宗所夺取的三关旧地,并在幽州、蓟州聚集军队,表现出要侵犯边境的样子,于是调公判定州,兼任三路都部署,允许他便宜行事,并以杨崇勋知成德军。杨崇勋派使者问公应当怎样作战,公说:‘我担心的是不仁,而不是没有威势;担心的是不了解敌情,而不是没有功劳。只有见到敌人以后才能取胜,才能加以制约。我所要打的仗,哪里可以预先说定呢?’公到定州后,明确赏罚,用来训练作战。契丹派人来窥探,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给公,劝公把他们抓起来杀掉。公置之不问,说:‘我看士卒都乐于作战,已经可以使用了。让他们回去把情况告诉他们的君主,这就是用不战来埋伏兵力。’第二天在郊外大阅兵,公举起鼓槌击鼓誓师,训练士卒进退、跪坐、起立等军法动作,整整一天没有杀一个人便结束了。于是下令准备干粮,听候中军击鼓;鼓声一响,便向你们所指的方向进发,唯独听从我的指挥。契丹听说后,震惊恐惧。不久天子秘密下诏询问公的方略,公上书详细论述近代用兵的失误,以及如今估量敌情、制胜敌人的方法。战争结束后,调公知陈州。公经过京城,天子派宦官慰劳赏赐,并问公是否想进见。公辞谢说:‘守卫边境没有功劳,幸蒙皇上恩德,免于诛杀,调入内地;如果没有公事需要应对,不敢求见。’三年,调知孟州;召回,主管宣徽院事务。不久出任判相州。六年,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澶州。七年,调任郑州,封祁国公。八年,回朝,授判灵观使;又检校太师,判郑州。经过京城时,天子召见并慰劳。皇祐二年,授集庆军节度使,进封冀国公。三年,因年老请求致仕,诏令以太子太师致仕。大朝会时,百官按次序排列,中书门下把公列在班首。公虽年老,威名仍为四方夷狄所畏惧,天子也认为公贤能,认为有大事可以托付。四年,又勉强起用公,任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郑州。六年,最终任枢密使。契丹使者到来,公陪同射箭,使者说:‘南朝让公担任枢密使,又让富公任宰相,真可以说是用人得当了。’ 天子听说后,赐给公御弓一张、箭五十支,以示宠幸。嘉祐九年,进封鲁国公;因年老请求离职,先后请求六七次,天子不得已,仍任命他为忠武军节度使、景灵宫使,又任同群牧制置使,并下诏每五日入朝一次,准许由人扶持,给他一个儿子或孙子随侍。这一年,公七十八岁。第二年二月辛未,公因病去世。天子亲临他的宅第,为他停止朝会一天,又穿素服在苑中举哀,并以太尉、中书令的身份到宅第致祭,又赐黄金、水银、龙脑等物,派宫人抚慰他的诸子。公忠实平易,和人相处不猜疑,也不追究小过;远远望见他,神色刚毅,像不可侵犯,接近他却温和可亲。他一生很少有玩赏爱好,不因名位骄慢待人,所得俸禄赏赐大多施给亲族朋友。公善于统率军队,宽厚仁慈,爱护士卒,士卒乐意为他尽力。与士大夫交游,士大夫也多佩服他的气度,认为没有人能窥见他的内心。夫人宋氏,是武胜军节度使延渥的女儿,屡次封为安定郡夫人。她先于公去世,后来因儿子追封为荣国夫人。她孝顺慈爱、恭敬节俭,对公很有帮助。儿子咸熙,任东头供奉官,早年去世,因儿子的缘故屡次追赠至右千牛卫将军。
次咸融,西京左蔵库使,果州团练使;次咸庶,内殿崇班,早卒;次咸英,供备库副使;次咸康,内殿承制。女四人,长嫁尚书驾部郎中张叔詹,其次嫁太常博士程嗣恭,国子博士寇諲,皆早卒。孙七人:泽、渊、皆内殿崇班、閤门祗▯、淑、左侍禁、淇、左班殿直、潭、右班殿直、沅、瀛、左侍禁、温未仕。淑、淇皆早卒。曾孙二人:任左侍禁、价未仕。公子卜,以五月甲申▯管城之先茔,而国夫人祔。谨具公厯官行事状,请牒考功太常议諡,并史馆。
寳文阁待制常公墓表右正言、寳文阁待制、特赠右谏议大夫汝隂常公,以熈宁十年二月已酉卒,以五月壬申▯临川。王某志其墓曰:「公学不期言也,正其行而已;行不期闻也,信其义而巳所不取也,可使贪者矜焉,而非雕斵以为廉;所不为也,可使弱者立焉,而非矫抗以为勇。官之而不事,召之而不赴。或曰:『必退者也,终此而已矣。』及为今天子所礼,则出而应焉。扵是天子恱其至虚,已而问焉,使莅谏职,以观其廸巳也;使董学政,以观其造士也。公所言乎上者无传,然皆知其忠而不阿;所施乎下者无助,然皆见其正而不苟。诗曰:『胡不万年』?惜乎既病而归死也。自周道隐,观学者所取舍,大抵时所好也。违俗而适已独行而特起。呜呼!公贤逺矣。传载公久,莫如以石。石可磨也,亦可泐也。谓公且朽,不可得也。」
太常博士郑君墓表徳安郑湜书其父太常博士讳诒字正臣之行,治伐阅世次,因其妹婿广陵朱介之以来请曰:「郑氏故家荥阳,有善果者,卒扵唐江州刺史,而子孙为徳安人。自善果至胵七世,生裔为乐清县令,君之大父也。裔生柬,君之父也,以诗书教授乡里,而终不仕。君以景祐四年进士为洪州都昌县主簿,扵是令老矣,事皆决扵君,而都昌至今称以为能。又为庐州合淝县尉,盗发輙得,故其后无敢为盗者。又为同州朝邑县令,当陕西兵事起,案簿书度民力所堪,以均赋役,而人不困。又掌集庆军书记,嵗旱,转运使不欲除民租,以属其守,而使君出视,君以实除民租如法。又迁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南康军,南康县移知梧州。方是时,侬智髙为乱,吏多避匿,即不往,君独亟往,治城壍,集吏民以守,而州无事。经畧使举君以知賔州,再迁至太常博士而归,为陵防令。召见言事称旨,赐绯衣银鱼,未赴,以嘉祐三年三月二十四日卒,年六十。君前夫人张氏,后夫人吴氏。子男三人,其长则湜也,次防,次深。女四人,其三人巳嫁矣。董振、何贽、朱介之,其婿也。君为人孝友谅直,得人一善若已出,能振穷急而自养尤俭约。自賔州归,所赍无南方一物。其平生所为如此。今既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君徳安之永泰乡谷歩里,而未有以碣诸墓也,敢因介之以告。介之扵余为外姻,而其妻能道君之实,将惧泯没而无闻,数涕泣属其夫求得余之一言以表之墓上。盖余尝奉使江东,泝九江上庐山,爱其山川,而问其州人士大夫之贤而可与防者,莫能言也。今湜能言其父之贤如此,问其州人之防仕扵此者,乃以为良然。嗟乎!郑君诚如此,岂特一乡之善士欤?而其子男与女子又能如此,故为序次其说,使表之墓上。」
译次子咸融,任西京左藏库使、果州团练使;次子咸庶,任内殿崇班,早年去世;次子咸英,任供备库副使;次子咸康,任内殿承制。女儿四人,长女嫁尚书驾部郎中张叔詹,其次嫁太常博士程嗣恭、国子博士寇諲,二人都早逝。孙子七人:泽、渊,任内殿崇班、閤门祗候;淑,任左侍禁;淇,任左班殿直;潭,任右班殿直;沅、瀛,任左侍禁;温,尚未出仕。淑、淇都早卒。曾孙二人:任,任左侍禁;价,尚未出仕。公的儿子王卜在五月甲申把公葬在管城祖坟,并让国夫人附葬。谨备录公的历任官职和事迹,请移送考功、太常议定谥号,并交史馆。宝文阁待制常公墓表 右正言、宝文阁待制、特赠右谏议大夫汝阴常公,于熙宁十年二月己酉去世,五月壬申葬在临川。王某为他的墓志说:‘公求学并不期望以言辞取名,只是端正自己的行为;行为也不期望被人听闻,只是信守自己的道义。他所不取的事,可以使贪婪的人感到惭愧,却不是刻意雕琢来装作廉洁;他所不做的事,可以使懦弱的人立定,却不是故意矫饰抗争来装作勇敢。授给他官职,他不任事;召见他,他不赴召。有人说:“他一定会退隐,终身如此而已。”等到今天的天子以礼相待,他才出仕应召。于是天子欣赏他极其虚静淡泊的品性,不久向他询问政事,任命他掌管谏职,以观察他引导君主的能力;又让他主持学校政务,以观察他培养士人的成效。公向皇帝所说的话没有流传下来,但人人都知道他忠诚而不阿谀;他施行于下属百姓的事情没有人帮助,但人人都看见他正直而不苟且。《诗经》说:“为什么不能长寿万年?”可惜他已经病重,只能回乡而死。自从周道衰微,观察求学者的取舍,大多取决于当时的爱好。有人违背世俗而合于己意,独自实行、卓然奋起。唉,公的贤德太久远了。史传记载公很久,不如刻在石上。石头可以磨损,也可以剥蚀,但说公将会腐朽,是不可能的。’ 太常博士郑君墓表 德安郑湜撰写他父亲太常博士郑诒、字正臣的行状,查考家世、功业和世系;他的妹夫广陵朱介之因此来请求我说:‘郑氏是荥阳的旧家,有一位善果,在唐代曾任江州刺史,子孙后来成为德安人。从善果到郑胵共七代,郑胵生郑裔,任乐清县令,是您的祖父;郑裔生郑柬,是您的父亲,以诗书教授乡里,始终没有出仕。您以景祐四年进士出身,任洪州都昌县主簿。当时县令年老,事情都由您裁决,而都昌至今仍称赞您能干。又任庐州合肥县尉,盗贼一出现就能捕获,因此后来没有人敢在那里作盗。又任同州朝邑县令,当陕西战事兴起时,查阅簿书,估量百姓所能承受的力量,以此均平赋役,百姓没有困苦。又掌管集庆军书记,遇到旱灾,转运使不想免除百姓租税,便把这件事交给州守,让您出去巡视;您根据实际情况依法免除百姓租税。又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南康军;南康县移文请您知梧州。当时侬智高作乱,官吏多逃避藏匿,您没有不去,独自迅速前往,修治城墙壕沟,召集官吏百姓防守,于是州中安然无事。经略使举荐您知宾州,后来两次升迁至太常博士,归来任陵阳令。皇帝召见您,您进言合乎圣意,赐给绯衣银鱼;尚未赴任,便在嘉祐三年三月二十四日去世,享年六十岁。您先娶张氏,后娶吴氏。儿子三人,长子就是郑湜,次子防,次子深。女儿四人,其中三人已经出嫁。董振、何贽、朱介之,是您的女婿。您为人孝顺友爱、诚实正直,发现别人一点长处,就像出自自己一样珍视;能够救济贫困急难,而自我供养尤其俭朴。您从宾州归来,随身没有带南方的一件物品。您一生所作所为就是这样。如今已经在某年某月某日把您葬在德安永泰乡谷步里,只是墓上还没有立碑,所以斗胆托朱介之把这些事告诉我。朱介之与我是姻亲,他的妻子能够详细说出您的实情,担心您的事迹湮没无闻,屡次流泪哭泣,嘱托丈夫求我写一言来表彰在墓上。我曾奉使江东,沿九江逆流而上到庐山,喜爱那里的山川,询问当地有哪些贤能而可以交游的州人士大夫,却没有人能说出来。如今郑湜能够这样讲述父亲的贤德,再问当地在此任职的州人,才认为确实如此。唉,郑君如果真是这样,难道只是一个乡里的善士吗?而且他的儿子和女儿又能这样,所以我为他编次这些话,使它刻在墓上。’
贵池主簿沈君墓表予先君女子三人,其季嫁沈子也。他日有问予先君之壻,而予告以沈子。其知沈子之家者,必曰:「是其父能文学。」他日従沈子扵铜陵而逰观其县,县人得沈子,必曰:「是其父能政事。」已而予求其父所为书扵沈子,沈子曰:「先君卒扵逆旅,其书悉为人取去,无在者。」又问其政事,曰:「吾尝闻扵祖母矣。先君为池州贵池县主簿,令不能而县大治者,先君之力也。尝摄铜陵县事,县人有兄弟争财者,先君能为辨其曲直,而卒使之感寤,让财相与同居。其去也,两县人追送涕泣逺焉而后去。其施设之方,则吾不得其详也。」沈子遂言曰:「先君事生严,防死哀,自族人至扵婚友,无所不尽其心。终身好书,未尝一日不读,而扵酣乐嫚戯未尝豫也。循道守官,以不謟其上,而防至扵殆者数矣。故其仕尝有去志而无留心,唯不得夀考富贵以卒。其学问究其施设,故其文章不多见,而独为士友所知。其行义不博闻,而独为亲党所称。其政事不大传,而独为邑人所记。日月行矣,不即论次,惧将卒扵无传也。吾愿以此属子矣。」予应曰:「然,子之先君固贤,而又有贤子,其后世将必大,不可使无考也。」扵是为之论次曰:「君讳某,字某,再世家扵杭州之钱塘,而其先湖州之武康人也。武康之族显久矣。至唐有既济者,为尚书礼部员外郎,生传师为尚书吏部侍郎,赠吏部尚书。尚书生询为潞州刺史,昭义军节度使,自昭义以上三世皆有名迹,列扵国史。昭义生丹为舒州团练判官,舒州生牢江南李氏时为饶州刺史,饶州生廷苹为濠州军事推官,濠州生承诲大宋为明州定海县主簿,累赠光禄卿。光禄生玉尚书屯田郎中知真州军州事,君真州之子。天圣二年以进士起家楚州司法参军,再调为池州贵池县主簿,年三十六疾卒扵京师之逆旅。夫人元氏,生男子伯荘季。长叔通皆为进士,而季长则予先君之壻也。君以某年某月某甲子▯真州城北之原。盖其行义、文学、政事,皆如其子之言云。
建昌王君墓表君建昌南城人,姓王氏,讳某,字君玉。少则贫窭,事亲尽力,未尝佚防慢戯以弃。一日亦未尝屈志变节以辱扵一人,故虽食蔬水饮,而父母有欢愉之心;徒歩蓝缕,而乡人有畏难之色。及其有子,则尽其方以教子,扵是鄊人之子弟皆归之。君随少长所能以教,又尽其力。盖娶邑里周氏女,有贤行,能助君所为。生四子:无忌、无咎、无隐、无悔,皆进士。无忌早卒,而无咎独中第,为扬州江都县尉,率君之教,博学能文,笃行不怠。然人以为君能长者,以有是子,而非特其教之力也。君亦尝举进士不中。某年,年六十五,以某月日卒扵江都其子之官舍。明年三月二十四日,▯所居县里屯之原。▯久矣,无咎始求予文以表君墓。当时无咎弃台州天台县令,教授扵常州,其学弥勤,其行弥厉,其志盖非有求扵兹世而止,能使君显闻扵后世,庶其在此。以予不肖而言之不美也,安能有所重以称君之孝子耶?亦论次之如此。
处士征君墓表淮之南有善士三人,皆居扵真州之扬子。杜君者,寓扵毉无贫富贵贱,请之輙往,与之财非义,輙谢而不受,时时穷空,几不能以自存,而未尝有不足之色。盖善言性命之理,而其心旷然无累扵物,而予尝与之语,久之而不厌也。徐君忠信笃实,遇人至谨,虽疾病召筮,不正衣巾不见。寓扵筮日得百数十钱则止,不更筮也。能为诗,亦好属文,有集若干巻。两人者以医筮,故多为贤士大夫所知,而征君独不闻扵世。征君者讳某,字某,事其母夫人至孝,居乡里恂恂恭谨,乐振人之穷急,而未尝与人校曲直。好蓄书,能为诗,有子五人,而教其三人为进士。某今为某官,某今为某官,某亦再贡扵乡。征君与两人者相为友,至驩而莫逆也。两人者皆先征君以死,而征君以某年某月某甲子终扵家,年七十七。噫!古者一乡之善士,必有以贵扵一乡;一国之善士,必有以贵扵一国。此道亡也久矣。余独私爱夫三人者,而乐为好事者道之,而征君之子又以请扵是书以遗之,使之镵诸墓上。杜君讳婴,字大和;徐君讳仲坚,字某。
译贵池主簿沈君墓表 我的先君有三个女儿,最小的嫁给沈君。后来有人问我先君的女婿,我便告诉他沈君。了解沈君家世的人一定会说:‘他的父亲很有文学才能。’后来我跟随沈君到铜陵游览,观察当地县政;县里人见到沈君,一定会说:‘他的父亲很能治理政事。’不久我向沈君询问他父亲所写的文章,沈君说:‘先君死在旅舍里,他的书稿全被别人拿走,已经没有留下的了。’我又问他的政绩,他说:‘我曾听祖母说,先君任池州贵池县主簿,县令不能任事而县中治理得很好,都是先君的力量。他曾代理铜陵县政,县里有兄弟争夺财产,他能够辨明双方的是非曲直,最终使他们感悟醒悟,互相让财并共同居住。他离任时,两县百姓追送,哭泣着送出很远才离开。他施政的具体办法,我就不能详细知道了。’沈君又说:‘先君侍奉活着的长辈严谨,面对死者悲哀,从族人到婚姻亲友,没有不尽心的。他终身喜爱读书,没有一天不读;对于酣饮作乐、轻慢嬉戏的事情,从不参与。他遵循道义、守持官职,不向上级谄媚,因此几次几乎遭到祸患。所以他做官时常有离开的打算,而没有留恋仕途的心,只是没有得到长寿、富贵,便去世了。’ 他的学问都落实在施政设施上,所以文章不多见,却独独为士人朋友所知;他的品行义理没有广泛流传,却独独为亲族朋友所称道;他的政绩没有广泛传布,却独独为县中百姓所记住。岁月流逝,如果不立即为他编次记述,恐怕最终会没有传记。我愿意把这些事托付给您。’我答应说:‘是的,您的先君本来就贤能,又有贤能的儿子,他的后代一定会兴盛,不能让这些事情没有考据。’于是为他编次如下:‘君的名讳为某,字某,家族第二代居住在杭州钱塘,祖先则是湖州武康人。武康沈氏一族显达已久。唐代有沈既济,任尚书礼部员外郎;生沈传师,任尚书吏部侍郎,追赠吏部尚书。尚书生沈询,任潞州刺史、昭义军节度使。自昭义军节度使以上三代都有声名事迹,列在国史。昭义生沈丹,任舒州团练判官;舒州生沈牢,江南李氏时任饶州刺史;饶州生沈廷苹,任濠州军事推官;濠州生沈承诲,大宋时任明州定海县主簿,屡次追赠至光禄卿。光禄生沈玉,任尚书屯田郎中、知真州军州事;君是沈玉的儿子。天圣二年以进士出身任楚州司法参军,后调任池州贵池县主簿,三十六岁时因病死在京城旅舍。’ 夫人元氏,生有儿子伯、庄、季。长子叔通等都考中进士,季长就是我先君的女婿。君在某年某月某甲子葬于真州城北的原野。总之,他的品行义理、文学和政绩,都如他儿子所说。建昌王君墓表 君是建昌南城人,姓王,名某,字君玉。年轻时贫困,却竭尽全力侍奉双亲,从未放纵懒惰、轻慢嬉戏而荒废自己;也从未有一天屈志变节而使自己受辱于任何人。因此,即使只能吃蔬菜、喝清水,父母也感到欣慰;即使徒步行走、衣衫褴褛,乡人也有敬畏和为难之色。等到他有了儿子,便尽其所能教导,于是乡人的子弟都归附他求教。君随着孩子年龄增长和能力所及来教导,又竭尽自己的力量。君娶同县周氏之女,她有贤德,能够帮助君行事。生了四个儿子:无忌、无咎、无隐、无悔,都考中进士。无忌早逝,无咎独自考中科第,任扬州江都县尉,遵循君的教诲,博学能文,笃实修行而不懈怠。然而人们认为君是有德长者,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儿子,并不只是由于他的教导之力。君也曾参加进士考试而没有考中。某年,六十五岁时,于某月某日死在江都儿子的官舍。第二年三月二十四日,葬在所居县乡屯里的原野。下葬已久,无咎才请求我写文章表彰君的墓。那时无咎辞去台州天台县令,在常州任教授;他的学业更加勤奋,品行更加严厉自守,志向大概并不是为了向这个世代求取什么而已,而是希望使君在后世显扬闻名,或许可以凭此实现。只是我的才德不足,所说的话也不美好,哪里能够有所增重来称扬君的孝子呢?也只能这样为他编次论述罢了。处士征君墓表 淮河以南有三位善士,都住在真州扬子。杜君寄身行医,无论贫富贵贱,只要有人请他就一定前往;有人拿不合义理的财物给他,他总是推辞不受,常常穷困得几乎不能养活自己,却从未显出不足之色。他善于谈论性命之理,内心旷达,不被外物牵累;我曾同他谈话,谈了很久也不厌倦。徐君忠诚信实,待人极其谨慎,即使生病时有人请他占筮,如果衣冠不整也不见客。他以占筮为业,每天得到一百几十钱便停止,不再多占。他能写诗,也喜爱作文,有文集若干卷。这两人因为行医、占筮,所以多为贤士大夫所知;唯独征君没有闻名于世。征君名某,字某,侍奉母亲夫人极其孝顺,居住乡里时诚恳恭敬,乐于救济别人的贫困急难,从不与人争论是非曲直。他喜爱收藏书籍,能作诗;有五个儿子,教导其中三人考中进士。某人如今任某官,某人如今任某官,某人也曾两次被乡里贡举。征君与这两人互为朋友,极其欢洽而心意相通。两人都先于征君去世,征君在某年某月某甲子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七岁。唉,古代一个乡里的善士,一定有使自己在一乡受到尊崇的原因。一个国家的善士,也一定有使自己在一国受到尊崇的原因。这种风气已经消失很久了。我独自私下喜爱这三个人,乐意把他们讲给好事之人听;征君的儿子又请求我把这些事写下来送给他,使他刻在墓上。杜君名婴,字大和;徐君名仲坚,字某。
鄱阳李夫人墓表鄱阳处士赠大理评事黄君讳某之妻太平县君鄱阳李氏者,今太常博士巽之母也。年若干,以嘉祐五年十一月乙酉终,而以后年十一月丙子従其夫▯鄱阳长顺里之西原。▯若干年,而太君之子所与防者,临川王某表其墓曰:「太君之为女子,以善事父母闻扵乡里。及嫁,移所以事父扵舅,而致其礼有加焉。凡在舅党者,无不礼也。移所以事母扵姑,而致其爱无损焉。凡在姑党者,无不爱也。相其夫以正而顺,诲其子以义而慈。处士君尝娶而有子矣,盖视遇之无异扵已子。其后太君之子以进士起为闻人,而州之士大夫皆曰:『是母非独能教,亦其为善也,宜有子。』初其子为尉扵宣州之太平,又参防州録事,皆欲迎太君以往。太君曰:「吾助汝父享祠春秋扵此,义终不得独往。」及为南剑州顺昌县令,知洪州新建县事,而处士君已不幸,乃曰:「吾老矣,今而后可以従子。」故其终在新建。其子之官寝,太君生一男二女,男即博士,女皆已嫁。其防蚤卒,其长者少防,其配事姑以孝闻而不嫁。州之士大夫又皆曰:「是母能教,非独施扵其一男而巳盖其女子亦母之力也。」呜呼,岂不贤哉!
外祖母黄夫人墓表外祖夫人黄氏,生二十二年归吴氏,归五十年而卒,卒三月而▯,康定二年十二月也。夫人渊静裕和,不彊而安,事舅姑夫,抚子皆顺适。吴氏内外族甚大,朝夕相与居,嵗时以辞币酒食相缀接。卒夫人之世,戚疏愚良,一无间言。又喜书史,晓大致,往往引以辅导处士,信厚闻扵鄊。子为士,无亏行,繄夫人之助。夫人资寡言,笑声若不能出,虽族人亦不知其晓书史也。某外孙也,故得之详。明道中过舅家,夫人春秋髙矣,视其礼犹若女妇然,视其色不知其有喜愠也。病且革,以薄▯,命子亿,其可谓以正始终也巳。舅藩既志其葬,四年某还自扬州,复其墓,复表曰:「圣人之教,必繇闺门始。后世志扵教者,亦未之勤而巳。天下相重以戾,相荡以侈,疣然斁矣。自公卿大夫无完徳,岂或女妇然?或者女妇居不识防屏,笑言不闻隣里,是职然也。置则悖矣。然其死也,闻人传焉以美之,是亦教之熄也。人人之不能然也,传焉以美之,宜也。矧如夫人者,有不可表耶?」于戏。
翁源县令杨府君暮表君讳某,字某,故华隂杨氏。其为临江军之清江人,盖亦已久矣。曽皇祖曰某,仕江南李氏,为大理评事。皇祖曰某,皇考曰某,真宗时以行义闻,尝召之不起。初,宰相王随少时与友善。仁宗即位,随知杭州,谋以皇考奉章入贺。既至,度不可屈,乃巳。后终推子弟一官,以与其子得太庙斋郎君是也。初任袁州萍乡县尉,防令免,独当一县,豪猾吏民以君少共为十余狱,尝之君立断,治大服。又选饶州徳兴县主簿,举余干县令。大水,民乏食,有死者,君以便宜出常平米,计口贱粜,又诱富人发钱米,所活人盖数万。县人蘧琏捕答盗父,因杀子诬琏以求赂,君治服,语琏曰:“汝归以米百石餔贫民,所以谢我。”至州,州吏疑琏大姓持赂,当是时,范文正公为将,问琏:“汝来时长官何言?”琏道君语,公曰:“杨某治此,不自嫌,可以无疑也。”琏卒得雪,归餔民如君语,盖君为文正公所信如此,而能得民乐输,多此类。又除韶州翁源县令,转运使举监广州市舶司,至一月卒,年四十二。某年某月某日也,以某年某月某日▯某县某鄊某里。君事后母孝,至然谨扵人,防或大寒脱衣买棺以赴之,平生如此不一。既巳,未尝为人道。死之日,家所有独其父书十余箧,举者甚众,然仕终不遂,其可惜也。巳娶陈氏,子曰遽,漳州军事判官;曰通,池州建徳县尉,皆时所谓才士也。天所以报施,盖将在扵是。
临川文集巻九十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巻九十一宋王安石撰墓志太子太傅致仕田公墓志铭给事中赠尚书工部侍郎孔公墓志铭。司封员外郎秘阁校理丁君墓志铭。
译鄱阳李夫人墓表 鄱阳处士、赠大理评事黄君名某的妻子、太平县君鄱阳李氏,是今天太常博士黄巽的母亲。她享年若干岁,于嘉祐五年十一月乙酉去世,第二年十一月丙子随丈夫葬在鄱阳长顺里西面的原野。下葬若干年后,太君的儿子所结交的朋友临川王某为她写墓表说:‘太君做女儿时,以善于侍奉父母闻名乡里。出嫁后,把侍奉父亲的心意转移到侍奉公婆身上,礼节更加周到;公婆一族的人,没有不以礼相待的。又把侍奉母亲的心意转移到侍奉婆母身上,爱敬之情没有减少;婆母一族的人,没有不受到爱护的。她辅佐丈夫,使他正直而顺和;以道义教育儿子,以慈爱对待儿子。处士君曾经娶妻并已有子女,她对待、抚养他们,视同自己的子女。后来太君的儿子以进士出身成为闻名之人,州里的士大夫都说:“这位母亲不只是能教育子女,她自己行善,也理应有这样的儿子。”起初她的儿子任宣州太平县尉,又任参军、州录事,都想迎接太君同去。太君说:“我在这里帮助你父亲春秋享祀,按道义终究不能独自离开。”后来儿子任南剑州顺昌县令、知洪州新建县事,而处士君已经去世,她才说:“我老了,从今以后可以跟随儿子了。” 所以她最终死在新建。她在儿子任官期间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儿子就是太常博士,两个女儿都已出嫁。她的女婿早年去世,长女年少守寡,侍奉婆母以孝闻名而没有再嫁。州里的士大夫又都说:‘这位母亲能够教育子女,不只是施加在一个儿子身上,两个女儿也有母亲的教导之力。’唉,难道不是贤德吗!外祖母黄夫人墓表 外祖母黄氏,二十二岁嫁入吴家,嫁后五十年去世,死后三个月下葬,在康定二年十二月。夫人深沉安静、宽厚和顺,不勉强自己却安然自得;侍奉公婆和丈夫、抚养子女,都顺适妥当。吴氏内外族人很多,朝夕相处,年节时用言辞、礼物、酒食相互往来。直到夫人去世这一代,无论亲疏、愚贤,没有一句间杂的怨言。她又喜爱书史,通晓大旨,常常引用书史来辅导处士,因此在乡里以诚信厚重闻名。她的儿子成为士人,没有亏损品行,都有夫人的帮助。夫人天性少言,笑声仿佛发不出来,即使族人也不知道她通晓书史。我是她的外孙,所以知道得很详细。明道年间我经过舅父家时,夫人年纪已高,观察她的礼仪仍像年轻妇女一样端庄,从她脸色看不出喜怒。病势将危时,她命令儿子薄葬自己,可以说是以正道善始善终了。舅父藩已经记述了她的葬事,四年后我从扬州回来,又修整她的坟墓,再写墓表说:‘圣人的教化,一定从闺门开始。后世有志于教化的人,也只是没有勤勉实行罢了。天下之人相互以乖戾加重,相互以奢侈动荡,已经败坏不堪。即使公卿大夫也没有完美的德行,难道有谁比妇女还不如吗?有人或许说,妇女居处深闺,不让人看见帷帐屏风以内,不让邻里听见笑语,这正是她们的职责。’ 如果把这看成一概如此,就错了。然而她们死后,听到有人传述她们的事迹来赞美她们,这也正是教化已经熄灭的表现。普通人不能做到这样,传述他们的事迹来赞美,本来是应该的。何况像夫人这样的人,难道不可以表彰吗?唉!翁源县令杨府君墓表 您的讳名是某,字某,原是华阴杨氏之后。他成为临江军清江人,大概也已经很久了。曾祖父名某,在江南李氏政权任官,做到大理评事。祖父名某,父亲名某,在真宗时以品行和义举闻名,曾被召用却没有出仕。当初,宰相王随年轻时与令尊友善。仁宗即位,王随知杭州,谋划让令尊捧着奏章入朝祝贺。令尊到了以后,王随估量不能使他屈服,便作罢。后来终于推恩使他的子弟得以升一官;因这件事得到太庙斋郎一职的,就是您。您最初任袁州萍乡县尉,防令免职后,独自掌管一县,豪强奸猾的官吏和百姓因您年轻,共同制造了十多起案件;您一经审理便立即判决,治理得大为服从。后来调任饶州德兴县主簿,又被举荐为余干县令。遇到大水灾,百姓缺粮,有人已经饿死,您便酌情发放常平仓米,按人口计数低价出售,又劝诱富人拿出钱粮,救活的人大约有数万人。县人蘧琏捕获答盗的父亲,答盗因此杀死自己的儿子,反过来诬陷蘧琏,以求取财物。您审理使他服罪,对蘧琏说:‘你回去以后,用一百石米赈济贫民,作为感谢我的办法。’到了州里,州吏怀疑蘧琏是大姓,带着财物行贿。当时范文正公任将领,问蘧琏:‘你来时,长官说了什么?’蘧琏说明了您的话,范文正公说:‘杨某这样办理此案,不会自取嫌疑,可以不必怀疑。’ 蘧琏最终得以洗清罪名,回去后按照您的话赈济百姓。这大概就是您受到范文正公信任的程度;而您能使百姓乐于输纳,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后来又任韶州翁源县令,转运使举荐您监管广州市舶司,到任一个月便去世了,享年四十二岁。卒于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年某月某日某县某乡某里。您侍奉继母很孝顺,对待别人一向谨慎周到;有一次遇到大寒,您脱下衣服买棺材去救济她,这样的事一生中不止一件。事情办完后,您从未向别人说起。去世那天,家中所有的财物只有父亲留下的十多箱书。举荐您的人很多,但您一生做官终究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实在可惜。您已经娶陈氏为妻,有两个儿子:一人名遽,任漳州军事判官;一人名通,任池州建德县尉,都是当时所谓的才士。上天报偿善行,大概将应验在他们身上。《临川文集》卷九十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九十一,宋王安石撰写的墓志 《太子太傅致仕田公墓志铭》《给事中赠尚书工部侍郎孔公墓志铭》《司封员外郎秘阁校理丁君墓志铭》
王平甫墓志建安章君墓志铭王补之墓志铭秘阁张君墓志铭太子太傅致仕田公墓志铭田氏故京兆人,后迁信都。晋乱,公皇祖太傅入于契丹。景德初,契丹澶州略得数百人以属皇考太师。太师哀怜之,悉纵去,因自脱归中国。天子以为廷臣,积官至太子率府率以终。为人沉悍笃实,不苟为笑语。生八男子,多知名,而公为长子。公少卓荦有大志,好读书,书未尝去手,无所不读,盖亦无所不记。其为文章,得纸笔立成,而闳博辨丽,称天下。初举进士,赐同学究出身,不就。后数年,遂中甲科,补江宁府观察推官。以母英国太夫人防罢去,除防补楚州团练判官。用举者监转般仓,迁秘书省著作佐郎。又对贤良方正防为第一,迁太常丞,通判江宁府。数上书言事,召还将以为谏官。方是时,赵元昊反夏,英公范文正公经略陜西,言臣等才力薄使事,恐不能独办,请得田某自佐。以公为其判官,直集贤院,参都緫管军事。自眞宗弭兵至是且四十年,诸老将尽死,为吏者不知兵法,师数陷败,士民震恐。二公随事镇抚,其为世所善,多公计防。大将有欲悉数路兵出击贼者,朝廷许之矣。公极言其不可,乃止。又言所以治邉者十四事,多听用。还为右正言,判三司理欠慿由司,权脩起居注,遂知制诰,判国子监。于是陜西用兵未已,人大困,以公副今宰相枢宻副使韩公宣抚。自宣抚归,判三班院,而河北告兵食阙,又以公往视。而保州兵士杀通判,闭城为乱,又以公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成德军眞定府定州安抚使,往执杀之。论功迁起居舍人,又移秦鳯路都緫管经略安抚使,知秦州。遭太师防,辞起复者久之。上使中贵人手敕趣公,公不得已,则乞归葬,然后起。既葬,托邉事求见,上曰:“陛下以孝治天下,方邉鄙无事,朝廷不为无人,而区区犬马之心,尚不得自从。臣即死,知不瞑矣。”因▯然泣数行下。上视其貌甚瘠,又闻其言悲之,乃听终防。盖帅臣得。终防自公始,服除,以枢宻直学士为泾原路兵马都緫管经略安抚使,知渭州,遂自尚书礼部郎中迁右谏议大夫,知成都府,充蜀梓利防路兵马钤辖。西南夷侵邉,公严兵惮之,而诱以恩信,即皆稽颡。蜀自王均、李顺再乱,遂号为易动。往者得便宜决事,而多擅杀以为威,至虽小罪犹并妻子迁出之,蜀流离顚顿,有以故死者。公拊循教诲,儿女子畜其人,至有甚恶然后绳以法。蜀人爱公,以继张忠定,而谓公所断治为未尝有误。歳大凶,寛赋减徭,发廪以救之,而无饿者。事闻,赐书奬谕,迁给事中,以守御史中丞,充理检使。召焉,未至,以为枢宻直学士权三司使。既而又以为龙图阁学士、翰林学士,又迁尚书礼部侍郎,正其使号。自景德防计至公始复钩考财赋,尽知其出入,于是入多景德矣。歳所出乃或多于入。公以为厚敛疾费如此,不可以持久,然欲有所扫除变更,兴起法度,使百姓得完其蓄积,而县官亦以有余。在上与执政所为,而主计者不能独任也,故为皇祐防计录上之,论其故,冀以寤上。上固恃公,欲以为大臣。居顷之,遂以为枢宻副使,又以检校太傅充枢宻使。公自常选数年,遂任事于时。及在枢宻为之使,又超其正,天下皆以为宜,顾尚有恨公得之晩者。公行内脩于诸弟,尤笃。为人寛厚长者,与人语款款,若恐不得当其意。至其有所守,人亦不能移也。自江宁归,宰相私使人招之,公谢不往。及为谏官,于小事近功有所不言,独常从容为上言为治大方而已。范文正公等皆士大夫所望以为公卿,而其位未副。公得闲輙为上言之,故文正公等未几皆见用。当是时,上数以天下事责大臣,慨然欲有所为,盖其志多自公发。公所设施事趣可,功期成,因能任善,不必已出,不为独行异言以峙声名,故功利之在人者多,而事迹可记者止于。如此嘉祐三年十二月,暴得疾,不能兴。上闻,悼骇,敕中贵人、太医问视。疾加损,輙以闻。公即辞谢,求去位。奏至十四五,犹不许,而公求之不已,乃以为尚书右丞、观文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提举景灵宫事。而公求去位终不已,于是遂以太子少傅致仕。致仕凡五年,疾遂笃。以八年二月乙酉,薨于第,享年五十九。号推诚保德功臣,阶特进勲上柱国,爵开国京兆郡公,食邑三千五百户,实封八百户。诏赠太子太傅,而赙赐之甚厚。公讳况,字元均。皇曽祖讳祐,赠太保。皇祖讳行周,赠太傅。皇考讳延昭,赠太师。妻富氏,封永嘉郡夫人,今宰相河南公之女弟也。
译《王平甫墓志》《建安章君墓志铭》《王补之墓志铭》《秘阁张君墓志铭》《太子太傅致仕田公墓志铭》田氏原是京兆人,后来迁居信都。晋朝发生战乱,您的皇祖太傅逃入契丹。景德初年,契丹在澶州俘获数百人,把他们交给您的皇考太师。太师怜悯他们,全部释放,便自己脱身回到中原。天子任用他为朝廷大臣,累积官职做到太子率府率,至此去世。他为人深沉强悍、诚实笃厚,从不随便说笑。生有八个儿子,多数都很有名望,公是长子。公年轻时卓异不凡,胸怀大志,喜爱读书,书本从未离手,无所不读,大概也没有什么不能记住的。他写文章,拿到纸笔便能当场写成,而且宏大博洽、明辨华丽,天下称誉。起初考进士,赐同学究出身,他没有接受。过了几年,终于考中甲科,补任江宁府观察推官。因母亲英国太夫人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授楚州团练判官。因举荐任监转般仓,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又在贤良方正科考试中列第一,升太常丞,任江宁府通判。多次上书议论政事,朝廷召回,准备任为谏官。当时赵元昊反叛西夏,英公范文正公经略陕西,上言说臣等才能力量薄弱,担任军务恐怕不能独自办好,请求让田某来辅佐。于是任命公为他的判官,直集贤院,参与都总管军事。自真宗平息战事到这时将近四十年,老将们几乎都死了,做官的人不懂兵法,军队屡屡陷入败局,士民震惊恐惧。两位公随事安抚镇定,世人所称道的,多是公的谋略。大将有人想调集各路兵力出击敌人,朝廷已经答应了。公极力陈说不可,于是停止。公又提出治理边疆的十四件事,大多得到采纳。回朝后任右正言,判三司理欠凭由司,代理修撰起居注,随后任知制诰,判国子监。当时陕西用兵仍未停止,百姓非常困苦,朝廷任命公作为现任宰相、枢密副使韩公宣抚的副使。公从宣抚任上回来后,判三班院;河北报告军队缺粮,又派公前往察看。保州士兵杀死通判,关闭城门作乱,又任公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成德军真定府和定州安抚使,前往捕杀叛乱者。论功升任起居舍人,又调任秦凤路都总管经略安抚使,知秦州。遭遇太师去世服丧,推辞起复任官很久。皇上派宦官拿着亲笔敕书催促公,公不得已,便请求先回乡安葬父亲,然后再起复。安葬后,公借边疆事务求见,皇上说:‘陛下以孝道治理天下,如今边境没有事情,朝廷也不是没有人,然而我区区犬马般的心愿,尚且不能自行实现。’ ‘臣如果死去,知道也不能瞑目了。’说着眼泪便流下数行。皇上看他的面容十分瘦削,又听见这番悲痛的话,很是哀怜,于是允许他服丧到期。大概允许帅臣终身服丧,是从公开始的。服丧期满后,公以枢密直学士任泾原路兵马都总管经略安抚使,知渭州;于是从尚书礼部郎中升为右谏议大夫,知成都府,兼任蜀、梓、利、夔四路兵马钤辖。西南夷侵犯边境,公严整军队使他们畏惧,又用恩惠和信义诱导他们,于是他们都叩头归服。蜀地自王均、李顺两次作乱后,便被称为容易动乱的地方。以前的官员得到便宜决断之权,往往擅自杀人来树立威势,以至于即使是小罪,也连同妻子儿女一起迁徙出去,蜀人流离颠沛,有人因此而死。公安抚教诲百姓,把儿童妇女也像畜养家人一样抚恤,直到有人犯下很大的恶行,才用法律惩治。蜀人爱戴公,把他看作继张忠定之后的良吏,并说公所判决治理的事情从未有过错误。遇到大灾年,公放宽赋税、减少徭役,打开粮仓救济百姓,因此没有人饿死。事情上报后,皇帝赐书嘉奖,升任给事中,以守御史中丞的身份,充任理检使。朝廷召他回京,他还未到,便任为枢密直学士、权三司使。不久又任龙图阁学士、翰林学士,随后升为尚书礼部侍郎,正式确定他的使职名号。自景德年间以来,财政账目到公才重新进行钩考,使出入数目全都清楚,于是收入比景德年间多了许多。但每年支出有时反而多于收入。公认为这样横征重敛、浪费财物,不能长久;然而如果要有所清除、改革,兴起法度,使百姓能够保存积蓄,县官也能有余裕,就必须由皇帝和执政者共同施行,掌管财政的人不能独自承担。因此公写成《皇祐会计录》上奏,论述其中缘故,希望使皇上醒悟。皇上本来就信任公,想任他为大臣。过了不久,便任为枢密副使,又以检校太傅身份充任枢密使。公从普通选人做官多年,终于在当时担任要职。等到在枢密院任使职时,又越级超过正常升迁,天下人都认为很恰当,只是还有人遗憾公得到这个职位太晚。公在内心修养上对几个弟弟尤其深厚。为人宽厚,是有德的长者;与人交谈温和周到,仿佛生怕不能合乎对方心意。至于他有所坚持时,别人也不能动摇他。公从江宁回来后,宰相私下派人招请他,他推辞不去。任谏官时,对于小事和眼前的功利,公有时不发言,只常常从容地向皇上陈说治理天下的大原则而已。范文正公等人都是士大夫所仰望、认为可以担任公卿的人,但他们的职位还没有与才能相称。公得暇便向皇上为他们进言,所以范文正公等人不久都得到任用。当时,皇上多次拿天下大事责问大臣,慷慨地想有所作为;他的志向,大多是由公启发的。公所安排的事情,大都切实可行,成效有望实现;他能够任用贤能,不一定要出自自己,不为独自行动、发表异论来树立声名,因此功业利益留给后人的很多,而可以记载的事迹反而止于这些。嘉祐三年十二月,公突然得病,不能起身。皇上听说后,震惊哀悼,命宦官和太医前去问候诊视。病情有增有减,便总是上报。公于是上表辞谢,请求离职。奏章上到十四五次,仍未获准,而公请求不止,于是任为尚书右丞、观文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提举景灵宫事。但公请求离职始终不止,于是终于以太子少傅致仕。致仕共五年,病情于是加重。以某八年二月乙酉,公在府第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谥号推诚保德功臣,阶官特进,勋官上柱国,爵为开国京兆郡公,食邑三千五百户,实封八百户。诏赠太子太傅,并且厚加赙赠。公讳况,字元均。皇曾祖讳祐,赠太保;皇祖讳行周,赠太傅;皇考讳延昭,赠太师。妻子富氏,封永嘉郡夫人,是今宰相河南公的妹妹。
无男子,以弟之子至安为主后。女子一人,尚防田氏。自太师始,占其家开封,而葬阳翟。故今以公从太师葬阳翟之三封乡西吴里。于是公弟右賛善大夫洵来曰:「卜塟公利四月甲午,请所以志其圹者。」盖公自佐江宁以至守蜀,在所輙兴学,数亲临之以进诸生。某少也,与公弟游,而公所进以为可教者也。知公为审。铭曰:田室于姜,卒如▯祥。后其子孙,旷不世史于宋,继显自公攸始,奋其华蕤。配实之美,乃发帝业,深宏卓炜,乃兴佐时,宰饪调聏,文驯武克,内外随施。亦有厚仕,孰无众毁?公独使彼若荣豫,已维昔皇考,敢于活人,传祉在公,不集其身。公又多誉,公宜难老。胡此殆疾,不终寿考,掩诗于幽,为告永久。给事中赠尚书工部侍郎孔公墓志铭。宋故朝请大夫给事中知郓州军州事兼管内河堤劝农同羣牧使上防军鲁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六百户食实封二百户赐紫金鱼袋孔公者,尚书工部侍郎赠尚书吏部侍郎讳朂之子,兖州曲阜县令袭封文宣公赠兵部尚书讳仁玉之孙,兖州泗水县主簿讳光嗣之曽孙,而孔子之四十五世孙也。其仕当今天子天圣寳元之间,以刚毅谅直名闻天下。甞知谏院矣,上书请明肃太后归政天子,而廷奏枢宻使曹利用、尚御药罗崇勲罪状。当是时,崇勲操权利,与士大夫为市,而利用悍彊不逊,内外惮之。甞为御史中丞矣,皇后郭氏废,引谏官御史伏閤以争,又求见上,皆不许,而固争之得罪,然后已。盖公事君之大节如此。此其所以名闻天下,而士大夫多以公不终于大位为天下惜者也。公讳道辅,字原鲁,初以进士释褐,补宁州军事推官。年少耳,然断狱议事,已能使老吏惮惊,遂迁大理寺丞,知兖州仙源县事,又有能名。其后甞直史馆,待制龙图阁,判三司理欠凭由司,登闻检院,吏部流内铨,糺察在京刑狱,知许、徐、兖、郓、泰五州,留守南京,而兖、郓、御史中丞皆再至。所至官治,数以争职不阿,或绌或迁,而公持一节以终身,盖未甞自诎也。其在兖州也,近臣有献诗百篇者,执政请除龙图阁直学士,上曰:“是诗虽多,不如孔道辅一言。”乃以公为龙图阁直学士。于是人度公为上所思,且不久于外矣。未几果复召以为中丞,而宰相使人说公稍折节以待迁,公乃吿以不能。于是人又度公且不得久居中,而公果出。初,开封府吏冯士元坐狱语连大臣数人,故移其狱御史。御史劾士元罪止于杖,又多更赦。公见上,上固怪士元以小吏与大臣交私污朝廷,而所坐如此,而执政又以谓公为大臣道地,故出知郓州。公以寳元二年如郓,道得疾,以十二月壬申,卒于滑州之韦城驿,享年五十四。其后,诏追复郭皇后位号。而近臣有为上言公明肃太后时事者,上亦记公平生所为,故特赠公尚书工部侍郎。公夫人金城郡君尚氏,尚书都官员外郎,讳賔之女。生二男子:曰淘,今为尚书屯田员外郎;曰宗翰,今为太常博士。皆有行治世。其家累赠公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兵部侍郎,而以嘉祐七年十月壬寅葬公孔子墓之西南百歩。公廉于财,乐振施,遇故人子恩厚尤笃,而尤不好鬼神禨祥。事在宁州,道士治眞武像,有蛇穿其前,数出近人,人传以为神州将欲视验以闻,故率其属往拜之,而蛇果出。公即举笏击蛇杀之,自州将以下皆大惊。已而又皆大服。公由此始知名。然余观公数处朝廷大议,视祸福无所择,其智勇有过人者,胜一蛇之妖,何足道哉?世多以此称公者,故余亦不得而略也。铭曰:展也,孔公维志之求,行有险夷,不改其辀。权彊所忌,谗谄所雠。考终厥位,宠禄优优。维皇好直,是锡公休。序行纳铭,为识诸幽。司封员外郎、秘阁校理丁君墓志铭。朝奉郎尚书司封员外郎充秘阁校理新差通判永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上轻车都尉赐绯鱼袋晋陵丁君卒。王某曰:噫!吾僚也。方吾少时,辅我以仁义者,乃发哭吊其孤,祭焉而许以铭。越三月,君壻以状至,乃叙铭赴其葬。叙曰:君讳寳臣,字元珍,少与其兄宗臣皆以文行称乡里,号为二丁。景祐中,皆以进士起家。君为峡州军事判官,与庐陵欧阳公游,相好也。又为淮南节度掌书记,或诬富人以博州将贵人也,猜而专,吏莫敢议,君独力争正其狱。又为杭州观察判官,用举者兼州学教授,又用举者迁太子中允,知越州剡县。盖其始至,流大姓一人,而县遂治,卒除弊兴利,甚众人至今言之。于是再迁为太常博士,移知端州。侬智髙反,攻至其治所,君出战能有所捕斩,然卒不胜,乃与其州人皆去而避之,坐免一官,徙黄州。
译公没有儿子,便以弟弟的儿子至安作为继承人。女儿一人,嫁给田氏。田氏自太师开始,占籍开封,而葬在阳翟。因此现在将公附葬在太师墓旁,墓地在阳翟三封乡西吴里。于是公的弟弟右赞善大夫洵来对我说:‘已占卜定于四月甲午安葬公,请您写些文字刻在墓圹中。’公从佐理江宁到镇守蜀地,每到一处就兴办学校,多次亲自到学校来促进诸生进学。我年轻时曾与公的弟弟交游,而公认为我可以教导。对于公的为人,我是很了解的。铭文说:田氏出自姜姓,最终应验如龟卜所示。后代子孙中,长久以来在宋朝没有世代显贵的,接续显达从公开始,奋发而显露光华。配偶的美德实际成就了帝王的事业,深厚宏大而卓越光明,于是兴起辅佐时政,主持政务调和百官,文事驯顺、武功有成,内外都得到施行。也有仕途很高的人,谁能没有众多毁谤?唯独公使他们像享有荣华安乐一样。已经想到昔日的皇考,敢于救活百姓;福祉流传在公身上,却没有聚集到公本人。公又有许多美誉,本来应当长寿。为什么这样突然得病,不能终享寿命?把这首诗刻在幽暗的墓中,用来告示永久。《给事中赠尚书工部侍郎孔公墓志铭》宋朝故朝请大夫、给事中、知郓州军州事兼管内河堤劝农同群牧使、上护军、鲁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六百户、食实封二百户、赐紫金鱼袋的孔公,是尚书工部侍郎、赠尚书吏部侍郎、讳朂的儿子,是兖州曲阜县令、袭封文宣公、赠兵部尚书、讳仁玉的孙子,是兖州泗水县主簿、讳光嗣的曾孙,也是孔子的第四十五世孙。他在今天子的天圣、宝元年间做官,以刚强坚毅、诚实正直闻名天下。曾任知谏院,上书请求明肃太后归政于天子,并在朝廷上奏明枢密使曹利用、尚御药罗崇勋的罪状。当时罗崇勋操纵权力和利益,与士大夫做交易;曹利用强悍专横、傲慢无礼,朝廷内外都害怕他们。曾任御史中丞,皇后郭氏被废时,他召集谏官、御史伏在宫门前争辩,又请求面见皇上,都没有获准;他仍然坚持争论,因而获罪,这才停止。公侍奉君主的大节,大致就是这样。这正是他闻名天下、士大夫多为他没有最终位居高位而替天下惋惜的原因。公讳道辅,字原鲁,起初以进士释褐,补任宁州军事推官。当时年纪还轻,然而审断案件、议论政事,已经能够使老吏惊惧,于是升任大理寺丞,知兖州仙源县事,又以能干闻名。后来曾任直史馆、龙图阁待制,判三司理欠凭由司、登闻检院、吏部流内铨,纠察在京刑狱,知许州、徐州、兖州、郓州、泰州五州,留守南京;而兖州、郓州和御史中丞的职位,他都曾两次任职。所到之处都治理得好,多次因争执职事、不肯阿附而受到贬黜或升迁,但公一生始终坚持自己的原则,从未屈服。公在兖州时,有近臣献诗百篇,执政请求授他龙图阁直学士,皇上说:‘这些诗虽然多,却不如孔道辅的一句话。’于是任公为龙图阁直学士。人们因此料想公受到皇上思念,而且不久就不会继续在外任职了。没过多久,果然再次召回任为御史中丞;宰相派人劝说公稍微降低操守以等待升迁,公便告诉来人自己做不到。于是人们又猜想公不能久居中枢,而公果然被外放。起初,开封府吏冯士元因案件牵连数位大臣,所以把案件移交御史台。御史弹劾冯士元,认为罪行只应处以杖刑,而又多次遇到赦免。公进见皇上,皇上本来就奇怪冯士元一个小吏竟与大臣私下交往、玷污朝廷,而所判罪行却如此轻;执政又认为公是在替大臣开脱,因此外放公知郓州。公于宝元二年前往郓州,途中得病,于十二月壬申在滑州韦城驿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后来,诏令恢复郭皇后的名位。有近臣向皇上谈起公在明肃太后时期的事情,皇上也记得公一生的作为,因此特意赠公尚书工部侍郎。公的夫人是金城郡君尚氏,尚书都官员外郎、讳宾的女儿。生有两个儿子:淘,现任尚书屯田员外郎;宗翰,现任太常博士,都有品行,能够治理世事。他的家族屡次追赠公为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兵部侍郎,于嘉祐七年十月壬寅将公葬在孔子墓西南一百步处。公不贪财,乐于赈济施舍,遇到故人的子弟尤其厚待;尤其不喜欢鬼神和祥瑞之说。事情发生在宁州时,道士修治真武神像,有一条蛇从神像前穿过,几次出来接近人,人们传说它是神物,州将准备亲自去察验并上报,所以率领属官前去拜祭,蛇果然出来。公立即举起笏板将蛇打死,从州将以下的人都大为惊惧。不久却又都非常佩服公。公由此开始出名。然而我看公多次处置朝廷重大议论,面对祸福从不选择退让,他的智慧和勇气远胜常人,战胜一条蛇妖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世人多凭这件事称誉公,所以我也不能略去不写。铭文说:多么显明啊,孔公所追求的正是志节;行走在人生道路上,无论险夷,都不改变车辕的方向。权势强大的人所忌恨,谗言谄媚者所仇视。终于安享其位,荣宠俸禄优厚。皇上喜爱正直之人,因此赐给公这样的美好福分。叙述他的品行并刻下铭文,用来作为幽冥中的记号。《司封员外郎、秘阁校理丁君墓志铭》朝奉郎、尚书司封员外郎、充秘阁校理、重新差遣通判永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上轻车都尉、赐绯鱼袋的晋陵丁君去世了。王某说:‘唉!他是我的同僚。当我年轻时,曾以仁义辅导我;如今我发出哭声,吊问他的孤儿,为他祭奠,并答应写墓志铭。’过了三个月,丁君的女婿带着行状来到,于是我叙述其事,为他的葬礼撰写墓志。叙说:君讳宝臣,字元珍。年轻时和他的哥哥宗臣都以文章和品行著称乡里,号称“二丁”。景祐年间,二人都凭进士出身。君任峡州军事判官时,与庐陵欧阳公交游,彼此友好。又任淮南节度掌书记时,有人诬陷一个富人;博州将领是权贵,猜忌专断,官吏没有人敢议论,君独自极力争辩,纠正了这起案件。又任杭州观察判官,因举荐兼任州学教授,又因举荐升太子中允,知越州剡县。大概他刚到任时,流放了一个大姓,县里便得到治理;最终革除弊端、兴办有利于民的事情很多,直到今天人们还在谈论。于是再次升任太常博士,调任知端州。侬智高反叛,攻到他的治所,君出战,能够捕获、斩杀一些敌人,但最终仍不能取胜,于是和州人一起离开躲避,因此获罪免去一官,调往黄州。
防恩除太常丞,监湖州酒,又以大臣有解举者迁博士,就差知越州诸暨县。其治诸暨如剡,越人滋以君为循吏也。英宗即位,以尚书屯田员外▯编校秘阁书籍,遂为校理,同知太常礼院。君质直自守,接上下以恕,虽贫困未甞言利,于朋友故旧无所不尽,故其不幸废退,则人莫不怜;少进也,则皆为之喜。居无何,御史论君甞废矣,不当复用,遂出通判永州。世皆以咎言者,谓为不宜。夫敺未甞教之,卒临不可守之城,以战虎狼百倍之贼,议今之法则独可守死尔;论古之道则有不去以死,有去之以生。吏方操法以责士,则君之流离穷困,几至老死,尚以得罪于言者,亦其理也。君以治平三年待阙于常州,于是再迁尚书司封员外郎,以四年四月四日卒,年五十八。有文集四十巻,明年二月二十九日塟于武进县怀德北乡郭庄之原。君曽祖讳辉,祖讳谅,皆弗仕。考讳柬之,赠尚书工部侍郎。夫人饶氏,封晋陵县君,前死。子男隅。太庙斋郎除隮为进士,其季恩儿尚幼,女嫁秘书省著作佐郎、集贤校理同县胡宗愈,其季未嫁,嫁胡氏者亦又死矣。铭曰:文于辞为达,行于德为充,道于古为可,命于今为穷。呜呼!已矣!卜此新宫。
王平甫墓志君,临川王氏,讳安国,字平甫,赠太师中书令讳明之曽孙,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讳用之之孙,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康国公讳益之子。自丱角未尝从人受学,操笔为戏,文皆成理。年十二,出其所为铭、诗、赋、论数十篇,观者惊焉。自是遂以文学为一时贤士大夫誉叹。盖于书无所不该,于词无所不工。然数举进士不售,举茂材异等,有司考其所献序言第一。又以母防不试。君孝友,养母尽力,防三年,常在墓侧,出血和墨书佛经甚众。州上其行义不报。今上即位,近臣共荐君材行卓越,宜特见招选为缮书,其序言以献,大臣亦多称之。手诏襃异,召试赐进士及第,除武昌军节度推官,教授西京国子。未几,校书崇文院,特改著作佐郎,秘阁校理。士皆以谓君且显矣。然卒不偶,官止于大理寺丞,年止于四十七。以熈宁七年八月十七日不起,越元丰三年四月二十七日葬江寜府钟山母楚国太夫人墓左百有十六歩。有文集六十巻。妻曽氏,子旊斿,女壻叶涛,处者四女。涛有学行知名,旊斿亦皆嶷嶷有立。君祉所施,庶在于此。建安章君墓志铭君讳友直,姓章氏。少则卓越自放,不羁不肯求选举,然有髙节大度过人之材。其族人郇公为宰相,欲奏而官之,非其好,不就也。自江淮之上海岭之间,以至京师,无不游。将相大人,豪杰之士,以至闾巷庸人小子,皆与之交际,未甞有所忤,亦莫不得其懽心。
译遇到恩赦,授太常丞,监管湖州酒务;又因大臣有人负责举荐,升任博士,特意差遣为知越州诸暨县。君治理诸暨如同治理剡县,越地人更加把君视为奉公守法的良吏。英宗即位,以尚书屯田员外郎编校秘阁书籍,随后任校理,同知太常礼院。君质朴正直,坚持操守,接待上下都宽恕,即使贫困也从不谈论利益;对朋友故旧没有不尽心尽力的。因此他不幸被废黜退职时,人们无不怜惜;稍有升进时,大家都替他高兴。过了不久,御史论说君曾经被废黜,不应再次起用,于是外放通判永州。世人都认为是言官的过错,说这样的处理不合适。一个人从未受过训练,却最终面对一座无法守住的城池,用兵与强虎恶狼般、数量多百倍的敌人交战;按照今天的法令,只能责备他守死,按照古代的道理,则有不离开而死的,也有离开而求生的。官吏正拿法令来责备士人,那么君流离困顿,几乎到老死的地步,还要因此得罪言官,也有其道理。君于治平三年在常州等待任职,于是再次升任尚书司封员外郎;治平四年四月四日去世,享年五十八岁。有文集四十卷,第二年二月二十九日葬于武进县怀德北乡郭庄原。君的曾祖父讳辉,祖父讳谅,都没有做官。父亲讳柬之,赠尚书工部侍郎。夫人饶氏,封晋陵县君,先于君去世。儿子名隅。太庙斋郎除隮考中进士,最小的恩儿还年幼;女儿嫁给秘书省著作佐郎、集贤校理、同县人胡宗愈,最小的女儿尚未出嫁,嫁给胡氏的女儿也已经去世。铭文说:文章在辞采上能够通达,品行在德性上充实,道理在古代看来是可取的,命运在当今却很困厄。唉,完了!为他卜定了这座新墓。《王平甫墓志》君是临川王氏,讳安国,字平甫,是赠太师、中书令、讳明的曾孙,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讳用之的孙子,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康国公讳益的儿子。自幼年起从未跟随别人受学,拿笔作游戏,写出的文章都成章成理。十二岁时,拿出自己所作的铭、诗、赋、论数十篇,观看的人都惊叹。从此便因文学受到当时贤士大夫的赞誉和惊叹。他大概对书籍无所不通,对辞章无所不精。然而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参加茂材异等科,有司考核他所进献的序言,列为第一。又因母亲服丧而没有应试。君孝顺友爱,竭尽力量奉养母亲;服丧三年,常住在墓侧,甚至刺出血来和墨书写了许多佛经。州里上报他的品行义行,却没有得到回报。今上即位后,近臣共同推荐君才德卓越,应当特意召来选为缮书,其序言也进献给皇上,大臣们多有称誉。皇上亲手下诏褒奖,召来考试,赐进士及第,授武昌军节度推官,教授西京国子监。不久,在崇文院校书,特意改授著作佐郎、秘阁校理。士人都认为君将要显达了。然而最终命运不佳,官职只做到大理寺丞,寿命只到四十七岁。熙宁七年八月十七日去世,至元丰三年四月二十七日,葬于江宁府钟山母亲楚国太夫人墓左一百一十六步。有文集六十卷。妻子曾氏,儿子旊斿,女婿叶涛,未婚的女儿四人。叶涛有学问和品行,知名于世;旊斿也都聪慧有志、有所成就。君的福泽所施,大概会在他们身上得到体现。《建安章君墓志铭》君讳友直,姓章。年轻时卓越不凡,任性旷达,不受拘束,也不肯求取科举功名;然而有高尚节操和宽宏气度,才具超过常人。他的族人郇公任宰相,想上奏授给他官职,但这不是他的爱好,他没有接受。从江淮到上海、海岭之间,一直到京师,没有不游历的地方。将相大臣、豪杰之士,乃至闾巷中的普通人和年轻人,他都与之交往,从未有过触犯,也没有谁不能得到他的欢心。突然把是非利害加到
卒然以是非利害加之,而莫能知其喜愠,视其心若不知富贵贫贱之可以择而取也,頽然而已矣。昔列御冦、庄周当文武末世,哀天下之士沈于得防,陷于毁誉,离性命之情而自托于人伪,以争须臾之欲,故其所称述多所谓天之君子。若君者似之矣。君读书通大指,尤善于相人,然讳其术,不多为人道之。知音乐书画奕棋,皆以知名于一时。皇祐中,近臣言君文章善篆有防,召试君辞焉。于是大学篆石经,又言君善篆与李斯阳氷相上下,又召君,君即往。经成,除试将作监主簿,不就也。嘉祐七年十一月甲子,以疾卒于京师,年五十七。娶辛氏,生二男,存孺为进士。五女子,其长嫁常州晋陵县主簿侍其璹,早卒。又娶其中女,次适歙州祈门县令黄元,二人未嫁。君家建安者五世矣,其先则豫章人也。君曽祖考讳某,仕江南李氏,为建州军事推官。祖考讳某,皇著作佐郎,赠工部尚书。考讳某,京兆府节度判官。君以某年某月某甲子葬润州丹阳县金山之东园。铭曰:弗缋,弗雕,弗跂以为髙,俯以狎于野,仰以游于朝。中则有实,视铭其昭。王补之墓志铭君,南城人,王氏,讳旡咎,字补之,嘉祐二年进士也。初补江都县尉,丁父忧,服除,调卫眞县主簿。甞弃天台县令,以与予共学,久之无以衣食其妻子,乃去补南康县主簿。防予召至京师,因留教授,上方兴学校,以经术造士。予言君可教国子,命且下,而君死。君所在,学者归焉,贤士大夫皆慕与之游。然君寡合,常闭门治书,唯与予言莫逆。当熈宁初,所谓质直好义,不为利疚于回,而学不厌者,予独知君而已。君之死,年四十有六,实熈宁二年閠十一月丁巳,至四年二月壬申,妻曽氏,子絪緼,始克葬君,南城县礼教乡长义里。铭曰:安时所难,学以为已于呼?鲜哉,可谓君子。尚书祠部员外郎秘阁校理张君墓志铭》滁全椒张君讳瑗,字君玉。其先有司泗州法者讳煦,于君为曽祖。甞曰:“吾施德于人多矣,后当有显者。”尚书刑部侍郎参知政事讳洎者,于君为祖。有二子,生君者长子,讳安期,官终国子博士。君以进士甲科守秘书省校书郎,签书平江军节度判官。防公事故事得献书求试,君无所献。知建昌军南丰县,通判鄂州,又将通判梓州,而有以君为言者,乃召试以为秘阁校理。于是自校书五迁为尚书祠部员外郎。年五十五,以嘉祐五年四月壬申卒京师。夫人蓬莱县君王氏,生三男子:伯孙、仲孙、世孙。三女子,其一嫁试将作监主簿苏泌,其次尚防。治平二年九月甲申葬君全椒善政乡脩仁里。于是伯孙主邵武军光泽县簿。君与余善,其能贫而不为利,余所畏。其于故事,盖无所问而不知。
译他身上,却没有人能知道他的喜怒;看他的内心,仿佛不知道富贵贫贱可以选择取舍,只是颓然自得而已。从前列御寇、庄周处在周文王、周武王之后的衰乱时代,哀叹天下士人沉溺于得失,陷入毁誉,离弃性命的真实本性而寄托于人为造作,以争取片刻欲望,所以他们所称述的,多是所谓顺应天性的君子。像君这样的人,似乎就是这一类。君读书通晓大旨,尤其擅长相人,却忌讳谈论自己的术数,不多向别人讲述。音乐、书法、绘画、弈棋,他都懂得,并且凭此在当时闻名。皇祐年间,近臣说君文章好、篆书精,并且有道术,召他来考试,君推辞了。后来太学要篆刻石经,又有人说君的篆书可以与李斯、阳冰相提并论,再次召他,君才前往。石经完成后,授试将作监主簿,他却没有接受。嘉祐七年十一月甲子,君因病在京师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娶辛氏,生两个儿子,存孺考中进士。五个女儿,长女嫁常州晋陵县主簿侍其璹,早早去世;又娶其中的一个女儿,次女嫁给歙州祁门县令黄元,另有两人尚未出嫁。君家定居建安已经五代,祖先则是豫章人。君的曾祖父讳某,在江南李氏政权任建州军事推官;祖父讳某,任皇著作佐郎,赠工部尚书;父亲讳某,任京兆府节度判官。君于某年某月某甲子葬在润州丹阳县金山之东园。铭文说:不加彩绘,不事雕琢,不踮起脚来把自己抬高;俯身而下,便能与乡野亲近;仰首而上,也能游于朝廷。内心实在充盈,看看这篇铭文,便可昭然明白。《王补之墓志铭》君是南城人,姓王,讳无咎,字补之,是嘉祐二年进士。起初补任江都县尉,遭父丧服丧;服丧期满后,调任卫真县主簿。曾经辞去天台县令一职,来和我共同学习;过了很久,无法供养妻子儿女,才离开去补任南康县主簿。后来我被召到京师,君也因而留下教授学生。当时皇上正兴办学校,想用经学造就士人。我说君可以教国子监,任命将要下达,而君却去世了。君所在的地方,求学者都归附他;贤士大夫都仰慕与他交游。然而君不善与众人合群,常常闭门研治书籍,只有同我情意相投。熙宁初年,所谓质朴正直、喜好义理、不因利益而改变操守、学习不知满足的人,我独独知道君是这样的人。君去世时四十六岁,实际是在熙宁二年闰十一月丁巳;到四年二月壬申,妻子曾氏、儿子絪緼才得以将君安葬在南城县礼教乡长义里。铭文说:能安于时势中最难安的处境,把求学当作自己的事业,唉,太少见了!可以称为君子。《尚书祠部员外郎、秘阁校理张君墓志铭》滁州全椒人张君,讳瑗,字君玉。他的祖先中有在泗州主管法律的讳煦,是君的曾祖父。曾祖父说:‘我施德于人已经很多了,后代应当有显达的人。’尚书刑部侍郎、参知政事讳洎,是君的祖父。他有两个儿子,生君的是长子,讳安期,官至国子博士。君以进士甲科出身,任秘书省校书郎,签书平江军节度判官。服丧期间按旧例可以献书求试,君没有献什么。知建昌军南丰县,通判鄂州,又将任通判梓州;有人称说君的才能,于是召来考试,任为秘阁校理。这样从校书郎连续升迁五次,做到尚书祠部员外郎。五十五岁时,于嘉祐五年四月壬申在京师去世。夫人蓬莱县君王氏,生三个儿子:伯孙、仲孙、世孙;三个女儿,一个嫁给试将作监主簿苏泌,另一个服丧,第三个嫁给某人。治平二年九月甲申,将君葬在全椒善政乡修仁里。当时伯孙任邵武军光泽县主簿。君与我友善,他能够安于贫困而不为利益动心,是我敬畏的人。他对于旧有典故,大概没有什么不知道的。他爱好读书,是天性如此。常常到了天晚,灶下柴薪都没有了,却仍关起门来泰然自若
其好书,天性也。往往日旰灶薪不属,而阖门读书自若。又能为吏,当官有所守。嶷嶷必得其意,然平居妥言徐视,易狎若无能者。铭曰:有幽滁山,滁水两间,槃礴演迤,乃多君子。我仪其蓄,以博厥闻;我肖其涤,以清厥身。书此哀石,永诒崖濵。
译地读书。他又能做官,任职时有所坚持。才识出众,必定能领会事理;但平日说话平和、目光从容,容易亲近,仿佛没有才能的人。铭文说:幽深的滁山,滁水流经两山之间,山势盘曲雄厚,水势曲折绵延,因此多出君子。我取法他的积蓄,以扩大自己的见闻;我仿效他的洗涤,以清洁自身。把这些文字写在哀悼的墓石上,永远留给山崖水滨。
临川文集巻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巻九十二宋王安石撰墓志户部郎中赠谏议大夫曽公墓志铭》京东提防刑狱陆君墓志铭广西转运使屯田员外郎苏君墓志铭。太子中舍沈君墓志铭秘书丞张君墓志铭司封郎中张君墓志铭葛兴祖墓志铭户部郎中赠谏议大夫曽公墓志铭》公讳致尧,字正臣,其先封鄫,鄫亡去邑为氏。王莾乱,都乡侯据弃侯之豫章,家之盖豫章之南昌,后分为南丰,故今为南丰人。可徒为宜州刺史,再世生仁旺,赠尚书水部员外郎,公考也。李氏有江南抚州上公进士第一,不就。太平兴国八年乃举进士中第,选主符离簿,歳余授兴元府司录,道迁大理评事,迁光禄寺丞,监越州酒,召见拜著作佐郎,知淮阳军。将行,天子惜留之,直史馆,赐绯鱼袋,使自汴至建安军,行漕。诏曰:“凡三司州郡事有不中理者,即验之。”最钩得匿货以五百万计,除秘书丞,两淛转运副使,改正使。始谏议大夫,知苏州魏庠,侍御史知越州王柄不譬于政,而喜怒纵入。庠介旧恩以进,柄喜持上公到劾之以闻。上惊曰:“曽某乃敢治魏庠,克畏也,克畏可畏也。”语转而然,庠柄皆被绌。杨允恭督杨子运,数言事多可人,厌苦之。公每得诏曰:“使在外便,文全已非吾心也。”輙不果行。允恭吿上,上使问公,公以所守言,上繇此薄允恭不听。言苛税一百三十余条,罢之。移知寿州,寿俗挟赀自豪,陈氏范氏名天下,闻公至,皆迎自戢。公亦尽歳无所罚,既代,空一城人遮行,至夜乃从二卒骑出城去。郡转太常博士,主客员外郎。章圣嗣位,常亲决细务,公言之,又言民惫甚,宜弛利禁。是时羌数犯塞,大臣议弃银夏以解之,公奏曰:“羌虚款属我,我分地王之,非计也。令羌席此劫它种以自助,不过二三年,患必复起矣。宜择人行塞下,先调兵食,待其变而已。”不报。二年羌果反,围灵州,议臣请去灵州勿事,公议曰:“羌所以易拒者,以灵州缀其后也。”判三司盐铁句院,天子欲以为知制诰,召试矣。大臣或忌之,迁户部员外郎,京西转运使,请限公卿大夫子官京师。陈彭年议遣使行诸部,减吏员,下其事京西,公曰:“彭年议无贤愚一切置不用邪,抑择愚而废?”之邪?择愚而废之,人材其可以蚤暮验邪?上令趣追使还。数论事,上感之。还公,既而王均诛,命公抚蜀,所创更百余事。李继迁再围清逺,灵武以丞相齐贤为邠宁、环庆、泾原、仪渭经略使,丞相引公为判官。公奏记曰:“兵数十万,王超既以都部署为之主,丞相徒领一二朝士往临之。超肻用吾进退乎?吾能以谋付与超,而有不能自将乎?不并将西,无补也。超能薄此重事,愿更审计。”丞相及公以为言,诏陜西即经略使追兵皆以时赴。公曰:“将在空虚无人之处,事薄而后追兵如后何?”遂辞行。上怒,未有所发。防召赐金紫,公曰:“丞相敏中以非功德进官,臣论其不可,甫尔。臣受命事未有效,不敢以冒赐,固辞。”上繇此贬公为黄州团练副使。既而超果败,清逺灵武踵亡。防南郊恩复官,知泰州。丁母夫人陈氏忧,外除授吏部员外郎,知泉州。公常谓选举旧制非是,请得论改之。陈省华子尧咨受请殿上为奸,以第畀举人,败省华。尧咨有邪巧材,朝廷皆患恶,而方幸无敢斥之者。公入十余疏辩之。移知苏州,至五日,移知扬州。扬州守职田歳常得千斛,然遣吏督贫民耕,民苦之。公不使耕。天子方崇符瑞,兴昭应诸宫,且出幸祠。公疏言:“昔周成王既卜世三十,卜年七百,然观于周礼,其经纬国体、人事防细无不具,则知王者受命必脩人事以称天,所以命之之意,不举属之天以怠人事也。”终曰:“陛下始即位以爵禄得君子,近年以来以爵禄畜盗贼,大臣愈不怿。”移知鄂州。封泰山恩迁礼部郎中。始解扬州,受添支差多一月。公寻自言患,公者因复绌公,监江宁盐酒。西祀恩迁户部郎中。以祥符五年五月丁亥疾不起,年六十六。阶至朝请郎,勲至骑都尉。遗戒曰:“毋陷于俗,媚佛夷鬼,以污我家人之行。”所着《仙鳬羽翼》三十巻,《广中台志》八十巻,《清边前要》五十巻,《西陲要纪》。十巻,为臣要;纪三巻,直言集;五巻,文集;十巻,传于世。尤长于歌诗。云:以其年十一月归葬南丰之东园,水渍墓。天圣元年改葬龙池乡之源头。始,公娶黄氏,生子男三人。易占尝为太常博士,以能文称。公以博士故,赠至右谏议大夫。公殁八年,而博士子巩生,生三十五年。巩以博士命,次公生平事,使来曰:「为我志而铭之。」某视公犹大父也。其少也,则得公之详,如其孙之云。始,公自任以当世之重也,虽人望公则亦然。
译《临川文集》卷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九十二,宋王安石撰写的墓志 《户部郎中赠谏议大夫曾公墓志铭》《京东提刑陆君墓志铭》《广西转运使屯田员外郎苏君墓志铭》《太子中舍沈君墓志铭》《秘书丞张君墓志铭》《司封郎中张君墓志铭》《葛兴祖墓志铭》《户部郎中赠谏议大夫曾公墓志铭》公讳致尧,字正臣,他的祖先受封于鄫,鄫国灭亡后去掉地名为氏。王莽作乱时,都乡侯据放弃侯爵,逃到豫章,在那里安家,大概就是豫章的南昌;后来分出南丰,所以现在成为南丰人。可徒任宜州刺史,第二代生仁旺,赠尚书水部员外郎,是公的父亲。李氏统治江南时,公参加抚州上贡进士考试,名列第一,却没有接受任职。太平兴国八年才考中进士,选任符离县主簿;一年多后授兴元府司录,途中升大理评事,又升光禄寺丞,监管越州酒务;召见后授著作佐郎,知淮阳军。将要赴任时,天子爱惜他,留他任直史馆,赐绯鱼袋,命他从汴京到建安军巡行漕运。诏书说:‘凡三司和州郡的事务有处理不合道理的,就立即查验。’他极力钩考,查得隐匿的货物价值总计五百万,于是授秘书丞、两浙转运副使,后改任正使。当初,谏议大夫、知苏州魏庠,侍御史、知越州王柄不明于政事,而任凭喜怒行事。魏庠凭借旧日恩情求进,王柄又乐于利用权势,曾上奏弹劾他们。皇上惊讶地说:‘曾某竟敢审治魏庠,真是令人敬畏;令人敬畏,也确实可畏。’后来语气转为肯定,魏庠、王柄都被贬黜。杨允恭督理杨子运,多次上言政事,大多切中人心,公却厌恶他的做法。公每次接到诏书都说:‘如果派我在外任职方便,文全已不是我的心愿。’于是常常没有成行。杨允恭告诉皇上,皇上派人询问公,公把自己所坚持的道理说明了,皇上因此轻视杨允恭,不采纳他的意见。公上言指出苛税一百三十多条,朝廷将其废除。调任知寿州。寿州的风俗是凭财产自豪,陈氏、范氏名闻天下;听说公到任,都前来迎接,自我收敛。公也整整一年没有处罚人,任期届满后,全城百姓拦住送行,直到夜里才由两个骑兵护送出城。调任太常博士、主客员外郎。章圣继位,常常亲自裁决细小事务,公对此提出意见,又说百姓非常疲惫,应当放宽专利禁令。当时羌人屡次侵犯边塞,大臣们商议放弃银州、夏州来解除祸患,公上奏说:‘羌人虚假表示归顺我们,我们分割土地封给他们,不是好办法。这样一来,羌人借此劫掠其他部族来帮助自己,不过二三年,祸患必定重新发生。应当选择人员前往边塞,先调集兵员粮食,等待他们发生变化即可。’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年羌人果然反叛,围攻灵州,议臣请求放弃灵州、不再过问,公议论说:‘羌人之所以容易抵御,是因为灵州牵制着他们的后方。’公判三司盐铁勾院,天子想任他为知制诰,已经召来考试了。大臣中有人嫉妒他,于是升任他为户部员外郎;京西转运使请求限制公卿大夫的子弟在京师任官。陈彭年建议派使者巡视各部,裁减吏员,并把这件事交给京西办理。公说:‘陈彭年的建议,是说无论贤能愚劣一律弃置不用吗?还是选择愚劣者而废弃他们呢?如果选择愚劣者加以废弃,人才难道可以在早晚之间就辨验出来吗?’皇上命令赶快追回使者。公多次议论政事,皇上深受感动。于是恢复公的职务。不久王均被诛杀,命公安抚蜀地,他创制、改革了一百多件事。李继迁再次围攻清远,灵武方面任丞相齐贤为邠宁、环庆、泾原、仪渭经略使,丞相推荐公为判官。公上奏书说:‘几十万军队,王超既然已经以都部署的身份统领他们,丞相只带一两个朝士前往督察。王超肯听从我的进退指挥吗?我既能把谋略交给王超,难道不能亲自统率吗?不一起统领西部军队,便没有什么补益。王超如果敢于轻视这样重大的事情,希望再仔细谋划。’丞相和公把这些意见上奏,诏令陕西立即由经略使追回军队,使他们按时赴命。公说:‘将领在空虚无人之处,事情已经失败后才追回军队,后来怎么办?’于是辞谢不去。皇上发怒,但暂时没有发作。遇到召见时赐金紫,公说:‘丞相敏中因为没有功德而升官,我刚刚才议论这件事不可。’ ‘臣奉命办理的事情尚未见效,不敢冒昧接受赏赐。’公坚决推辞。皇上因此贬公为黄州团练副使。不久王超果然失败,清远、灵武相继失陷。后来因南郊大赦恢复官职,知泰州。遭母亲夫人陈氏之丧,服丧期满后授吏部员外郎,知泉州。公常说旧有的选举制度不对,请求允许他议论改革。陈省华的儿子尧咨在殿上受命,却作弊,以名次授给举人,导致陈省华获罪。尧咨有邪巧的才能,朝廷都厌恶他,只是幸而没有人敢斥责。公上奏十多篇疏文为此辩论。调任知苏州,到任五天,又调任知扬州。扬州守职田每年常有一千斛收入,却派吏督促贫民耕种,百姓以此为苦。公不让他们耕种。天子当时正推崇祥瑞,兴建昭应等宫观,并将要出行祭祀。公上疏说:‘从前周成王已经占卜周朝世代三十、年数七百;然而考察《周礼》,其中治理国家体制和人事的大小细节无不完备,由此可知王者接受天命,必须修治人事来符合上天授命的本意,不能把一切都归给上天而怠慢人事。’最后说:‘陛下刚即位时,用爵禄得到君子;近年以来,却用爵禄豢养盗贼,大臣更加不满意。’调任知鄂州。因封禅泰山的恩典,升任礼部郎中。刚解除扬州任职时,接受了增加俸给、支差的任命,多出一个月。公不久自己说这是忧患,有关官员因此又贬黜公,令他监管江宁盐酒。因西祀的恩典升任户部郎中。祥符五年五月丁亥,因病不起,享年六十六岁。阶官至朝请郎,勋官至骑都尉。遗言告诫说:‘不要陷入世俗习气,不要谄媚佛和夷狄的鬼神,以玷污我家人的品行。’著有《仙凫羽翼》三十卷、《广中台志》八十卷、《清边前要》五十卷、《西陲要纪》十卷、《为臣要》三卷、《直言集》五卷、《文集》十卷,流传于世。尤其擅长歌诗。诗说:公于当年十一月归葬南丰东园,墓地被水浸湿。天圣元年改葬龙池乡源头。起初,公娶黄氏,生三个儿子。易占曾任太常博士,以文章著称。因公是博士的父亲,追赠至右谏议大夫。公去世八年后,博士的儿子巩出生;巩三十五岁时,遵照博士的命令,整理公一生的事迹,派人来说:‘请为我写墓志和铭文。’我看待公如同祖父一样。他年轻时,我从公那里听到的事情很详细,正如他的孙子所说。起初,公自认为承担着当世的重任,即使世人看重公,也确实如此。
及遭太宗,自谓志可行,卒之闭于姧邪。彼诚有命焉,悲夫!亦正之难合也。虽其难合,其可少枉乎?虽其少枉,合乎未可必也。彼诚有命焉。虽然,其难合也,秖所以见正也。孔子曰:「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于戏!公之节,非庶几所谓大臣者欤?铭曰:既墓而圮,乃升宅原。谁来求铭?公子与孙,公初洎终。惟义之事,维才之完,而薄于施。乃其后人,有克厥家。天啓予公,非在兹邪?京东提防刑狱陆君墓志铭提防京东诸州军刑狱公事,兼本路劝农事。朝奉郎,尚书司封员外郎,充集贤校理,上轻车都尉,赐绯鱼袋,借紫。陆君讳广,字彦博。其先吴郡人也。至君之髙祖,始迁福州之▯官,以避唐末之乱。曽祖讳景迁,仕呉越为骁骑上将官,检校太傅。祖讳崇扆,以威武军观察推官从其王归京师,官至殿中丞,历知泸、道、潮、贵四州以卒。考讳中和,不仕,以君故赠官至尚书职方员外郎。君以天圣二年进士起,至皇祐四年某月,以使走齐州,某甲子卒于郓之平阴。君子长倩等,以嘉祐四年某月某甲子葬君杭州之钱塘某所之原。而书君系世、官职、行能、劳烈、卒、葬之地。一时以来,求志墓铭曰。于惟陆氏,吴郡其始,福之▯官,近自唐徙。君曽大考,太傅将军,实仕吴越,为皇陪臣。太傅有子,始来皇朝,丞于殿中,歴将四州,卒葬▯官。实生处士,赠官职方君,实其子。维君讳广,彦博其字,文辞甲科,四府从事,起家邵武,再选徐州,遂监税酒。满歳,陈留、许昌之招,宁海之从,乃令乌程,乃丞开封,始佐著作,去为尉氏。咏歌仁明,无有壮稺,移卭大邑,吿母髙年,免蜀就养。税商于泉,又移导江,斗谷千钱。君命振之,以我公田,盗屠民家,尉以囚来。囚言实盗,君曰释之,尉方力争,众亦莫寤。后得真盗,果如君虑。离堆之江,豪右擅焉。君脩偃渠,始诎其专,灌田为顷,万有七千,镌约示后,后无凶年。郑文肃公来治杭剧,君以通判往,从其辟州人僦屋,吏代之输。君为剏法,遂无逋租。中书选君,御史推直,有言朝廷,今以为勅。冬狩于郊,大讲戎兵,作箴以献,逆戒荒萌。召寘集贤,以为校理。当时名氏,简在天子。出知婺州,恶吏先鉏,募能拯溺民,以不渔。婺之明年,改命治泉,泉人习君謡语,讙然为桥,南江济者免覆。置廪州学,士怀我育,有吿众叛,当君燕时,命捕立得。坐人不知,苏饥息穷,去害除弊,使臣以闻。守政尤异,智髙螫边吏,不时搏。君书驿上,焯有方略,归佐三司,廷论南师。帝曰:「可哉,汝言。」予施河京以东,再执刑柄,诹囚于齐,至郓而病,弃世平阴,寿五十三。有子四人,扶丧而南。长倩惟伯,仲惟长绪,长恕惟叔,季惟长愈。倩掾秀州,敏有辞章。绪由君恩,郊社斋郎。又女六人,皆出陈氏。维陈淑愼,善相君子。四男有立,女亦有归,受封长安,即养无违。爰以嘉祐六年正月,归君钱塘范村之穴。惟君静深不苟,笑嘻隆亲,笃友遇物,爱慈读书,慨然慕古竒伟。顾谓诸子:「仕当如此。」官止外郎,尚书司封,又不得年,以既厥庸。有文藏家,后世之诒。于君所得,可以此窥。有幽斯竁,掩石。在下撰君初终,以告来者。广西转运使、屯田员外郎苏君墓志铭。庆历五年,河北都转运使,龙图阁直学士,信都欧阳脩,以言事切直,为权贵人所怒。因其孤甥女子有狱,诬以奸利事。天子使三司户部判官,太常博士,武功苏君,与中贵人杂治。当是时,权贵人连内外诸怨恶脩者,为恶言欲倾脩,锐甚。天下汹汹,必脩不能自脱。苏君卒白上曰:“脩无罪,言者诬之耳。”于是权贵人大怒,诬君以不直,绌使为殿中丞,泰州监税。然天子遂寤,言者不得意,而脩等皆无恙。苏君以此名闻天下。嗟乎!以忠为不忠,而诛不当于有罪,人主之大戒。然古之陷此者相随属,以有左右之谗,而无如苏君之救,是以卒至于败亡而不寤。然则苏君一动,其功于天下岂小也哉?苏君既出逐,权贵人更用事。凡五年之间,再赦而君六徙,东西南北,水陆奔走,輙万里。其心恬然,无有怨悔。遇事强果,未甞少屈。
译等到遭逢太宗时,公自认为志向可以实现,最终却被奸邪之人阻塞。那确实是命运使然,真可悲啊!这也正说明正道难以契合时势。虽然难以契合,难道可以稍稍屈曲吗?即使稍稍屈曲,也未必能够契合。那确实是命运使然。虽然如此,正因为难以契合,才足以显明他的正直。孔子说:‘所谓大臣,是用正道侍奉君主,不能做到就停止。’唉!公的节操,难道不是近于所谓大臣吗?铭文说:墓地后来塌坏了,于是升高迁到山原。谁来请求写铭?是公的儿子和孙子,从公开始直到终老,只做合乎义的事,才华也很完备,只是施展得不够。到了他的后人,有人能够振兴这个家族。上天启示公,难道不正在这里吗?《京东提刑陆君墓志铭》提刑京东各州军公事,兼任本路劝农事;朝奉郎、尚书司封员外郎、充集贤校理、上轻车都尉、赐绯鱼袋、借紫。陆君讳广,字彦博。他的祖先是吴郡人。到君的高祖时,才迁居福州的侯官,以躲避唐末战乱。曾祖讳景迁,在吴越任骁骑上将官、检校太傅。祖父讳崇扆,以威武军观察推官身份跟随吴越王归顺京师,官至殿中丞,历任知泸州、道州、潮州、贵州,任上去世。父亲讳中和,没有做官,因君的缘故追赠至尚书职方员外郎。君于天圣二年以进士出身起家,到皇祐四年某月,以使者身份前往齐州,某甲子日卒于郓州平阴。君的儿子长倩等,于嘉祐四年某月某甲子,将君葬在杭州钱塘某处的原野。于是写下君的世系、官职、品行才能、功劳功绩、卒年和葬地。一段时间以来,有人请求撰写墓志铭,说:啊,陆氏以吴郡为发祥地,近世自唐朝迁到福州侯官。君的曾祖、太傅将军,实际在吴越做官,是皇朝的陪臣。太傅有儿子,才来到皇朝,在殿中任官,历任四州长官,死后葬在侯官。这个人实生下处士,也就是追赠职方员外郎的君之父;他又生下君。君讳广,字彦博,以文辞考中甲科,历任四府从事。起家任邵武官,第二次选任徐州,于是监管税酒。任满一年后,受到陈留、许昌的征召,任宁海从事;于是任乌程县令,又任开封县丞,开始辅佐著作,后来离开去任尉氏县尉。以仁慈明察歌咏教化,无论老幼都受到恩惠;调任卭州大县,告诉母亲年事已高,便辞职到蜀地奉养母亲。在泉州征收商税,又调到导江县,当时一斗粮食值一千钱。君下令赈济百姓,用自己的公田救助他们。盗贼屠杀百姓家属,县尉把囚犯带来。囚犯说自己确实是盗贼,君说放了他;县尉竭力争辩,众人也没有醒悟。后来抓到真正的盗贼,果然如君所料。离堆的江水一带,豪强擅自占有。君修治偃渠,才使他们屈服其专擅,灌溉田地一万七千顷;刻石立约告示后人,后来不再有灾荒。郑文肃公来治理杭州这个繁剧之地,君以通判身份前往,跟随他的征辟;州人租赁房屋,官吏代他们缴纳租金。君创立法令,于是再没有拖欠租税。中书省选拔君,御史推举他任直职,有人向朝廷陈说此事,如今已经把它写入敕令。冬季在郊外举行狩猎,大规模讲习军务,我作箴文献上,以此预先告诫那些刚刚萌生的荒怠之意。召入集贤院,任校理。当时我的姓名,已经列在天子那里。出任婺州知州,先行铲除奸吏,招募能够救济溺水百姓的人,使他们不再以百姓为鱼。任婺州知州第二年,改命治理泉州,泉州百姓熟悉您的歌谣和言语,欢欣地修桥,南江渡口的行人得以免遭倾覆。设置粮仓供州学使用,士人感念您的养育;有人报告众人谋反,正值您宴饮之时,您下令捕捉,立即就擒。因不愿让百姓知晓,您救济饥民、抚恤穷人,革除祸害、弊端,使臣把这些事上报朝廷。您任地方长官的政绩尤其卓异;智高侵扰边境官吏,不能及时出兵抵御。您上书驿站,内容显明而有方略;回朝辅佐三司,朝廷讨论南方军务。皇帝说:“可以,你说得对。”我任河京以东地区的职务两次,又两次执掌刑法之权;在齐地审讯囚犯,到郓州时患病,终于在平阴去世,享年五十三岁。有四个儿子,扶柩南归。长子倩字惟伯,次子绪字长绪,次子长恕字惟叔,幼子愈字长愈。倩任秀州属官,才思敏捷,富有文辞。绪承蒙您的恩荫,任郊社斋郎。另有六个女儿,都是陈氏所生。陈氏淑慎,善于辅佐君子。四个儿子都有所成就,女儿也都已出嫁;陈氏受封为长安君,晚年奉养没有违缺。于是嘉祐六年正月,将您安葬在钱塘范村的墓穴中。您沉静深厚而不苟且,欢笑和悦而亲近尊长,厚待朋友,对待万物仁爱慈祥,喜爱读书,慨然仰慕古代奇伟的人物。您曾对几个儿子说:“做官应当这样。”官职止于尚书司封郎中,又未能享有长寿,已经施展完了自己的才能。家中收藏着您的文章,可以留给后世。从您身上所得的道理,可以由此窥见一斑。这里有幽深的墓穴,现用石盖住。我撰写您生平始末,来告知后人。广西转运使、屯田员外郎苏君墓志铭。庆历五年,河北都转运使、龙图阁直学士信都人欧阳脩因论事恳切正直,触怒了权贵。正逢他的孤甥女涉及一桩诉讼,权贵便诬陷他牵涉奸邪谋利之事。天子派三司户部判官、太常博士武功人苏君,与宦官一同审理。当时权贵串联朝廷内外一切怨恨欧阳脩的人,制造恶言,想要倾陷欧阳脩,气势非常猛烈。天下人心骚动,都认为欧阳脩一定不能自行脱身。苏君最终明确向皇帝说明:“欧阳脩没有罪,只是进言的人诬陷他罢了。”于是权贵大怒,诬陷苏君办事不公,把他贬为殿中丞、泰州监税。然而天子终于醒悟,进言者没有达到目的,欧阳脩等人也都安然无恙。苏君因此名闻天下。唉!把忠诚说成不忠,在无罪者身上施加本不应有的惩罚,这是人主最大的戒惧。然而古代陷入这种境地的人接连不断,因为有身边近臣的谗言,却没有像苏君这样的人营救,所以最终直到败亡仍未醒悟。那么苏君这一次行动,对天下的功劳难道还小吗?苏君被逐出京城后,权贵更加掌权。五年之间,经过两次赦免,您却六次迁徙,东西南北,水陆奔走,每次动辄万里。您的内心安然,没有怨恨悔恨;遇到事情坚强果断,从未稍稍屈服。
盖孔子所谓刚者,殆苏君乎?苏君之仁与智,又有足称者。甞通判陜府,当葛懐敏之败,边告急,枢宻使使取道路戍还之卒,再戍仪渭。于是延州还者千人,至陜,闻再戍大恐,即讙聚谋为变。吏白闭城,城中无一人敢出。君徐以一骑出,卒间谕慰,止之,而以便宜还使者。戍卒喜曰:“防苏君,吾不得生。”陜人亦曰:“防苏君,吾其掠死矣。”有令刺陜西之民以为兵,敢亡者死。既而亡者得,有司治之以死,君輙纵去而言上曰:“令民以死者为事,不集也。事集矣,亡者犹不赦,恐其众相率而为盗,惟朝廷幸哀怜愚民,使得自反。”天子以君言为然,而三十州之亡者皆不死。其后知坊州,州税赋之无归者,里正代为之输歳币,大家数十,君悉钩治,使归其主。坊人不忧为里正,自苏君始也。苏君讳安世,字夣得,其先武功人,后徙蜀,蜀亡归家于京师,今开封人也。曽大考讳进之,率府副率;大考讳继,殿直;考讳咸熈,赠都官郎中。君以进士起家,三十二年,其卒年。五十九,为广西转运使,而官止于尚书屯田员外郎者,以君十五年不求磨勘也。君娶南阳郭氏,又娶清河张氏,为清河县君子。台文,永州推官;祥文,太庙斋郎;炳文,试将作监主簿;彦文,未仕。女子五人:适进士防稽江崧,单州鱼台县尉江山赵扬,三人尚幼。君既卒之三年,嘉祐二年十月庚午,其子葬君扬州之江都东兴宁乡马坊村。而太常博士、知常州军州事临川王某为铭曰:皇有四极,周绥以福,使维苏君,奠我南服。亢亢苏君,不圜其方,不晦其明。君子之刚,其枉在人,我得吾直,谁怼谁愠?祗天之役,日月有丘,其下防防。昭君无穷,安石之铭。太子中舍沈君墓志铭沈氏,世家吴兴。其后有陵者,仕吴越,王卒官明州。家之五世而生公。公讳兼,字子逵。以五举进士,得同学究出身。再补尉,有能名。用举者迁卫尉寺丞,知湖之归安县,移知邵武之归化,又有能名。迁太子中舍,通判苏州。其以能闻愈甚。公好刚,遇事果急,不顾计。为通判日,与守争可否,不为之小屈。重犯转运使,使守相与害公入之法,除名。天子薄其罪,免所居官而已。公归,怡怡间为五字诗自戏娯,无躁戚言。卒于家,年七十三。庆历六年七月也。子男一人起,女三人。起好学,通政事,能守节法。为进士,与某同时得科名者也。公之坐狱,为判官滁门,立弃官从公,世以为孝。将以某年某月葬公某处,以夫人栁氏祔。先三月来求铭。与铭曰:生也不得其须而死,死也何有?有嘉者子,呜呼!已矣夫。秘书丞张君墓志铭君讳某,字某。其先成都之新繁人。曽祖讳某,不仕。祖讳某,太宗时以髙赀徙内地,除三班奉职,非其好也,即辞去不仕,始家真州之扬子而葬焉。皇考讳某,起进士,终登州军事判官,赠太常博士。生三子,而君长子也。君寛和厚重,友爱诸弟甚笃,待朋友以信,而乐弃财物以寛人之急。年七歳,日诵书数百言,操笔为篇章,立就。及壮,举进士,开封第一,遂以释褐为宣州宁国县主簿。防南陵无令,州以君行令,事有能名,用举者令颍州之沈丘县,转著作佐郎,知江宁府上元县事,又皆有能名。移知英州,迁秘书丞。以嘉祐二年十二月某甲子卒于州寝。是时君年四十七。天子官其一子师轲太庙斋郎。君之疾病也,州人相与为君奔走请命,至有欲以身代者,葢其得人心如此。夫人河南县君丹阳吴氏,生三男子,长即师轲,次某,次某,皆尚幼。五女皆未嫁。某年某月某甲子葬君某州之某县某乡某所之原。余与君相好,又同年进士也,故与为铭曰。呜呼!张公兮韡矣,其光!其先蜀产兮,后葬于扬。视瞻先人兮,兆此新茔。深泉髙壤兮,万世之藏。司封郎中张君墓志铭君张氏讳式,字景则,其先建州浦城人,后徙建安,盖弗仕者三世。讳汉夫者,曽祖也;讳谟者,祖也;讳希颜者,父也。父以君贵,乃赠尚书职方员外郎。有气节,知君可教,乃付家事长子,而纵君游学。及长,文辞行义为乡里所推。天禧二年释进士,褐主福州闽县簿,又主南劒将乐簿。有银冶坐歳课不足,系者常数百人,君籍其人使富贫财力相兼课,遂有羡无系者归。以劳除开封府祥符县尉。赵稹将并州,辟军事判官。稹所为有不可于众,徐啓谕弗许,稹以故听,而君亦以此称长者。未几遭母夫人防,服除,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福州古田县。耕籍田,恩迁太常博士,知开封府咸平县。吕许公罢宰相,以许州观察判官辟,从之。又通判饶州,狱有十数年不决者,君一言而决。防择河北吏,御史中丞举君得洺州,赐绯鱼。
译孔子所说的刚强之人,大概就是苏君吧?苏君的仁爱和智慧,也有足以称道之处。您曾任陕府通判,葛怀敏战败时,边境告急,枢密使派人调取沿途戍守归来的士卒,再次戍守仪州、渭州。于是延州回来的士卒有一千人,到达陕府后,听说要再次戍守,大为恐惧,立即聚集谋变。属吏报告应当关闭城门,城中没有一个人敢出去。您慢慢地骑一匹马出去,在士卒中间晓谕安慰,制止了他们,并酌情让使者返回。戍卒高兴地说:“若不是苏君,我们就不能活了。”陕地人也说:“若不是苏君,我们大概已经被掠杀而死了。”朝廷下令把陕西百姓刺字编为士兵,敢逃亡的处死。后来有人逃亡被捕,有司依法判处死刑,您总是把他们释放,并上奏说:“命令百姓以死来从事某事,是无法集合成军的。事情既然已经办成,逃亡者仍不赦免,恐怕他们的同伴相继成为盗贼。只希望朝廷怜悯这些愚民,使他们能够改过自新。”天子认为您的话有道理,于是三十州的逃亡者全都免于死罪。后来您任坊州知州,州中无处缴纳税赋的人,里正代他们输纳岁币;有几十户大姓,您全都追查审治,使他们把钱物归还原主。坊州百姓不再害怕充当里正,从苏君开始。苏君名安世,字梦得,祖先是武功人,后来迁居蜀地;蜀地灭亡后回归,在京师置业,现为开封人。曾祖父名进之,任率府副率;祖父名继,任殿直;父亲名咸熙,追赠都官郎中。您以进士身份入仕,历经三十二年,去世时五十九岁。您任广西转运使,而官职止于尚书屯田员外郎,是因为您十五年没有请求磨勘升迁。您先娶南阳郭氏,后娶清河张氏,封为清河县君。台文任永州推官;祥文任太庙斋郎;炳文试任将作监主簿;彦文尚未出仕。女儿五人:嫁给进士会稽江崧,嫁给单州鱼台县尉江山赵扬,另三人还年幼。您去世三年后,嘉祐二年十月庚午,您的儿子把您葬在扬州江都东兴宁乡马坊村。太常博士、知常州军州事临川王某为您作铭说:皇帝统辖四方,周遍安抚并赐予福泽,使苏君镇守,安定我国南方。刚强正直的苏君,不改变自己的原则,也不掩藏自己的光明。君子的刚强,若有曲折在于别人,我只求守住自己的正直,又怨谁、恼谁呢?恭敬地承担上天交付的职事,日月运行自有丘陵;您的精神永远昭明,这是安石为您作的铭文。太子中舍沈君墓志铭 沈氏世代是吴兴的世家。后来有一位名陵的人在吴越任职,最终死于明州任上。沈家传至第五代,生下了您。您名兼,字子逵。考中五次进士试,获得同学究出身。两次补任县尉,都以能干闻名。因举荐升任卫尉寺丞,任湖州归安县知县,调任邵武军归化县知县,又以能干闻名。升太子中舍,任苏州通判。您的才能声誉更加显著。您性情刚强,遇事果断急切,不顾虑后果。任通判时,与知州争论是非,从不为他稍稍屈服。后来再次触犯转运使,转运使和知州共同陷害您,依法治罪,削除名籍。天子认为您的罪过较轻,只免去现任官职而已。您回家后,安闲地作五言诗自我戏娱,没有急躁忧戚之语。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三岁,是庆历六年七月。儿子一人,名起;女儿三人。起爱好学习,通晓政事,能够遵守节操法令;他考中进士,与我同时取得科名。您因案件获罪时,他任滁州判官,却立即弃官跟随您,世人都认为这是孝行。将于某年某月把您葬在某处,与夫人柳氏合葬。下葬前三个月来请求我作铭。我为您作铭说:活着没有得到应有的寿命便死去,死后又有什么可说的?幸有贤美的儿子,唉,事情就这样结束了!秘书丞张君墓志铭 您名某,字某。祖先是成都新繁人。曾祖名某,没有出仕。祖父名某,太宗时因家资丰厚被迁往内地,授三班奉职,但这并非他的志趣,立即辞去不仕,开始在真州扬子县安家并葬在那里。父亲名某,以进士出身,最终任登州军事判官,追赠太常博士。生有三个儿子,您是长子。您宽厚温和,十分友爱弟弟;以诚信对待朋友,乐于舍弃钱财来缓解别人的急难。七岁时,每天诵读数百字的书,拿起笔写文章,立即就能完成。成年后考中进士,在开封名列第一,于是脱去布衣,任宣州宁国县主簿。南陵县缺少县令,州府让您代理县令,办事有能干的声誉;因举荐任颍州沈丘县令,升著作佐郎,任江宁府上元县知县,也都以能干著称。调任英州知州,升秘书丞。嘉祐二年十二月某甲子,您在州衙寝室去世,当时四十七岁。天子授予您的一个儿子师轲太庙斋郎。您病重时,州人相互奔走为您请命,甚至有人想以自身代替您受死,可见您得到人心到了这样的程度。夫人河南县君、丹阳吴氏,生三个儿子,长子就是师轲,次子某,幼子某,都还年幼。五个女儿都尚未出嫁。某年某月某甲子,将您葬在某州某县某乡某处的高地。我与您交情深厚,又是同年进士,所以为您作铭说:唉!张公啊,光彩多么盛美!您的先祖出自蜀地,后来葬在扬州。瞻望先人的墓地,于此营建新的坟茔。深泉高土,是万世长存的葬所。司封郎中张君墓志铭 您姓张,名式,字景则,祖先是建州浦城人,后来迁居建安;大概已有三代没有出仕。名汉夫的是曾祖,名谟的是祖父,名希颜的是父亲。父亲因您的显贵,追赠尚书职方员外郎。父亲有气节,知道您可以教成,于是把家事交给长子,放您外出求学。成年后,您的文章、品行和义理受到乡里推重。天禧二年以进士身份脱去布衣,任福州闽县主簿,又任南剑州将乐县主簿。有银矿因年度课税不足,常有数百人被拘押;您登记这些人的情况,使富户和贫户按财力共同承担课税,于是税收有余,被拘押的人都得以回家。因功劳授开封府祥符县尉。赵稹将任并州知州,征召您为军事判官。赵稹所做的事有不合众意的,您从容启奏劝说,不同意执行;赵稹因此听从,您也由此被称为长者。不久遭逢母亲去世,服丧期满,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知福州古田县。耕种籍田,因恩典升为太常博士,知开封府咸平县。吕许公被罢去宰相,以许州观察判官一职征召您,您跟随他前往。又任饶州通判,州中有十多年没有判决的案件,您一句话便解决了。朝廷选拔河北官吏,御史中丞举荐您,您任洺州知州,赐绯衣鱼袋。
又以选知防州,防于东南州为最剧,君能镇抚之以无事。三司市防绢十余万,非经数,君拒弗市。民以君为有赐也。又知濠、寿二州,人缢其妻而以自杀告,狱既具,诘立服,举州讙以为明。居顷,召为开封府推官,坐栲掠囚死,出知岳州。皇祐二年九月六日卒,享年六十二,官至尚书祠部郎中。君亷静好书,长于政事,所居官举,既去而人思。见时事有不便,往往能极言之,无所忌。赵元昊反,时诱人出财助军,诱多得赏,于是吏或刼富人出财,君疏罢之。为开封推官时,宫中以私财为佛寺置田,又疏以为乱法,后遂以君言而止。既老矣,终不肯治田宅,所得禄以置书,曰:“吾子业此,足以自活,不然虽田宅何足?”妻姓徐,濮阳县君子六人:▯、志、思、惎、愻、憙。▯以君故得太庙斋郎,与惎同时中进士第。女二人,皆已嫁。某月某日葬君某乡某里。铭曰:张祖留侯世,穷久幽君,始士服起家,以学发于州县治,见称举有言,朝廷弊事,用除维清厥诲,尚后弗渝。葛兴祖墓志铭许州长社县主簿葛君讳良嗣,字兴祖。其先处州之丽水人,而兴祖之父徙居明州之鄞。兴祖葬其父润州之丹徒,故今又为丹徒人矣。曽大父讳遇,不仕。大父讳旰,赠尚书都官郎中。父讳源,以尚书度支郎中终。仁宗时,度支君三子,当天圣、景祐之间,以文有声,赫然进士中。先人甞受其摰,阅之终篇而屡叹葛氏之多子也。既而三子者,伯仲皆蚤死,独其季在,即兴祖。兴祖博知多能,数举进士,角出其上,而刻励修洁,笃于亲友,慨然欲有所为以效于世者也。年四十余,始以进士出仕州县,余十年而卒,穷于无所遇以死。嗟乎!命不可控引,而才之难恃以自见,盖久矣。然兴祖于仕未甞苟,闻人疾苦欲去之,如在已。其临视虽细故,人不以属耳目者,必皆致其心。
论者多怪之曰:“兴祖且老矣,弊于州县而服勤如此。”余曰:“是乃吾所欲于兴祖。夫大仕之则奋,小仕之则怠忽以不治,非知德者也。”兴祖闻之,以余之言为然。兴祖娶胡氏,又娶郑氏。其卒年五十三,实治平二年三月辛巳。其葬以胡氏祔,在丹徒之长乐乡显扬村,即其年十一月某甲子也。兴祖三男子:蘩、蕴、皆有文学。蘩,许州临颍县主簿;蕴,邓州穰县主簿;苹,尚防也。四女子,皆未嫁云。铭曰:蹇于仕,以为人尤不憗施,以年孰主,孰谋?无大憾于德,又将何求?
临川文集巻九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译又因选任知防州。防州是东南各州中最为繁剧的,您能够镇抚治理,使那里相安无事。三司购买防州绢十多万匹,数量超过规定,您拒绝出售。百姓认为您给了他们恩惠。又任濠州、寿州知州,有人把妻子勒死,却报告说是自杀;案件已经具备证据,您追问后立即使其认罪,全州都欢呼,认为您明察。过了一段时间,召您任开封府推官,因拷打囚犯致死获罪,出任岳州知州。皇祐二年九月六日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官至尚书祠部郎中。您廉洁安静,喜爱读书,长于政事;所任官职都治理有方,离任后百姓仍思念您。看到时政有不便之处,往往能够极力进言,无所顾忌。赵元昊反叛时,朝廷当时诱使百姓出钱助军,捐钱多的人得到奖赏,于是有些官吏劫持富人强迫他们出钱,您上疏请求罢止此事。任开封府推官时,宫中用私财为佛寺置办田地,您又上疏认为这扰乱法令,后来终于因您的意见而停止。您年老以后,始终不肯经营田宅,把俸禄用来购买书籍,说:“我的儿子以此为业,足以自食;否则即使有田宅,又有什么用呢?”妻子姓徐,封濮阳县君;有六个儿子:▯、志、思、惎、愻、憙。▯因您的缘故得任太庙斋郎,并与惎同时考中进士。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某月某日,将您葬在某乡某里。铭说:张氏祖先是留侯一族,长久困顿而幽居;您开始以士人身份出仕,凭学问在州县治理中显露才能,受到称誉和举荐,也曾论说朝廷弊政,因此授予清职,以此训诲后人,希望后世永不改变。葛兴祖墓志铭 许州长社县主簿葛君名良嗣,字兴祖。祖先是处州丽水人,兴祖的父亲迁居明州鄞县。兴祖把父亲葬在润州丹徒,所以如今又成为丹徒人。曾祖父名遇,没有出仕;祖父名旰,追赠尚书都官郎中;父亲名源,最终任尚书度支郎中。仁宗时,度支君有三个儿子,在天圣、景祐年间都凭文章有声望,显赫地考中进士。先父曾经接受他们的名帖,读完全文,屡次感叹葛氏子弟众多。不久三个儿子中,长子、次子都早死,只有幼子在世,就是兴祖。兴祖博学多才,多次参加进士考试,名次都在前列;又刻苦自励,修身洁行,笃厚地对待亲友,慨然希望有所作为,来为世人效力。四十多岁时,才以进士身份出仕州县,十多年后去世,最终困顿而无所遇合地死去。唉!命运不能由人控制,才华也难以凭自身显露,大概由来已久。然而兴祖做官从未苟且,听说有人遭受疾苦,便想替他除去,仿佛痛苦在自己身上一样。他亲自察看的事情即使很细小,凡是别人不愿让他听闻和看见的,也一定全心处理。议论的人大多对此感到奇怪,说:“兴祖将要老了,困顿在州县之中,却还这样勤勉尽职。” 我说:“这正是我对兴祖的期望。若任大官便奋发,任小官便懈怠疏忽、不能治理,这就不是懂得德行的人。”兴祖听到后,认为我的话是对的。兴祖娶胡氏,又娶郑氏。去世时五十三岁,实为治平二年三月辛巳。下葬时与胡氏合葬,在丹徒长乐乡显扬村,即当年十一月某甲子。兴祖有三个儿子:蘩、蕴,都有文学才华;蘩任许州临颍县主簿,蕴任邓州穰县主簿,苹尚未出仕。四个女儿都尚未出嫁。铭说:仕途艰难,做人却尤其不愿接受施舍;至于寿命,谁来主宰,谁来谋划?德行上没有大的遗憾,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临川文集卷九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巻九十三宋王安石撰墓志太常博士曾公墓志铭内翰沈公墓志铭王深父墓志铭王君墓志铭郎中刁君墓志铭王防之墓志铭推官萧君墓志铭大理寺丞杨君墓志铭推官陈君墓志铭太常博士曾公墓志铭公讳易占,字不疑,姓曾氏,建昌南丰人。其世出有公之考赠谏议大夫致尧之碑。大夫当太宗、眞宗世为名臣。公少以廕补太庙斋郎,为抚州宜黄、临川二县尉,举三司法中进士第,改鎭东节度推官,还改武胜节度掌书记,崇州军事判官,皆不往用。举者监眞州装卸米仓,迁太子中允、太常丞、博士,知泰州之如臯,信州之玉山二县。知信州钱仙芝者,有所丐于玉山,公不与,即诬公吏治之得。所以诬公者,仙芝则请出御史。当是时,仙芝盖有所挟,故虽坐诬公抵罪,而公亦卒失博士,归不仕者十二年。复如京师,至南京病遂卒。娶周氏、吴氏,最后朱氏,封崇安县君。子男六人:曅、巩、牟、宰、布、肈。女九人。公以端拱已丑生,卒时庆厯丁亥也。后卒之二年而葬,其墓在南丰之先茔。始公以文章有名,及试于事,又愈以有名。临川之治,能不以威而使恶人之豪帅其党数百人,皆不复为恶。在越州,其守之合者倚公以治,其不合者有所不可,公轻正之。庄献太后用道士言作干明观,匠数百人,作数歳不成。公语道士曰:“吾为汝成之。”为之捐其费太半,役未几而罢。如臯歳大饥,固请于州而越海以籴,所活数万人。明年稍已熟,州欲收租赋如常,公独不肯听。歳尽而泰之县民有复亡者,独如臯为完。既又作孔子庙,讽县人兴于学。玉山之政,既除其大恶,而至于桥梁、廨驿无所不治。盖公之已试于事者能如此。既仕不合,即自放为文章十余万言,而时议十巻,尤行于世。时议者惩巳事忧来者,不以一身之穷而遗天下之忧,以为其志不见于事则欲发之于文,其文不施于世则欲以传于后。后世有行吾言者,而吾岂穷也哉?葢公之所为作之意也。寳元中,李元昊反,契丹亦以兵近边,阳为欲弃约者,天子独忧之,诏天下有能言者皆勿讳。于是言者翕然论兵以进。公独以谓天下之安危,顾吾自治不耳?吾已自治,敌国无可忧者;不自治,忧将在于近,而敌国岂足道哉?即上书言数事,以为事不尔,后当如此。既而皆如其云。公之遭诬,人以为寃,退而贫,人为之忧也。而公所为十余万言,皆天下事,古今之所以存亡治乱。至其寃且困,未甞一以为言。公没,而其家得其遗疏曰:“刘向有言:‘谗邪之所以并进者,由上多疑心。用贤人而行善政,如或谮之,则贤人舍而善政还。’此可谓明白之论,切于今者。夫敌国动于外,百姓穷于下,臣以谓尚未足忧也。臣之所谓可忧者,特在分诸臣之忠邪而已。”其大略如此,而其详有人之难言者。盖公既病,而为之未及上,而终云。呜呼,其尤可以见公之志也。夫谏者贵言人之难言,而传者则有所不得言。读其略,不失其详,后世其有不明者乎?公之事亲,心意几防,輙逆得之。好学不怠,而不以求闻于世。所见士大夫之防葬二人,逆一人之柩以归,又字其孤。又一人者,宰相舅,甞为赞善大夫,死三十年犹殡,殡坏,公为増脩,又与宰相书责使葬之。此公之行也。盖公之试于事者小,而不尽其材;而行之所加又近,唯其文可以见公之所存,而名后世。故公之故人子王某,取其尤可以铭后世者,而为铭曰:夫辨邪正之实,去万事之例,而归宰相之责。合兵为农,以立天下之本。设学校,奬名节,以材天下之士。正名分,定考课,通财币,以成制度之法。古之所以治者,不皆出于此乎?而时议之言如此。读其书以求其志。呜呼!公之志何如也?内翰沈公墓志铭公姓沈氏,讳遘,字文通,世为杭州钱塘人。曾祖讳某,皇赠兵部尚书。祖讳某,皇赠吏部尚书。父扶,今为尚书金部员外郎。公初以祖廕补郊社斋郎,举进士于廷中为第一。大臣疑已仕者例不得为第一,故以为第二。除大理评事,通判江宁府。当是时,公年二十,人吏少公,而公所为卓越,已足以动人。然世多未知公果可以有为也。祀明堂恩迁秘书省著作佐郎。歳满召归,除太常丞,集贤校理,判登闻鼓院,吏部南曹,权三司度支,判官又判都理欠凭由司。于是校理八年矣。平居闭门,虽执政非公事不輙见也。故虽执政初亦莫知其为材。居久之,乃始以同修起居注召试知制诰。及为制诰,遂以文章称天下。金部君坐免归,求知越州,又移知杭州。鉏治奸蠧,所禁无不改。崇奬贤知,得其欢心。两州人皆画像祠之。英宗即位,召还句当三班院,兼提举兵吏司封官告院,兼判集贤院。
译《临川文集》卷九十三,宋王安石撰墓志 太常博士曾公墓志铭 内翰沈公墓志铭 王深父墓志铭 王君墓志铭 郎中刁君墓志铭 王防之墓志铭 推官萧君墓志铭 大理寺丞杨君墓志铭 推官陈君墓志铭 太常博士曾公墓志铭 您名易占,字不疑,姓曾,建昌南丰人。您的世系出处,见于先父、追赠谏议大夫曾致尧的碑文。曾大夫在太宗、真宗时期是名臣。您年轻时因祖先恩荫补任太庙斋郎,任抚州宜黄、临川二县县尉;考中三司法进士后,改任镇东节度推官,又改任武胜节度掌书记、崇州军事判官,但都没有赴任。经举荐任真州装卸米仓监官,升太子中允、太常丞、太常博士,知泰州如皋县、信州玉山县。信州知州钱仙芝曾向玉山县有所索取,您没有答应,他便诬陷您,让属吏治罪。诬陷您的钱仙芝又请求派御史查办。当时钱仙芝大概有所倚仗,所以虽然因诬陷您获罪抵刑,您最终也失去了博士官职,回乡十二年不再出仕。后来再次来到京师,到南京时患病,终于去世。娶周氏、吴氏,最后娶朱氏,封崇安县君。六个儿子:曅、巩、牟、宰、布、肈;九个女儿。您生于端拱己丑年,去世于庆历丁亥年。去世两年后下葬,墓在南丰祖先的墓地。您起初因文章有名,等到实际任事后,声名更加显著。治理临川时,能够不凭威势,就使恶人的首领和数百名党徒都不再作恶。在越州,赞同知州的人倚仗您治理政事,不赞同的人有不合适之处,您便从轻纠正他。庄献太后听信道士的话修建干明观,数百名工匠做了几年仍未完成。您对道士说:“我替你完成它。”替他捐出一大半费用,工程不久便停止了。如皋县遭遇大饥荒,您坚决向州府请求,又渡海买粮,救活了几万人。第二年收成稍好,州府想照常征收租赋,唯独您不肯听从。年末泰州各县都有百姓逃亡,只有如皋县保持完整。后来您又修建孔子庙,劝导县民兴办学校。治理玉山时,既除去大恶,至于桥梁、官署、驿站,没有不修治的。这就是您实际任事所达到的成效。出仕后与时政不合,便放情写作十多万字,其中《时议》十卷尤其流行于世。《时议》是为了警惕已经发生的事情、忧虑将来的祸患;不因为自身困穷便忘却天下的忧患,认为自己的志向若不能在政事中实现,就要在文章中发抒;文章若不能施行于当世,就要流传给后代。后世有人实行我的主张,那么我难道还算困穷吗?这大概就是您写作的用意。宝元年间,李元昊反叛,契丹也出兵逼近边境,表面上像是要背弃盟约。天子独自为此忧虑,下诏天下,凡有能进言的人都不得有所隐讳。于是进言者纷纷谈论军务来求进用。唯独您认为,天下的安危,只在于我们能否治理好自己罢了。我们已经治理好自己,敌国便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如果没有治理好自己,忧患即使在近处,敌国又哪里值得一提呢?于是上书谈论数件事情,认为事情如果不这样办,后来一定会出现那种局面。后来果然都如您所说。您遭受诬陷,人们认为冤屈;您退居后贫困,人们又为您忧虑。但您所写的十多万字,全都是天下大事,以及古今国家存亡、治乱的原因。直到遭受冤屈而又困顿,也从未把这些作为自己的诉说。您去世后,家中得到您的遗疏,上面说:“刘向有言:‘谗邪之人所以一同进用,是因为君上多疑。任用贤人、施行善政,若有人进谗,那么贤人就会舍弃,善政也会退回。’这可以说是明白的论断,切合当前的形势。敌国在外面发动事端,百姓在下面陷于困穷,我认为这还不足以忧虑。臣所说的可忧之事,只在于辨别群臣的忠与邪罢了。”大意就是这样,其中详细内容有些是别人难以言说的。大概您已经病重,遗疏还没来得及上呈,便去世了。唉,这尤其可以看出您的志向。进谏的人可贵之处,在于说出别人难以说出的话;而传记作者则有所不能明说。读到这篇遗疏的大略,便不会失去它的详细旨意,后世难道还有不明白的吗?您侍奉父母,父母心中的细微意向,往往预先便能体察到。您勤奋好学而不懈怠,却不以此求得世间声名。您见到士大夫中有两个人将要下葬,便预先迎取其中一人的灵柩送回,还替他抚养孤儿。另一个人是宰相的舅舅,曾任赞善大夫,死后三十年仍停柩未葬,棺柩已经损坏,您替他修整,又写信给宰相,责令他把人安葬。这就是您的品行。大概您实际施展才能的机会很少,才华没有完全发挥;而您所实行的事情又多限于近处,只有文章能够显现您的内心,并流传后世。因此您的故友之子王某,选取其中最可以铭刻后世的内容,作铭说:辨明邪正的实际,革除万事因循的旧例,把责任归于宰相;将士兵编为农民,以建立天下的根本;设置学校,奖励名节,以此培养天下的人才;端正名分,确定考核,流通财货,以建立制度法令。古代治理天下的方法,不都出于这些吗?《时议》中就是这样说的。读您的著作来探求您的志向。唉,您的志向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内翰沈公墓志铭 您姓沈,名遘,字文通,世代是杭州钱塘人。曾祖名某,皇帝追赠兵部尚书;祖父名某,皇帝追赠吏部尚书;父亲名扶,现在任尚书金部员外郎。您起初因祖先恩荫补任郊社斋郎,在朝廷举行的进士考试中考取第一。大臣疑心已有官职的人按惯例不能列为第一,所以改列第二。授大理评事,任江宁府通判。当时您二十岁,属吏年长于您,但您所做的事卓越非凡,已经足以使人震动。然而世人多数还不知道您确实可以有所作为。因祭祀明堂的恩典升秘书省著作佐郎。任期届满召回,授太常丞、集贤校理,兼判登闻鼓院、吏部南曹,代理三司度支判官,又判都理欠凭由司。到这时,您任校理已经八年。平日闭门不出,即使执政大臣没有公务也不轻易见面,所以执政大臣起初也不知道您的才干。过了很久,才以同修起居注的身份召试,任知制诰。任制诰后,文章便闻名天下。金部君因获罪免官回乡,请求任越州知州,后来又改任杭州知州。您铲除治理奸邪弊病,凡应禁止的无不改正;崇尚奖掖贤能,得到百姓欢心。两州百姓都为您画像立祠。英宗即位,召回京城,主管三班院,兼提举兵部、吏部、司封官告院,兼判集贤院。
延见劳问甚悉。居一月,权发遣开封府事。公初至开封,指以相告曰:“此杭州沈公也。”及摄事,人吏皆屏息。既而以知审官院,遂以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公旦昼视事,日中则廷无留人,出谢诸客,从容笑语。客皆怪公独有余日,而畿内翕然称治。人人如公坐视其左右。于是名实暴燿振发,贤临一时,自天子大臣皆论以为国之器,而闾巷之士奔走谈说,讙呼鼓舞,以不及为恐。防母夫人疾病,请东南一州视疾。英宗曰:“学士岂可以去朝廷也。”明日除翰林学士知制诰,充羣牧使,兼权判吏部流内铨,判尚书礼部。公虽去开封,然皆以为朝夕且大用矣。而遭母夫人丧以去。英宗闻公去,尤悼惜,时遣使者追赐黄金,而以金部君知苏州。公居防致哀,寝食如礼。以某年某月得疾,杭州之墓次,某日至苏州,而以某日卒,年四十有三。三男子,六女。中男恭嗣后。公六日卒,隆嗣,延嗣。与六女皆尚幼,夫人陆氏封安定郡君。公官右谏议大夫,散官朝散大夫,勲轻车都尉,爵长安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有文集十巻。公平居不常视书,而文辞敏丽可喜。强记精识,长于议论。世所谓老师宿学,无所不读,通于世务者,皆莫能屈也。与人甚简,而察其能否贤不肖,尤详视遇之,各尽其理。为政号为严明,而时有所纵舍于善良贫弱,抚恤之尤至。在杭州,待使客多所濶略,而州人之贫无以葬及女子失怙恃而无以嫁者,以公使钱葬嫁之,凢数百人。于其卒知与不知,皆为之叹惜。某年某月某日葬公,杭州某乡某里。铭曰:沈公仪,仪德义,孔时升,自东方,其明孰夷?视瞻叹誉,无我敢疵。正昼而陨,呜呼可悲!序传有史,亦在铭诗。王深父墓志铭吾友深父,书足以致其言,言足以遂其志,志欲以圣人之道为已任,盖非至于命弗止也。故不为小廉曲谨以投众人耳目,而取舍进退去就,必度于仁义。世皆称其学问文章行治,然眞知其人者不多,而多见谓迂濶不足趣时合变。嗟乎,是乃所以为深父也。令深父而有以合乎彼,则必无以同乎此矣。甞独以谓天之生夫人也,殆将以寿考成其才,使有待而后显,以施泽于天下,或者诱其言以明先王之道,觉后世之民。呜呼,孰以为道不任于天,德不酬于人,而今死矣!甚哉,圣人君子之难知也。以孟轲之圣,而弟子所愿止于管仲、晏婴,况余人乎?至于扬雄,尤当世之所贱,简其为门人者一侯芭而已。芭称雄书以为胜《周易》,《易》不可胜也。芭尚不为知雄者,而人皆曰:“古之人生无所遇合,至其没久而后世莫不知。若轲、雄者,其没皆过千歳,读其书、知其意者甚少,则后世所谓知者,未必眞也。”夫此两人以老而终,幸能著书,书具在,然尚如此。嗟乎,深父,其智虽能知轲,其于为雄虽几,可以无悔,然其志未就,其书未具,而既早死,岂特无所遇于今,又将无所传于后?天之生夫人也,而命之如此,盖非余所能知也。深父讳回,本河南王氏,其后自光州之固始迁福州之候官,为候官人者三世。曾祖讳某某官,祖讳某某官,考讳某,尚书兵部员外郎,兵部葬颍州之汝阴,故今为汝阴人。深父甞以进士补亳州卫眞县主簿,歳余自免去,有劝之仕者,辄辞以养母。其卒以治平二年七月二十八日,年四十三。于是朝廷用荐者以为某军节度推官,知陈州南顿县事,书下而深父死矣。夫人曾氏,先若干日卒。子男一人某,女二人,皆尚幼。诸弟以某年某月某日葬深父某县某乡某里,以曾氏祔。铭曰:呜呼!深父,惟德之仔肩,以迪祖武。厥艰荒遐,力必践取。莫吾知,庸亦莫吾侮。神则尚反,归形此土。叔父临川王君墓志铭孔子论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之孝,固有等矣。至其以事亲为始,而能竭吾才,则自圣人至于士,其可以无憾焉,一也。余叔父讳师锡,字某,少孤,则致孝于其母。忧悲愉乐,不主已,以其母而已。学于他州,凡被服食饮、玩好之物,苟可以惬吾母而力能有之者,皆聚以归。虽甚劳窘,终不废丰其母,以及其昆弟、姑、姉妹,不敢爱其力之所能得。约其身以及其妻子,不敢歉其意之所欲。为其外行则自乡党邻里,及其甞所与游之人,莫不得其欢心。其不幸而早死也,则莫不为之悲伤叹息。夫其所以事亲能如此,虽有不至,其亦可以无憾矣。自庠序聘举之法坏,而国论不及乎闺门之隠士之务本者,常诎于浮华浅薄之材。故余叔父之卒,年三十七,数以进士试于有司,而犹不得禄赐以寛一日之养焉。而世之论士也,以苟难为贤,而余叔父之孝又未有以过古之中制也。
译皇帝召见您,慰劳询问,极其周详。过了一个月,代理开封府事务。您刚到开封,便指着您自己告诉众人说:“这就是杭州沈公。”等到您开始处理政务,官吏都屏息肃立。不久任知审官院,于是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代理开封府。您从早到中午处理政事,到中午时公堂上便没有滞留的人员;出堂向宾客致谢,从容谈笑。宾客都惊怪您唯独有余暇,而京畿之内却一致称赞治理有方。人人仿佛亲眼看见您坐在那里处理身边事务。于是您的声名和实际功绩大为显耀,贤能之名震动一时;从天子到大臣都认为您是国家的栋梁,街巷中的士人奔走谈论、欢呼鼓舞,唯恐来不及见到您。母亲患病,您请求到东南某州探视。英宗说:“学士岂能离开朝廷?”第二天授您翰林学士、知制诰,充任群牧使,兼代理判吏部流内铨,判尚书礼部。您虽离开开封,大家都认为您早晚将受到重用。然而您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英宗听说您离去,格外悲痛惋惜,不时派使者追送黄金,又任金部君为苏州知州。您居丧期间竭尽哀礼,睡眠饮食都合乎礼制。某年某月患病,先在杭州墓地附近,某日到苏州,某日去世,享年四十三岁。有三个儿子、六个女儿。中子恭嗣后来继承家业。您去世六日后,隆嗣、延嗣以及六个女儿都还年幼。夫人陆氏,封安定郡君。您官至右谏议大夫,散官为朝散大夫,勋官为轻车都尉,爵为长安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有文集十卷。您平时不常读书,但文辞敏捷华美,令人喜爱;记忆力强,见识精深,长于议论。世人所称的老儒宿学,无不阅读,通晓世务的人,也没有谁能驳倒您。您与人交往很简约,但观察对方是否有才能、贤德或不肖,尤其细致;根据各人的情况接待他们,使各自都能尽其道理。您治理政事以严明著称,但有时对善良贫弱者宽宥,抚恤尤其周到。在杭州,您接待使者宾客多有简略之处;但州中贫困而无钱安葬的人,以及女子失去父母、无钱出嫁的人,您用公使钱替他们安葬、出嫁,总计有数百人。您去世后,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您的人,都为您叹息惋惜。某年某月某日,将您葬在杭州某乡某里。铭说:沈公威仪堂堂,仪态体现德义,正当盛时从东方而起,他的光明谁能与之相比?人们瞻望、赞叹、称誉,没有谁敢挑剔我。正当白昼却陨落,唉,这是多么可悲!序传中有史实,也写在这首铭诗里。王深父墓志铭 我的朋友深父,文章足以表达他的言语,言语足以实现他的志向;他的志向,是把圣人的道作为自己的责任,大概不到生命终结不会停止。因此他不做那些小廉曲谨的事情来迎合众人的耳目;取舍、进退、去留,一定以仁义为尺度。世人都称道他的学问、文章、品行和政事,但真正了解他的人不多,多数人反而认为他迂阔,不足以适应时势、随时变化。唉,这正是深父之所以成为深父的地方。假如深父能够迎合他们,就一定不会有如今这样的深父了。他曾独自认为,上天生下这个人,大概将使他长寿,以成就他的才华,等待时机然后显达,从而把恩泽施给天下;或者是诱发他的言论,以阐明先王之道,唤醒后世百姓。唉,谁知天道不肯任用正道,人的德行也得不到应有的报偿,而他如今却死了!圣人君子实在难以被世人了解。孟轲是圣人,而他的弟子所希望的也不过是管仲、晏婴,何况其他人呢?至于扬雄,更是当时人所鄙薄的,选入门下的弟子只有侯芭一人。侯芭称赞扬雄的书,认为它胜过《周易》;《周易》是不可胜过的。侯芭尚且不能算真正了解扬雄,而世人都说:“古代的人生前没有得到知遇,直到死后很久,后世才没有不知晓他们的。” 像孟轲、扬雄这样的人,死后都超过千年,读他们的书、了解他们思想的人仍然很少,那么后世所谓的了解,未必是真正的了解。”这两个人都是年老后去世,幸而能够著书,著作完整地保存着,尚且如此。唉,深父!您的智慧虽然足以了解孟轲,即使要成为扬雄那样的人也差不多可以无所遗憾;然而您的志向尚未实现,著作尚未完成,却已经早早去世,难道不只是当今没有得到知遇,今后还将无法流传于后世吗?上天生下这样的人,却使他的命运如此,这大概不是我所能理解的。深父名回,本是河南王氏的后代,后来从光州固始迁到福州候官,成为候官人已有三代。曾祖名某,官职某;祖父名某,官职某;父亲名某,任尚书兵部员外郎。兵部君葬在颍州汝阴,所以如今成为汝阴人。深父曾以进士身份补任亳州卫真县主簿,一年多后自行免职离去;有人劝他出仕,他总是以奉养母亲为由推辞。他于治平二年七月二十八日去世,享年四十三岁。当时朝廷采纳举荐者的意见,任命他为某军节度推官、知陈州南顿县事;任命文书下达时,深父已经去世。夫人曾氏早他若干日去世。有一个儿子某,两个女儿,都还年幼。几个弟弟于某年某月某日把深父葬在某县某乡某里,与曾氏合葬。铭说:唉,深父啊!唯以德行为责任,来继承祖先的事业。艰难荒远之处,也一定竭力亲自实践取得。没有人了解我,也就没有人能够侮辱我。魂灵若尚能归返,就请归来,把形骸归葬于这片土地。叔父临川王君墓志铭 孔子论述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和庶人的孝行,本来各有等级。然而把侍奉父母作为起点,能够竭尽自己的才能,那么从圣人到士人,都可以无所遗憾,这一点是相同的。我的叔父名师锡,字某,年少丧父,便把孝心全部用来奉养母亲。忧愁、悲伤、喜悦、快乐,都不以自己为中心,只以母亲为中心。他到外州求学,凡是衣服、饮食和玩赏之物,只要能够使母亲满意,而自己又有能力得到的,都积聚起来带回家。即使非常劳苦困窘,也始终不停止让母亲生活丰足,对兄弟、姑母、姐妹也是如此,不敢吝惜自己能力所能取得的东西。约束自己的生活,也约束妻子儿女,不敢使母亲心中所希望的有所不足。他在外面的交往,从乡党邻里到曾经同游的人,没有不得到他的欢心。他不幸早死,众人无不为他悲伤叹息。他侍奉母亲能够做到这样,即使还有未能周到之处,也可以无所遗憾了。自从学校聘举的制度败坏以后,国家的议论不涉及闺门之内那些隐居而致力于根本的人,他们常常被浮华浅薄之才压抑。因此我的叔父去世时年仅三十七岁,多次以进士身份参加有司考试,仍然没有获得俸禄来宽解一天奉养母亲的心愿。可是世人评论士人,把勉强做到艰难之事看作贤能,而我叔父的孝行又没有超过古代中等标准。
以故世之称其行者亦少焉。盖以叔父自为,则由外至者,吾无意于其间可也。自君子之在势者观之,使为善者不得职而无以成名,则中材何以勉焉?悲夫!叔父娶朱氏,子男一人某,女子一人,皆尚防。其葬也,以至和四年祔于眞州某县某乡铜山之原,皇考谏议公之兆为铭。铭曰:夭孰为之穷?孰为之?为吾能为已矣,无悲。虞部郎中刁君墓志铭刁氏于江南为显姓。当李氏时,君曾祖讳某,甚贵宠,甞节度昭信军,卒葬昭信城南。皇祖讳某,亦甞仕李氏,归朝廷,以尚书兵部郎中直秘阁,终眞宗时,其墓在江宁牛首之北。后秘阁再世不大,遂然多名人在世议中。尚书屯田员外郎讳某者,葬丹徒,于君为皇考,故君为丹徒人。君讳某,字某,甞举进士不中,遂用皇祖荫,仕州县,以尚书虞部郎中知广德军,归卒于京师,年六十一。后卒之若干日,治平二年二月十五日,葬丹徒乐亭村。君敦厚谨▯,治内外皆严,以有恩,所居官举其治,以此多荐者。初娶孙氏,后娶郭氏,封金华县君。有六男子:珉,试将作监主簿;璹,守某县令;次玘、瓌、玣、珣为进士。三女,长嫁尚书屯田员外郎梁昱,余未嫁。铭曰:刁氏南祖,奋功以武,诒禄于孙。有蔚有文,君以祖芘厥艰。初仕祗载,不惰有荣于位。徂相名原,▯此新宫。筮云终吉,铭告无穷。王防之墓志铭君讳逢,字防之,姓王氏,太平州当涂县人也。甞举进士不中,去以所学教授,于是苏州士人从转运使乞君主其学,学者常致数千百人。君所奬养成就者多矣。乃始以进士起家,权南雄州军事判官,归试判超等,补袁州军事判官,留为国子监直讲,兼陇西郡王宅教授。李某行内修谨,君盖有力焉。岐国公主既嫁,为君求迁,有命矣,君辞焉,乃已。君少以文学知名,于书无所不观,而尤喜易,作《易传》十巻,《干德指说》一巻,《复书》七巻。名士大夫多善其书者。于是枢宻使张公举君可试馆职,而宰相无知君者,故不用。通判徐州,以疾不赴,求监苏州酒。以嘉祐八年正月六日不起,年五十九,至太常博士。君为人乐易,笃于朋友故旧,于势利无所苟能,爱人以得其欢心。君皇祖考延嗣,祖考皆不仕,而皇考以君故赠大理评事。前夫人苏氏,后夫人陈氏,皆无子。陈氏名家子,亦有贤行。以嘉祐八年四月二日葬君苏州吴县三▯乡陆公原,以前夫人苏氏祔焉。铭曰:宜寿也,五十而已;宜贵也,止于博士。谓卒有后也,而终无子。呜呼!夫子命不可与谋,其归其安,永矣兹丘。袁州军事推官萧君墓志铭袁州军事推官新喻萧君讳洵字公羙,初年十五,以父命就学于乡里。后数举进士不合,用父荫试秘书省校书郎,选筠州司法,甞独守法,争议脱数人于几死。又选吉州吉水县主簿,遂佐袁州,摄行宜春令事,县甚治。用举者十四人,当召对,以治平二年五月十八日卒京师,年四十五。越四年二月三日葬新喻钟山乡钟山里。于是夫人张氏前死,而别葬。子男一人錞,郊社斋郎。女六人,其四人既为士妻,其二尚幼。萧氏故长沙人,当李氏时迁江南,或居庐陵,或新喻,后皆以才力名艺自显。君曾祖讳绍,有儒学不仕。祖讳世则,赠光禄卿。父固,甞以尚书刑部郎中、集贤殿修撰守桂州经略,南方号称能臣。已而有所牾,以祠部郎中分司,遂致仕。君惇厚谨宻,事亲左右不怠。当官廉实以敏,以故多举者。铭曰:于嗟萧君,营此新卜,何性之祥,而命之不谷?匪父匪母,匪子为忧。自其邑里,皆叹以愀。有铭厥实,藏在中邱。大理寺丞杨君墓志铭君讳忱,字明叔,华阴杨氏子。少卓荦,以文章称。天下治《春秋》,不守先儒传注,资他经以佐其说。其说超厉踔越,世儒莫能及也。及其为吏,披奸发伏,振擿利害。大人之以声名权势骄士者,常逆为君自诎。盖君有以过人如此。然峙其能,奋其气,不治防畛,以取通于世,故终于无所就以穷。初,君以父荫守将作监主簿,数举进士不中,数上书言事。其言有众人所不敢言者。丁文简公且死,为君求职,君辞焉。后用大臣荐,召试学士院,又久之不就。积官至朝奉郎,行大理寺丞,通判河中府事,飞骑尉,而坐小法绌,监蕲州酒税,未赴,而以嘉祐七年四月辛巳卒于河南,享年三十九。顾言曰:「焚吾所为书,无留也。」以柩从先人葬。八年四月辛卯,从其父葬河南府洛阳县平乐乡张封村。君曾祖讳津,祖讳守庆,坊州司马,赠尚书左丞。父讳偕,翰林侍读学士,以尚书工部侍郎致仕,特赠尚书兵部侍郎。娶丁氏清河县君,尚书右丞度之女。男两人:景略,守太常寺太祝,好书学,能自立;景彦,早卒。君有文集十巻,又别为《春秋正论》十巻,《防言》十巻,《通例》二十巻。铭曰:
译因此世上称道他品行的人也很少。若从叔父自身来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发自内心的,我本可以不必参与其中。从身居权势的君子看来,假如行善的人得不到职位,无法成就名声,那么中等资质的人凭什么受到勉励呢?可悲啊!叔父娶朱氏,有一个儿子某,一个女儿,都还年幼。下葬时,在至和四年与真州某县某乡铜山原的父亲合葬,以皇考谏议公的墓兆为铭。铭说:早夭是谁造成的?困穷又是谁造成的?只要我能够做好自己的事,也就够了,不必悲伤。虞部郎中刁君墓志铭 刁氏在江南是显赫的姓族。李氏统治时,您的曾祖名某,深受尊贵宠信,曾任昭信军节度使,死后葬在昭信城南。祖父名某,也曾在李氏朝廷任职,归附朝廷后,以尚书兵部郎中兼直秘阁,最终在真宗时期去世,墓在江宁牛首山北面。后来秘阁一支连续两代没有显达,但世上渐渐有许多名人出现在士大夫的议论中。尚书屯田员外郎某葬在丹徒,是您的父亲,所以您是丹徒人。您名某,字某,曾考进士没有考中,于是凭祖先恩荫在州县任职,以尚书虞部郎中知广德军,回京后死于京师,享年六十一岁。去世若干日后,即治平二年二月十五日,葬在丹徒乐亭村。您敦厚谨慎,治理内外都严明而有恩惠;所任官职都治理有方,因此多次得到举荐。先娶孙氏,后娶郭氏,封金华县君。有六个儿子:珉,试任将作监主簿;璹,任某县县令;其次玘、瓌、玣、珣,都考中进士。三个女儿,长女嫁尚书屯田员外郎梁昱,其余尚未出嫁。铭说:刁氏祖先在南方,以武功奋发,留下禄位给子孙。家族中有显著的文才,您凭祖先的庇荫克服艰难。起初出仕,只敬慎地办事,不懈怠,所以在官位上获得荣誉。来到这片著名的墓地,营建新的墓室。占卜说最终大吉,铭文将此告知无穷后世。王防之墓志铭 您名逢,字防之,姓王,是太平州当涂县人。曾考进士没有考中,离去后用所学教授学生,当时苏州士人向转运使请求让您主持学校,求学者常有数百上千人。您所奖掖、培养、成就的人很多。后来才以进士身份出仕,代理南雄州军事判官;回朝考试时,判词成绩列为超等,补任袁州军事判官,留任国子监直讲,兼任陇西郡王府教授。李某行为内敛谨慎,其中大概有您的功劳。岐国公主出嫁后,为您请求升迁,诏命已经下达,您却辞谢,于是作罢。您年轻时就以文学知名,读书无所不观,尤其喜爱《易》,作《易传》十卷、《乾德指说》一卷、《复书》七卷。名士大夫中有很多人称善您的著作。当时枢密使张公举荐您可以试任馆职,但宰相中没有认识您的,所以没有任用。任徐州通判时因病不能赴任,请求监苏州酒务。嘉祐八年正月六日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官至太常博士。您为人快乐平易,厚待朋友故旧;对于权势利益从不苟且,爱护别人,因此得到众人的欢心。您的皇祖父、父亲都名延嗣,祖父和父亲都没有出仕,父亲因您的缘故追赠大理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前夫人苏氏、后夫人陈氏都没有生子。陈氏出身名门,也有贤德品行。嘉祐八年四月二日,将您葬在苏州吴县三玄乡陆公原,与前夫人苏氏合葬。铭说:本来应当长寿,却只活到五十岁;本来应当显贵,官职却止于博士。说您死后应当有后代,最终却没有儿子。唉!人的命运不能与之谋划;归于此处,安息于此,永远长眠在这座山丘。袁州军事推官萧君墓志铭 袁州军事推官、新喻人萧君名洵,字公美。十五岁时,奉父亲之命到乡里求学。后来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不合格,因父亲恩荫试任秘书省校书郎,选任筠州司法参军。曾独自坚持法令,力争使数人免于死罪。又选任吉州吉水县主簿,后来辅佐袁州,代理宜春县令,县政治理得很好。因举荐十四人,应当召入朝廷答对;治平二年五月十八日卒于京师,享年四十五岁。四年后的二月三日,葬在新喻钟山乡钟山里。夫人张氏先已去世,另行安葬。一个儿子錞,任郊社斋郎;六个女儿,其中四人已经嫁给士人,两个还年幼。萧氏原是长沙人,李氏时期迁到江南,有的居住在庐陵,有的居住在新喻,后来都凭才干、能力和技艺显名。您的曾祖名绍,有儒学而不仕;祖父名世则,追赠光禄卿;父亲固,曾以尚书刑部郎中、集贤殿修撰镇守桂州经略,南方号称能臣。后来因与人有抵牾,以祠部郎中分司,最终退休。您敦厚谨慎,侍奉父母在身边从不懈怠;任官时廉洁诚实而又敏捷,因此多次得到举荐。铭说:可叹萧君,营建这座新墓,品性为何如此吉祥,命运却为何不善?不是父母,不是儿女,也不是其他亲人,乡里众人全都为您叹息忧伤。铭文记载您的实际品行,遗体收藏在这座山丘之中。大理寺丞杨君墓志铭 您名忱,字明叔,是华阴杨氏的子弟。年轻时卓异出众,以文章著称。天下治《春秋》的人,大多不拘守先儒的传注,而借助其他经书来辅助自己的说法。您的学说超拔峻厉、卓越高远,世间儒者没有能够赶得上的。等到您任官,揭露奸邪、发掘隐情,振举并指出利害。那些凭声名权势向士人骄横的大人物,常常反过来被您逼得自行收敛。您有超过常人的才能,就这样显著。然而您倚仗自己的才能,奋发自己的意气,不修饰边幅,不经营关系,以求通达于世,所以最终没有成就而困穷。起初,您因父亲恩荫守任将作监主簿,多次考进士不中,多次上书论事;其中有些话,是众人不敢说的。丁文简公将死时,曾替您求取官职,您却辞谢。后来因大臣举荐,召到学士院考试,过了很久仍未就任。官位累积至朝奉郎,代理大理寺丞,通判河中府事,任飞骑尉;因触犯小法被贬,监蕲州酒税,尚未赴任,便于嘉祐七年四月辛巳在河南去世,享年三十九岁。您临终说:“烧掉我所写的书,不要留下。”灵柩随同先人的墓葬。八年四月辛卯,与父亲一同葬在河南府洛阳县平乐乡张封村。您的曾祖名津,祖父名守庆,任坊州司马,追赠尚书左丞。父亲名偕,曾任翰林侍读学士,后来以尚书工部侍郎的身份退休,特赠尚书兵部侍郎。母亲是丁氏,封清河县君,是尚书右丞丁度的女儿。有两个儿子:景略,任太常寺太祝,喜爱读书求学,能够自立;景彦,早年去世。君有文集十卷,另编有《春秋正论》十卷、《防言》十卷、《通例》二十卷。铭文说:
芒乎其孰始,以有厥羙?昧乎其孰止,以终于此。纳铭幽宫,以慰其子。节度推官陈君墓志铭人之所难得乎天者,聦明辨智敏给之材,既得之矣,能学问修为以自称,而不弊于无穷之欲,此亦天之所难得乎人者也。天能以人之所难得者与人,人欲以天之所难得者徇天,而天不少假以年,则其得有不暇乎修,为其为有不至乎成就,此孔子所以叹夫未见其止而惜之者也。陈君讳之元,字某,年二十七,为武昌军节度推官以卒。自其为儿童,强记防见,能不劳而超其长者。少长慨然慕古人所为,而又能学其文章。既以进士起家,则喜曰:“无事于诗赋矣。”以吾日力尽之于所好,其庶乎吾可以成材。于是悉橐其家书之官,而蚤夜读以思,思而不得,则又从其朋友讲解,至于逹而后已。其材与志如此,使天少假以年,则其成就当如何哉?然无几何,得疾病遂至于不起。嗟乎,此亦所谓未见其止而可惜者也。君某州之某县人,曾祖曰某,祖曰某,考曰某。以嘉祐某年某月某甲子,其兄之方为之卜某州某县某所之原以葬,而临川王某为铭曰:浮扬清明,升气之乡;沈翳浊墨,降形之宅。其升逺矣,其孰能追?其降在此,有铭昭之。
临川文集巻九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巻九十四宋王安石撰墓志集贤殿修撰萧君墓志铭光禄少卿赵君墓志铭博士知常州李公墓志铭殿直杨君墓志铭内殿崇班钱君墓碣吴处士墓志铭尚书司封员外郎张君墓志铭员外郎仲君墓志铭临川吴子善墓志铭尚书祠部郎中集贤殿修撰萧君墓志铭》区希范诛,广西困于兵,诏以尚书屯田员外郎萧君知桂州,兼广西都廵检提举兵甲溪峒事。至则因其故俗,治以寛大,广西遂安。而君以材,选为荆湖南路提防刑狱。未几,以君之信于南方也,又以君为广西水陆计度转运使。方是时,侬智高搜兵诱聚中国亡命,阴以其众窥边境,而边吏士尚皆不寤。君独忧此,以谓必为南方之患,乃选遣才辩吏说智高内属,上书言状,请因以一官抚之,使抗交趾,且可以纾患。书下枢宻,枢宻以智髙故属交趾纳之生事,以诏问君能保交趾不争智髙。智髙终无为宼,则具以闻。君曰:「蛮夷视利则动,必保其往,非臣之所能顾。今中国势未可以有事于蛮夷,则如智髙者,抚之而已。且智髙才武强力,非交趾所能争而畜也就其能争,则蛮夷方自相攻,吾乃所以闲而无事。」争议至五六,而枢宻遂绌君言不报。君又奏请择将吏,缮兵械,修城郭,以待变,亦至五六,又皆不报。而君以召归。智髙果反邕州,杀其守将,出入广东西十有一州,所至残破,吏士多走死。枢宻乃更归责于君,以知吉州。一时士大夫纷纷欲为君讼,君遂絶口无所道。
译渺茫啊,谁知道它从哪里开始,才有了这样的美好?昏暗啊,谁知道它在哪里终止,终于归结于此。把铭文放入幽深的墓宫,用来安慰他的儿子。节度推官陈君墓志铭 人从上天那里很难得到的,是聪明、明辨、才智和敏捷应对的资质;既然获得了这些资质,又能学习求知、修养作为以自立成名,而且不被无穷无尽的欲望所困扰,这也是上天很难从人身上得到的。上天能够把人所难得的资质赋予人,人却想凭借上天所难得的资质去顺应天命;可是上天又不给他多少年寿命,那么他得到这些资质,岂不是来不及修养施为,因而所作所为不能达到成就吗?这就是孔子感叹没有见到他达到止境而惋惜他的原因。陈君名之元,字某,二十七岁时任武昌军节度推官,死于任上。他从小就记忆力很强,见识敏锐,能够不费力便超越同辈。年少渐长后,慨然仰慕古人的作为,又能学习古人的文章。后来以进士身份出仕,便高兴地说:“不用再从事诗赋了。把我每天的精力全部用在所喜爱的学问上,也许我可以成才。”于是把家中的藏书全部带到官舍,早晚读书思考;思考而不得其解,就再向朋友请教讲解,直到通晓明白才停止。他的才质和志向如此,如果上天多给他一些年寿,那么他的成就应当会怎样呢?然而没有多久,他得了疾病,终于不起。唉,这也就是所谓没有见到他达到止境而值得惋惜的人啊。君是某州某县人,曾祖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某。嘉祐某年某月某甲子日,他的兄长之方为他在某州某县某地选择墓地安葬,临川王某为他作铭说:轻浮上扬而清明的,是上升之气所归的地方;沉降幽暗而混浊的,是形体下降所居的宅所。上升已经很遥远了,谁能够追及?下降就在这里,有铭文使它昭然可见。《临川文集》卷九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九十四,宋王安石撰墓志 集贤殿修撰萧君墓志铭 光禄少卿赵君墓志铭 博士、知常州李公墓志铭 殿直杨君墓志铭 内殿崇班钱君墓碣 吴处士墓志铭 尚书司封员外郎张君墓志铭 员外郎仲君墓志铭 临川吴子善墓志铭 尚书祠部郎中、集贤殿修撰萧君墓志铭 区希范被诛后,广西陷于战乱,诏令尚书屯田员外郎萧君知桂州,兼任广西都巡检、提举兵甲溪峒事务。他到任后顺应当地旧俗,以宽大政策治理,广西于是安定下来。后来君凭借才干,被选任为荆湖南路提点刑狱。不久,因为君在南方有信用,又任命他为广西水陆计度转运使。当时,侬智高搜集兵力,诱聚中原逃亡的人,暗中率众窥伺边境,而边地的官吏和士卒还都没有觉察。只有君对此忧虑,认为这一定会成为南方的祸患,于是选派有才干、善辩说的官吏去劝说侬智高归附,向朝廷上书说明情况,请求趁机授给他一个官职来安抚他,使他抵抗交趾,而且也可以缓解祸患。奏书下达枢密院,枢密院认为侬智高原来隶属交趾,接纳他会招致事端,便下诏询问君能否保证交趾不争夺侬智高;如果侬智高最终不作乱,就把情况详细上报。君说:“蛮夷看到利益就会行动,必须保证他归附之后的利益,这不是臣所能顾及的。如今中原的形势还不可以对蛮夷用兵,那么对于侬智高这样的人,只能加以安抚罢了。况且侬智高才干武力都很强,不是交趾能够争夺并收服的人;即使交趾能够争夺,蛮夷正好彼此攻伐,我们正可以因此置身事外而无事。”争论了五六次,枢密院终于驳回君的意见,不予答复。君又上奏请求选择将领和官吏,修缮兵器,修筑城郭,以防备变故;同样上奏五六次,都没有得到答复。后来君被召回。侬智高果然在邕州反叛,杀死守将,出入广东、广西十一州,所到之处残破不堪,官吏士卒多有逃亡或战死。枢密院于是反过来
世以此称君长者。又因知君智谋果可以任边事,居顷之,遂复以为广东转运使,又以直昭文馆知桂州。当是时,侬宗旦聚兵智髙故地,无所属,邕州为之警,诸将皆议兴师。君又独持招降之议,朝廷用君议,宗旦遂释兵服,以为西头供奉官,而边无事。于是君积官至尚书刑部郎中,以集贤殿修撰再任防蛮。申绍泰反,廵检宋士尧战死,仁宗使中贵人出视,君坐士尧死,降知江州,而提防刑狱因中贵人言君罪状。朝廷为置狱,而君所坐止于赎金,诸提防刑狱所言多无之,然犹夺两官以免,稍除监抚州盐酒,辞不往,以分司南京就第。诸公多欲荐起之者,君遂告老,即以尚书祠部郎。中致仕君讳固,字干臣,初以进士选桂阳监判官,楚州团练推官,用举者二十三人,改大理寺丞,知开封府阳武、永康军、青城两县,通判防州,以方略擒盗,赐书奬谕,移知江州,所至皆有善状,推贤举善,束防奸吏,明而不残于财利,尤能开阖敛散,故在广东收铜盐课,皆倍前以十万数。治平三年,年六十五,以九月十七日卒于家。初娶陇西县君李氏,再娶彭城县君刘氏。子男二人:洵,袁州军事推官,前死;泂,试秘书省校书郎,知鄂州嘉鱼县事。女三人,嫁江州湖口县主簿何正臣,龚州司户参军欧阳成,其季尚幼也。孙男女十八人,萧氏。故长沙人,君曾祖讳处钧,当湖南马氏时,为衡州司马,以马氏方乱,弃其官归李氏江南,不愿仕,有赐田百顷,袁州之新喻,新喻后属临江军,故今为临江新喻人。祖讳绍,考讳世则,皆以儒学不仕,而考以君故赠官至光禄卿。君之疾革也,出其奏议焚之,其子孙所录传尚二百余篇,盖其言详宻,多世务之要。四年九月二十二日葬君新喻安和乡长宣里佛子冈。铭曰:司马去荆,望此南国,君贲厥趾,萧宗以殖,致功蛮方,时吿厥犹,朝为弗闻,疆埸用忧,受慝不让,退安一州,既穷而通,终以无偶。铭诗幽宫,传载永久。赠光禄少卿赵君墓志铭侬智髙反广南,攻破诸州,州将之以义死者二人。而康州赵君,余甞知其为贤者也。君用叔祖荫,试将作监主簿,选许州阳翟县主簿,潭州司法参军。数以公事抗转运使,连劾奏君,而州将为君讼于朝,以故得无坐。用举者为温州乐清县令,又用举者就除宁海军节度推官,知衢州江山县。断治出已,当于民心,而吏不能得民一钱弃物,道上人无敢取者。余甞至衢州,而君之去江山,盖已久矣。衢人尚思君之所为,而称说之不容口。又用举者改大理寺丞,知徐州彭城县。祀明堂恩改太子右赞善大夫,移知康州。至二月,而侬智髙来攻,君悉其卒三百以战,智髙为之少郤。至夜,君顾夫人,取州印佩之,使负其子以匿,曰:“明日贼必大至,吾知不敌,然不可以去。
译把责任归咎于君,任命他知吉州。当时士大夫纷纷想替君申辩,君却闭口不再说什么。世人因此称许君为长者。后来又因认识到君的智谋确实可以承担边疆事务,过了不久,便再次任命他为广东转运使,又以直昭文馆知桂州。当时,侬宗旦在侬智高原来的地盘聚集兵力,没有归属,邕州因此戒备,诸将都议论出兵。君又独自坚持招降的意见,朝廷采用了他的主张,侬宗旦于是放下兵器投降,被任为西头供奉官,边境也就无事了。此后君累积官职至尚书刑部郎中,以集贤殿修撰的身份再次任边防蛮夷事务。申绍泰反叛,巡检宋士尧战死,仁宗派宦官出巡察看,君因宋士尧战死获罪,降为知江州;提点刑狱又依据宦官所说的君的罪状,朝廷为此设立案件审理机构。但君所承担的罪责只涉及赎金,诸位提点刑狱所说的许多罪状其实并不存在,然而仍然削夺两级官职以免罪,稍后授任监抚州盐酒,君辞而不赴,改以分司南京的身份回家。许多公卿都想推荐起用他,君于是请求告老,朝廷便授他尚书祠部郎。君中年退休,名固,字干臣。起初以进士身份选任桂阳监判官,又任楚州团练推官;经二十三人举荐,改任大理寺丞,知开封府阳武县、永康军、青城县两县,通判防州。他凭借谋略擒获盗贼,得到诏书嘉奖,调任知江州,所到之处都有良好政绩;推举贤能,举荐善人,约束防范奸吏,办事明察而不被财利所左右,尤其善于开阖敛散。因此他在广东收取铜、盐税课,收入都比从前增加,以十万计。治平三年,六十五岁,于九月十七日在家中去世。起初娶陇西县君李氏,后来娶彭城县君刘氏。两个儿子:洵,任袁州军事推官,先已去世;泂,试任秘书省校书郎,知鄂州嘉鱼县事。三个女儿,分别嫁给江州湖口县主簿何正臣、龚州司户参军欧阳成,最小的还年幼。孙子孙女共十八人,均为萧氏。萧氏原是长沙人,君的曾祖名处钧,在湖南马氏统治时任衡州司马;因为马氏正处于乱世,他弃官归附江南李氏,不愿出仕,获赐田一百顷,在袁州新喻。新喻后来隶属临江军,所以现在是临江新喻人。祖父名绍,父亲名世则,都因儒学而没有出仕;父亲又因为君的缘故获赠官职至光禄卿。君病重时,拿出自己的奏议烧掉了;他的子孙所抄录保存的遗稿还有二百多篇,大概因为其中言论详尽周密,多涉及世务的要领。四年九月二十二日,君葬于新喻安和乡长宣里佛子冈。铭文说:司马离开荆地,遥望这片南国;君使萧氏门第光耀,萧氏宗族因此繁衍。你在蛮夷之地建立功劳,时常告知他们你的谋略;朝廷却没有听见,边境因此忧患。受到邪恶的责难也不推让,退居而安守一州;困顿之后终于通达,终究只是没有得到匹配的际遇。把铭诗刻在幽深的墓宫,流传记载直到永久。赠光禄少卿赵君墓志铭 侬智高反叛广南,攻破各州,州将中因守义而死的有两人。康州的赵君,我曾经知道他是贤能的人。君因叔祖的恩荫,试任将作监主簿,选任许州阳翟县主簿、潭州司法参军。他多次因公事抗拒转运使,接连被弹劾,州将却替他向朝廷申辩,因此没有获罪。经人举荐,任温州乐清县令;又经人举荐,授宁海军节度推官,知衢州江山县。他断案处理政务都出于己见,符合百姓的心意,属吏不能从百姓那里得到一文钱或一件遗物;道路上的东西也没人敢拿。我曾到衢州时,君离开江山已经很久了,但衢州人仍然思念君的作为,称颂不绝于口。又经人举荐,改任大理寺丞,知徐州彭城县。明堂祭祀恩典时,改任太子右赞善大夫,调任知康州。到二月,侬智高前来进攻,君带领全部三百名士卒出战,使侬智高稍稍退却。到了夜里,君回头对夫人说,取出州印佩在身上,让她背着孩子躲藏,并说:“明天贼兵一定会大举到来,我知道敌不过他们,但不能离开。你留
兵马监押马贵者,与卒三百人,亦皆死而无一人亡者。初君战时,马贵惶扰至不能食饮,君独饱如平时。至夜贵卧不能着寝,君即大鼾,比明而后寤。夫死生之故,亦大矣,而君所以处之如此。呜呼,其于义与命,可谓能安之矣。君死之后二日,而州司理谭必始为之棺敛。又百日,而君弟至,遂防其丧归葬至江山。江山之人,老幼相携扶祭哭,其迎君丧有数百里者。而康州之人,亦请于安抚使,而为君置屋以祠。安抚使以君之事闻天子,赠君光禄少卿,官其一子觐右侍禁官,其弟子试将作监主簿。又以其弟润州录事参军师陟为大理寺丞,签书泰州军事判官防公事。君讳师旦,字濳叔,其先单州之武成人。曽祖讳晟,赠太师。祖讳和尚书比部郎中,赠光禄少卿。考讳应言,太常博士,赠尚书屯田郎中。自君之祖始去武成,而葬楚州之山阳,故今为山阳人。而君弟以嘉祐五年正月十六日葬君山阳上乡仁和之原。于是夫人王氏亦卒。矣,遂举其丧以祔。铭曰:「可以无祸,有功于时。玩君安荣,相顾莫为。谁其视死髙蹈不疑?呜呼!康州铭以昭之。」朝奉郎守国子博士知常州李公墓志铭。公李氏讳余庆字昌宗年四十四官止国子博士知常州以卒然公之威名气略闻天下自其卒至今久矣天下尚多谈公之为有过于人者余甞过常州州之长老道公卒时就葬于横山州人塡道瞻送叹息为之出泪又为之画像寘之浮屠以祭之于是又知公之有惠爱于常人也已而与公之子处厚游则得公之所为甚具盖公之为政精明强果事至能立断而得久奸宿恶辄取之不贷至其化服则抚循养息悉有其处所以威震逺近而防其德者亦思之无穷也当明肃太后时甞欲用公矣公再上书论事其言甚直以故不果用而出常州呜呼公之自任岂止于一州而已此有志者所以为之惜也始公以叔父任起家应天府法曹参军遇事辄争之留守者不能夺也卒荐公改太常寺太祝知湖州归安县其后通判秀州州近盬公作华亭海盐二监以业盗贩之民歳入缗钱八十万又为石堤自平望至吴江五十里以除水患人至今赖之其所至处利害多如此然非公大志所欲以就名成功者故不悉着着其利于民尤大而能以久者云公平生慷慨好议当世事其所趣舍必欲如已意虽强有势终不为挠甞考前世治乱之迹与其君臣之间议论编为七十巻藏于家此盖其大志所存也公之先为开封之陈留人五代祖为梁使闽因避地家于福之涟江曾大父周不仕大父郁赠尚书虞部员外郎考慕玢秘书省著作佐郎赠尚书工部员外郎夫人龚氏永安县君男五人处常忠武军节度推官与谊諴皆已卒处厚大理寺丞与处道皆进士既葬之二十三年至和元年余铭其墓曰公闽于家,来自陈留。维时方屯闭,蓄函收其孰有源,而久于幽。自公之考,乃施乃流。其流至公,孰敢泳游?茫洋演迤,小大毕浮。曷蹇于行,使止一州?庶其涣发,在后之修。左班殿直杨君墓志铭束鹿杨辟状其先人曰:「君讳文诩,字巨卿,少孤,鞠于世父。世父战契丹于常山,君始十七,能以兵入,得甲马。其后世父为峡州麻谿寨主,合州兵讨蛮之叛者,君以二十五卒驰前,与蛮三千遇。蛮传畏君勇,悉还走。险其酋据险下射,杀君卒几尽。君以两矢自下顚其酋,而后世父军亦至,遂戡其众以归。天子赏世父一官,而以君属三班为殿侍。」君曽祖讳渊,祖讳君正,父讳德成,皆以经术教授乡里,遭五代变扰,皆不仕。君亦少敏,强记,通五经、刑名、书数,然负其材武,思一有所奋,成功名,以故为武吏,稍迁借职,监睦州酒。由借职三迁为左班殿直,由睦州亦三迁为邵州武冈寨兵马监押。由武冈归京师,以庆厯七年二月二十九日,年七十三而卒。初,康定中,将相欲五路兵攻夏,故相陈恭公为陜西招讨使,欲君为用。知君者皆曰:「君甞有所试,今其时也,勉之矣。」君不应而辞以疾,顾说恭公曰:「吾士卒惰久矣,而数败,以恐卒然敺之以入,不测战久讲胜,悍强之贼,愚不知计,防见其危而已。」恭公黙然,而其后兵果不得出。自是君亦老矣,更读书,劝诸子以学,无复言兵事。方君少壮时,喜兵,弯弓劒,士莫敢伍。然仁恕爱物,遇人谦谨。麻谿士卒杀戮无所择,君为救止,全活甚众。其武冈以恩信得诸蛮,蛮有嵩叙上下诚等州刺史,至呼君为父。终君去不为侵窃。君夫人杜氏,生三男,其长子早卒,次辟为大理寺丞,次闳。三女子皆已嫁,其长亦早卒。夫人少君十歳,以嘉祐二年五月二十三日卒于酸枣,而寿与君皆七十三。六月二日合葬于陈州宛丘县友于乡彭陵原。临川王某曰:「士之以材称于世,而能以义克者少矣。子路学孔子者也,然怙其勇以不得死。君以此其材至白首无所遇,而恂恂自克,以考厥终,克有名。子载其行,治其可铭。」铭曰:擐坚挽强,可扞四方;视时弛张,以不悖于常,维士之良。
译兵马监押马贵带领三百名士卒,也都战死,没有一个人逃亡。起初君作战时,马贵惊慌不安,甚至不能饮食,唯独君像平时一样吃得饱。到了夜里,马贵躺下不能入睡,君却鼾声大作,直到天亮才醒。生死的事情是极其重大的,而君处理它竟能如此。唉,他对于义和命,可以说是能够安然承受了。君死后两天,州司理谭必开始为他收殓入棺。又过了一百天,君的弟弟到来,于是护送灵柩回去,葬在江山。江山百姓无论老幼都相互搀扶着前来祭奠哭泣,有人迎送君的灵柩行走数百里。康州百姓也向安抚使请求,为君建屋立祠。安抚使把君的事迹上报天子,赠君光禄少卿,授予他的一个儿子觐右侍禁官;他的弟子试任将作监主簿。又因为他的弟弟、润州录事参军师陟,改任大理寺丞,签书泰州军事判官厅公事。君名师旦,字濳叔,祖先是单州武成人。曾祖名晟,赠太师;祖父名和,任尚书比部郎中,赠光禄少卿;父亲名应言,任太常博士,赠尚书屯田郎中。从君的祖父起迁离武成,葬在楚州山阳,所以现在是山阳人。君的弟弟于嘉祐五年正月十六日把君葬在山阳上乡仁和的墓地。这时夫人王氏也去世了,于是便把她的灵柩一起合葬。铭文说:“可以免除灾祸,是因为对当时建立了功劳。看着君安享荣耀,彼此相顾却无人作为。谁能面对死亡而高举其身、毫不迟疑地前行?唉!康州用这篇铭文使它昭明。” 朝奉郎、守国子博士、知常州李公墓志铭。李公名余庆,字昌宗,四十四岁,官至国子博士、知常州,死于任上。然而公的威名和气概谋略闻名天下;从他去世到现在已经很久了,天下仍有许多人谈论公的作为,认为他超过常人。我曾经过常州,州中的长者说,公去世时下葬,常州百姓挤满道路前来瞻仰送行,叹息流泪,又为他画像,供奉在佛寺中祭祀;由此又知道公对百姓有恩惠和爱护。不久我同公的儿子处厚交游,才详细知道公的作为。公治理政事精明果断,事情一到便能当机立断;对于长期作奸、积恶已久的人,总是立即捕拿,毫不宽贷。等到他们被感化服从后,又加以安抚、抚育和休养,各有适当的处置,因此威名震慑远近,而蒙受过他的恩德的人也永远思念他。明肃太后在位时,曾经想任用公。公两次上书议论政事,言辞非常正直,因此最终没有被任用,而出任常州。唉,公所承担的责任难道只限于一个州吗?这正是有志之士替他惋惜的原因。起初公因叔父的恩荫出仕,任应天府法曹参军,遇到事情总要争辩,留守也不能改变他的意见,最终推荐他改任太常寺太祝,知湖州归安县。后来通判秀州,秀州靠近产盐地区,公设置华亭、海盐二监,使以贩卖私盐为业的百姓转为正当经营,每年收入钱八十万缗;又修筑石堤,从平望到吴江五十里,以消除水患,百姓至今仍受其利。他所到之处,像这样有利有害的政绩很多,但这并不是公的远大志向所希望用来成就功名的事情,所以不全部记载,只记载那些对百姓利益最大、能够长久施行的。公一生慷慨,喜爱议论当代事务;凡是取舍,总想按照自己的意思,即使对方权势强大,也始终不被动摇。他曾考察前代治乱的迹象及君臣之间的议论,编成七十卷,收藏在家中;这大概就是他大志所在。公的祖先原是开封陈留人,五代祖在梁朝出使闽地,因避乱而定居福州涟江。曾大父周没有出仕,大父郁赠尚书虞部员外郎,父亲慕玢任秘书省著作佐郎,赠尚书工部员外郎。夫人龚氏,封永安县君。五个儿子:处常,任忠武军节度推官;与谊、与諴都已去世;处厚,任大理寺丞;处道和其他儿子都是进士。下葬二十三年后,至和元年,我为他的墓作铭说:公的家族源自闽地,来自陈留。当时正处于困顿闭塞之际,积蓄收藏的根源究竟是什么,又为何长久沉埋于幽暗之中?从公的父亲开始,才得以施展、流传。流传到公这一代,谁敢在其中游泳?浩荡漫延,大小支流都漂浮其中。为什么行进艰难,使他只能止步于一州?也许他的才华将在后世的修治中得到充分发挥。左班殿直杨君墓志铭 束鹿杨辟为他的先人写道:“君名文诩,字巨卿,年少丧父,由伯父抚养。伯父在常山与契丹作战时,君才十七岁,能够带兵冲入敌阵,缴获铠甲和战马。后来伯父任峡州麻谿寨主,集合州兵讨伐叛乱的蛮人,君带领二十五名士卒奔驰在前,与三千蛮兵相遇。蛮人传闻害怕君的勇猛,全都掉头逃跑。蛮人的首领占据险地从高处射箭,杀死君的士卒几乎殆尽。君从下方射出两箭,射倒了他们的首领;随后伯父的军队也赶到,于是平定了蛮众而归。天子赏赐伯父升一级官职,并把君隶属三班,任殿侍。”君的曾祖名渊,祖父名君正,父亲名德成,都凭经术在乡里教授学生,遭逢五代的变乱,都没有出仕。君也从小聪敏,记忆力强,通晓五经、刑名、书算;但自负有武艺才干,想有所奋发,建立功名,因此成为武官,逐渐升任借职,监睦州酒务。由借职三次升迁为左班殿直,由睦州又三次升迁为邵州武冈寨兵马监押。由武冈回到京师,于庆历七年二月二十九日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起初,康定年间,将相准备以五路兵马进攻西夏,前宰相陈恭公任陕西招讨使,想任用君。了解君的人都说:“君曾经有机会施展才能,现在正是时候,努力吧!”君没有答应,而以疾病为由辞谢;只是劝说恭公道:“我的士卒懈怠已久,而且屡次失败,恐怕仓促驱赶他们出战,难以预料战事能否持久并取得胜利;那些凶悍强大的贼兵又愚昧而不知谋略,只能眼看他们的危险罢了。”恭公默然,后来军队果然没能出发。从此君也老了,改为读书,勉励几个儿子学习,再也不谈军事。君年轻壮盛时喜爱军事,能弯弓佩剑,士卒没有人敢同他并列。然而他仁慈宽厚,爱护他人,待人谦逊谨慎。麻谿士卒任意杀戮,君出面救止,保全了很多人的性命。在武冈,他凭借恩德和信用取得各部蛮人的信任;蛮人中有嵩叙、上下诚等州的刺史,甚至称君为父亲。直到君离开,他们始终没有侵扰掠夺。君的夫人是杜氏,生三个儿子,长子早卒,次子辟任大理寺丞,三子闳。三个女儿都已出嫁,长女也早卒。夫人比君小十岁,于嘉祐二年五月二十三日在酸枣去世,享年也与君相同,都是七十三岁。六月二日与君合葬在陈州宛丘县友于乡彭陵原。临川王某说:“士人有才干而闻名于世,却能用义来约束自己的,很少。子路是学习孔子的人,却仗恃勇力,因而不得善终。君凭借这样的才能直到白头也没有得到施展机会,却始终恭谨自守,以此完成一生,终于获得了声名。你的儿子记载了你的品行,我治理整理其中值得铭刻的部分。”铭文说:穿上坚固的铠甲,拉开强弓,可以抵御四方;观察时势而或弛或张,因此不违背常理,这才是贤良之士。
内殿崇班钱君墓碣内殿崇班广德军兵马都监钱君之墓在和州之厯阳鸡笼乡永昌里。初,钱氏以布衣起,王吴越。当五代时,诸侯王僭悖,独常顺事中国。道闭无所出,则闲以其方物取海上输之天子。至宋受命,欲一天下,吴越王即帅其属朝京师,而尽献其地。天子受其地,王之淮海,而襃题其子孙,盖至于今百年。钱氏之有籍于朝廷者,殆不可胜数,而以才称于世,甞任事者比比出焉。君讳某,字某,右屯卫将军讳某之子,昭化军节度使讳某之孙,吴越文穆王讳某之曾孙。钱氏以才称于世者也。其为子弟也,父昆称良焉。其为父兄,又能教其子弟。其为吏,又能修其职事,而天子甞任之以为材。始以季父恩公荫补三班借职,稍迁至内殿崇班,知钦州。州人甚爱之。归奏事殿中,称防,遂迁内殿承制,提防广南西路刑狱。在广西四年,以功次迁供备库副使,刺举当法,贤士大夫多誉之。当是时,侬智髙为奸,数嫚边吏,边吏莫能抗。诸州又皆无兵,君即奏请戍兵以待变。奏至五六,而大臣终不许。即复上书求罢,又不许。而侬智髙果反,君坐诎三官,监饶州酒。居久之,稍复迁至内殿崇班,广德军兵马都监。至广德之明年,嘉祐二年,君年七十一矣,以三月某甲子卒。昭化之治和州也,凡十八年,有惠爱于州人。其卒,子孙遂留以葬。故君子淇沂沃溥奉君丧,以某年某月某甲子归葬于永昌先人之兆。而淇沂以余曽从事于文辞,自君之将葬至于今三年,跋渉而从余以求铭数矣,然不止而愈勤。噫,其若是,余不可以无铭。于是为之叙次,使归而镵诸墓。吴处士墓志铭君,吴氏,讳某,字某。其先,建安大姓。曾大父讳某,建州长史。大父讳某,馆驿廵官,检校尚书吏部员外郎,皆江南李氏所置也。方李氏时,吏部府君之父子同时仕江南者以十数。至君之考讳某,始以汀州军事推官归选于朝,主郑之新郑簿。君少孤,事母夫人至孝,与其弟轲相爱。春秋祭先人,虽老矣,眡牲省器,皆不以属子孙,俯仰斋栗,如见其飨之者。已祭,未甞不悲哀也。读书取大指,通而已。或劝之谋利,曰:“吾贫久矣,人以我为忧,而我以是为乐,不能改也。”有子三人,甫、申、冉,皆不使事生产,曰:“士而贫,多于工商而富也。”三人者皆以进士贡于乡,而申为太平州军事推官。君年七十八,某年某月某日卒于太平之官舍。甫等防其柩归葬于江州某县某乡某原,某年某月日也。夫人前君卒,别葬,实南阳叶氏。始君所居毁于水,乃奉母夫人来客江州,爱其山川而遂家之,故其葬也以归焉。申之友南阳张颉论次君之事如此,而申以吿曰:“先人不幸,力为善而不获显于天下,今其葬宜得铭,使后世有见焉。”嗟乎,予不及识君矣,然予之故人多能言君之教诸子尽其道,故卒皆有立,而申之文行尤以知名于世。方今士大夫之列于朝者,天子于其父母皆有以宠嘉之,其官封之卑钜,视其子所以劝天下之为父母而慰其子之心。以君之善教而子之材,宜及其身有髙爵盛位之报焉。其生也既不及,其没也孰知其不卒享也哉?是故不宜无铭也。铭曰:士或为仁,称止一乡;至其后,兴厥闻,廼光。或业以勤,而传之圮。维是不朽,实君有子。尚书司封员外郎张君墓志铭君姓张氏,讳彦博,字文叔。其先家齐州之禹城,曾祖讳玘,赠太子洗马。祖讳制,又徙其家于蔡州,赠尚书吏部侍郎。父讳保雍,仕至尚书刑部郎中,两淛转运使。君以廕为太庙斋郎,调武昌县尉,能禁抑淫祠,使尽去境内。再调抚州司法,甞摄令临川,始取强悍者一人,痛治以威,而皆喜以畏。却使者不急之须,而使者不敢怒。徙亳州酂县令,用荐者监蕲州石桥茶场。鎻防应进士举,中其科。寻丁母忧,服除,调兴化军兴化县令。僧有连结为奸党者,久至三十余年,君悉捕以置于法,而废其寺。古田县有剧贼,即遁去。复调黄州黄陂县令,稍筑堤防以利农。告使者更盐利之法,自是役赖以均。改袁州军事判官,以治平四年十月六日卒于官,享年四十九。君少力学问,尤知史书,不惮折节以交贤士大夫,而喜趍人之急。教兄之孤子,至于登第。抚三女,悉得所归。而其仕也,所为又能不苟,故前后多荐者。初娶刘氏,又娶方氏。子二人,曰仲伟,曰次贤。君昔去石桥,遂留居于蕲,故其葬也,从刘氏于蕲之安仁乡芙蓉山,盖熈宁二年十月六日也。君于文章尤喜作歌诗,有集四十巻藏于家。铭曰:恭惠敏明,交悦以称,不遂其成,恢旷坦易,或投以累,终以困踬。惟人载德,宜福多锡,得寿亦啬,曷吿其悲?铭续风诗,万世之贻。尚书屯田员外郎仲君墓志铭
译内殿崇班钱君墓碣 内殿崇班、广德军兵马都监钱君的墓在和州历阳鸡笼乡永昌里。起初,钱氏以平民身份起家,成为吴越王。当五代时,诸侯称王,僭越而悖逆,唯独吴越王始终恭顺地侍奉中原。道路闭塞、无法通行时,便暗中用当地特产从海上运送给天子。到宋朝接受天命、准备统一天下时,吴越王立即率领部属到京师朝见,并把全部土地献出。天子接受了他的土地,封他为淮海王,又褒奖题名他的子孙,这件事延续至今已经一百年。钱氏在朝廷登记入籍的人多得数不清,而以才干闻名于世、曾经任事的人也接连出现。君名某,字某,是右屯卫将军某的儿子、昭化军节度使某的孙子、吴越文穆王某的曾孙。钱氏正是以才干闻名于世的家族。作为子弟时,父亲和兄长都称许他贤良;作为父亲和兄长,又能教导自己的子弟;作为官吏,又能治理好本职事务,天子也曾任用他,认为他有才干。他起初因季父恩公的恩荫补任三班借职,逐渐升至内殿崇班,知钦州。州人非常爱戴他。他回朝在殿中奏事,称许他的政绩,便升为内殿承制,提点广南西路刑狱。在广西四年,因功劳逐次升为供备库副使;巡察举劾合乎法度,贤士大夫大多称誉他。当时,侬智高作乱,多次轻慢边地官吏,边吏没有人能够抗拒。各州又都没有兵力,君于是上奏请求派戍兵防备变故。奏章送上五六次,大臣最终都不答应。君又上书请求罢免自己的职务,也没有获准。侬智高果然反叛,君因这件事被削夺三级官职,监饶州酒务。过了很久,才逐渐恢复升迁至内殿崇班、广德军兵马都监。到任广德的第二年,即嘉祐二年,君已经七十一岁,于三月某甲子去世。昭化治理和州,共十八年,对州民有恩惠和爱护。他去世后,子孙便留下来为他安葬。所以君的儿子淇、沂、沃、溥护送灵柩,于某年某月某甲子归葬在永昌先人的墓地。淇、沂因为我曾经从事文章,自君将要下葬直到现在三年中,多次跋山涉水来找我求铭,但没有因我推辞而停止,反而更加勤恳。唉,既然这样,我不能没有为他作铭。于是为他叙述编次这些事,让他们回去刻在墓上。吴处士墓志铭 君姓吴,名某,字某。祖先是建安的大姓。曾大父名某,任建州长史;大父名某,任馆驿巡官,检校尚书吏部员外郎,都是江南李氏所任命的。当李氏统治时,吏部府君父子同时在江南做官的有十多人。到君的父亲名某时,才以汀州军事推官身份归朝候选,任郑州新郑县主簿。君年少丧父,侍奉母亲夫人极其孝顺,和弟弟轲相亲相爱。春秋祭祀祖先,即使年老了,察看祭牲、检查祭器,都不把这些事交给子孙;他俯仰斋戒战栗,仿佛看见祖先享用祭品。祭祀结束后,没有一次不悲哀。读书只取大意,能够通晓就满足了。有人劝他谋求财利,他说:“我贫穷很久了,别人把这看作忧患,我却以此为乐,不能改变。”有三个儿子:甫、申、冉,都不让他们从事生产谋利,说:“读书人贫穷,比工商业者富有更可贵。”三人都以进士资格贡举于乡里,申任太平州军事推官。君七十八岁,于某年某月某日死在太平州官舍。甫等护送灵柩回去,葬在江州某县某乡某原,日期为某年某月某日。夫人死在君之前,另行安葬,是南阳叶氏。起初君所居住的地方被水毁坏,于是奉母亲夫人来到江州寄居;后来喜爱这里的山川,便在此定居,所以安葬时也把灵柩送回这里。申的朋友南阳张颉这样编次叙述君的事迹,申又告诉我说:“先父不幸,一生努力行善,却没有在天下获得显名;如今下葬,应该得到一篇墓志铭,使后世有所了解。”唉,我没有来得及认识君,但我的老朋友中有许多人能够说出君教导几个儿子的全部道理,所以他们最终都有所成就,其中申尤其以文章品行闻名于世。如今在朝廷任职的士大夫,天子对于他们的父母都有加恩荣宠的办法;官封的高低大小,取决于他们的子女,也用来劝勉天下人为父母尽孝,并安慰子女的心。凭君善于教子、子女又有才干,本来应当在君生前就得到高爵显位的回报。生前既然没有得到这种回报,那么死后谁知道他不会最终享有呢?所以不应当没有墓志铭。铭文说:士人有的行仁,只在一乡受到称誉;到了他的后代,声名兴起,才光大起来。有的靠勤劳经营家业,却在传承中衰败。真正能够不朽的,实在是因为君有贤子。尚书司封员外郎张君墓志铭 君姓张,名彦博,字文叔。祖先居住在齐州禹城。曾祖名玘,赠太子洗马;祖父名制,后来又把家迁到蔡州,赠尚书吏部侍郎;父亲名保雍,官至尚书刑部郎中、两浙转运使。君因恩荫任太庙斋郎,调任武昌县尉,能够禁止压制淫祠,使境内的淫祠全部废除。再次调任抚州司法,曾代理临川县令,开始时只捕捉一个强悍的人,严厉惩治以树立威信,众人都在畏惧中表示服气。他拒绝使者不急需的索取,使者也不敢发怒。调任亳州酂县令,经人荐举后监蕲州石桥茶场。锁闭关防,参加进士考试,考中。很快遭逢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调任兴化军兴化县令。有僧人结党作奸,持续了三十多年,君把他们全部捕获依法处理,并废除寺院。古田县有凶恶的盗贼,他便逃走了。又调任黄州黄陂县令,逐渐修筑堤防以便利农业。他请求使者更改盐利制度,从此劳役负担得以均平。改任袁州军事判官,于治平四年十月六日在任所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君年轻时努力学习,尤其通晓史书,不惜降低身份结交贤士大夫,又乐于救济他人的急难。他教养兄长的孤儿,直到孩子考中进士;抚养三个女儿,都使她们得以嫁到合适的人家。他做官时,所作所为又不苟且,所以前后得到许多人的举荐。起初娶刘氏,后来娶方氏。两个儿子,名仲伟、次贤。君从石桥离开后,便留居蕲州,所以安葬时随刘氏葬在蕲州安仁乡芙蓉山,大概是在熙宁二年十月六日。君尤其喜爱写歌诗,有文集四十卷收藏在家中。铭文说:恭敬、仁惠、敏捷、明察,交游者都喜欢并称誉他;却没有完成他的事业。胸怀恢宏,坦荡平易,有人把祸患加在他身上,最终因此困顿受挫。这样的人承载着德行,本应得到很多福禄,却连寿命也吝于给予,怎能不令人悲伤?把铭文续写成《风》诗,留给万世。尚书屯田员外郎仲君墓志铭
君仲氏讳讷,字朴翁,广济军定陶人。曾祖讳环,祖讳祚,皆弗仕。而至君父讳尹,始仕,至曹州观察支使,赠右賛善大夫。君景祐元年进士,起家莫州防御推官。年少初官,然上下无敢易者。时传契丹且大扰边,朝廷使中贵人来问知州张崇俊,未知所对。公策契丹无他为,具奏论之。崇俊喜曰:“朝廷必知非吾能为此,然亦当善我能听用君也。”又权博州防御判官,以母夫人防,去去三年,复权明州节度推官。县送海贼数十人,狱具矣,君独疑而辨之,数十人者皆得雪。用举者改大理寺丞,知大名府清平、卭州、临溪两县。又通判解州,于是三迁为尚书屯田员外郎,而以皇祐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卒,年五十五。君厚重有大志,不妄言笑,喜读书为古文章,晩而尤好为诗。诗尤称于世,所在有声绩。然直道自信于权贵人,不肯有所屈,故好者少。然亦多知其非常人也。其在越蜀,士多从之学。当寳元、康定间,言者喜论兵,其计不过攻守而已。君独推书所谓“食哉唯时,柔逺能迩,惇德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为御戎议二篇。嗟乎,此流俗所羞以为迂而弗言者也。非明于先王之义,则孰知夫中国安富尊强之为必出于此?君知此矣,则其自信不屈宜以有所负而然。惜乎其未试也。君初娶王氏,尚书驾部郎中兰之女;又娶李氏,尚书虞部员外郎宋卿之女。三男子:伯逹为太常博士,次伯适,伯同为进士。三女子:嫁殿中丞任庾,并州交城县尉崔绛,兴元府户曹参军任膺博士。以熈宁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葬君于定陶之闵丘乡,而以余之闻君也来求铭。铭曰:于戱!檏翁,天偶人觭翔其德音,而踬于时。临川吴子善墓志铭临川吴氏有子,兴宗,字子善。年二十,丧母。而其父以生事付之,则先日出以作,后日入以息。日午矣,家一人未饭,其夫妇必尚空腹。天寒矣,家一人未纩,其夫妇必尚单衣。盖如此者二十年,而终三十年而已死。凡嫁五妹,办数丧。又以其筋力之余,及于乡党,苟有故,必我劳人佚。先往后归,而尤笃于友爱。见弟有过,则顔色愈温,须饮酒欢极之间,乃防示以意。既而即泣下曰:“吾亲属我以汝,吾所不避艰险者,保汝而已。”其弟终感悟悔改,为善士,以文学名于世。此待其弟乃尔,若于他人则絶口不渉其非。然里中少年闻其謦欬之音,往往逃匿。若匿不及,则俛首恐愧,而甞有所絓。一至讼庭,及着械,同絓数十人为之,皆哭。掌狱者惊起白守,守立免焉。其见畏爱多此类。某谓其父为诸舅,甚知其所为,故于其弟子经孝宗之求志以葬也为道而不辞。子善甞应进士举,后专于耕养,遂不复应。其死以治平四年八月九日,而十二月十二日与其母黄氏共葬于灵源村父墓之域中。父讳偃,亦有行义,用疾弗仕。祖讳表,防尚书屯田员外郎。曽祖讳英,殿中丞。初妻姓王氏,一男良弼,皆前卒。再娶杨氏,生荛,适枉。荛始九岁,而四女幼者一岁云。
临川文集巻九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译君姓仲,名讷,字朴翁,是广济军定陶人。曾祖名环,祖父名祚,都没有出仕;到君的父亲名尹时才开始做官,官至曹州观察支使,赠右赞善大夫。君于景祐元年考中进士,起初任莫州防御推官。年少而初任官职,但上下没有人敢轻视他。当时传闻契丹将大举扰乱边境,朝廷派宦官来询问知州张崇俊,张崇俊不知道如何回答。公判断契丹不会另有行动,把意见详细奏报。崇俊高兴地说:“朝廷一定会知道这不是我的能力所能做到的,但也应当称许我能够听取并采用你的意见。”又代理博州防御判官;因母亲夫人去世,离职服丧三年,后来又代理明州节度推官。县里押送来几十名海盗,案情已经审定,只有君感到怀疑并为他们辨明,几十人全都得到昭雪。经人举荐,改任大理寺丞,知大名府清平、卭州、临溪三县。又通判解州,于是三次升迁为尚书屯田员外郎,于皇祐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君为人厚重而有大志,不轻易言笑,喜爱读书,写古文,晚年尤其喜爱作诗。诗名在世上尤其显著,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和政绩。但他以正直之道自信,在权贵面前不肯屈服,所以喜欢他的人不多。然而也有很多人知道他不是寻常之人。他在越地、蜀地任职时,士人多跟随他学习。宝元、康定年间,议论军事的人喜欢谈论兵事,但他们的谋略不过是进攻和防守罢了。唯独君推演《尚书》中所说的“按时节供养,安抚远方而亲近近处,敦厚德行而信任善人,慎重任用人”,写成《御戎议》两篇。唉,这是世俗所羞于称说、认为迂阔而不肯谈论的道理。若不是明白先王的义理,谁能知道中原的安定、富足、尊严和强盛一定要从这里产生呢?君明白这一点,所以他的自信不屈,正是因为有所依据。可惜他没有得到实践的机会。君起初娶王氏,是尚书驾部郎中兰的女儿;后来娶李氏,是尚书虞部员外郎宋卿的女儿。三个儿子:伯达,任太常博士;伯适;伯同,都是进士。三个女儿:分别嫁给殿中丞任庾、并州交城县尉崔绛、兴元府户曹参军任膺博士。熙宁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把君葬在定陶闵丘乡;因为我曾听闻君的事迹,他们来请我作铭。铭文说:唉!朴翁,天意使人各有偏偶;你的美好声名飞扬,却在时势中受挫。临川吴子善墓志铭 临川吴氏有个儿子,名兴宗,字子善。二十岁时母亲去世。他的父亲把维持生计的事交给他,他便每天早出劳作,晚归休息。太阳已经到正午,家中一个人还没有吃饭时,他夫妻二人一定还空着肚子。天气寒冷,家中一个人还没有得到棉衣时,他夫妻二人一定还穿着单衣。这样过了二十年,最终到三十年时他才去世。总共嫁出五个妹妹,操办了好几场丧事。又以剩余的体力帮助乡亲,只要乡里有事,必定让自己劳累而使别人安逸;总是先去后回,并且尤其笃厚地友爱兄弟。看见弟弟有过错,脸色反而更加温和,等到饮酒欢乐达到极点时,才委婉地表示自己的意思。随后便流泪说:“父母把你托付给我,我不避艰险,所要保全的只是你罢了。”他的弟弟最终感悟悔改,成为善人,并以文章闻名于世。他对待弟弟尚且如此,若是对待别人,就闭口不谈别人的过错。然而乡里的年轻人听到他的咳嗽声,往往就逃藏起来;若来不及躲藏,便低头惭愧害怕,曾经有过牵累的人尤其如此。一旦到了讼庭,甚至戴上刑具,和他一同被牵连的几十人都会哭泣。掌管狱讼的人惊起报告郡守,郡守立即将他们释放。他受人敬畏和爱戴,大多如此。我曾把他的父亲当作舅父,十分了解他的作为,所以当他的弟弟子经、孝宗请求为他作墓志安葬时,便为他叙说这些事而没有推辞。子善曾经参加进士考试,后来专心耕作奉养老人,便不再应试。他于治平四年八月九日去世,十二月十二日与母亲黄氏合葬在灵源村父亲墓地之中。父亲名偃,也有品行和义举,因疾病没有出仕;祖父名表,赠尚书屯田员外郎;曾祖名英,任殿中丞。起初的妻子姓王,有一个儿子良弼,都已先去世。后来又娶杨氏,生子荛,嫁女枉。荛当时刚九岁,另有四个女儿,最小的只有一岁。《临川文集》卷九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