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三 《临川文集》总目录，别集类第二【宋】卷一 古诗一 卷二 古诗二 卷三 古诗三 卷四 古诗四 卷五 古诗五 卷六 古诗六 卷七 古诗七 卷八 古诗八 卷九 古诗九 卷十 古诗十 卷十一 古诗十一 卷十二 古诗十二 卷十三 古诗十三 卷十四 律诗一【五言八句】卷十五 律诗二【五言八句】卷十六 律诗三【五言、八句五言长篇附】卷十七 律诗四【七言八句】卷十八 律诗五【七言八句】卷十九 律诗六【七言八句】卷二十 律诗七【七言八句】卷二十一 律诗八【七言八句】卷二十二 律诗九【七言八句】卷二十三 律诗十【七言八句】卷二十四 律诗十一【七言八句】卷二十五 律诗十二【七言八句，七言长篇附】卷二十六 律诗十三【五言绝句、回文、六言诗附】卷二十七 律诗十四【七言绝句】卷二十八 律诗十五【七言绝句】卷二十九 律诗十六【七言绝句】卷三十 律诗十七【七言绝句】卷三十一 律诗十八【七言绝句】卷三十二 律诗十九【七言绝句】卷三十三 律诗二十【七言绝句】卷三十四 律诗二十一【七言绝句】卷三十五 挽辞 卷三十六 集句一【古体、近体诗】卷三十七 集句二 歌曲 卷三十八 四言诗 古赋 乐章 上梁文 铭 赞 卷三十九 书防 卷四十 奏状 卷四十一 札子一 卷四十二 札子二 卷四十三 札子三 卷四十四 札子四 卷四十五 内制一【册文、表本、青词】卷四十六 内制二【青词、密词、祝文、斋文】卷四十七 内制三【诏书】卷四十八 内制四【诏书、批答、口宣】卷四十九 外制一 卷五十 外制二 卷五十一 外制三 卷五十二 外制四 卷五十三 外制五 卷五十四 外制六 卷五十五 外制七 卷五十六 表一 卷五十七 表二 卷五十八 表三 卷五十九 表四 卷六十 表五 卷六十一 表六 卷六十二 论议一 卷六十三 论议二 卷六十四 论议三 卷六十五 论议四 卷六十六 论议五 卷六十七 论议六 卷六十八 论议七 卷六十九 论议八 卷七十 论议九 杂著一 卷七十一 杂著二 卷七十二 书一 卷七十三 书二 卷七十四 书三 卷七十五 书四 卷七十六 书五 卷七十七 书六 卷七十八 书七 卷七十九 启一 卷八十 启二 卷八十一 启三 卷八十二 记一 卷八十三 记二 卷八十四 序 卷八十五 祭文一 卷八十六 祭文二 哀辞 卷八十七 神道碑一 卷八十八 神道碑二 卷八十九 神道碑三 卷九十 行状 墓表 卷九十一 墓志一 卷九十二 墓志二 卷九十三 墓志三 卷九十四 墓志四 卷九十五 墓志五 卷九十六 墓志六 卷九十七 墓志七 卷九十八 墓志八 卷九十九 墓志九 卷一百 墓志十 臣等谨慎考察：《临川集》共有一百卷，为宋代王安石所撰。《宋史·艺文志》记载安石文集一百卷，陈振孙《书录解题》也相同。晁公武《读书志》、马端临《经籍考》却作一百三十卷。焦竑《国史·经籍志》也作一百卷，但另列《后集》八十卷，且与史志记载相互错杂，不相符合。如今世间通行的版本实际上只有一百卷，是绍兴十年临川郡守、桐庐人詹太和校订后重新刊刻的，并由豫章黄次山作序。黄次山说，文集原来有闽本、浙本两种，大概是刊本不止一种，所以卷数彼此有同有异。考察蔡绦《西清诗话》，其中说荆公曾言：“李汉哪里知道韩退之编纂自己的文章时不选择美恶，其中有些是不可以给子孙看的，更何况流传后世呢？”他把这话告诉门下弟子，想来是有用意的；可是他的文章至今仍没有可靠的善本。例如“春

译残密叶花枝少”等句，都是王元之的诗；《金陵独酌寄刘原甫》一诗，都是王君玉的诗；“临津艳艳花千树”等句，都是王平甫的诗。按照蔡绦所说，安石的诗文原本是门下弟子编排汇集的，并非安石亲自编定，所以当时就已经有人议论其中有错乱。而叶梦得《石林诗话》又说，蔡天启曾讲：荆公有一次作诗，得到“青山扪虱坐，黄鸟挟书眠”两句，自认为不比杜甫的诗差，却不能举出全篇。薛[字形不清]明奉诏编纂荆公文集，四处搜求这首诗，最终也没有找到。“肇明”是薛昻的字，因此薛昻也曾奉诏编定他的文集。只是蔡绦与薛昻处于同一时代，却没有提到这件事；黄次山的序中也只列举闽本、浙本，没有说另有奉敕编定的书，这大概是曾经编纂却没有完成吧？又考察吴曾《能改斋漫录》，其中说荆公曾在夏旼的扇子上题写一首绝句，本集没有收录，见于《湟川集》。又说荆公曾任鄞县令，从前见过一位士人收藏荆公亲笔书札和诗文一卷，其中有两篇是现在刊行的文集没有收录的，一篇是《马上》，另一篇是《书防别亭》之类。这说明当时遗留下来、尚未搜集编入的篇章和诗句还很多。他编订文集时审慎不足，并不只是《西清诗话》所讥讽的那些情况。此一百卷之中，精华都在其中；它的文势波澜和写作法度，实在足以使作者凭此自传而不朽。朱子《楚词后语》说，安石官至宰相，却给天下造成流毒；他的言论和一生的行事、心术，与孔夫子几乎没有丝毫相似之处，所以孔子才有“于予改是”的感叹。这确实是千古不变的定论。乾隆四十二年八月恭敬校订完毕并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临川文集》原序 绍兴年间重新刊刻《临川文集》，这是临川人王丞相介甫的文章，由知州事、桐庐人詹大和甄老编次并校订。宋太祖以神武平定天下，历代圣主崇尚文治并守成其业。江西士大夫多才秀而善文，凭借各自的长处，顺应时势奋发有为。王元之、杨大年非常重视声律，而元献晏公把它发展到了极致。柳仲涂、穆伯长首先倡导古文，而文忠欧阳公集其大成。南丰曾子固、豫章黄鲁直，也正是所谓编入诗书典册而无愧的人。丞相早年登门拜在文忠门下，晚年又达到元献的地位，是曾子固深相交往的人，而黄鲁直称许他可以不朽。近些年，各位贤人的旧文集，他们的乡郡都已经全部刊行；唯独丞相的文章流传于闽、浙两地，临川本郡却一直因循拖延，无暇刊刻，而詹先生奋然承担起来完成了这件事。纸张墨迹都已备齐，却久未刊出。一天，他对客人说：“读书没有达到万卷，不可以轻率地改动文字。校勘订正的困难，若不是刘向、扬雄这样的才学，恐怕没有人能胜任。我如今所校订的本子，仍然只是沿用闽、浙旧本而已，前后次序错乱，讹误仍然很多。想到如果稍微迟延，就能把这些错误全部改正，又担心岁月不肯等待我。究竟该怎么办呢？”客人说：“不是这样。臯苏[字词疑误]不会世世代代出现，天下却从来没有因此废止法律；刘向、扬雄不会世世代代出现，天下却从来没有因此废止书籍。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给临川准备一部可供后人依据的旧事。若因为小的不足而忘记了更大的不完备，士大夫终究就永远没有书可供披阅了。”明亮的窗户，洁净的床榻，漫长的白昼，清爽的微风；每天思考书中的错误，本身就是一种乐趣。如果看了却察觉不到错误，后世子孙又不能思考；即使思考了又不能找到答案，那么即便刘向、扬雄再生，又能把它怎么样呢？詹先生说：“好。”客人，请你替我把这些记下来。绍兴十年五月戊子日，豫章黄次山季岑父作序。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卷一，宋王安石撰，古诗 《元丰行》：示给德逢 《后元丰行》夜里梦见与和甫告别，于是寄诗给纯甫 纯甫拿出释惠崇的画，请我作诗 《徐熙花》《燕侍郎山水》《陶缜菜》到白鹭洲迎接沈氏妹妹，遇雪作诗寄给天骘 招约之职方，并示正甫书记 同王濬贤良作《龟》示元度【营建居所于半山园时所作】仲明父到来，留宿一夜，第二天便离去 《杏花》奉诗酬答约之的邀请 寄给吴家女子 赠给约之 寄给杨德逢 再次用前韵寄给杨德逢 仲明父没有来 和吕望之一同登上东岭。和望之一同到八功德水。请望之到我的庐舍来。听说望之要解缆开船。法云。弯碕。月夜二首。两山之间。《元丰行》示给德逢。四面山岭萧萧，映照着赤日；田地的背面裂开，像龟甲的裂纹。走出湖阴先生所坐的草屋，看着人们踩踏水车、盼望秋天的收成。雷声盘旋，闪电飞掣，乌云滚滚而来。半夜装载着雨水，输送到亭皋，使久旱的禾苗重新抽穗。把牛尾埋下去种豆，豆苗死后又复苏；肥厚的豆荚倒垂着。龙骨水车挂在屋檐下，买酒浇慰客人，追叙从前的劳苦。三年以来五谷贱得像水一样，如今看见西成之年又是这样。元丰年间的圣人与上天相通，千秋万岁都愿与此相同。先生身在乡野，所以并不困穷；直到老年还敲击土鼓，歌唱元丰年间的太平。《后元丰行》。歌唱元丰年间的盛世，十天或五天就下一场雨。风吹麦浪延伸千里，看不见土丘连接山岭、云彩遮没山头，所见全都种着黍。水田里的秧苗绵延不绝，又有许多稻子。龙骨水车的长柄干枯，挂在屋梁上；鲥鱼出了渔网，几乎遮满洲渚。芦笋肥美甘甜，胜过牛乳；一百钱可以买到一斗多酒。虽然不是社日，却常常听见鼓声；吴地男子踏歌，女子起舞，只说快乐而没有什么忧苦。老翁让水沟向西南流，在杨柳之间拴一只小船。乘着兴致斜卧着船经过白下，遇到人便欢笑，心中没有忧愁。夜里梦见和甫与我分别，情形如同赴北京时；和甫作了一首诗，我醒来后也作诗一首，于是寄给纯甫。在水菽之中，年年享受鼎食茵席；到了晚年却悲伤同胞兄弟，苦于彼此零落。防合之中尚且凄凉，何况梦中又与兄弟相隔，于是伤怀作诗。诗中说道路寒冷，正像北征之时。叔父啊，如今你是否安好？季弟啊，为什么来得这样迟！半夜终于不能入睡，辗转反侧，眼泪流淌。年老的我孤苦无依，恩情深厚，结草也要报答；希望叔父好好地为国效力，只要有所知晓，没有什么不肯去做。我们相隔千里，永远彼此遥望。我昏昧地思念着你，幸好季弟还能安闲自在，年末彼此扶持，到那时便可以相见交谈。水边木旁有茅屋，兰花长在畹中，等候你回来休息；屋旁花木正繁茂。纯甫拿出释惠崇所画的画，请我作诗。画史纷纷，哪里值得一一称道？惠崇晚出，我最为推许。他画六月干旱的云气涨满林莽，使我飘然坠入洲渚之间。黄芦低垂摧折，白雪遮蔽着土地；野鸭和大雁静静站着，仿佛将要寻找同伴。从前所经历的景物，如今都在眼前：沙滩平展，水色淡远，正是西江的水边；暮色沉沉，舟船昏暗，鱼网倾斜着。斜卧时仿佛听见船橹的吱呀声，颇疑是道人三昧之力。异域的山川也能截取下来；方诸承接水液，调制幻药，洒在生绢上，便使寒暑景象变幻出来。金坡、巨然所画的山，不过几堵而已；空有许多粉墨，实在只是随意涂抹。大梁的崔白也善于绘画，曾见他画桃花刚刚洁净地开放；酒意酣畅时挥笔，仿佛春风骤起，几乎担心桃花会零落成红雨。黄莺探身枝头，婉转得像要说话；蜜蜂采拾花蕊，随着翅膀和腿飞舞。一时之间，这两个人都是绝世的技艺家，却穿着裘衣骑着骏马，长久羁旅在外。华美的厅堂难道会吝惜万两黄金？只是可叹如今的人不如古人。徐熙画花。徐熙的丹青作品，大概画的是江南的杏树：枝条曲折，花朵婀娜。一看便真让人觉得正逢芳香的时节，哪里知道竟有人盘膝踞坐、赤身作画，在朝廷中被众多画史共同排挤嫉妒，也想学他却没有办法。锦囊深深藏着几度春风，试问这棵树什么时候才能结果？燕侍郎山水。过去我曾在潇湘水边洗脚，独自登上九疑山寻找娥皇、女英。在苍梧的原野，烟雾茫茫；断断续续的土岗连接着山冈，平楚草木散布其间。晚年令人伤心的是水波阻隔，没想到竟能在画中再次看见它。燕公在燕王府任侍书，燕王索要他的一幅字，他始终不给。燕王上奏论罪，判他死刑；幸而误逢赦免，活到今天，这样的事哪里数得清？仁人义士都埋在黄土之中，只有他们的笔墨回归囊箧。陶缜画菜。江南种植的蔬菜布满田间小路，紫色的芥菜、绿色的菘菜，价值多少呢？陶生画下这些蔬菜，人人都说好，一幅画往往价值黄金百两。北山的老菜农不羡慕外物，只守着荒田，砍除荆棘。陶生用画来养眼，他用蔬菜来养腹，各自凭借自己的本领而受万物驱使。己未年，耿天骘这个著作郎从乌江来，我到白鹭洲迎接沈氏妹妹，途中遇到雪，作了这首诗寄给天骘。【辛酉年冬天，天骘又来，吟诵这首诗，于是把它写在墙上，请天骘在右边题写酬答之作。】北风整夜积聚，雪光照亮了洲渚，四周洁净。打开门望见钟山，松树和山石洁白相映。老朋友来我这里住宿，登临游览的兴致还没有尽，而我却正茫然无措。长长的水波上只有一只归舟，缓慢的船或许可以抵挡风浪。柴门荆扉应当还没有天黑；与你一同走出东冈，墙西边已经扫出了一条新路。

译招约之任职方，并示正甫书记。从前江总的宅第，近在青溪曲折的水边；井已湮灭，旧日的桐台也倾圮，只剩下竹林和池塘。三四月间，菱蔓、芙蕖散发芳香，蒲草和杨柳也争相应时生长。一条河川幽暗而满是绿色，我最爱那方形的小洲，本想在那里穿池筑台，却因没有舟桥而不能前往。多年寄托在心中的愿望，老朋友晚年才得到实现，把这番心事交付给草木，让它们自由生长。屋檐和房宇新近修整连接起来，小径和隧道熟悉之后，更能适合我的心愿。在水中央建起茅屋，铲除荒草和荆棘，清扫人境中的喧杂污秽。濠中的鱼清净可爱，使人流连；海鸟在暖风中追逐。难道没有方外之士愿意到这里，在此停留高贵的足迹吗？回想最初桑叶落下时，我邀请你来，难道不是早已约定？忽然想在这里终老，却还没有说要赶快来，大概是因为东门的水道仍然艰涩，南浦的船还不能通行。我的庐舍虽然幽隐，却足以自得地欣赏景物。横向的陂塘承接后面的山涧，直的沟渠把水送入前面的水沟。跳跃的鱼鳞像重重锦缎，飞舞的鸟羽如坠落的软玉。碧色的荷叶交替舒展卷曲，紫色的菱角接连出水又缩回。千枝竹子来自峄阳，万竿竹子来自淇澳。满门都是陶令所爱的菊株，岸边遍植韩侯的竹笋。还有许多野生之物，可以和您一同重新观赏。金色花钿似的芜菁拥挤生长，翠绿被褥般的苜蓿铺展。虾蟆能作出技艺般的鸣叫，蝌蚪的形状仿佛可以读认。窗棂小轩俯临北边水洲，花香时时飘过山谷。除草翻地姑且仿效古人，营造修建的事业也可以继续。如果荒地开垦之事始终不倦，一天之内哪里敢推辞占卜吉日？虽然没有北海的美酒，却有平津侯府的肉食。萧萧摇曳的仙李枝，长久困扰于城市的逼促。请传话让它们一同来，为我遮蔽台上的山谷。同王濬贤良赋龟，押“升”字韵。世上传说有一只龟，活了百年。这只龟亲眼见过隋唐兴起；虽然幸而免于焦灼之苦，想来也曾多次因严寒而缩颈发愁。前年它渡海而去，不自量力，想代替巨鳌背负三座高峻的山。番禺使君偶然遇见它，知道它被颠簸困顿，因而怜悯叹息，急忙呼唤我设网捕捉，用丝带系住它的头，防止它钻穿网逃走。北归时带它一同越过大庾岭，两个力夫用尽力气也抬不动，停船在秦淮，又挑送到我这里。都说这只龟一只可以抵得十朋龟。古人珍爱宝龟，认为它是神物，供奉枯骨尤其谨慎。残害百姓、灭亡国家的人相互争夺，有了这种龟才敢掌管百姓。那时观察龟甲来区别贵贱，太卜收藏占卜之法，代代相传。哪里像元君一定要在梦中见到它，才知道自己获得了从未有过的喜悦。自从九江停止进贡龟甲，众多渔人把龟贱价丢弃，秋季也不再捕捉。卜人之官废弃已经很久，果真猎取到龟，又有谁知道它的特殊称号呢？如今您的这件宝物，世人都不认识；我也只是坐视而心中昏昧。它支撑床脚，也只配和瓦砾相比；拿它换粮食，谁肯舍出一斗一升？在龟头上撒腥臭之物，有什么值得嗜好；让它拖着尾巴沾污秽物，也只会令人憎恶。盛尿来治聋，难道一定有效？踩着龟背渡过险境，又怎敢依靠？剖开龟腹用来占卜，幸而没有发生灾祸；卷起龟壳拿来吃，疾病却还没有痊愈。听说调匀呼吸可以仿效它，于是有人前往，坠下千层高崖；仰头窥视朝阳，俯身引气，也能做到。愿它像山冈一样长生不老，想来能够学得这种真正长寿的类别。世人的议论妄自把虫类和冰相提并论。唉，我已经老了，厌倦了呼吸；起身太晚，光阴难以承受，只知道这是故人所玩赏珍惜的东西，每每告诫不要让异物侵害它。只是担心如今盗贼喜欢占卜，半夜抢夺它，却没有威势可以惩治；又怕贪馋的人背着它逃走，连同偷砍老树当作柴薪。浅陋的篱笆和荒芜的园圃无法守护，只好把它寄放在钟山寺僧那里。示给元度【营造居所于半山园。】今年在钟山南面随意修筑园圃，挖池塘，建造我的庐舍。碧水清寒，可以用来漱口；在沟渠西面雇壮丁挑土筑成土丘。栽种扶疏的树三百株，其中楝树最高最茂盛；不求它结出鹓雏所食的果实，只取其容易成活。中间空出一丈地，砍木料来构筑房屋。五株楸树从东都挖来，环绕屋檐排水处。年老以后厌倦世俗言语，深卧着堵住门缝。买下鱼放它们游，喂鸟时鸟也像从前一样亲近。只等邀请你来，共同商量终身以后的天下大事。再等春日渐长，黄莺在清朗的白昼鸣啭。仲明父到来住宿，第二天便离去。当初我登上张公的门第时，公子才刚刚戴冠束帻。如今又见到公子，和我一同交游。你坐在白山林中谈笑，恍惚使我又置身于张公身旁。岂只是容貌相似，你还具有张公那样侃侃的德行。回忆张公经营濑乡时，曾答应我归去作客；我回去时，张公已经去世，惆怅之中难以再见。得到你的陪伴，就如同重新得到张公，使我一同怀有喜悦和悲戚。漂泊动荡之中将要到哪里去？姑且停下车驾住一夜。醒来后说话，暂且不要睡，希望借此长留今夜。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带着饭到冶城的宅第去。杏花。石桥横跨水面，空旷处有茅屋；临着清澈明亮的水面俯看娇艳的杏花，杏花还不知道自己的身影胜过本身。它娇艳得像景阳宫的妃子，含着笑坠入宫井。令人惆怅的是水面泛起微波，残妆破损，难以重新整理。奉和酬答约之的邀请。您家有段干木那样的高义，畏惧别人侵犯车轼；诚信厚重，礼节甚至高过墙垣，最终却又心胸狭窄如川中小洲。难道真有这样的园林屋舍吗？想来不会是如今的雨景。走过梅树柳树，清澈的潮水涌来。蒲草和稗草深深栽种，芳香一直延伸到水洲附近。砍去遮蔽之物，取出远处的山峰；清高的操守也难以超过，旷达的胸怀却容易寻得。子猷怜爱水竹，逸少喜欢山林。何况您还能够招我前来，亲自在汉水之上题写诗篇。寄给吴氏女儿。伯姬不在身边，我如今才七岁；家书没有一个月虚缺，难道不正像你常常回娘家省亲吗？你的丈夫已经连续升任卿官，你的儿子也插笏束带；孩子已经从师学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女儿又懂得女红，温柔娴静而有法度。自从我把你嫁出去，东边的父亲继承了官职在朝廷，小父亲也多次往来传来吉祥的消息，你每次都能听到。出嫁以后可曾如愿怀孕？谁能像你这样称心如意？我和你的母亲服药调养，幸而病情稍停；退居园丘仍享一品俸禄，吏卒供我役使；吃着精美食物直到晚餐，安步出行也有车乘。山泉、湖岸、田野之间，很多地方都能适意游历。你还忧虑什么呢？每次写信都说得流泪。我庐舍中种植培育的草木，年岁久了更加繁茂；岂止有茂盛的松、竹、梧、楸，也有幽暗水中的菱荷，花果繁多，争相布满沟渠。诸孙若肯来游玩，谁说水川上没有船呢？姑且把我的诗给你看，让你知道应当喜爱这片林野。诗末有一首仿《寒山》的诗，想到你读后耳目明亮，因此把它交给你的妹妹；她也同样聪慧善良。赠给约之。您的胸中寒冷而痞塞，我的牙齿发热而摇动。没有办法可以救治，药物相逢已久，却仍然无聊无效。想寻找秦越人扁鹊，可他的魂魄已经远去，无法召回。只应当观察这身体本来不实在，就像芭蕉一样。寄给杨德逢。山中的樊篱年老，害怕暑热；独自醒着，却无处消遣。湖阴仿佛就在眼前，空旷得像隔着千里。远远听说青秧底下又裂出龟兆般的纹路，占卜年成，知道你将要辛勤劳作，然后才能获得食物。挖通沟渠取水通向西港，这个计划应当还未实现。两架萧萧作响的龙骨水车，哪里能长久挂在墙上？长久没有机会与你相见交谈，辛苦劳作什么时候才能停止？炎热的天气令人难以接近，只能惆怅地盼望新舂的白米。再次用前韵寄给杨德逢。一场雨洗去了炎热蒸腾之气，心情顿时开朗舒适。仿佛输送浮幢一般，海上的火势被隔绝消灭。俯看风吹水涌，仰视闪电撕裂云层。知道您开霁之后，会来我这里谈话而不顾吃饭。忽然转身走上长长的陂路，泥泞使奴仆困顿。我的心中明明有许多情怀，如同太阳照在东墙上。不要遇到田父归来，便倚着拐杖询问消息。他若来到这里，哪里能够渡过南荡？如今已经明白了。仲明父没有到来。【张名轩，百姓称为仲明父，这是他的字。】月亮出来映照沟岸，烟气升起遮隐村落；寒鱼聚集在洞穴中，暮鸟投宿在枝头。亭皋关闭了晚市，田垄尽头的新收成已经运回。伫立等待你却始终不来，青灯在林谷间孤独地明亮着。和吕望之一同登上东岭。

译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二，宋王安石撰，古诗。题南康晏史君望云亭。洊亭。光宅寺。春日晚行。新花。四皓二首。真人。寄蔡氏女子二首。梦黄吉甫。游土山示蔡天启秘校。再用前韵寄蔡天启。用前韵戏赠叶致远直讲。白鹤吟示觉海元公。示安大师。示宝觉。定林示道原。我所思寄黄吉甫。寄朱昌叔。与僧道升二首。赠彭器资。赠王居士。赠李士云。题南康晏史君望云亭。南康父老传说，史君大声呼喊，急忙索取东西，起初却没有人听见，也从未派人到山谷汲水，三年间只望着香炉峰上的云。徐无心，淡泊而没有污秽；史君恬静，也正是这样。风猛然吹过，云气一去，扫尽残留的阴影，顿时觉得炎热烦闷而惆怅。千里归田，背着东西，带着儿子和妻子，种植园圃蔬菜和果树。西山以西，出门便是亭皋，眼前有百顷绿色。望见云气才感到欣喜，一场雨便足够耕犁一遍。我知道新亭望云很好，想在那里开垦，与邻居成为两位老者。不要嫌我频繁带着鸡和黍往来，作为报答襄阳德公嫂的情谊。洊亭。早晨寻找东郭，沿西路经过洊亭。群山像含有怨恨和思念，惨淡的青色仿佛长眉向外迸出。水声幽咽，仿佛又在反复叮咛。难道是我长久忘记了你，所以你想让我稍稍停歇？把马拴在松柏之间，坐起身俯视窗棂。秋日幸好还没有落山，只是雨势绵延不断。光宅寺。我悠然来到淮水北岸的光宅寺，独自扶着车舆停在林中。千百年来的钟声梵音已经改变声调，十亩桑竹徒然形成浓荫。从前高僧在堂上讲说玄妙道理，高座四周天花深深飘落。如今红葵紫苋又映满眼前，从前的往事已经没有踪迹，难以追寻。春日晚行。门前的杨柳，在二三月间枝条转绿，如烟的春花像白雪。呼唤童仆牵住我的枣红马，想去南冈散一散愁绪。沿着山冈，初升的太阳照着清洁的沟港，和我门前的绿色相互映照。隔着淮水仍看见袅袅低垂的柳枝，我伫立着，为去年的时光惆怅。杏花园西面，光宅寺路旁，草暖沙晴，正好渡水。游兴尽了却无人划船来迎我，只好随着疲倦的乌鸦，在薄暮中归去。新花。年老而快乐的事情少了，何况又病在床上？汲水插置新花，借此安慰这正在流逝的芳香。芳香只须防备我自己，也哪里能够长久？新花和旧日的我，罢了，两者都可以忘却。四皓二首。四皓是秦汉时的人，朝廷曾征召他们，却始终不能招致。紫芝可以充饥，粱肉却不是他们所嗜好。山谷宽广，水流浩荡；山岭绵长，云气舒展。与其显贵而受到拘束，不如卑贱而自由自在。二。秦朝驱役九州，逃亡者知道凭借力量可以兴起；它以权谋经营天下，重视利益，诱导民众，终于知道聚众反抗。秦朝百姓颓败不振，而这四位老人却成为千载之上的友朋和精神。到商山采芝，把汉与秦看得同样平等。灵珠即使落在泥沙中，光彩也不会昏暗。他们虽以道德避世，遗留下的风范仍回转而影响至尊与嫡庶。一旦天下大义端正，留侯果然知道他们的话是正确的。出仕或隐退只在于合乎礼义，国家的兴废并不在他们心中。真人。我曾经遇到真人，他能把毒物藏纳而使之安宁，能容纳污秽而使之洁净，能把腥膻改变为芳香，能解除身体的炽热，能预先知道灾祸。每天只有你的心受到牵动，而你的耳目明亮开阔；然而你无所营求，究竟是什么扰乱了你的神灵？神奇之事实际上由你主持，它的通达没有谁能使它停止。我难道不知道黄帝和焦螟只有泯灭心智、废弃形体，才可能稍稍听见雷霆吗？只是如今亲自遇见了这种真人，独自震动而倾听，剖析内心，把这些话作为自我警戒，写下来刻在铭文上。寄蔡氏女子二首。建业东郭，望见城西的亭堠。千重山岭承接屋宇，百道泉水环绕檐溜。青色遥遥相连，绿色曲曲横流。堆积的李花像白绢照亮夜晚，高大的桃花在白昼炫耀。兰花芳香，众多草木繁茂；竹子秀美，常年茂盛。柳枝柔软含姿，松树曲折而呈献秀色。鸟儿上下踮足，鱼儿左右跳跃。回头看看我，正合我的心意；斑斓的野兽伏在其中。触景感时而思念你，迟迟等你归来，细雨绵延不绝。二。我在北渚营建居所，心中怀念你归来。石桥上覆盖着茅草，浓密的绿色承接屋宇。抬头有桂树，低头有兰花。叹息你归来，道路难道很艰难吗？遥望超然的白云，面对清流长久叹息。梦见黄吉甫。梦中传来失去你的消息，实在荒诞；白天希望见到你，因思念而想象，难道你不值得怀念，却使我的心神远去？山林中的老人年老昏眩，数日之间便要占卜黄壤之事；你的舟车为什么来得这样迟？我多次向北眺望，恍惚不安。西城正是荠菜花开放的时节，我失意地随着两支船桨漂荡。年末洲渚洁净，水退烟雾茫茫；我徘徊看着墙上的字，约定我来的人难道不是在欺骗我吗？游土山示蔡天启秘校。定林寺俯瞰土山，近得仿佛就在眉睫之间。谁说秦淮河宽广，正好可以藏下一叶小舟。早晨我想独自前往，扶着疲惫的身体勉强登涉。蔡侯听说后很高兴，喜色显现在两颊，呼唤仆人备鞍追赶我。马也被两只缰绳挟制；我收拾书籍放入衣囊，带着饭和药箱。萧萧的阿兰若寺在山腰，土木都已衰老；钟鼓声躺在空旷之中，钟架上雕饰着鸱尾。屋外的堂宇空廓而无主人，谁敢随便敲击钟鼓？坡陀上的谢公墓，棺椁埋藏已久，早被盗掘；过去价值百金的买酒之地，如今野老还在这里送饭。抚今追昔，想起东山，胜游的踪迹一层层重叠。当时国家危急如累卵，楚地和中原常常血流遍地。外部实际面临艰难险阻，内部仍费力调和治理。谢公能够觉悟人生如梦，自比为一只蝴蝶。桓温恰好自取灭亡，苻坚正遭上天厌弃；暂且可以缓称九锡，难道应当只求一场速胜？那些人不过是器量狭小之徒，得失之间容易骄矜怯懦。妄言谢公木屐的齿折断了，我要把这件事刻入史册。令人伤心的是新城埭，归去的心愿终究难以满足。五城之间漂泊的小舟，还想起浮河上的船桨。千秋之后，陇东的月光长久照着西州的城堞。难道没有华美屋舍可居，也可以手持蒲葵扇。碎金般的遗物固然可惜，却零落得像秋叶一样。好事者所传玩赏的东西，只剩下残破的法书字帖。清谈的传统渺茫，不能继续；古人的遗迹恍惚间仿佛仍可接触。东阳故侯的孙子，年少时与我一同击鼓读书。我起初做官便到了岭海之地，抬头看见飞鸟坠落。穷困归来，放任缓慢的劣马，安卧高处，停止远行。牵着驴子，手肘一动便看得见；戴上帽子，耳朵刚好受到挤压。几间破败危险的屋子，为我烧煮陈旧而湿坏的粮食。虽然没有肥肉油脂来涂抹鼎器，却还有羹汤可以润喉。纵然谈到平生往事，彼此相看也会露出笑靥。邯郸枕上的那些事，姑且一边饮酒，一边耕田打猎。有时昏昏沉沉地睡去，有时狂乱地奔走，有时叫喊着醒来，有时哭泣着做噩梦。幸而共同生在圣明时代，乡里老人安稳度日。宁可拿牛换宝剑，击壤而歌也胜过弹剑作歌。追想衰败的晋朝末年，这片土地正是危急险峻。勉强偷得片刻欢乐，触及往事终究忧愁。我虽是被上天戮辱的百姓，手中有刑械，却没有可以施用之处。老翁如今贫穷而安静，内心的燥热也不再显露。我今年衰老到了极点，倘若与鸡鸣的梦相合，即使委身蜕化也没有什么遗憾。我的儿子已经长出胡须，老翁虽然年长于我，却还没有白发可供拔除。祝愿老翁长寿不老，生活归于善于调养。久留在此又害怕被年轻人讥笑我絮叨。束起火把扶路回去，夜色明亮得使狐狸和兔子惊慑。蔡侯是英俊雄伟的士人，心思明敏，形貌也机警。将来若能飞马奔驰，定会快如五陵侠客。为什么置身田间小路，反而使脚步蹒跚，只能彼此相随？想来是想与我并辔交谈，却因为害羞而不能开口。再次用前韵寄给蔡天启。

译蔡侯从东方来，寻求朋友时没有携带别的东西，只有一囊衣物，偶尔带着一箱书。定林寺早晨自己烧火做饭，有时有刀具，有时连锅灶也没有；常常煮藜藿，锅太大，实在难以调理。骄横顽劣之人于是竟敢欺侮他，甚至把他看作可供观赏的骈胁之人。他淡然处在山谷中，脸色从未因此改变；起初我见到这种近似欺侮的情形，心中寒冷，勉强应酬几句。后来从容与他交谈，无所不涉及：奇异的经典可以治病，秘传的祝术可以解除梦魇，巫医所知、瞽史所掌的各种事情都谈到了。满载书籍的车子必定有百辆，而他只用方寸之心摄取精微的言语；回来后很容易领悟，治病快得像拔去胡须。天机确实卓越，寻常学习怎能逾越？纵情谈论往事，每每与唐、许相合；扬雄还属于汉代儒者，韩愈实在像秦地侠士。大人物称他狂妄而能知微，竟像奸细一样。只知道制造文字，使人迷惑、鬼神惊惧。秦代的愚昧已经改变罪过，新近的昏昧又容易重叠；六书于是失去本旨，隶书草书却自夸敏捷。谁珍视坛山的刻石，又共同欣赏《兰亭帖》？东京的一位祭酒，偶然收拾整理，使我感到满足。我年轻时曾经妄加思索，年老懒惰，因而退缩。蔡侯正在学习篆籀，安静地握着寸管尝试书写，深入探究道德的意义，帮助我一同耕作和打猎。从前的功业恐怕白费，如今终于获得了不同寻常的收获。京口的学生喜爱空疏的学问，追随老师总是急急忙忙；陆贾带着淮、汴的粮食和水，租船从湖海远方求取，反而把近处的东西遗弃，正如眼睛看不见睫毛。假的凤凰容易使楚人高兴，真的龙反而惊吓叶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听说我再三叹息，他常常并不厌烦；有时自行放纵而离去，有时张口却不答话；有时讥笑元郎荒唐，有时责骂白翁絮叨。烈火虽想熔化黄金，蕴藏的美玉哪里会担心受潮？贤愚自有确定的分际，唉，你不要喋喋不休。跨上马鞍随我游行，拖着鞋子跟随我的脚步。照着泉水舀取清水，踮脚攀登险峻的岩石。东坡看了几条小鱼，西山追逐蝴蝶；躲在林中窥看搏黍鸟，借草而坐听黄鸟鸣叫。黄色的远莲花须是红色的，邻家的杏花笑靥渐渐盛衰，光阴正在流逝。杨园忽然没有了叶子，我扶病回去不久，见到你便十分欣喜而安慰。你提衣告诉我要离去，做官要随着任命文书前往。清晨给缓慢的马喂食，归骑还能够追随。说是沿东路走，却又转出城西的城堞。走吧，哪里忍心长期羁旅；没有鱼，也不要弹剑作歌。天闲之中长久寻求千里马，骏马正要腾跃奔驰。长驱直进不要骄矜，稍有踠足也不要忧惧。大鹏飞行九万里，不要借助一把扇子的风；北溟的水波浩大无穷，努力自行保养鳞甲和胡须。爵禄实在是上天的枷锁，功名只是折损人的器械，哪里还能再和我一起在秦淮的船上摇荡？附信不要嫌频繁，约定隔一年装满一箧书信。用前韵戏赠叶致远直讲。叶侯越，出自显赫的楚叶氏，虽居缙云偏远之地，家世仍代代显贵。他胸怀远大志向，气概高峻，从不屈服；意气飘逸，有凌云之志，强暴之人也不能使他畏惧。他在辟雍学习，那里四面环水，便把你当作舟楫；你阐发精妙义理，使蒙昧者得到启发。你的文辞如太阿宝剑的锋刃，谁敢触犯其锋？听你说话，令人心中凛然；诘难你的人，往往因理屈词穷而张口结舌。你搏击飞腾，气势峻峭；锋芒稍挫，便暂时收敛。你忘却外物，仿佛塞上的骏马；随意自适，如同梦中的蝴蝶。你像黄金一样沉静而无所求，入炉锻炼，只任人取用。带着酒来，只为使迷惑者醒悟；送来的酒浆，并不是我的谋求。经世济民的才略无处施展，姑且寄托于此，自得其乐。你把棋经看在手中，棋诀传满箱箧；坐下来推演棋势，斜着抄写棋谱，随身携带山林木屐，刺船穿过沟港。一盘棋常常能使人精神相副；天气炎热，怎能忘记扇子？反而讥笑那些只守着一部经书的褦襶之徒。迷失羊群，等同于残生；腐朽的木头，哪里值得折损？欣然遇到棋力相当的对手，便与他面对面交锋。棋子纵横落下，棋局发出噼啪声，传到城堞之外；砍柴人放下远担，牧童停下晚饭。旁观者个个技痒，私下像孩子一样窃窃议论。最看重的在于胜负，听到这些议论，心中更加惊惧。仔细看时，两手笼在袖中，慢慢思量，捻着长须，低声吟哦，神情静穆，端坐不动。还没有快意时，山谷中的老翁便已把斧柄浸烂了。趋向边角，耻于局促退缩；深入腹地，又担心形势险峻。有时撞击关隘进攻，有时窥伺要眼下手；有时以弱势行进等待攻击，有时猛然出击追逐。棋势将成，忽然被破坏；中断之后，又顷刻连接。有时表面装作从容，先以攻伐之事相和协；有时突然突进超越，击鼓前行，声势震荡；有时略见形势，便驱逐对方，使其远退；有时开拓疆界，想把全局并吞总摄；有时只剩一小块地，如黑痣贴在脸颊；有时横向溃散，像尸体僵卧、鲜血淋漓；有时惭愧得像报知败亡，有时喜悦得像献上捷报。陷入敌阵还不甘心被俘，想要报仇，正借助侠义之气；污秽的棋子输了，竟恨不得断头，悔恨之下拍打自己的脸颊。整天已经耗尽精力，到了夜里还不能合眼。忽然醒悟并叹息：这又何必如此急迫呢？孟轲厌恶妨碍正业，陶侃惩戒荒废事业，扬雄有前代的训言，韦曜也留下往事的记载。晋臣尚且敢按住皇帝的手，阻止他与侯爵下棋；难道还不如冶城的棋士吗？争棋而违抗父亲，竟然像专横争斗一样，实在是违背道德；难道只因私下争斗便怯于技艺吗？技艺已经造成，而境况又如此困苦，这大概是上天所厌弃的。如今刘、李等人的棋力相当，怎能贸然试探？即使让他们取一根毫毛，也缺少一枚小金镊子。凭这样的条件来对待君子，尚未能与回、参相合。把棋具全都投入江中，从此以耕田为业，以修德为乐，以打猎般的心力经营道德。《白鹤吟》，写给觉海元公。白鹤的叫声令人怜爱，红鹤的叫声令人厌恶。白鹤安静而无可比拟，红鹤喧闹而数量众多。白鹤招它也不来，红鹤挥赶也赶不走。高大的松树受到污秽而死去，竟是因为红鹤的缘故。北山道人说：“美好的事物自有其美，我为什么要因此欢喜？丑恶的事物自有其丑，我为什么要因此发怒？它要走便自己走，我有什么缺失而要追赶？它要来便自己来，我有什么妨碍而要拒绝？难道我是厌恶喧闹才追求清静吗？难道我是喜爱红色而非难白色吗？你说松树死了，难道我就没有依靠了吗？我正要离开树荫，坐在露水之中。” 写给安大师。道人把北山深处当作家，静坐在白露中，睡卧于青霞之间，手扶曲柄杖。虽然已经老了，仍然可以追赶奔走于险路之上。麋鹿蹲踞在堂前，低头看去，那里还有什么呢？幽深曲折的枝木垂下榠樝果实。深入寻找石路，仍然找到栗子，拿来送给我，于是煮茶。写给宝觉。夜雨过后转为闷热，早晨的云气聚集在清幽空旷之处。碧绿的柳枝萧萧而柔软，红色的荷花含情而明丽。我默默躺着，仿佛心有所思；乘着荒僻之地，难道就没有兴致吗？幽居之人恰好来访我，我们一起走取墙阴下的小径。在定林写给道原。昨天登上定林山，俯视东南一带，只看见一片白色，不知道从哪里而来。它像湿银倾注，又像寒冷的水晶匣子，四周以青色土丘堆叠；在遥远的暮霭之中，仿佛有一座白玉台。当天晚上，清风兴起，烦闷的云层豁然散开。嫦娥攀着桂枝，回头看着月影，久久徘徊。我拄着藜杖忽然感到秋意高远，与你一同追寻旧迹，观赏这壮景，不再是从前那片长满莓苔的平野。我所思念的人，寄给黄吉甫。我所思念的人啊，在彭蠡湖。一面寒冷晶莹的镜子，直径千里。天色低垂，湖水深青而平滑，风静止不动。月色淡淡，星光停映，尤其可喜，也令人怜爱。忽然波浪涌起，琉璃般的水面崩裂嵌叠，巨浪翻腾而起。万斛大船颠簸，一叶小舟却能飞快越过。城邑和都城，仿佛历历在指掌之间。岸边积沙如雪，山间云气堆叠。一半飞泉悬挂在龙尾，跳入空中，散落在平地。水牛乳汁芳香甘美，哪里能比得上萝茑交织、层层蔽日的荫影。稍稍登高寻找源头，出现奇异诡丽、如图画般的景象。释迦祠与老子台殿，隐约重叠在云霭之中。累叠的石槽环绕台阶，清水缓缓流过。松竹幽深秀美，没有虎蛇之类出没。悠然抛弃尘世污秽，虽然还没有成为真人，终究已经得到自适。黄侯可以同他谈论精妙义理；看他抛弃荣华官宦，如同扔掉破鞋。他常采紫芝，寻找石髓。我想跟随他，却已厌倦了游走迁徙。谷城公孙如果能做到这样，五老听见也一定会笑开嘴。请代我向五老传话：我思念你们，却没有相见的时日；我将要老死了。寄给朱昌叔。

译西安的春风吹拂着几株花树，如今在花边饮酒的人又在哪里？在边塞举杯看黄云，万里之外寄去消息，却没有鸿雁传信。离开世事纷扰，洗去旧日重新开始；年老以后却徒然落得满衣尘土。想买下江南的青山作宅，归来后招你同住，我这一生还在这里。给僧人道升的两首诗。道升啊，我初次见你时，肌肤肥润而且洁白；如今何苦衰老，手脚又皴裂发黑？听说有一位道人，如今号称禅宗大师，用“向西归去，瘦得像腊”这样的说法戏弄你。你看那青翠的枝条，在严寒中仍有美好的颜色。这棵松树也有自己的心志，哪里会去问庭前的柏树呢？第二首。跋陀罗师能够幻化万物，把污秽幻化为清净，手持幻化的佛，佛又幻化出诸天，以此嬉戏。幢幡、香和果实，都用来帮助布置。后来茫然悔悟，想除去所幻之物，却又幻化出佛来，被佛力所持。佛与天本来同你没有间隔，你如今为什么恭敬，从前为什么傲慢？十方三世本来都是空，得到授记，难道不也是遭遇佛的幻化吗？赠给彭器资。鄱水滔滔，最终向东流注。天地灵气所汇聚之处，贤者令人仰慕。文章浩大无边，足以兴起波澜；品行义理深远，总有归宿。秋水漫入中江，两岸之间，我与你逆流回旋、往来游赏。我汲取其中的清泉，长久也没有穷尽；又得以纵观波澜，放开言论，深入精妙的云海。你把仙人圣人的本来境域指示给我；《楞伽经》的境界，我也仿佛见到了。年岁将晚，所悲哀的是行路艰难。赠给王居士。武林王居士和儿子一同学习佛法，用财物供养佛事，却不为自己花费一件物品。赠给李士云。李先生是山水画家，却常常住在城郭之中。笔端流出幽深秀美的意境，心与手起初并不着意于自我。听说大梵天神手托某物，跨骑鸡与孔雀，手执铃铛，举着红色旌旗。历经浩劫而清净无为，多么美好啊！你能够把它画出来，便可以用来排遣寂寞。我们共同验证其中的真实，日后将在寥廓之境相见。《临川文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三，宋代王安石撰，古诗。题写半山寺墙壁的两首诗。定林寺。题写定林寺墙壁。移栽桃花给俞秀老看。与道原下棋直到草堂寺。题写八功德水庵。放鱼。霾风。偶然写下。即景抒怀两首。拟作《寒山拾得》诗二十首。自我排遣。以物自比。古意。我的心。无所经营。病后初起。独自归来。独自卧眠。心无动摇。梦。车载木板两首。防备黄鲁直的画。经过杨德逢的庄园。秋日炎热。初秋。题写半山寺墙壁的两首诗。我出行，天就下雨；我停下，雨也跟着停住。雨难道是为了我的出行吗？不过是偶然相逢、恰好遇上罢了。第二首。天气寒冷时，就坐在温暖的地方；天气炎热时，就走在凉爽的地方。众生与佛没有差别，佛就是众生。定林寺。群木凛然交错，覆盖着一泓幽静的泉水；横斜的楚地老树中，只有一枝竹杖般的树枝在这里，傲视城市中的人群。很少有美味蔬食可想，如今又困于炎热焚烧，只好凭借东北风，把心意寄给岭头的云。题写定林寺墙壁。定林自有它的主人，我只是林下的客人。客人与主人各有心意，却还能共同享受山林的寂静。移栽桃花给俞秀老看。屋舍南北都种着桃树，东风一吹，几尺高的枝柯柔软下垂，花朵灿烂，如同千两美锦铺在亭边水岸。晴日里沟渠涨满春水，环顾四周俯视，只见红花的倒影随着渔船移动。山前偶然遇见武陵来的客人，水边仿佛看见逃入桃源的秦人。攀着枝条赏玩花香，又害怕春光将晚；转眼已经看见黍花般的白雪落在盘中。毛仙人喜爱杏树，曾让老虎守护百年，但最终还是落入樵夫之手。我衰老了，这果实也容易腐朽；虫子一来啃食树根，哪里能够长久？瑶池的深青颜色有谁见过？如今正值花开时节，姑且追逐酒兴；你能不能喝得酩酊大醉，陪我一同畅饮？与道源下棋直到草堂寺。北风吹来，人不能出门。清静地坐着，姑且可以和你下棋。明天把棋局投置一旁，太阳还没有落山。从此也不再吟诗。题写八功德水庵。幽独如果令人厌烦，那么真实纯粹的境界便值得喜爱。看山不会妨碍眼睛，听水不会违逆耳朵。自在地无所作为，不过是自得其乐罢了。放鱼。把鱼从浅水中捉来，放到最深的水处。正值暑天，它脱离了煎熬，自在地游走了。难道没有好的厨师，可以把它供在刀俎和筷箸之间吗？只是万物与我都害怕痛苦，放了它，宁可自己吃蔬菜。霾风。阴霾的风摧残万物，暴雨滋润九州。花草何其繁多，天空也已经密布阴云。白日的光辉无法照见，天地间一片苍茫悲愁。时势如此又能怎么办？我歌唱，并没有什么要求。

译偶然写下。惠施谈论万物，旁征博引、喋喋不休，却忘了最重要的一句话。我把话告诉读书人：絮絮叨叨并不是高明之处。即景抒怀两首。云从钟山升起，却又回到钟山去。请问山中的人：云如今在哪里？第二首。云无心而来，又向无心之处离去。既然无心，就无处可以寻找，不要去寻找无心之处。拟作《寒山拾得》诗二十首。牛如果不穿鼻子，哪里肯替人推磨？马如果不套上笼头，便随意站卧。干燥的地面终究不会沾污，平坦的地面终究不会跌倒。世人扰扰地受轮回之苦，只因为疑惑了这个道理。第二首。我曾经做牛马时，看见草和豆子就欢喜；又曾经做女人时，看见男子就欢喜。如果我真是一个固定不变的“我”，就应当永远如此。若喜爱和厌恶不能确定，就应知道自己是被外物驱使的。堂堂大丈夫，不要把外物认作自己。第三首。凡夫做梦时，眼睛看见种种形色；这些并不是因为造作才存在，也不是因为追求才得到。他不知道现在正是梦境，却说自己能够积蓄、贪求，又要守护防备，常常害怕水灾、火灾和盗贼。醒来以后才自己悟到：本来一空，什么也没有得到。生死就像醒觉和梦境一样，这个道理非常明白。第四首。风吹得瓦片从屋上掉下，正好打破我的头。瓦片自己也已经破碎，难道只是我的血在流吗？我终究不怨恨它，因为这瓦片不能自主。众生造作种种恶业，也有一个机缘在推动；他们不知道这个机缘，所以自己认定罪过归于自身。这只能令人怜悯，应劝他们真正修行。怎么可以自己迷惘烦闷，又把它当作仇敌呢？第五首。如果说梦是空的，醒来以后就不应留下记忆；如果说梦不是空的，就应当有真实之事。被火焚烧是自己招来的，沉溺水中也是自己造成的；让你常常受到惊吓和魇梦，难道知道什么叫安稳睡眠吗？第六首。人人都有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广大无量；坐也坐不定，走也跳不出去；锯子锯不断，锤子打不破。变成马就给它套鞍，变成牛就让它推磨。若去问无眼之人：“这究竟是什么？”便会被它缠绕，困在鬼窟里忍受饥饿。第七首。我读过万卷书，认识尽天下事。明智的人，他自己知道；愚昧的人，又有谁会相信呢？你真奇特啊！闲道人跳出三句的拘限，独自悟到自己的根本，本来不是从他处生起的。第八首。身体没有疾病、无事可做时，反而生出种种妄想：张三的裤脚太窄，李四的帽檐太长。一步失足便落入地狱，把身体投入镬汤之中。谁知道自己正在承受热恼，却不知道想办法求得清凉。第九首。有一就有二，有三就有四，一二三四五，有这些又有什么妨碍？事情如同火一样能够烧手，必须运用方便智慧。如果还没有明白，薪火相传，何必学习钻木取火呢？第十首。昨天见到张三，嫌他不守本分；回来后又后悔责备他，分别计较本来就没有道理。今天又见到张三，分别之心再次生起。若能除去这种恶习，佛法也没有多少别的了。第十一首。傀儡只有一个机括，却演出种种没有根由的变化。我进入戏棚之中，亲眼看过昨天的表演，这才知道棚外的人。世人扰扰忙乱一场，整天受它欺骗，还要被它索取钱财。第十二首。季生坦荡开阔，所见实在奇特。我问他前世做过什么，他回答说：“我以前烧炭。炭烧成后能够燃火，火烧过便成为灰，灰形成后就是土，随意都可以用来栽种根苗。” 第十三首。众生如果有一个真实不变的“我”，我怎么能够使众生度脱？如果没有“我”，已经死了的人又怎么能够复活？众生不能明白这个道理，便任凭佛来给与或夺去。我与无我并不是二，四天王因此献上钵。第十四首。不要嫌张三恶，也不要爱李四好。过去的念头已经迟晚，未来的思虑又还太早。眼前所见又有什么真实，不过忽然像闪电一样一扫而过。恶会磨灭，好也难以长久保持。假如好与恶都能像财宝一样积累，从开始直到今天，烦恼该有多少呢？第十五首。失意时难以行善，得势时容易造罪。痛苦时便想快乐，快乐时又生出贪爱。没有痛苦，也没有快乐；没有无明，也没有昏昧。不属于三界之中，也不属于三界之外。第十六首。打盗贼，盗贼害怕；看待宾客，宾客欢喜。但也有宾客就是盗贼，千万不要受他的欺骗！贫穷的孩子家中没有事情，多么快乐啊，不必劳心费神。既然没有盗贼可打，哪里还有宾客需要接待？第十七首。有一种穷人不能靠自己谋生，不出门做客奔走，就只能跟随盗贼行动。还有一种贫穷，常常肚腹胀大；有东西时也不积蓄，没有东西时也不经营谋求。第十八首。你没有高尚的名声，却看见利益便贪婪索取；你没有真实的实行，却只想取得名声。高尚的行为和真实的德行才值得尊重，虚假的利益和名声哪里坚固？一旦投入土窟，魂魄便四散逃亡。第十九首。勇士中有孟施舍，他所能做到的只是无所畏惧罢了。人如果学习佛法，勇气也应当如此。不要来到讲堂坐下，也不要进入禅门之中；只要能够把一切都舍弃，保证能使佛欢喜。第二十首。利益是你的刀山，浊爱是你的灰河；你的痴妄分别心就是你的魔罗。圆满成就只是一个本性，一切法依他而起，却遍摄一切法；不如姑且去做头陀。自我排遣。关上门想把忧愁推走，忧愁却始终不肯离去。为什么春风一来，留下的忧愁就留不住了？以物自比。岸边清凉，竹子修长秀美；水面清澈，菱叶平贴水面。虾在摇动，浮游须在水中游动；鱼儿鼓动鱼鳍，嬉戏着摆动鱼鳃。放下手杖，姑且休息一会儿；提起衣裳，仿佛可以涉水而过。这样自我比拟，正是适意吧？我翩然如梦中的蝴蝶。古意 采芝：天门山寒气逼人，露水洗净了毛骨。青天辽阔九万里，空旷得什么也没有。银河倾泻，略向西南；晶莹的光芒照射着河鼓星，蓬莱也仿佛沉没。眼中看见人世，不禁感叹其变化迅疾。当年丢下的桃核，听说已经撑入月窟。姑且呼唤阿环，乘着兴致到大海上游玩。我的心 我心智如同孩童的时候，看不见万物，只觉得美好的言语中自有妙理，唯独遗憾自己没有早些知道。起初听说守持善道即使死去也无妨，还颇为吝惜自己的肝脑；后来渐渐经历艰难危险，明白身体本来就不是可以保全的，仍以为世俗之学自有旨趣，应当穷究探索。晚年才知道，孩童般的心本来就是满足的，可以忘却衰老。无所营求 无所营求，本来就没有过失；交往越多，悔恨也越多。万物随着纷扰而聚集，道与悠然自得却会相遇。墨翟真是自讨苦吃，庄周却是我所喜爱的人。万物没有什么值得归依的，这句话至今仍有道理。病后初起 幼嫩的金气带来新的凉意，衰残的暑火渐渐减弱；浑浊的暑气和温暖的桃枝使烦闷消散。清晨醒来，试着驱除困扰身心的病痛，忽然痊愈；安静得仿佛遗忘了身体，觉得移榻斜倚而独眠，也很欣喜，只怕这种好景难以多得。独自归来 在钟山独自归来，细雨微微遮蔽稻田，山冈夹杂着半黄半青的景色。疲惫的农民心里知道水还不够，只能看云倚树；车子不停地走，真可悲啊！他们劳作也已经很久了。傍晚的歌声像哭声，实在难听。而我做官清闲，幸好没有事务。北窗下枕着竹席，风声冷冷。此时荷花拥着翠绿的伞盖，细浪戏弄着白雪般的花影，姿态千般娇美。谁能斜着眼睛与我共享这种快乐？秋日的港湾虽然浅，却还可以扬帆。独卧有所怀想 午时斑鸠鸣叫，我在春日阴影中的山林独自躺卧。寂静中微云飘过一阵雨，淅淅沥沥直到傍晚；听着红花绿叶纷纷映入眼中，流动的芳香与时光竞相消逝。有怀想却无人可以诉说，只能久久站立在暮色中的钟山。无所动心 不为外物所动而行善；在无明之流和有流之中修行，经历种种生、住、灭，念念不忘闻、思、修，始终不被佛法本身束缚，也不穿着僧人的衣服。梦 知道世间如梦，便无所求；心中无所求，一切都归于空寂。又仿佛在梦中随着梦境而行，成就如恒河沙数般的梦中功德。车载板二首

译荒唐啊！我的园中不生产珍贵的果实，早晚只有鸟儿自鸣。车载板啊，楚人听到这种叫声，恐怕没有不笑的。我却更加高声歌唱，和它彼此应答；看它遇到我，就像手持黍米一样亲近，声音美好而和谐。纷纷扰扰的生死不过是一场梦，我早已知道其中没有什么可挑拣的。万物败坏便归于泥土，我归去也不算晚。归来吧！你随着我，也可以到蒿里去挽歌。二 鸟中有一种叫车载板的，早晚总要来一次。世人传说鵩鸟像鸮，而这种鸟又像鸮，只是能够预告人的死亡，因此有了这个名字。我怀疑它就是贾长沙当年所遭遇的鸟。洛阳有多少年少之人，终日纷扰地经营世俗之事；稍微听到一些方外之言，便放下形骸的负累。我衰老已久，抛开书籍任意游荡，不再操心事务，尚且还没有看破这些；我怎么知道你是异鸟呢？我怜爱你美好的羽毛，连声音也清脆秀丽。为什么你知道得太多，不肯沉默，反而招人忌恨？楚人既然憎恨你，弹弓射击将会使你的翅膀更加长利。你跟随我游玩吧，我不会把你煮来吃肉。题跋黄鲁直所画之作 江南的黄菊飞满原野，徐熙画下它，究竟是为什么呢？这幅百年纸画本来一文不值，黄公却常常把玩，时时拿在手中。经过杨德逢的庄园 带着僧人从西路出行，天色已晚，不知道该投宿何处；沿河望见堆积的谷物，想到吃饱饭也并不难。小孩子举着食案出来，顷刻间摆上了盘中菜肴；新煮的粳米饭很香，煮熟的菜既有味又柔嫩。傍晚从秀岩回来，给跛马喂料，得以稍作停留；捧腹大笑，彼此谈说，果然没有什么可求的了。秋日酷热 火势腾腾，成为灾虐，无法摧抑。屋子狭窄，我的身体无处可逃，便编芦苇、缚竹子，接续在屋檐下，以松树和栎树的枝条支架起来。这样岂只是宾客来了可以清凉地坐下，也因此多出了一点空地。苏轼在陪台遇到过灾异，阳陵的秋天更加暴烈炽热。我真想让昆明池化为灰烬，金子流淌、玉石闪耀，这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鸟被烧焦，鱼被烤烂，实在可悲。想起我年轻时也遇到过这种情况，那时还能悠然地把自己埋在书中。如今老迈衰弱，气力很容易被夺去，抚摩书卷哪里还能再低回沉吟？西风忽然在半夜送来湿气，天地间仿佛新开了一座火窑。赶紧关闭窗帘门户，正好可以防寒，只是又担心霰雪接踵而来。秋来得早 傍晚到蔡墩以西寻访，独自觉得秋天还来得早。山路上花草繁茂，田野间风和日丽。禅林中的乌鸦还没有停栖，经过的房屋尘土刚刚扫净。蛮藤编成的五色竹席，又足以用来休息。《临川文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 《临川文集》卷四，宋王安石撰。古诗 同沈道源游八功德水 望钟山 思念北山 登上南冈 谢公墩 秋夜泛舟 和耿天骘同游定林 依约之原诗韵答谢他的赠诗 依次弟在江上的原韵 酬答王濬贤良赠《松》《泉》二诗 答俞秀老 在清凉寺送王彦鲁 送惠思上人 老年景况 杂咏八首 张良 司马迁 诸葛武侯 读《墨子》读秦汉之间的事 幽谷引 明妃曲二首 桃源行 食黍行 叹息行 送春 兼并 同沈道源游八功德水 寒云静得像发呆，寒冷的太阳惨淡得像含愁。解下马鞍，在寒山中与友人一同坐在寒水旁。短绳汲出的泉水清新甘甜，一饮便能洗涤烦忧。仰手攀取青翠的树枝，木醴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呢？望钟山 久久站立遥望钟山，明媚的春天反而更加萧瑟。傍晚从北郭寻路归来，特意绕过东冈出去。思念北山 我天天思念北山，如今却要离开北山而去。寄语白莲庵：请在通往青松的路上迎接我。登上南冈 傍晚山坞中的屋舍荒凉，寒冷的池坡下水清而浅。放下书本，消解一点疲倦；任马牵着小跛马车前行。偶然攀折黄黄的柳枝，回头望见青翠的山峰。幽静地寻访又生出兴致，还没有察觉西林已经天晚。谢公墩 骑马驰过白门之下，投鞭来到谢公墩。古人已经无法见到，但旧日遗物或许还存在。问樵夫，樵夫不知道；问牧童，牧童也不回答。抚摸长满苍苔的石头，查找木屐留下的齿痕。想象这里曾系过长桅船，想象这里曾倚靠过短车辕，想象这里曾观赏云月。杯盘酒樽散乱，井边小路也已经湮没。如今只是杂乱的禾黍村落，羊昙的遗骨已经摧残，李白的魂魄也放浪无依，最终同样归于山丘。遥想当年栽种兰荪，小草也曾嬉戏于旧日遗迹；甘棠还在歌咏遗留下的恩泽。万事都交给鬼神记录，荣辱又有什么值得谈论？天道自有开合，人间的道理又有谁能够违背和援引？谢公面色无所畏惧，也没有欢喜，倘若知道祸福的根源，便会流泪面对桓伊。到了晚年，恐怕已经昏暗不明了。秋夜泛舟 池塘沟渠的秋水清澈，小船逆着凉风前行。明亮的露珠挂在荷叶上，俯视水面，稀疏的星光摇曳映照。深入水中探寻，又怕鱼儿跃动；走到半路暂且掉转船桨。菰蒲中忽然传来簌簌声，原来又有东西惊跳起来。和耿天骘同游定林 道人深深关闭寺门，两个客人不请自来。他整衣迎着早晨的暖阳，彼此一笑都捧腹大笑；在烟霭中逍遥，在尘世之外任意放浪。偶尔谈论世事，谁能说这不是超脱世俗呢？依约之原诗韵答谢他的赠诗 鱼儿在桑柳的树荫下跳跃，鸟儿落在蒲苇旁边。溪姑祠已经没有了，哪里还有江令的宅第？老朋友沉浸在田园生活中，年老后连尚方舄也脱下了。在这里建亭，捐出百金，清扫旧日遗迹。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心境远离尘嚣，环境总是寂静。我从西州回来，停下车等待你的容颜。我们相伴望着南山水边，因此请你暂且歇息，指点岸边的树木。我若拜访此处，便可就近砍伐它们，在水中小洲建造营舍，以此自得其乐。等亭子建成后欢快交谈，请我到堂上吃饭。许多忧愁常常使事情违背心愿，一旦许下诺言，反而使自己警惕。春风吹来，栏杆和屋柱焕然一新，坐久了膝前的席子都被压平。悠然忘记了旧日约定，北郭仿佛另有适意之处。放声长歌舒展久存的情怀，久久想象着面对你铺陈辞章；这些诗文说得很有道理。我私下把自己比作刻在石上的鹢鸟，知道你不会欺骗我。把玩诗作果然感到心中悲恻；美味佳肴早已备好，华美辞藻却仍被徒然抛掷。你亲自出迎，我哪里敢责备你没有备办车马？听说你要采摘野菜煮羹，芬芳从邻家的墙壁传来。妇人停下纺织，孩子也放下刀笔。何必这样胶着纷扰，又如此杂乱喧嚷？我带着这些东西想去一趟，接着的事情正好可以连绵不断。元龙只管高卧，司马也不必亲自洗涤。什么时候才能像孩童一样重新握手？如今都已鬓发斑白，只要有兴致便一起联袂出游，走遍东边田间小路和南边的陌路。依舍弟江上诗韵 岸边的红花归来时正要繁密，水洲的绿意合拢得还晚。晴日的沙滩温暖，木屐踏上去轻快；水面随着远帆吹来的风而起波。波浪嬉戏，鱼儿游动，掠过树叶的飞鸟也返回了。专心寻找幽静的小路，却误入桃花源，遇见了刘晨、阮肇。酬答王濬贤良赠《松》《泉》二诗 松 世人传说人的寿命可比三株松树倾倒的年岁，这话实在难以对寻常人说。人能活到百岁，自古以来就很稀少；松树活到千年，也还不算老。我移栽两株松树，遗憾没有早些种下，哪里敢指望看到它们长到合抱粗？只是怜惜众多树木都随风漂摇，唯有青松颜色长青，终能自我保全。兔丝和茯苓，想来还会有；偶然吃到它们，或许能够延年益寿。不知在篝火旁的究竟是什么人？姑且看它们繁茂下垂，覆盖荒草。您的诗喜爱我，也有古人的意味。秀美的眉毛从前曾比作南山的栲树，又说留侯还不如我。有人或许笑您没有黑白分明的头发；求仙辟谷，那确实是错误的。还没见到赤松子，他就已经饥饿枯槁，哪里比得上努力吃饭、舒心游玩？封植这些苍官，希望它们保持华美洁白；赤松子自己反而没有什么特别的操守，随烟雾上下飘荡，何必这样忙乱？苍官奉命与舜相同，真可以跟随它，忘却头发已经斑白。诗中虽然祝我头发再变黑，但积雪已经太多，哪里还扫得掉？试问苍官，正值寒岁时节，戴白发的人和苍翠的松树相比，谁更美好？泉 宋朝兴起之后，古老的佛寺如今位于长干；灵跃台和殿宇已经荒废，檀栾两眼泉水相望，却被弃置而无人疏浚。西泉还剩三块相连的石盘，水流散漫，成为低湿泥地；稍稍汇集一些小砾石，才泛起微小的波澜。东泉长期被土块堵塞，开挖治理后，才看见完整的砖石砌筑。道人慈悲，使泉水流入远处沟渠，又疏导两泉使它们汇合。土山山前的灌溉输水，各自都已充足。辘轳停止转动，井口闲置不用；远远相比，甘泉近来更为甜美，与旧泉争相清冽，才知道新泉寒凉。到了夏秋虫鸣之时，百条水源都干涸，抱着水瓮往返也发愁步履艰难。水势急促地横流，力量仍然不足。可叹这种有利于人的水利事业，什么时候才能把忧虑彻底消除？长久以来容易损坏的大木，有大檀树可以砍伐坚硬木材；羌庐窟的山石虽然孱弱，金钱足够，工匠便肯施展巧艺。风水相隔千里，哪里知道不会像没羽之虎在林间行走那样艰难？竹笋失去生长之职，只好藏伏在台阶旁的幽静处；悲声瑟瑟，映着屋瓦，只能隐约看见清澈的潺潺水流。三年经营，一日告成，人人都有口福，共同因此欢喜。论功劳确实很多，日后回看，又怎能像当初万竹盘曲那样呢？答俞秀老 种种偶然的因缘，哪里有真实的实体，又哪里有绝对的非实体？即使偶然具有神异，如同季咸一样，最终也会失去它而逃走。在清凉寺送王彦鲁 空自怀抱心事，又能同谁谈论梦境？偶然相逢，不要把漱流洗齿之事牵挂到追求功名上。送惠思上人 黄鹤抚视四海，忽然翻飞落到中州。听到一曲笙和镛的乐声，低回盘旋，仿佛有所求。它在阿阁之上飞鸣，正好与凤凰同游。回头却怜惜鲁东门，无端反而悲愁。年末忽然惊动翅膀，问它为什么不稍作停留？于是知道，即使在罗网之外，也仍有求取稻粱的打算。老年景况【哀悼古人名】老年时的春光实在可惜，没有花朵可以留住；只有环绕屋舍的楮树先生，萧萧作响，又有什么值得呢？常常嫌柳树总是青翠，反而追怀李太白；多亏谢安石榴，正向人间绽开红色花蕊。杂咏八首 万物与我同为一体，九州与我同为一家。秋毫虽小也不算微末，边远之外也不算遥远。不知道寿命长短，也不知贫穷富足。忘却私心才能得道，而道并不离开纷华世界。从近处的事物观察，尧、舜也不过像泥沙一样。庄周就是这样说的，而世人却认为这是夸张。二 神龙若被豢养便可以招来，猛虎即使被驯扰也会留下；父子之间发生变故，即使圣人也无法谋划预料。常人的情感在于贪求，按义理供养也可能变成仇怨。别人给予的恩惠反而更加轻薄，灾祸确实难以周全防备。三 古代风俗使人谦逊敬悌，头发斑白的人受到尊敬；浅薄的世俗却错误地把恭敬只施于权势，连伏波将军也被这种迷惑。俯仰之间爱护礼法，竟会坐成仇敌。在洙水、泗水之间争辩不休，难道是老年人的羞耻吗？四

译羔羊和小猪陷入困境，虎豹、鸠雀也同样穷困；鹰鹯等机巧的猎手都备有弓弩罗网，凶猛的禽兽反而被拘束。论功劳没有什么比得上神，论广大没有什么比得上天。可悲啊，区区人类竟想逃脱在天地之间。五 黄雀死在弹丸之下，罪过在于啄食粟米。翠色的鹄鸟从不接近人，为什么也会遭受困辱？才能被世人利用，高低贵贱都同样倒毙，谁能够逃出天地之间？即使是蠛蠓，也没有什么能够完全满足。六 《关雎》之后的贤淑之德，《棫朴》所歌咏的君王之明，《兔罝》所称许的美好品德，何况是公卿大夫。因此他们像《行苇》所说的那样，敦厚地使万物顺遂生长。谁能奏弦而歌，为我唱出古老的歌声？七 召公作为方伯，尊重贤能的人，圣明如同圣人；他顺应农时，体恤百姓的烦劳，在甘棠树下听理诉讼。可叹如今掌管千户的人，已经以过问耕作为耻，却在高堂上弹琴，想凭此教化天下。八 任公子蹲坐在海边，一次垂钓便想使千里之地的人吃饱；用力已经很多，钓钩和丝绳也难以整理。大鱼受暖便更加逃走，壮士饥饿得几乎要死。小鱼多得数不清，却只是徒然充满沧浪之水。张良 留侯容貌俊美如妇人，五代在韩国担任相国。韩国被秦国吞并后，他倾尽家财为韩王报仇，集合壮士，在博浪沙中袭击秦始皇，随后脱身逃到下邳。世人不知道他的身份，全国大肆搜捕，他还能做什么呢？幸有素书一卷，是上天赐给他的。谷城的黄石老人，并不是我的老师。在固陵解下马鞍，只不过随口一说，便能把项羽像婴儿一样擒住。自古以来，四位隐士都招募不来，却为我出山，抛弃商山的芝草。洛阳的贾谊，才能浅薄，终日扰扰不安，反而使绛侯、灌婴等人疑忌。司马迁 孔雀和鸾鸟身负文章般的文采，不忍久留在枳棘之中。可叹你身处刀锯般的刑罚之间，却还能悠然自得地停留进食。写成史书，把对后世的愤懑郁结寄托其中，也姑且借此自我排遣。并非一家独有的高妙文辞，大概是上天使你得到的。即使没有樊哙父亲那样的明察，也没有失去孟子的正直。那些欺骗别人以满足私欲的人，难道只是相差十倍百倍吗？诸葛武侯 汉朝的太阳向西南坠落，中原只剩一颗昏黄的星。群盗窥伺着昏暗的时局，接连翻腾，各自飞扬。诸葛武侯正处在这样的时代，像卧龙一样独自收敛锋芒。他掉头吟诵《梁父吟》，羞于同众人争夺光彩。偶然遇到值得追随的人，便头戴幅巾从南阳出山。在巴、汉之间崎岖奔走，多次以弱胜强。光辉灿烂如长庚星，孤独地照耀一方；气势正要驾驭六龙，向东回转，从扶桑升起。可惜在半路沉沦，令怀怨的人为之悲伤。小人祖余防，哪里能使强梁之徒逃走？读《墨子》谁是尧舜的门徒？只有孔子罢了。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却未必知道孔子。伯夷不肯辱没自身，柳下惠援救他而使他止步；孔子却曾说：“我和他们不同。”兼爱被说成是目无父亲，排斥它本来似乎有道理。孔子与墨子一定互相有用，自古以来难道真有这种情况吗？韩愈嘲笑鲁仲连，只是因为还不了解其中道理罢了。为什么他在这里受蒙蔽，却偏偏对那里有所见解？凡是自私自利的人都是墨翟一类；墨翟确实奇异伟大，可惜没有人正确理解他。于是他与中庸相违背，韩愈推崇孟轲而驳斥荀卿、扬雄。到了取舍之间，他也同样受到自己的蒙蔽，变化了却不知道。这样的说法谁说它浅俗？我吟咏这些话来警戒自己，我的诗并不是喜好诋毁别人。读秦汉之间的事 秦国征召天下的人材来修建阿房宫。宫殿建成并非只用一棵木材，连山谷都被搜刮得空空荡荡。项羽一把火烧去，骊山一带三个月都映成红色。这样的火势能把一切扫荡干净，哪里只是烧毁了人的功劳？幽谷引 云朵阴沉沉啊，山谷多幽深；上天将要降雨啊，田野中的人更加密集。有人拿着绳索去修堤，有人带着畚箕去疏沟。我的公不出面啊，谁来体察我的忧愁？阳光明亮啊，照在山下；年成将要丰熟啊，收获的人却空无一人。我的收成装满车辆啊，被遗弃的粮食装满筥篓。谁能和我一同欢乐啊？只有我的公与我燕语。山上有树啊，谷中有泉。我的公与宾客在其间醉饮，芳草可以采摘，甘泉可以漱口。无论老幼啊，都环绕着我的公欢笑。我的公归来而醉啊，人们便欢喜。我的公喜爱我的州郡啊，大概愿意留下吧？我的公归来却不醉啊，这就是我的忧愁。难道他不快乐啊，将要舍弃我的州郡吗？我的公一旦离开我啊，我便年年都来这里游览。修缮公亭啊，使它不要毁坏，用来安慰我年年不尽的愁苦。明妃曲二首 明妃当初离开汉宫时，泪水沾湿了春风，鬓脚低垂；回头顾影，面容失去光彩，却还使君王情不自禁。回来后反而责怪画工，画入眼中、平生所见的美好姿态，哪里曾经有过？本来就画不成，真是白白杀了毛延寿。她一去便知道再也回不来了，可怜把汉宫衣裳都穿尽了。想寄语询问塞南的消息，却只有年年飞来的鸿雁。家人相隔万里传来消息，说在毡帐城中安好，不要彼此思念。君不见，近在咫尺的长门宫也关闭着阿娇；人生失意，哪里还分南北？二 明妃当初嫁给胡人，乘坐毡车百辆，随行的全是胡族女子。她满怀深情想要诉说，却独自无处传达。她与琵琶相对，心事只有自己知道；手拨黄金装饰的拨片，迎着春风弹奏，仿佛在看飞鸿，又劝胡人饮酒。汉宫的侍女暗暗垂泪，沙上的行人却回头观看。汉朝的恩情本来浅薄，胡人的恩情反而深厚。人生的快乐正在于彼此心意相知。可怜青冢如今已经荒芜，但悲哀的琴弦声仍流传至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桃源行》。望夷宫中，鹿被当作马，秦人死去大半。长城脚下为了躲避乱世的，不只是商山四皓，也有在桃源种桃的人。他们来到这里种桃，已经过了多少个春天？采花、吃果，枝条就拿来当柴烧，子孙生长在这里，与世隔绝。这里虽然有父子，却没有君臣。渔郎划船在水上，迷失了远近，在花丛间相遇，便互相询问：“世上哪里知道古代曾有秦朝？山中哪里料到如今已经是晋朝！”听说长安正被战争的尘烟笼罩，回首春风，不禁沾湿了手巾。重华一去，难道还能再得到吗？天下纷纷扰扰，经历了多少个秦朝？《食黍行》。周公的兄弟彼此相杀，李斯父子遭受夷灭三族。富贵常常多有祸患，祸事降临到贫贱之人身上，也同样难以承受。身体随着衣食所需，走遍南北，亲人怎么能够常在身边？本来说好等黍子成熟后一起做饭，忽然看见田陇上黄黍一片茂盛。游人走到半路忽然没有回来，从此吃黍便又令人心中悲伤。《叹息行》。官吏驱赶着一群囚犯进入市门，妻子儿女悲痛号哭。白日昏暗，市民彼此谈论囚犯的事情：“毁掉家产抢钱，是哪一处村庄的人？朝廷的法令也算宽大了，你的罪应当处死，谁说你冤枉？”路旁的年轻人叹息说：“你们正是在观看天下百姓的子孙啊。” 《送春》。武陵山下，早晨买船。风吹散夜间的雾气，山花鲜艳。万家的笑语横贯青天。绮丽的窗户和罗幕之间，美人起舞。小丫鬟折下花来，敲击船舷。用玉杯斟酒，以酒酬谢金钱。朱红屋脊飞动，仿佛浮在山巅的云间。天外传来管箫之声，曲调婉转。断桥上有人行走，夕阳照着道路。楼阁如琉璃，倒影中看见酡红的脸。还没有分清骅骝，便催促点烛入席。座客还在徘徊，哪里知道自己正住在阊阖门边？春天将尽，却还没有看见芳菲盛开。日月纷纷流逝，如车奔走在斜坡上。少年的意气，凭什么挽留？洞庭湖的浪与天地一片苍白，尘雾昏暗，万里之外也映入眼中。黑貂裘已经破旧，何时才能归来？相见时正是绿树间黄鹂啼鸣。荣华转瞬即逝，忧患也随之而来。我当驾车，与高人相约。《兼并》。

译三代时，子民的财产与国家的财产没有区别；君主专擅掌握权柄，如同上天执掌北斗魁星。赋税和赏赐都出自君主，兼并土地就是奸邪悖逆；奸邪悖逆依法应当诛杀，而权势本来也没有什么可以自行取得的。后世才开始反过来把持百姓，于是难以裁制。秦王不知道这个道理，又修筑怀清台。礼义一天比一天衰薄，圣人的经典长久被埋没。法令中尚有保存下来的，想说出来却会被当时的人讥笑。庸俗的官吏不懂治国方法，把搜刮百姓当作才能；庸俗的儒生不懂变化，竟认为兼并不必摧毁。谋利的渠道多达百种，小人私下把门打开；有关官吏还同他们争利，百姓就更加可怜了。《临川文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五，宋王安石撰，《古诗》。《和吴御史汴渠》。《酬王詹叔奉使江南访茶利害》。《酬王伯虎》。《答虞醇翁》。《送潮州吕使君》。《寄曾子固二首》。《虎图》。《次韵信都公石枕蕲簟》。《和吴冲卿雪》。《和冲卿雪诗并示持国》。《送石赓归宁》。《送张拱微出都》。《寄题睡轩》。《冲卿席上得作字》。《塞翁行》。《白沟行》。《河间》。《陈桥》。《澶州》。《和吴御史汴渠》。郑国想要使秦国疲敝，沟渠修成后，秦国便富强起来。他起初的见识已经浅陋，后来流传下来的功效却更加长久。汴渠也是这样，疏浚源头在于治理淫佚荒废，使它成为万世的利益。谁能放松它的防护呢？夷门修筑如天都一般的城防，横贯在国家南面。漕运输送天下一半的物资，难道说只有荆扬吗？货物运入空置的外府，租税输送到陈旧的太仓。东南地区百年来，贫困的老人连残余的粮食都没有。本来应当使京师富足，却反而使它困窘。储藏和征求超过往昔，机巧甚至细到草茎麦芒。御史忧虑这种情况，立志要查遍舟船运输。这些话确实有所激切，但这条水道存在又有什么妨害？拯救世局难道没有办法？应当学习先王传下来的方法；如果不是老于经国理政的人，哪里容易懂得其中的方略？我懒散无能，不足计算；您的才干仍然自强不息。将来听到您的施政安排，希望不要把这些篇章弃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年〕 《酬王詹叔奉使江南访茶利害》。我听说古人制定法令来留给后世，任命官员只取贤能之才，而职事又应当熟悉，才能判断轻重。王府中的官员本来很多，难道曾经仔细考察过他们的子弟，使他们成为百姓的父母官吗？当时经营的事业，如今十件中已经毁坏九件；其中一件即使侥幸存在，也摇摇欲坠，将要腐朽。公卿忧虑人才难得，州县本来就有许多苟且之徒；诏令虽然屡次下达，纷纷扰扰之中又有谁来遵守？官员居处简直像传舍，职位凭声势取得；既不责求实际施为，又怎么能辨别贤能与否？我区区想要挽救弊病，却受到万般诽谤，几乎不容开口。天下的大安危，谁应当承担罪责？劳心办事反而有罪，养成虚名最终会成为天下的羞耻。难道不仅是祖先对子孙的教诫和朋友间的规劝吗？尊贵的人应当扩大自己的职责，诗人歌咏四牡；至尊之人独自忧劳，不敢安乐饮酒。田野富足固然可喜，这里连粗粝的粮食都没有，实在可悲。乡里百姓所怀念的事物，如今有人竟抛弃而逃走。难道没有挽救时局的方法吗？只要能使你们安居田亩，所以如今二三位公卿竭力思考补救之策。永远应当想到东南茶法造成的祸害，这大概是首要问题。私藏和盗贩，使监狱中常常纷乱。输送的数量稍有不足，往往就死于鞭打枷杻。贩来的陈茶和杂茶都是劣货，强行出售，根本不是诱导购买。既已使关市困顿，又再次搅扰山林。难道还要把百年的弊病延续下去，却说百姓知道什么可行、什么不可行吗？现在出使持节，交付给各位人才，询问谋议，想要把这件事长久办好。朝廷如果每件事都能这样办理，自然可以登上仁寿之境。由此知道应当从今天开始，逐渐使百姓和财货富足。我的同宗有一位奇伟之士，从朝廷高官中选派他出使；他的聪明才智一定足以为君上多有所得，回来后当会分析剖明王命。即使邦国法令繁多，也不能草率鲁莽；希望您广泛咨询，不要选择壮年而舍弃老者。我知道茶山的百姓，未必人人都富厚；如果独自承担征求之任，恐怕仍然难以措置。孔子说“均无贫”，这句话如今仍然可以采用。比如要减轻万钧重物，就应当让众人共同负担。勉强说这些话，哪里敢说恰当，只姑且用来报答您的美意。《酬王伯虎》。我听说人在最初的时候，好恶还没有显露；上天给他开通耳目，贤与愚于是成为不同的品类。到了后来几千百年，变化越来越浅薄，父亲和老人都相互贩卖，浮夸欺诈之事谁能辨明？睁着眼、戴着猴头帽，狼藉地守着穴居之处；恐怕沧海也会有到达尽头的一天，谁还去议论鱼鳖的细微差别？猫头鹰的叫声虽然说来邪恶，改变这种风气还在于使人食桑葚。叹息啊，谁负有教化的职责，却独自使这种风气成熟？有人安然旁观，不知救治，只是白白耗费太官的俸禄。我年轻时少有才智而且愚直，好古之心却是天生的禀赋。想到这种风俗衰败，何曾敢安然睡觉？有时心中不能平静，悲叹得连饮食也忘了。只有您和我同样忧病，也许还会泪湿衣襟。您说这些事可以告诉我，便秘密地用诗来规劝。灿烂的文辞写满纸张，如秋水洗过的新锦。穷究观察时何等诚挚，静心思考又觉得凛然。贫贱之人想要救世，难道还不如拾取沉没的言论吗？困穷时还能像傅说筑版筑、伊尹执庖厨那样等待时机，哪里能仓促废弃？暂且为了避开世俗而闭口。过去的岁月幸好还没有结束，这个心愿仍可勤勉坚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答虞醇翁》。我停止求学而去做官，做官本来不是我的打算；想要归隐，实在又不能，因此并非敢忘记山林。面对饭食，我以苟且求得为可耻，希望尽心尽力酬答世间万事；即使像画地作墁那样勤苦，又能收获什么呢？古代那些意气扬扬的人，他们所任的职事本来就没有忧患。感谢您厚意抚慰我，我想说话，却只有惭愧羞赧。《送潮州吕使君》。韩愈当年居于揭阳，忧患迫近死亡，令人叹息。吕使君将要离开揭阳，谈笑之间便使面容焕发。春天应当再次进用，赵子与您讨论诗书，不必迁移。鳄鱼的诡怪之说用来惑乱百姓；像大颠那样的人，才高而能感动人，也不要同他行礼，只听听他说的就好。不要扰乱彝伦；同朝为官者按朋友交往，异姓之间按婚姻亲属相接，恩义才会特别深厚。请记住这些，都是我所陈说的。《寄曾子固二首》。高耸的中天阁，茂盛的层云树。我为您眺望江南，却被遮蔽得看不见道路。平生以来我本是纵横湖海之士，内心和行迹并非没有一贯的操守。如今老了自己却不知道，低头徘徊，仿佛心中仍有所爱慕。西风吹起，使我伤怀；心绪随着银河倾注。哀鸿相随飞去，而我终究不能同去。其二。山势崔嵬，天门山高耸，江水环绕山下。寒冷的水渠已经冻结，想要乘船前往，难道没有马吗？只是时逢恩命，受到牵制羁绊，私下想要休假也难以请求。低头徘徊，正因此含有忧愁。什么时候才能写下我的才能？希望得到谅解并保持正直；世间或许并不认为诡诈就是好处，哪里能得到一位知己相随？请问问耕田的人。

译《虎图》。雄壮啊！它不是罴，也不是熊；目光像两面镜子，正坐在角落里，横行而尾巴安然下垂，不怕被驱逐；回头顾盼，像要离去，却仍然徘徊。突然看见我，心中一动；仔细看了一会儿，渐渐伸手抚摸它的胡须。这才知道画家巧妙地画成这样，这种猛兽哪里肯来到庭院台阶之间？想来画家盘腿而坐、将要作画时，斜视众多画工如同庸奴；神情安闲、意念安定，才开始一挥而就，功力几乎可与造化争衡。悲风阵阵，吹动黄芦；上面有寒雀惊慌地相互鸣叫。枯树枝杈纵横，老乌鸦在鸣叫。先前低头啄食，像在哺育雏鸟；山墙野壁之间，黄昏以后，冯妇远远看见，也下车来观看。《次韵信都公石枕蕲簟》。端溪雕琢的枕头呈绿色玉石般的色泽，蕲水织成的竹席有黄金般的纹理。翰林珍藏这两件东西，把金玉看得如浮云一般。都城六月，招待客人时说：“地上的赤日流淌着黄尘，烛龙高悬中天也无力前进。宾主都热得疲惫不堪，身体简直想坐着丢弃；忘了冠带，哪里还能勉强修饰？仰仗您的宽容，不再疑心我们箕踞而坐，哪里还谈得上官职呢？”笛材平整光润，是家中旧藏；砚石清润，是最近得到的。打扫厅堂，搬到阴凉处，您自己不睡，却分给客人使用。我知道您的用意一向如此，真能同万物一起得到舒适，哪里像法曹那样只顾自己私享？反而希望天日长久炎热，因为您的才华卓异，早已使人惊叹。四海都在传播您的声名，上天正要选取您来扶助世道，难道只是让您凭文章著名吗？您深入探求，竭力取用，常常不能入睡，想着用正直的议论排斥纵横之术。为什么甘心只躺在一张床上，想在颍水尽头归隐以求清白？贤者和愚者、劳者和逸者，并不只有一条道路。只是我病弱昏聩，只要没有死，对万事早已淡然；身体寄托于一官，实在只是偶然。就应当买宅归去休息，等到白发青山的愿望实现。看着您竭力成就太平，然后登上青天，跨过箕尾二星。《和吴冲卿雪》。阳气回转，力量仍然艰难；阴气汇合，势头正牢固。雪花忽然漫天填满空中，造物主是谁在催促？雪片轻得像撕开的棉絮，细得如吹散的羽毛。云气相连，白昼已经昏暗；风势相助，夜间仍然汹涌。它虽然一时凌驾万物，变化也有千种。或许避入狭窄的门户，仍然拥成滔天的冻浪；遍地覆盖，没有荒废的田陇。飞扬起来像挟带富贵，委顿下来又像辞去恩宠。穿过幽深处，偶然彼此重叠；遇到险峻处，便孤立高耸。积聚的惨淡景象将要舒展，群聚的轻物哪里能长久沉重？繁华刚刚满眼，转眼间便消散。枯树上散落飞花，空檐下落着悬垂的冰柱。还应当用它来对付炎热，以此洗涤烦闷壅塞。共同约定市南的人，把它收藏起来，不要认为这是多余。《和冲卿雪诗并示持国》。大地仿佛卷起江海，浮云冲天，银河涌动。北风把雪散作花朵，精巧美丽，世上没有同类。昏暗的尘霾得到照耀，尘滓归于覆盖。荒林没有一根空着的枝条，幽暗的屋瓦堆起高高的雪垄。雪花有的细如一根毫毛，有的重达千钧。飞扬起来令人眼花，摧压下来听着也凶猛。渔舟平稳地系在岸边，樵夫的草鞋没入雪中，连脚跟也看不见。它只使万物景象晶莹，哪里能免除河川道路的阻塞？争夺光辉，使姮娥嫉妒；失去颜色，使羲和恐惧。幸而遇到阳气蒸腾，转眼化作水波融解。雪停后在庭院起舞庆贺，扫路时传来受宠般的呼声。冲卿游玩之后谢绝壮年人的宴饮，甘愿避卧而任闲职。吴侯的歌咏超凡，韩子也勇于与之抗衡。看两位豪杰争胜负，而我衰老了，只能拱手旁观。《送石赓归宁》。虚名误使长者相交，偶然相逢，您肯经过。您所持有的十多篇文章，气势浩荡，仿佛决开江河。我置身于朝市之间，欢乐少而悲惭多。文章本是我过去所爱，已经很久没有吟诵了。打开篇章欣喜有所收获，一读便治愈了积久的病痛。带着饭到北城树荫下，长久怀念与您相见唱和。又想赶在岁暮之前，在空堂中扫去蛛丝。稍稍谈出平生见解，在道艺上彼此琢磨。忽然您要随着雁向南飞，此时正是树叶辞离枝柯。去吧去吧，梨岭高耸，想来可以看见青色的山坡。用一杯黄花酒为您祝寿，怎样才能使您欢乐？这首小诗如同瓦砾，拿来报答您的酬和。《送张拱微出都》。回去躺卧也不能自得，出门又无处可去，独自到城角寻找水边送您，借此远游。荒林缠结，悲风惨惨地吹着駞裘。握手共同谈笑，回头看中河上的船。叹息人们都在享乐，而我正独自忧愁。心肠牵绕钟山，身体却徒然留在这里。想到当初读诗书，难道不是也有所求吗？一旦穿上青衫做官，遇到事情便自己悔恨责怪。错误地被世人容纳，享有荣禄直到白头。只以区区一根毫毛般的力量敷衍职责，即使施用万牛之力也不足以帮助时政，却只是使故友感到羞惭。承蒙宽恩允许我自劾，最终想要向东南漂流。您如今要渡过冬日的江水，船一定会停泊在蔡州。请替我向冶城的人传话，问问他们可有一座山丘留给我。《寄题睡轩》。刘侯年轻时意气慷慨，如同天马脱离羁绊；做一任官却不得志，在州县中衰老而委曲周旋。新居正当中条山，墙屋稍加修补治理；他把疏朗的轩室命名为“睡”，于是向我远道求诗。朝廷的法令完备，各级官吏只是一味遵循执行；何况辅佐小邑，有才能又能施展在哪里？赋税租税如同簿书文牍，狱讼只需用鞭笞处理；如此悠然地在这里高枕而卧，其中的快乐可以想见。王官有一处空谷，隐士常在那里栖息；拂拭床榻，梦见那个人，也足以慰藉自己的思念。可叹我长久滞留，白白享受俸禄而无所作为；面对西风放声高歌，更想前往跟从他。《冲卿席上得作字》。叹我缺少应时的才干，最初的愿望本在山林；勉强奔走了十五年，红颜已经不同于昨日。在大梁城下低回，多次感叹风沙凶恶。所欣慰的是同舍郎引导我广泛学习文章义理；古雅的声调没有淫靡，真正的滋味在于淡泊。长久追逐风月，容貌虽简朴，内心却并不疏略。君恩忽然使我迁徙，所希望的颇为错乱。还怜惜能够同您经过相处，不至于像参星辰星那样彼此远隔。我们流连，珍惜余下的时光；太阳落下，明灯照耀，亲友环坐，倾杯畅饮。离别被宽缓之后的悲伤，暂且以今日的笑语尽情欢乐。谈论诗歌，知道自己不如您；兴致来时，也共同作诗。《塞翁行》。塞翁年轻时在田垄上锄地，塞翁老了还能捕鱼。鱼长得像人那么大，水满到眼前；桑树柘树全都枯死，却生出了芙蕖。汉家新修的堤防宽广，足以筑成坚固的防线，使胡人的壮马停止南下放牧。北风卷走波浪的声势，只让田车轧轧地通行。《白沟行》。白沟河边是蕃塞之地，迎送蕃使，年年都这样。蕃使常常前来射狐捕兔，汉兵却没有防备，只传递烽火警报。万里田野耕作，连接着边塞城垣；幽燕的桑叶覆盖着暗色的川原。棘门的防守，简直只是小孩子的游戏。李牧、廉颇，也不必再谈了。《河间》。向北行走出了河间，想到千年前的贤王。胡麻长在蓬草之中，曲折纠缠，最终只能自我伤害。崇尚德行尚且如此，倚仗才能更应该遭到伤害。由此才知道暗中自我修养，别人就不能使自己倾覆。商鞅区区一人，三代都在其家庙中受祭；他以文章教导子孙，不过是空言，得到的福祚果然不长久。《陈桥》。黄昏时骑马急渡河水，连夜争赶归路。春风吹拂的乡里，指向韦城。太白星高悬，正午时投鞭来到陈桥市。杨柳刚刚返青，田间小路上尘土飞扬。杏花洗去胭脂般的红色，颜色均匀柔美。纷纷人马堵塞道路，令人追忆惋惜。新年一半的春光已经错过。《澶州》。

译距离都城二百四十里，河流居中，两座城相对而立。南城草草修筑，经不起战争；北城的楼橹却像边城一样坚固。城中老人对我说：“契丹曾经在这里抢掠，皇帝亲自来到箭石交加之间，奋力驱马想踏着河冰渡过去。天意发出一箭，使天狼星也忧惧；河冰也随之破裂，沙水流淌。和好盟约从此一直延续到今天，丞相莱公的功劳是第一位的。” 《临川文集》卷五。《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六，宋王安石撰，《古诗》。《北客置酒》。《奉使道中寄育王山长老常坦》。《送李屯田守桂阳二首》。《送吴仲庶出守潭州》。《杂咏三首》。《即事三首》。《送郑叔熊归闽》。《寄二弟时往临川》。《李氏沅江书堂》。《休假大佛寺》。《别谢师宰》。《解使事泊棠阴时，三弟皆在京师。二首。》。《骅骝》。《寄朱氏妹》。《赠陈景初》。《赠张康》。《送程公辟守洪州》。《凤凰山》。《梦中作》。《彭蠡》。《牛渚》。《东门》。《和王防之登高斋三首》。《北客置酒》。紫衣人举着鼎，把食物放在客人面前；头戴巾、手缠韝，端来稻饭，随后又端来粱米粥。他拿刀取肉，切割后给客人吃。银盘中掰开熟肉，殷勤地用鲜肉劝酒助兴，邀请客人吃饱。把整只牲畜卷起送回馆舍，酒杯一杯接一杯传递。山间蔬菜、野果，混杂着饴糖和蜂蜜；獾肉干、猪肉腊，再加上炙烤煎煮的食品。酒喝到兴浓，众位属官渐渐想起身。北客揪住他们的耳朵，争着挽留。为了客人请停止饮酒，暂且稍安。一杯酒相劝，绝不是偶然。《奉使道中寄育王山长老常坦》。道人年轻时在海上经商，所乘海船破散，身体随波沉浮；他怀抱满箱黄金，是别人托付给他的，经过风浪簸荡，偶然得以回到中州。他赤身归来，黄金也不接受报酬，只取一斗酒作为酬谢。为了让慈母终身欢娱，他舍弃妻子儿女，隐居在幽深山岩。苍烟寥寥，池水漫如白玉；荷花在高秋夜风中摇曳，燃烧柏子煮山药。想到这些，向东遥望没有一刻停止；边塞春天枯槁，积雪融水冲刷沙砾，盛怒的黄云令人忧愁。五更时骑一匹马随着雁群而起，想来鄮城外的花如今正繁盛。百年间的争夺最终不过归于一座坟丘，世上满眼所见实在都悠远无常。请传话给您，我相隔万里而心意缠绵，不要说志趣不同便不能彼此求取。《送李屯田守桂阳二首》。停船在香炉峰下，才同您相识。您从湓江上寄信给我，送来峰下的石头，又用湘水竹包缠；我携带着它往来南北，永远怀念与故人的欢乐，不愿用百金换掉这竹子。竹子枯了便归于樵柴，石头腐烂也不过丢弃为沙砾。我们在夷门偶然相逢时，青发都已经有一半变白。回想少年时的事情，俯仰之间仿佛只是一夜。如今老了而无所作为，只会空自追念往昔；常常想共饮一杯酒，请您来消解心事。出门后事务纷纷，回到卧处心情仍然烦乱。听说您将要上湓水，奉诏镇守岭隘；这才成为万里之别，握手时先已感到悲伤。此次游历确实浩荡，山水之间收获很多；请替我向香炉峰致意，我每在风尘之中便会想起您。其二。仓皇离开家乡，询问南北道路和途中方向；想回去却回不去。风涛无论哪里都令人惊心，雨雪中的前村更欺凌旅客。旧日交游者的旌旗在这里盘桓，看见我便命令儿子解下马鞍。荒山中的乐官歌舞拙劣，提壶买酒，姑且共同欢饮一场。想谈论行止出处，眉头却舒展不开；彼此感叹离别，心中缠绵难解。年近半百还如此劳顿，南边田地催促耕作，实在不宜再晚。《送吴仲庶出守潭州》。吴公治理河南，声名超过汉廷诸臣，才干胜过公孙弘，千年以后仍可相望。清晨在省门，开门迎接属吏；堂上只需屈肘指点，谈笑之间便能办理政事，安静得仿佛身在山林。墙壁连成一片，画满山水；靠着几案，能写出千首诗。胸中浩然充满江湖之思，终于得到镇守东南的职位。传鼓声上达清湘，旌旗遮蔽牛斗星。如今河南的治理，又将在荆楚人的口中流传。自古楚地就多有才士，酃渌又有许多美酒；不知道樽前的客人中，是否还能有一个贾生？《杂咏三首》。怀王自己坠马，贾谊一直到死都为此悲伤。古人的事情，一项职守哪里敢苟且对待？哭悼死者并不是为了活人，我的内心确实没有欺骗自己。在滔滔的声名利禄之中，绛侯、灌婴又懂得什么？其二。先生擅长弹瑟，齐国却喜欢吹竽。拿着瑟进入齐国，那里雅乐和郑声也同样各不相同。难道得不到俸禄赏赐吗？归来后只能躺卧叹息。寥落的朱丝琴弦，老了以后还能和谁一起娱乐？其三。商阳杀了三个人，每次都不忍心看他们，也说吃了君主的俸禄就应当报效，礼义本来就应如此。风潮吹遍九州，金石般的坚固意志哪里能够阻止它？永远怀念南山的山坳，半夜慷慨起身。《即事三首》。我起身，影子也起身；我停留，影子便徘徊。我心意并不在影子上，影子却长久跟随我的身体。朋友交游以义相亲，骨肉亲属以情相亲。为什么会有乖离隔绝，不能共同承担艰苦？其二。昏暗的白日里躺卧，明亮的半夜中忧愁。明月照进枕席，凉风吹动被帐。蛩虫和蝉相互悲鸣，从上到下没有停息的时候。它们只能感动我的耳朵，回头看你们哪里知道秋天的愁苦？其三。日月随着天体运行，快慢都与天道相合；寒暑自有常规，并不顾及万物。只求像蜉蝣一样遮蔽朝夕，像蟪蛄一样疑惑春秋。渺远的上古历经回环，如今已经多少周转了？送郑叔熊归闽 郑先生喜欢谈论兵法，气概豪迈，足以抵敌万人；常常手持一尺长的鞭子，骑马驰骋在河南河北之间。如今边疆的利害，他能口讲手画，仿佛已经得到师糓城翁的方略；又自以为获得了天兵，束甲待发。老壮士却不能吃肉，只能低回于诗书之间；文章锋利，足以镌刻科名，却又屡遭龃龉而被弃置。这并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黄尘雕损皮袍，旅舍又逼仄难居。秋风吹过残破的汴水，霰雪已经惊动行客；他放声高歌，随着向东的船而去，告别我时并不悲伤。闽中人如今喜爱远游，往往使老妻孩子留在南陔。你所仰慕的是天命，哪里会终身困塞呢？寄给二弟，当时他正往临川去 萧瑟的冬风高高吹在我的帽上，仿佛带来霜意。我出行时年岁已经寒冷，想到你道路遥远而悲伤。怀着犬马般的心意，千里之外却不能将心意送到，使你身体承受百般忧患辛苦，冒险渡过河川桥梁。青灯照着诗书，我仰视屋顶，眼泪流下数行。若不是亲戚之间的思念，哪里知道远游之人的悲伤？李氏沅江书堂 沅江上有桥和渔网，沅田里种桑，可以养蚕耕作。您处在其中，却以追逐利益为可耻；独自靠在清澈的水边，留下红色的屋脊。诗书陈列在眼前，每天开合书卷，戴冠束带；满座宾客彼此迎接，努力探求高深的言论，出而施行，不要凭个人的智谋去做公卿。休假时游大佛寺 疲惫不堪，终于得到休假；穿戴衣冠，已经厌倦了奔走。带着书姑且自我娱乐，解开衣带，在寺院东廊休息。六龙高高徘徊，阳光照在我的衣裳上。冬日房屋渐渐温暖，病弱的身体也更加强健。跟随我时没有什么可思虑的，离开我时却没有什么能忘记。问谁可以和我交谈，携手在这里自在漫步。温婉可爱的是我所喜爱的人，新居竟然就在邻墙旁。寄语请他能够来游玩，也好借此排遣愁肠。与谢师宰告别 阊阖城西的土地平坦如水，鸡鸣时黄尘像波浪一样涌起。我终年骑一匹马遥望扶桑，向东走到省门，身体就不得不停下。文书和期限纷纷扰扰，令人衰老；偶然相逢，谈论心事，令人欣喜。有您相伴的几天并不算多，如今舍下我而去，愁思纷乱如云。解除出使职务、停泊棠阴时，三个弟弟都在京师。二首。起初我停泊在棠阴，三个弟弟都不在船上。如今将要离开这里，三个弟弟又要远游，茫茫千里水路。如今看见长满荻花的洲渚，俯仰之间春去冬来。纷纷忧愁徒然百端，怀念那山川各异的地方；去吧，那里霰雪正多。登高时眼泪纵横，只把这些寄托给寒江流水。二 船停在棠阴下面，滩水清澈而浅。回头望那座孤城，浮云多么遥远。长久停留并不是我的心意，想要离去却仍然眷恋。心驰神往地想着故人所在的地方，一望再望，反复三四次。东堂的竹子萧萧作响，日后还可留在那里休息。如果没有蒙受南国的恩惠，只怕这次行程应当被剪除。骅骝

译龙的德性不可拘系，它的变化谁能谋划？骅骝也是骏马中的杰出者，在地上卓然奔驰。发怒奔行时追赶疾风，转眼之间跨越九州。车辙所到之处，古来都曾抵达；山川大略也能周遍。鸿雁飞行的天际没有人梯，浩荡的水气环绕天空漂浮。险峻的山岩拔地而起，青色的天际仿佛被遮蔽，是仙圣停留的地方。想要前往却总是不能，看见龙之后，才知道自己惭愧。寄给朱氏妹妹 过去我居住在高邮，开始认识朱子；从容谈笑之间，已经足以看出他的奇伟。出城寻找城阴的田地，坐在渠水下游的水边垂钓。回来后一同吃饭睡觉，身旁全是图书史籍。进门看见你们这些亲属，欢快交谈，也有许多福乐。当时只有张倩远在庐山脚下，沈君尚未谈婚论嫁，但他的名字我已经听熟了。哪里知道十年来彼此隔绝并非出于愿望，刚刚相逢便又想到远方，悲叹多于喜悦。如今难道不是人力所能预料的事情吗？这些外甥竟都聚集在这里。过去从未有过这样满眼秀美的孩子，低头徘徊在我亲人身旁，也足以慰藉劳顿。可叹我被时势和恩命逼迫，一纸诏令便能一日传到千里。你的船也已经准备好，五两旗飘然升起。东南各县萧瑟冷落，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望见你呢？徒然知道梦中可以化为鱼，逆流游上西安的水。赠给陈景初君 我曾经惊叹华佗剖割肠胃的真实医术，神奇的膏药一敷上，顷刻便使残败的身体恢复生机。从前只是听说，如今才相信真有这种绝技。世上曾有一位堂堂的颍川士人，诊察脉理极其深广，珍贵的药丸能使病弱者恢复，蛔虫随着泄泻和呕吐排出；痉挛的脚病了四五年，针一扎便能使它行走。一句话如果不合他的心意，即使万金也无法诱使他改变。他又能作诗，往往吹嘘珠玉般的辞藻；一卷纸很快写成，语言奇异，仿佛神灵传授。名声震动京洛，踪迹却隐没在杂草丛中。相逢时只是长啸，遇到饮酒便闭口不言。独自清醒究竟又能怎样？难道只是因为世俗中没有知音吗？看起来他并非避世的老人，倒像是墙中的隐士。怎样才能得到这种人的本领，把它交给治理国家的人呢？赠给张康 过去我在历阳时，得到你在江津亲手送来的紫团参，服用一次便使我亲属的病情宽解。那时我住在舟城南面，拄杖穿鞋，天天彼此往来。家中百口人疾病交替发生，呻吟呼叫吵得邻里不安；有时半夜来敲门，屡屡耗费药物。珍重你的情谊，想要报答，却恨不得让自己的肠胃像车轮一样不停转动来报恩。如今又遭逢坎坷，使你奔走在风尘中，车马颠倒。你在冰雪清晨就起身，而我十五年来虽得到俸禄，仍然推辞贫困；所读之书多得装满车，哪里能够救活一个人？没有所求，便有愧于你的义；有所施舍，又惭愧于你的仁。将来我会在桑榆晚年收束生活，邀请你来到寂寞的水边。送程公辟出任洪州太守 彩绘的船插着旗帜，摇曳在秋光中；铙声传来，鼓声响起，江水浩荡。豫章太守、吴郡郎，出行指向斗牛星宿，先经过故乡。乡人走出城郭，船上载着酒浆；烹鳖切鱼，煮稻米、粱米和芡实。头大的鱼，腰长的菱角；饮酒酬答，喧闹呼喊，座席坐满。奇怪您在瞿塘滞留了三年，如今又驱赶驿马登上太行。旌旗缨旄全都脱尽，回到大梁；忽然又出发远走，直向天南边疆。向左进入九江，贡水与章水汇合；水波翻腾，风吹漂荡，浩浩荡荡无边无际。老蛟在水中嬉戏，风又助长狂势；盘旋的漩涡忽然裂开，深达千丈。您听到这些话，想必悲壮慷慨。迎接的官吏上前，手持一杯酒。鄙州历来多有贤能的太守，常常有诸侯王镇抚其地。高阁直插云天，朱鸟翱翔；西山盘绕，山势如鳞鬣青苍。俯视城墙壕堑，真像金城汤池。高大的楼台屋宇彼此相望，富户家中还有千金财物。水田漂荡，种植粳稻，收成丰盛；沉香、檀香、珍珠、犀角，混杂着各地商货。大船像山一样，升起牙樯，运输交州、广州的货物，往来于荆州、扬州。轻薄的裙子，便利的鞋子，排列着著名歌伎；春风中踏歌起舞，足以令人断肠。平湖曲湾和水坞烟雾渺茫，树木山石珍奇，花草芬芳；幽静处常常听到笙簧之声。土地灵秀、人物俊美，自古便受到珍爱；精良的兵士可以使用，美酒也可以品尝。十州的将领和官吏，都随着您的意旨进退。谈笑之间指挥调度，仿佛可以使雨旸随心回转。若不是您才高力强，哪里能够兼有这一方土地？不要听任客人使您眼泪沾湿衣裳。太守辞谢属吏，催促他们收拾行装。我这一行真是快乐，还没有到尽头。凤凰山 驱马前行，任凭它到想去的地方。夕阳西下，遥望九州。青山充满天地，到哪里去才好呢？我这个贫贱之身，只能羞辱富贵之道，实在足以惭愧。涉身世间大概就是这样，可惜啊！想离去却没有办法。梦中所作 青门道北，云彩当作屋宇；大炉中贮藏着千万斛酒。只有一条龙喷吐雨水，水柱粗如车轴；不怕酒卖不出去，只怕酒水不能接续。彭蠡 茫茫的彭蠡湖，春天仿佛没有陆地；白浪在春风中翻涌，湿气直达天边。东西转舵，万船回旋；千岁的老蛟不时出来嬉戏。年轻人轻率地从镇南出发，湖水怒涌如山，帆正被吹张；在水中看见蜿蜒的龙脊和尾巴，观看的人吓得胆落。我正穿着衣裳发笑，今日在龙山路庙下买酒，住在山前。如今老了，哪里还能学佽飞？我想买田，抛弃江湖生活而去。牛渚 历阳以南有牛渚。一阵风吹来，万船都被阻挡。华夏、戎族、蛮族、蜀地的水流，分支百川汇合，成为大江。神灵运行其间，山势盘曲，水势怒涌，无法泄出；到了这里才形成无穷深渊。身穿朱衣、乘车而来的神灵，掌握着官府的权力，生杀并非没有权柄。阴灵秘怪不愿显露，焚烧犀角以求见它而遭祸，难道会是偶然吗？东门 东门的白下亭，坍塌的砖墙上蔓生着寒花；浅沙旁停着白色小船，一道水弯曲如秋蛇。渔户和商户有几十家，门巷隐现在桑麻之间。翰林中的谪仙人李白，往年曾到酒家老妇那里；在这水上调笑，能够歌唱《杨白花》。杨花飞舞如白雪，枝条摇曳，绿烟斜斜；舞袖卷起烟雪，华丽的衣裘映着紫霞。风流之事被蓬蒿遮蔽，故地令人感叹。遥远的田陌尽头一片青空，哪里还可以藏住乌鸦呢？和王防之登高斋三首 寒云沉积，白日被埋在银河之间，天空荡漾破裂，仿佛筛子一般。柴门连续多日受泥泞积水限制，只能躺着听檐木相互碰撞的声音。萧瑟的早晨忽然扫尽细微的阴翳，北岭初次显出青黑高峻的山峰。王防之的新诗使我眼前一亮，灿烂得像火齐珠堆在金盘上。我想象着携同诸位才俊眺望平野，高谈阔论，历数批评秦以来的事情。酒杯船般倾泻，刚刚觉得快意，忽然又想起归去：为什么呢？想到您年少壮盛时停止游乐，发挥《春秋》的义理，名声如玉杯般珍贵。文章写成，却不能用来参与国家大政，只留下这些空话传遍八方。登临兴尽，因感触而更加想远游，追随宗炳、雷次宗。您知道富贵又有什么意义呢？谄媚的赞誉不足以抵偿讥刺排斥。狂风暴雨使调和阴阳徒劳，竟让头发背生，像黄台之瓜一样。挽留宾客常常直到半夜，虽有酒食，却没有办法尽兴。江南佳丽并非一日形成，何况还是故园著名的池馆？能够招来过客以文字饮酒，山水又足以供人欢笑。多留下些官屋，贮存酒母，取酒而醉，应当像淮水一样不会枯竭。二

译六朝人物都随烟尘消散，金舆玉几如今在哪里？钟山、石城已经寂寞，只看见江水从云端流来。百年以前的老人还有活着的，还记得世宗当初讨伐淮地；魏王的兵马接连出动，旗帜绵延千里，彼此相接。当时谋臣并不少，上国选拔人才，多数只是陪从。龙腾九天，跨越四海，一条水怎么能阻挡它，岂不可笑？投降的君王向北归去，楼殿坍塌废弃，房屋中还锁着残余的金堆。神灵的变化全由真正的君主主宰，将帅又能凭什么求取功业？公台的山川清明，草木安静，天地不再聚集云雷。太守登高访寻古迹，为这些陈迹伤感，姑且拿酒杯，留下嘉宾一起倾吐胸怀。酃渌美酒和笑语一同倾泻，酒意酣畅时更加惋惜功业已晚。老了啊，万卷书徒然兼收并蓄；群峰列壑激发归去的兴致，忧愁从笔端落下，多么高峻。我的余年没有欢乐，容易感伤，也惭愧不如庄子能够顺其自然。青灯明暗不定，照着我不能入睡；只是把您的诗卷合上又打开。三 六代干戈不断，战血埋没了宫阙，至今还指着高峻的山岭。当时君臣只把国家大事当作儿戏，举酒空劝长星杯。临春阁的美女已经埋在黄土中，玉树花枝自有花蕊，繁盛如堆。后庭新曲散落在樵夫牧人之间，兴亡废替倏忽而过，多么令人悲哀。咸阳的龙脉转移，九州破裂；遗留下来的种族变动如风雷。中原萧条，砀地荒旱无水，强悍之人又凭据江淮。广陵的衣冠扫地而去，穿地筑垄，把田亩改作池馆。吴地百姓倾尽家财帮助营建，一尺土地也不肯借给秦人。珠玉犀角成堆，万艘船驶入；金璧光耀，千门洞开。建隆年间，天命飞临，势力跨越两海，南面出兵交州、广州，东面到温州、台州。中间地势险峻而可据的地方没有多少，想长期割据实在困难。灵旗所指，尽是勇猛的战士；谈笑之间，力量足以推开南山。楼船遮蔽江面，敌人不敢动弹，只能伏地，只有谋臣前来。百年来的水洲任凭潮汐涨落，往事已去，不再与波涛争逐。黄云笼罩荒城，苑路已经失去；白草覆盖废弃的祭祀场所，空坛荒芜。太守新作的诗韵险峻绝妙，登高远眺，感伤之情随着诙谐笑语流露。可叹我忧愁疲惫，气力已经耗尽；面对诗坛对垒，每每想要相互切磋。挥笔时更想能够大战一场，屡屡受窘，才显出诗人的才华。《临川文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七，宋王安石撰，古诗 董伯懿出示裴晋公平定淮西题名碑诗，依照他的韵作诗酬答。又依王防之的韵作诗酬答，记叙眼前事并抒怀 和仲求即席分题，得到“庶”字韵 走出巩县 题写任村马铺 葛蕴作《巫山高》，我喜爱它飘逸的风格，于是也作了两篇。西风 久雨 和王胜之雪后放晴借马入省 和吴冲卿《鸦鸣树石屏》送李宣叔任漳州副职 送裴如晦任吴江县令 韩持国跟随富弼，被并州征辟 寄给吴冲卿 韩持国来访 思念王逢源 登景德塔 和刘贡甫燕集之作 寄给王逢原 寄给正之 思念古人 感惜时日 送裴如晦即席分题三首 董伯懿出示裴晋公平定淮西题名碑诗，依照他的韵作诗酬答。元和年间讨伐蔡州，多么危险啊！朝廷中百官众口不一，没有一个意见协调；盗贼刺伤中丞，幸而没有死。锋利的剑在白日投向天街，他裹着伤口进入宰相府，商议军旅之事。国事危急，前后更换国策，裴度上前，慷慨陈词，流泪发誓，安抚消除分歧；李光颜在洄曲作战，像怒虎搏击虺蛇豺狼。李愬能够捕获敌人，取其肝胆；李祐护送密诏，请求保全将士性命。士兵半夜投入死地，雪水湿透，也不敢点燃柴薪；蔡州空城中，年轻小儿已经可以被捆绑，中使却还发出孩童般的哭叫。韩愈记述这件事尤其俊伟，应当刻在玉牒上；东面燔柴祭天，想把诗书编写下来传给后代。笔墨即使精巧，最终也难免近于戏谑。唐朝从天宝年间开始崩坏，朝廷中往往没有忠良；诸侯纵横，代代割据，疆土怎么能不分裂？德宗末年吸取战祸教训，一支箭也不再试用，尘土封闭了箭袋。宪宗初年即位，众人还不信服；他有意迅速扫除昏暗阴霾，恢复清明，挽救衰微，多次命令主帅拘捕穷凶的蛙鼠之徒。王师受到创伤，征收赋税也困难，千里之地同样忌讳丝毫差错。小人苟且偷安本来就不是办法，长者的远虑或许值得思考。威武的晋公忠诚而且壮烈，时运恰好与功名相合；后世之主的成败和显赫，古今谁会讥刺排斥贤者呢？韦纯议论北方赦免，仓促之间两次征伐尤其艰难；都使重华的声名传遍万国，苗族服从，手执干羽在两阶起舞。宣王忧惧自持，整治内政、树立常德，建立武功而平定淮地。古人开始经营国事时，看起来似乎缓慢；想要抛弃这条道路，并不是我们的同类。千秋之后事情已经过去，踪迹却还在；山岳石碑上的题记像湘江山崖一样，文章严整、字迹秀丽，都令人喜爱。黄尘遮蔽湮没，青苔埋覆其上；当时的将领辅佐全都是豪杰，想来他们出兵前曾伴随祷告、参加祭祀斋戒。您曾向西迁行，拓取碑文的摹本，亲自用麝香濡纸、割蜜揩拭。您的新篇气势波澜格外浩荡，我捧卷熟读，仿佛迷失在渡口边际。褒奖贤者、喜爱善行本身就是美德，应当悬挂在庙壁上作为诗牌。依王防之的韵酬答，记叙眼前事并抒怀 秦人珍惜逝者，晋人赞美贤士，愿他们安息。古人都喜爱欢乐，也都感受哀伤；这样的岁月正在迅速流逝。可叹我怀抱愁苦，残年又像被拘囚一样。只是为了像兔子得到蹄子那样苟且自保，不再是天上的鸥鸟。虽知林塘景色美好，想要前往却总是回转车头。名园中一番散步，笑语随着酒杯筹码而来；探取诗题绕着梅花，高声吟咏，接续应、刘的诗篇。夜雨洗过荒沟，寒蛟沉在古老的深潭。王防之乘着绘船，归路经过幽静的子城。冬风吹来，绿色并未改变，忽然看见新阳浮现。欢乐的事情如梦般离去，美好的时光令人难以挽留。早晨得到您的诗句，仿佛要继续前次游赏。诗中告诉我饮酒倡乐不如以诗酬答。淮洲奏响钟鼛，正雅之乐讽谏德行不够。文章笔墨自有真正的趣味，荒淫之事哪里值得收取？您来的篇章确实像当时的美女，窈窕而为众人所求。如果这个道理能够协调，我愿为您拔去华美的簪饰。和仲求即席分题，得到“庶”字韵 刀笔之事徒然忙碌，并无所营；图书纷纷堆积，也无暇翻阅。平生携手同游的人，偶然在令人赏心的地方相逢。名卿有邵、朱邑，肤使有超越严助的人，都官富于篇章。博士熟悉经书依据，难道只是喜欢空谈？又多知道深远的大计，从容自得，原本就是上天的幸运。倜傥之士尽受人称誉，千艘船来到交州、荆州，万只船驶向扬州、豫州。若没有这些嘉宾，依礼饮酒便是我所希望的。走出巩县 昭陵上月亮西落，烟雾昏暗。举着火把穿过山谷，沿着山脚行走。投下马鞭，放松缰绳，经过几个村庄。醒来时已经出了巩县城东门，先前的宫阙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洛水浑浑流淌。

译题写任村马铺 孩子们在黄河岸边拴马，近岸的河水仿佛可以用手捧起。在任村煮米，早晨吃鱼；傍晚住在荥阳驿。年老之后经过此地，只有我独自还在；当时的洲渚如今已经变成平陆。种高粱黍子的十几户人家零零落落，抬头看荒僻的小路，只有高大的树木。冰盘中的果实很美，客人自己知道；起身踏上白水，又向东奔驰。如今百口人都已年长，归去后还能和谁共同承受这悲伤？葛蕴作《巫山高》，我喜爱它飘逸的风格，于是也作了两篇。巫山高耸，有十二座山峰；山上有来往飘忽的猿猴，山下有出没而发出水声的蛟龙，中间有依傍山岩、缥缈不定的神宫。神人和处女有冰雪般的容貌，吸风饮露，在虚无之中寂寞千年，无人能够偶然相逢，只有襄王能与她相通。丹红的山崖、碧绿的山峰层层深重，白月如同太阳，明亮的房屋映照着象牙床；玉几从锦屏翠幔之间陈列出来，金色芙蓉和阳台美人相映。她多用楚地言语，只有纤细的腰肢能够跳楚舞，争相吹奏凤管，敲响鼍鼓。哪里知道襄王梦中的往事，只看见朝朝暮暮长云下着雨。二 巫山高峻，俯伏在滔滔江水旁。天下的水，在这里实在最为险恶；山势也起伏如波涛，山顶高耸，隐约不可见。山崖岸边陡绝，猿猴悲鸣。赤色枫树、青色栎树长满山谷，山鬼在白日里被樵夫偶然遇见，身姿幽美。阳台上的那位神女，朝朝暮暮都能兴云降雨。她把云当作衣服，把月亮当作被褥；乘着光明，穿行暗处，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昆仑山的增城，那里有可通达的道路；方丈、蓬莱，多有伴侣。偏偏独自守在这里，叹息又能求取什么？更何况只能在梦中反复低回。西风 年轻时不知道秋天，听到西风吹起还感到欢喜。年长以后多有感伤，害怕听见蟋蟀鸣叫。何况还要离开亲友，抱病独自远行。半夜躺卧不能安睡，悲切地感动了我的心情。起身看时，天空正黑；微弱的云气纵横交错。仿佛有霰雪飘落，星斗也不再明亮。时节忽然到了这种地步，更使壮志之心惊动。想来没有同我一起忧愁的人，怎么能倾尽这樽酒呢？久雨 煤灰般的云气连接着天空，没有一寸空隙；白色泡沫涌上岸边，风吹动鱼龙。羲和推着太阳车，却无法出来。河伯想把山搬来作宫殿，城门白天也关闭，百姓商贾饥饿而睡。孙子得到酒糟，夜里用它充饥；老翁经历惯了这种事，年轻人却很少感到奇怪。人们坐在屋檐下伸腿而坐，歌唱《南风》。和王胜之雪后放晴借马入省 泥水填满道路，马匹无法顺着车辙前行；瓦上的积雪虽然遇到火，仍然藏在沟中。夜间的雾气纷纷越过城阙，北方寒气凛冽地吹透衣裘。穷巷闭门，没有一个客人；敲门声惊动了我，原来是前导骑卒。只好勉强随着传呼走出屋去，鼻息都冻凝了，胡须缭乱地结在一起。放松缰绳，让马鬃任凭身体歪斜；想要出门拿鞭子，手却缩了回来。行走时想到江南的悲凉旧事：溪谷冬天温暖，花朵常常开放。前年腊月归来，三次见到白雪；放晴后山岭上还斑斑留着拄杖的痕迹。那时可以带着乡人登高远眺，置酒而自在游乐，哪里像今天在都城中的情形？只怕一跤跌倒，反而使亲人忧虑。由此知道在乡间驾着慢马，古人难道就一定不是好的谋划吗？您家在洛阳，名望和实际都很盛大，谈笑之间能够使枯槁恢复春天的柔和。平生的意气本来应当还在，白发未敢前来求见。悠闲退朝用饭，想来正逢美好节日，难道没有歌声可以相互酬答？无奈也只能唱苦寒之调。叹息早晚都没有骅骝，忽然超然生出江湖之意。满纸替我写尽穷困愁苦，相如正应当居于门客之首。子路暂且不要乘桴漂浮在海上。和吴冲卿《鸦鸣树石屏》寒冷的树林中，昏暗的乌鸦相伴归来；下面有奇石盘踞，苍青而嶙峋。我曾在古图中见过它的仿佛形状，已经惊怪刀笔描绘并非人间所有。您家的树石屏是谁画的？古图所传，没有一幅能与它相似。乌鸦纷乱地飞翔，时而停下，时而鸣叫；林叶惨淡，风烟升起。中午坐在高斋中看见它，意境仿佛夕阳空自向上运行。您的诗篇盛美，交付给您自己；您说这不是人力所能达到，而是上天的巧作。可叹混沌已经死去，天地至高的造化制作万物，丑妍、大小各有道理。请问这是谁主宰的？为什么如此精妙宏大、奇异诡谲，令人喜爱？人在其中又雕刻描画，施展智慧力量，想要与造化相抗。拙劣的人婆娑起舞，也想奋力争胜；工巧的人已经穷尽夸耀矜持。我看鬼神的造作独独与人的心意不同，虽然极其巧妙，却没有什么可争胜的。因此虢山之间埋没了这件宝物，千万年也不曾让见到它的人惊异。我又由此知道，精妙伟大的作品并不是后世才开始创造，而是与元气一同存在。画工的粉墨并非不好，只是岁月久了剥落腐烂，徒然留下名声。能够从太古保存到今天，唯有这件屏风不朽，因为它是上天造成的。世人崇尚奇异，轻视货物价值；山珍海怪如今都被采集。我要寻找这件屏风，日后替您得到它；胡商想要定价，却根本不懂它的价值。我知道金帛不足以评判它，应当用我的诗和您的屏风相互抵值。送李宣叔任漳州副职 关山直到漳州，穷僻之地与南越交错。山川郁结在雾气中，毒瘴春冬都在发作。荒茅篁竹间遮蔽错杂，有城郭而居住的人特别少。市井大概萧条冷落，野花却不分时节开放。蛮地的酒拿来可以饮用，一年到头没有客人，谁和你分酒呢？朝廷尊重贤能俊杰，众多杰出人物充满官署。您喜爱高尚的节操品行，文艺又广博，超然远行万里；了解您的人因此并不快乐。我听说君子所居之处，自然可以救助百姓疾苦。只要能够抵御外物，土地便没有美恶之分。听说最南方如今北来的客人不必服药，山林麓野改变风气，野兽毒蛇的毒害也衰减。漳州还算接近内地，气候寒凉，又能消解暑热。海产珍奇丰富，味道浓厚，不会淡薄。章鱼、马鲛鱼、甲柱鱼已经不算珍贵；羊酪、黄色蕉果、红色荔枝，又胜过山楂和梨子的酸味。相逢的衣冠士人多半居于山丘沟壑之间，从容相与谈笑，难道不能慰藉寂寞？太守喜爱饮酒吟咏，嘉宾应当在幕府之中。想来很快就会有新诗流传到京洛。送裴如晦任吴江县令 霜降的泽国与天相接，幽远无际，临近它便生出无限情思。日后披散头发隐居时，我最爱垂虹亭。平生飘然游览，离开我去接受吴地的星命。想去却独自不能前往，只能在都门边等待扬帆的船。到了县中，要询问百姓疾苦，替你寻求治理的办法。应当知道耕作放牧的土地，往往长满青绿的茭草蒲草。三条江水中已有两条断流，洪水怎样才能平息？您是喜爱古道的人，这首歌又有谁来听呢？韩持国跟随富弼，被并州征辟

译韩侯如冰似玉，是不可与尘土混杂的人。官署中虽然有许多俊杰，您的名字后来仍将长久震响。并州是天下所仰望的地方，您安抚士人，既有威严又有慈爱；即使价值千金，也可以舍弃而不吝惜。宾客常常坐满厅堂，远远听闻您留下的风范很高，因此替您安排一张坐榻。亲友在西门为您饯行，百匹马骄健而杂沓。您的才华适合用来治理天下，谈论的人都为之呜咽。何况如今的主人名望显著、力量充足，能够大声推举贤者作为时代辅弼。形势像朽木一样容易折断，您必定会被推荐回朝。让您立身于阊阖门内，可惜却像给骐骥喂食一升一合。看我这个奔波不定的人，气象已经摧折倾塌。将来辅佐一州，所说的话尚且未必被采纳，何况对声势尊贵的人，哪里容易得到酬答？就像拿着一根小木棒，根本不足以使大钟发出震响。只是我在山水之间，心意有许多相合之处。匡庐山和韶石，年少时已经踏遍；游览会稽，春雪中曾住在天柱山。腊月在淮河、湖泊、江海之上，习惯食用虾蟹蛤蜊。西南走到岷山嶓冢山，东北走遍济水漯水。身体虽然没有亲自走遍，魂梦中却已经反复往来。荆溪是我最喜爱的地方，烛光映照下有许多庙塔；溪中的果实像丹砂和漆，溪花团簇如绣罨。驾一叶扁舟任意经过，行走时也不废弃酒杯。自从舍弃那里离开，霜雪已经走满两腮。思念它不能入睡，忧愁紧蹙，仿佛被小虫叮咬。正要在溪边筑屋，终身辞别那些喧哗之声。怎能辜负这份心意，颠倒地走向衰败萧瑟？只有您是我所向往的人，嗜好相近，如同鹣鲽相随。什么时候归来相访？游山的木屐还可以重新上蜡。寄给吴冲卿 事物的变化极其多样，心灵相通却只有一条途径。读书时以为自己知道很多，处理事情才知道不足。曾和您在承华宫谈论这些，想到这里并非不早，只是遗憾已经太多。近来田地归还耕作者，使之成熟；做官时自己谋划笨拙，容易触犯流俗。终年辛苦奔走，得到的诽谤比房屋还大。归来玷污了省舍，又继承故人的足迹。与你相逢只隔几步，官府案牍却总是填满眼前。彼此切磋并非没有伤害，只是相隔太久，令人叹息为何如此迅速。孤立危困，失去援助；常常捧卷，却遗憾自己只有空名，终于误了自己。错误地蒙受恩宠，怎么能不局促？清明之士有吴冲卿，深奥美善如裴如晦。叔时说我应当被选拔升迁，屈指一算还差五六级。衡量才干，最不相称；贪恋宠禄，难道没有惭愧吗？故人的书信情意殷勤，纸尾又见勉励。您虽然喜爱有德之言，我自己却更希望得到忠告。《易经》说行动不可拘束，传文又论述大明之道；服从、进取并不等于成材，若有罪过，恐怕也不能容许赎免。年末东风将起，陕地树木上尘埃蒙蔽，凭什么才能得到一杯酒，与你谈笑相逐呢？韩持国来访 我这一生并不是匏瓜，挂在那里对世间毫无作为；也不是没有所求。只是力量衰弱，害怕耕作，衣食只能到处奔波求取。我二十岁开始立身，如今南北奔走已到白头；忧愁悲伤使心志已经衰败，疲病恐怕难以痊愈。带着一节符信游走江湖，多次请求治理东南州郡，百姓哪里是我所能治理的？闲僻之地或许可以偷偷承受这份误恩。冬天将去，到了今天秋天才勉强开始，哪里敢经营高蹈自守的事业？茫然背离了原来的谋划，只能抚心自怜，仰望屋顶暗暗悲叹。勉强骑着黄瘦的饥马，想说话又能向谁倾诉？幸亏有这座城下的住宅，几次容留故人。整理衣服坐在庭中，抬头看白云漂浮。白云被西风驱赶，一朵朵都向着沧洲。怎样才能得到两只黄鹄，骑着它们与白云同游？思念王逢原 自从我失去逢原，遇到事情就忧愁思念，难道只是为了故人吗？抚摸内心，实在悲伤。我擅长什么，有谁来相助？我又有谁了解？我的过失有谁知道？我思念谁可以谋划？我的话有谁听？早晨骑一匹马出门奔驰，傍晚又骑一匹马奔驰归来。奔走劳碌，自己不能自在；谈笑之中强作追随。仰望屋顶躺卧，长声叹息；起身行走，眼泪淋漓。想到你的坟土，茅草已经纷乱地覆盖。温婉的妻子还很年轻，孤零零的女儿已经成为寡妇。你的高尚义行感动乡里，还听说有人送来财物。我身着朝服，勉强能够备办稀粥，葬礼祭祀却没有任何帮助；面对悲哀的容颜，又能施加什么援手？听说你的妻子想要北返，我踮脚常常盼望她。寒冷的汴水已经封冻，这次行程又没有成功。又听说她将要生孩子，什么时候才能生下呢？贤者应当有后代，理当梦见熊罴。上天实在不可凭恃，我的愿望恰恰在这里。我疲于学习，反而更加错误，与世俗不能相合。从前心里已经答应你，要在同一山冈筑屋相伴。如今这件事已经不可能了，已经不可能了，又有谁知道呢？渺渺的江河潭水，茫茫的山岭坡地，我怎能长久偷生求食，最终辜负故人的约期？登景德塔 放开身子登上千仞高处，向北望见太行山。巴地的房屋像蚂蚁一样细小，坟墓隐约掩映在尘雾之间。想到这些房屋中的人，又有几个人能够安闲呢？鸡鸣时起身四散，暮夜时又彼此归还。万物各自以为是我，谁能判定谁贤谁愚？卑贱之气容易被欺凌，尊贵之气却难以攀附。惭愧我内心还没有平齐，只能低头勉强露出一笑。和刘贡甫燕集之作 冯侯如天马雄健而不受拘束，韩侯如白鹭降落清池；刘侯羽翼丰满，秋天正要奋飞；吴侯花萼般的才华，春日争相开放；沈侯洁白如玉雪，照人清明；潇洒之间已经显出江湖人物的姿态。只有我的容貌丑陋，使诸位惊骇；照镜子看自己，也正像丑陋的倛面。忘掉形迹而论交，幸喜有所收获；今日偶然相逢，正是美好时光。心意亲近，便不再区分新旧，立即脱下头巾鞋履，彼此和谐嬉游。空堂没有尘埃，小雨停后浓绿更深；水面遮蔽着浮动的秋日光辉。高谈阔论使满座暑气消散，树梢又送来凉风。这样的欢乐尚未尽兴，忽然便要分散；明月照进空屋，参差的晨光将余下的清意留在心中耳边，也洗净我重新得到刘侯诗作的喜悦。刘侯我还未曾见过，听说他的文章已经熟知；我的朋友称赞他多才多文，才高意远，将来在世上施展抱负，自有豪杰与他相互攀援。可叹我年老以后，恐怕不能多有成就，魂梦早已向东南奔驰。什么时候乘一叶扁舟回头看我，我要迎接您游览山坡水岸。寄给王逢原 北风吹云，遮埋九州。草木凋零，空池荒废。六龙躲避逃遁，不敢出现在地上。只有寒山高峻，我披衣起身行走，忧愁而不能舒畅。回去坐下捧卷，时而合上，时而打开。永远怀念古人，可惜如今已经过去。感慨近世，又能做什么呢？申不害、韩非等百家之说如火焚起，孔子的大道反而冷得像灰烬。穿儒衣的人纷纷遍地，却再没有光焰，只剩空煤。奋力排斥异端，有谁来帮助我？想起曾见过夫子，真是奇异的人才。楩木、楠木、豫章木，足以遮蔽白日，只等待匠石来稍加裁制。我正被官职拘束，不能前往；您有闲暇，应当能够来此。相互会面交谈，一同进入圣人之道，便可使万古的光芒重新显现。寄给正之 年轻时已经被韩愈的诗感动，东西南北都想前往。新年尤其觉得这些话令人悲伤，遗憾没有翅膀超越恍惚迷茫，肺肝仿佛将要断绝。身体之外，眼泪自然落在衣巾上。这种忧愁难以和世人共同知晓，想起您谈论心事，更加惆怅。思古 古代的士人即使才华困穷，行为也被认为尊贵；大臣公开听取并采纳意见，左右之人不能蒙蔽君主。有人从蒿草荆藜之间进入朝廷，占据廊庙的势位，小人都不敢仰望。人们说我不是他们同类，早晨同杰出者交游便感到羞惭，傍晚出门又遇到他们而躲避。所以后世的愚人，人人都愿意追求高位。惜日

译白日照耀四方，应当运行在天空正中。让春风停留，在地上运行；应当随着时节周游，使和气所到之处都受到吹拂。枯槁的枝干重新湿润柔软，爱意想要传给万物。但形势难以停留，我在一州奔波不安。孔子珍惜时日，正是因为不能使这个国家的恩泽施加到诸侯，哪里像驾车出行那样可以推行呢？我遇到的人很多，当时有三千人，齐、宋、楚、陈、周各地都有；才能小的传授我粗浅之道，才大者传授我深奥幽微的道理。分散所学而使之成为圣道，众多源流于是成为长久的河流。我起初像匏瓜一样挂着，谁又知道孔丘呢？只有士人希望自己通达，困穷和显达并不向外求取。等到能够辅佐天子，才可以治理九畴。行动虽有时以勉强为可耻，闭门不出却不是好的谋略。送裴如晦即席分题三首【以“黯然消魂，惟别而已”为韵，拟作“惟”字韵】飘然长游五湖；昨日还是国子师，黑发大约已经斑白，青色官衣也快变成黑色。我牵舟推水而去，和山水相约；春风吹过垂虹亭，我手持一杯湖上之酒，傲然独饮。哪管什么宾客，彼此全都忘了；我和你还能再次记起这次饮酒吗？诗写成了，酒也淋漓尽致。二 十月，欵水冰问道：“你此行是为了什么？出行并不顾惜斗米之禄，只是自己同五湖相约。平生在湖上游览的幽雅趣事，我大略都知道。此后你最快乐，终年都能游玩嬉戏。彩色的大鲸冲击波涛，风吹鳞片，发出声响；鼓荡着洞庭湖水，笑看红橘垂挂，茫无边际。船下大梁，黄沙飞扬，风吹动酒旗。你应当怜惜故人的愁苦，回头彼此思念一番。” 三 偶然遇见君子，堂上共饮一杯；既然相聚，就应当喝到酩酊大醉，万事都不足挂怀。只是到了天明，蔡河风吹，回头一看，行程已经错开。只有我这个放浪之人，还能一路追随你。磨刀切鱼脍；严冬之夜，少陵的诗也应当捕取鲈鱼，带着酒同我相约。甫里的松菊茂盛，洞庭的柑橘垂挂。请你为我歌咏文章，不必计较陆机与皮日休。《临川文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八，宋王安石撰，古诗 两匹马的牙齿都很强壮 春天从沙漠底下 早晨起身眺望南山 在山涧曲折处筑屋 早晨的太阳一晒后背 黄色菊花有最高的品性 年轻时狂放，喜欢文章 三次交战失败也不羞愧 少年看见青春 白天的太阳照不见万物 草叶顶端没有花朵滋润 一天不能吃两顿饭 秋天的枝条像残败的人 西门的槐树青翠 天下不用车 山田早已想要裂开 圣贤何曾总能施展才用 披散头发，驾一叶扁舟 道人从北山来 今天不是昨天 秋日无法看见 骐骥在结霜的原野 孔子去世，实在可悲 秋日庭院中午，差役散去 秋日照在梧桐上 我想前往沧海 前些日子石头上的松树 太阳出来，在堂上饮酒 两匹马的牙齿都很强壮 两匹马的牙齿都很强壮，自负是千里马的材料。它们生来姿态多么轩昂，或许是龙的媒介。一匹马站在长街上，回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正在徘徊；另一匹马挣断嚼子和缰绳，奔跑嘶鸣，像逃逸的风雷。站着难道是因为吃饱了草料豆料吗？它眷恋马槽，常常想要回去。奔跑难道是想在野外啃食吗？长久被拘系，反而羡慕劣马。两匹马志趣不同，各自都被世人猜疑。我问它们，它们却不能说话，使我的心绪悠远不已。春天从沙漠底下 春天从沙漠底下转移到青天边际，桑树柘树的村墟笼罩在蒙蒙雾气中，浮云变幻出妩媚的姿态。游人走出温暖之处，鸟儿鸣叫着告别阴暗。心中知道归去总有日期，我也没有愁思。只是叹息季子仍然客居在江湖边；他占卜万里之外的凤凰，飘飘然何时才会到来？早晨起身眺望南山 早晨起身眺望南山，却看不见南山的根部，只见草木的露水沾在顶端，盘曲的枝条徒然繁茂。我用铜瓶取井水，水拿到手还余有温度；天风一吹拂，水珠明亮闪烁，变成了美玉。在山涧曲折处筑屋 我在山涧曲折处筑屋，把瓢挂在秋树顶端。它鸣响不合音律，时时惊醒我的睡眠。我的孩子也厌恶这嘈杂，竭力要把它丢弃。我制止他说：为你唱歌，还不如任它这样去吧。狂风从地面席卷而来，万千孔窍各自发出啾啾喧声。一只瓢虽然容易除去，难道事情只在有无之间吗？山下的石头光洁明亮，手中的琴弦声清冷。面对流水写下我所喜爱的事物，坐在那里听着，直到终年。早晨的太阳一晒后背 早晨的太阳一晒后背，心中欣然，忘却夜里的寒冷。砍松枝烧水，煮山涧之水；吃完饭，取琴弹奏。弹奏《南风歌》，歌罢坐着长叹。醒悟到那些忙碌不安的人，想要遗弃尘世，实在是独自难

译以做到。黄色菊花有最高的品性 城上团团的阴云，使秋日几乎没有多少光辉，积聚的阴气仿佛要漫过天空。何况草木已经凋黄，菊花却有最高的品性，孤独的芳香冲犯着群花的威势。在霜露之间采摘菊花，也足以慰藉早晨的饥饿。年轻时狂放，喜欢文章 年轻时狂放而喜爱文章，文章也颇为写得好；渐渐懂得古人追求功名的心意，才想终老于蚕桑耕作。低头徘徊，只愿求得食物；偶然也能成为一城之主。仰望惭愧于防防之士，俯视又愧对纷扰的百姓。漫漫长夜还未到尽头，青灯下经历着几更寒夜；拨开书本放在左右，仰面望屋，感慨一生。三次交战失败也不羞愧 三次交战失败，不感到羞愧；官职升迁一次，就立即欢喜。古人还想着安慰双亲，哪里会把屈辱放在心上？陈仲子已经避开兄长，在陵地生活，靠吃饭、织鞋为生；仰赖妻子儿女的恩义，也可以彼此权衡。洁身自好并不是最高的道理。少年看见青春 少年看见青春，万物都显得妩媚。自身虽然不饮酒，却乐于同宾客一起醉倒。自从头上长出白发，百般事物都看不出可喜之处。心肠已经不是从前，越发觉得日月飞快。听闻欢乐已经疲倦，过去得到饱食后还想着睡觉。春天归去只像一场梦，不再为憔悴而悲伤。寄语少年人，努力去做春天的事业，也不要责怪衰老的老人；衰弱和强盛本来就是自然不同的。白天的太阳照不见万物 白天的太阳照不见万物，浮云高悬在辽阔天空。风涛吹到黄昏，屋瓦上雨点纷纷飘落。我出行观看蔡河上，背土筑堤，只恨自己的力量微弱。隋堤上散居着万家，杂乱得像春蚕箔。又听说要挖开数道缺口，姑且用来疏通城郭。妇女孩子夜里号哭，西南一带漫成了沟壑。草叶顶端没有花朵滋润 草叶顶端没有花朵，滋长的阴气已经盘结牢固。天气温暖明丽却好像春天，到了年末仍然没有察觉。一件皮衣本可以取暖，贫士却始终难以预备。恍惚之间远枝空了，寒虫将要毁坏门户。一天不能吃两顿饭 一天不能吃两顿饭，吃饭也只有八九分饱；睡意昏沉，夕阳返照时闲坐，身体顿时瘦弱得不能移动，筋骨和身体都被缠束，肺腑仿佛在鼎铛中煎熬。长久离去的道理我并不吝惜，只是高堂双亲的思念有所牵挂。秋天的枝条像残败的人 秋天的枝条像残败的人，颜色先已憔悴；抵御寒冷的风吹过，枝叶已经空了，生命是多么脆弱啊！哪里还应当记得往昔花叶彼此妩媚的情景？岁月运行，谁使它变成这样？喜爱杀伐，难道真是上天的意思吗？西门的槐树青翠 人情甘愿阿谀奉承，我却厌倦拜访请见，尤其厌恶权贵之家；对万事疏懒，也已经很笨拙。平生向往江湖，连梦中都无法抑制。西门的槐树青翠，稍稍能够为骑马的人解除暑热。天下不用车 天下不用车，人人骑马奔驰。王良虽然善于驾驭，可他想要抓住缰绳，又能跟从谁呢？汉武帝征伐大宛，杀人如堆积的山丘。汉文帝却退还御马，独自先行，以安定天下。万物的命运在于上天，取舍各有时机。阴阳轮流掌管时令，冬天温暖难道是适宜的吗？卞氏勉强献玉，两次被砍断双脚，也已经够痴愚了。幸而最终遇到良工，玉璞被剖开，这才没有疑虑。山田早已想要裂开 山田早已干裂，到了秋天还在求雨。妇女们喜欢秋凉，踩着水车，笑语不断。北方的云卷来，众水一片惨淡；风吹平楚，横陂与直堑仿佛都要淹没洲渚。灿烂的返照中，细雨如散开的丝线，鱼也像几缕游丝。鸿雁飞往哪里，无法询问；姑且前去，又知道目的在何处呢？斜卧而眠，露水落下；船身倾侧时，看见星月吐露光芒。龙骨车已经嘎嘎作响，农家实在太辛苦了。圣贤何曾总能施展才用 圣贤何曾总能施展才用？所遇到的时势有伸展也有屈抑。拘泥偏执的人固守一隅，却想用自己的标准整齐万物；防非不想富裕。言语成为南宫，出世而没有儿子；有了儿子，谁敢挽救他的过失？披散头发，驾一叶扁舟 披散头发，驾一叶扁舟；夜长难眠，屡屡起身。秋水茫茫，银河遥远，藕花在水底摇曳。我喜爱露珠明亮闪烁，也怜惜云彩绮丽轻柔。想来没有人同我歌唱奏乐，但幽静独处也自有可喜之处。道人从北山来 道人从北山来，问我东冈上的松树怎样；我举手指着屋脊，对他说：“如今已经这样高了。”我开垦田地原本是为了种植，年年收获果实，今年已经尝到了。告诉老人离去又回来，耕耘锄作还很康健有力。死去的狐狸尚且把头朝向出生的山丘，远游的人也思念故乡。可叹我将要老了，怎么能忘记坟墓呢？今天不是昨天 今天不是昨天，昨天已经值得追思；明天

译又不同于今天，怎能不悲伤？门前有五六棵树，树上枝头传来蝉鸣。早晨听来还强劲急促，傍晚听到已经衰弱迟缓。抬头看那青青的叶子，也渐渐少了滋润。万物同受一气，我本来知道它应当这样变化。南山有位居士，谈笑之间使人开怀，把秋天的柏树果实分给我。问他什么时候归来，他说衣冠都沾满困顿的尘土，即使勉强得到一些，也仍然苦于饥饿。我低头徘徊，年岁已经晚了，恐怕辜负平生的约期。秋日无法看见 秋日不能看见树林尽头，只剩下黄色的藜杖，面对平野而生愁思。俯仰之间都害怕没有光明，在山涧深谷中战栗。风吹动我的衣裳，空山的明月清丽地照在我帽上的霜上。骐骥在结霜的原野 骐骥在结霜的原野上，低头徘徊，面对衰败的草；进入马厩听见秋风，悲鸣着思念远行的大道。黄金制成的鞭子和缰辔，灿烂耀眼，却徒然悬在空中。人生贵在得到称心如意，不必怨恨枯槁困顿。孔子去世，实在可悲 悲哉！孔子去世千年，再没有麒麟出现。愚昧的人全都锄除商量，谁能珍视这种祥瑞之物？汉武帝得到一只麒麟角，却把它焚烧烹煮，用来欺骗鬼神；又用它铸造黄金器物，把这件事传扬给后世的人夸耀。

译秋日庭院中午，差役散去 秋日中午，庭院里的差役散去，我也回去休息。仰卧着，难道没有嘉宾吗？客人想要前往，我的心却独自懒散。在北窗下读古人的篇章，一篇反复读了三四遍。悲哉！没有早早谋划，以致失去正道，走到如今已经太晚。秋日照在梧桐上 秋日照在梧桐上，树影像急转的车毂一样移动；阴影渐渐遮蔽中庭，低头看去，如今已经可以晒东西了。高树上的蝉不再发出清亮的声音，渐渐有寒鸦来栖宿。衰老的老人百转徘徊，边走边唱，等待春天的绿色重新到来。我想前往沧海 我想前往沧海，客人却从黄河源头来。他伸手探入囊中，想用胶来补救这千年来的混浊。我对客人说：“你这样做只是徒劳，还是回去治理昆仑山吧。”客人叹息，谢绝说不能；彼此相对，眼泪翻涌如盆中之水。客人停下来，说：“我暂且要去扶桑树根下洗头。”春风吹着我的船，万里之外只剩空茫的景象留在眼前。前些日子石头上的松树 前些日子石头上的松树，被挖出移到沙水交界处；青枝弯曲，像折断的钗股，俯身映照着幽人的台阶。如今盘曲的根已经茂盛，落下的种子仍然苍翠。三年只长出一片楮叶，世事果真耗费时间。太阳出来，在堂上饮酒 太阳出来后，在堂上饮酒；太阳西斜了，仍然没有说要停。主人笑着歌唱，客人却忧愁叹息。客人指着堂上的柱子说：“这柱子当初生长在幽深的岩穴中，饱受雨露滋润，凌云而上，本来可以托付千秋。它愿意长久存在，哪里想到会被主人收取？如今却放在卑湿的地方，成百上千的蚂蚁爬上去，把它蛀蚀殆尽。外面的丹青装饰虽然美好，镇压在这里却已经令人忧虑。我替你重新把它搬走，不让一只蚂蚁留下。蚂蚁的力量虽说很小，却能繁殖出成群的蚂蚁，又能把柱础蛀高；不这样做，后来的蚂蚁会越来越多。”对客人说暂且不要这样忧虑，百年也不过像水上的泡沫。作为客人只管斟酒，何必参与主人的谋划呢？” 《临川文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九，宋王安石撰，古诗 孔子 《扬防》二首 汉文帝 秦始皇 韩信 叔孙通 东方朔 扬刘 臧仓 田单 戴不胜 陆忠州 《开元行》《相送行》，仿效张籍 《阴漫漫行》《一日归行》《汴水》《阴山画虎图》《杜甫画像》《吴长文新得颜公坏碑》《答扬州刘原甫》《寄鄂州张使君》《送元厚之待制知福州》《悼四明杜醇》《哭梅圣俞》游览章义寺 在祈泽寺用饭 答瑞新《十远》送文学士任卭州通判 送宋中道任洺州通判 送张公仪任安丰县令 送陈谔 送孙长倩回辉州 送乔执中秀才回高邮 《云山诗》送正之 孔子 圣人的道广大无边，才能也极其博大。求学的人所能得到的，都不过像秋毫那样微小。即使传说古来未有过，孔子也如同微小的蠛蠓，哪里足以知道天有多高？桓魋、叔孙武叔不自量力，想撼动一根草，却反倒摇动了蟠桃。颜回已经深不可测，至死仍钻研仰望，忘却自身的劳苦。《扬防》二首 扬子云游学于天禄阁，文章辞藻华美而锋利；早年勤学深思，晚年终于有所成就。他不论显达还是隐晦，都无所偏执；在邹鲁之后寂寥无闻，却在这里归于先觉，难道他曾经知道什么符命吗？又何苦自己投身天禄阁呢？长安那些愚陋的儒生，操守本来就很浅薄；他们诽谤嘲笑异己之人，史书的记载也因此疏略。孟轲劝说讨伐燕国，伊尹出面干预并游说亳地；有人叩击马头触犯兵锋，有人以养牛求取禄爵。稍有知耻的人尚且不肯这样做，何况那些人都卓异不凡呢？史官受见闻所蔽，自古以来就喜欢穿凿附会。二 扬子云一生，世人没有谁真正了解；了解他的人，也只是独自称赞他的文辞。如今尊崇扬子云的人，真正懂得扬子云心意的，也没有几个。圣贤的立身自有师法；别人知不知道自己，并不能因此使自己成为俗人所轻贱的人。如今人们总是崇尚古人，假如扬子云活到今天，又有谁会数说他的不是呢？汉文帝 刑罚减轻了，死去的人却很多；防备短处，活着的人反而苟且偷安。仁爱和孝道从此衰薄，真可悲啊！不能谋划国事，只知道显露自己的防备而吝惜；百金修筑防陵，却没有高大的丘陵。浅薄的恩惠只施于一时，长久的祸患却遍及九州。秦始皇 上天正要猎取中原，狐狸和兔子都是它所憎恶的。可悲啊！六个衰弱的君王处在这种时候，如同猛禽扑击，秦国已把他们扫荡殆尽；即使振翅高飞，仍自以为能够凌驾一切。他想要游行天下、跨越蓬莱，把大海当作丘陵，刻石歌颂功德，群臣又助长他的骄矜。全天下不读《易》，只凭刑名之学，自称为“蚩蚩”；那个少子又凭什么分辨坚冰呢？韩信 韩信寄食度日，

译常常面带愁容。偶然遇到漂母，她能够怜悯他。当时樊哙等人，凭什么能与他同列？不过是淮阴那个受人鄙视的少年罢了，谁能想到萧何、曹参只是刀笔小吏？韩信从容的一句话便知道人心，在拜将坛上天刚亮就树起大将旗。全军都大为震惊，汉王却没有怀疑他。救援的军队一半击楚，一半涉过潍水、停在沙地【一作“抟兵击楚，潍半涉”】。起初龙且听说韩信胆怯，鸿沟一分，天下已经横向分裂。韩信谈笑间重来，卷起楚军的气势；可是最后竟只凭“胆怯”的名声，还是败给了项羽。谁能替代孔费两位将军呢？叔孙通 先生本是秦朝博士，熟悉秦礼，很能审度君主，想要有所作为；两位儒生却都不肯参与，只草拟出一套王者礼仪，群雄果然知道其中的严肃。黄金已经全部赏赐，短衣也已经接续穿上；儒术从此衰败，为什么反而要恢复最初的服装呢？东方朔 平原的狂先生隐没在世上，尘俗中的人才多得无法计数；他射覆的本领也无与伦比，谈吐最为诙谐怪诞，一开口仿佛有神灵相助。凭这些本领得到亲近宠幸，所受赏赐也颇为丰厚。金玉本来就会发光，泥沙哪里能把它掩埋？他时时能使君主有所醒悟，惊动汉廷群臣；不肯向儿童般的人低头，竟敢直言诋毁平津侯。他哪里知道伯夷、叔齐和惠施的事情，只是徒然触犯当时的人罢了。《扬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是非标准，触犯时忌便会招来祸害；只有用诗作委婉的规谏，进言的人才可以不留下悔恨吗？周厉王从前监视诽谤，《变雅》至今还记载着这件事。末世的忌讳繁多，这个道理难道还存在吗？《南山种豆》的诗，议论法律超过了四种罪行；玄都观的桃花之戏，使母子都遭受颠沛。相近相似的言语尚且会如此，何况还要反复进行直谏呢？事情和时代本来各不相同，扬雄、刘向的遭遇可以作为戒鉴。臧仓 身居拥有万辆兵车的诸侯之位，以孟轲为老师，尚且不得志，哪里能说只是因为贫穷和卑贱呢？世道并不是我的志趣，我任意行走天下，福事反而触犯了人，这都是命运所决定的，本来就自有安排。臧仓，你又参与什么呢？田单 齐湣王贵为万乘之主，齐国却奔逃赴死；小小的燕国，竟被田单凭一座即墨城扫灭敌军，势如旋风起舞，变化诡奇而不可测。火牛愤怒冲锋，所向无前；乐毅飘然离去，而田单的伟大功名流传下来。挖坟掘墓、割鼻处置降卒，这样评论起来，反而使儒家先贤感到惭愧。深厚的诚意足以激励士人，王蠋难道不是贤者吗？戴不胜 从前在宋王那里，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像薛居州，只有区区一个戴不胜；他辛苦如此，又有什么可求，难道是为了贪恋俸禄吗？哪里有以知晓天命为耻、反而无忧无虑的人呢？这个人实在可怜，还能再次认识到这一点吗？陆忠州 虞人用士人的礼节来招募，驾车的人却同射手并列；当时尚且以此为羞，何况是天下的士人呢？英姿勃勃的陆忠州，学问足以辅佐圣明，智慧却迟疑回旋；仕途坎坷，功业最终没有实现。郭元行 您难道没有听说吗？开元年间的盛世天子，纠合俊杰，铲除奸邪猖獗之徒。多少年辛苦经营，弥补四海，才使天下完整无疵。谁知一旦把政权托付给某家的子弟，威权福柄便颠倒失序，再也无法治理。哪里知道百姓偏偏忧愁痛苦？只见狂妄的胡人仓促兴起，茫茫然独自向西奔行万里。困顿逼迫地归来，最终竟忧愤而死；子孙险些连祖业也失掉。社稷衰败从此开始，原来是犬羊般的人戴着冠冕坐在朝堂上。怎样才能使四方边境没有豺狼？送行相送，仿效张籍 一辆车向南，一辆车向北，身世匆匆，都各自有公务在身。回想从前我们论心交契，是多么亲密，哪里知道如今相送却不能停留。只听见马嘶声，才觉察你已经远去；想要远望你，应该还要登上前面的山坡。秋风忽然吹起，卷来泥尘；两眼徒然回望，却再也看不见人。《阴漫漫行》愁云和怒风相互追逐，青山时隐时现，沧江仿佛被风雨覆盖。暂且在空床边点起灯火，又听波涛包围着野外的房屋。回忆昨天踏雪经过长安，夜里住在木瘤，仍然苦于严寒。谁说到了春天就会明媚温暖？十天中有九天八天都是阴沉沉的。《一日归行》因为贫贱而奔波，只为衣食；奔波一百天，才能有一天回归。平生的欢乐，苦于总也享用不尽，正想年老以后彼此相依。空房冷落，挂起细麻帷帐；青灯照到半夜，哭声渐渐稀少。想象中的声音和容貌如今在哪里？若在地下相逢，果真会是非分明吗？汴水 汴水无情，日夜不停地流淌，不肯为我稍稍停留。相逢的故人昨夜已经离去，不知道今天到了哪一州。每一州的人物都不相同，到处的蝉鸣都使客子忧愁。可怜我南北奔走的愿望始终没有实现，二十岁起家，如今已经白了头。

译《阴山画虎图》阴山的健儿急促地挥鞭驾马，奔驰的姿势能追上北风，马势又曲折盘旋。一只老虎冲出在马前，白羽箭横穿而过，虎又像人一样站立。回旗倒防，四面都在震动；抽箭对准前方，放蹄冲入虎的爪牙之间，使它跌撞而不得施展。沙碛上流出的鲜血使箭杆渐渐湿透，胡地天穹下的荒漠杀气高张。万里烟云埋没了弓刀，穹庐中没有工匠能够描绘出这幅图景。这是汉朝使者亲自解说的丹青，堂上的绢素展开，仿佛将要裂开。看一眼尚且能使人汗毛竖起，低头徘徊，使我思念古人。此地过去曾挥兵驱走戎羯，禽鸟逃散、野兽遁去，一片萧然。哪里像如今边疆安宁，可以安睡？契丹人射猎，汉人耕作。飞将军在南山边渐渐老去，还能不能像少年一样随行射虎呢？杜甫画像 我看少陵的诗，气势足以与天地元气相匹敌，力量能够排斥苍天、转动九地；那雄壮的容颜和刚毅的神色，真是无可比拟。在浩荡的八方天地之间，万物难道不是繁盛众多吗？美丑、大小，千差万别，究竟没有人看见它们是凭什么雕琢出来的。可惜杜公命运困穷，颠沛倒置而不被收用；穿着青衫，年老了还遭贬斥，饥饿地走遍半个九州。瘦弱的妻子僵倒在前面，孩子仆人在后面，纷乱的盗贼密布着刀枪。在这种时候吟诗，仍不忘忧虑朝廷；常常希望天子圣明，大臣都能成为伊尹、周公。宁可让我的房屋独自破败、受冻而死，也不忍让天下百姓都在寒风中瑟缩。为自己困厄和屈辱而悲伤，只限于自身；为时世和世人感叹，甚至以死为羞。因此看见您的画像，我拜了又拜，眼泪鼻涕直流。像您这样古朴忠厚的心，古来也很少见；愿意起身追随您于死后，与您同游。吴长文新近得到颜公的残坏碑 鲁公的书法本来就天下无双，年代久远之后更为世人珍重。荒废的坛场、毁坏的坟冢、腐朽的崖屋都已剥落；风雨掩埋烧灼，尘土中只剩数尺残碑，谁能把它得到？画工把它摹入纸上，竟完整得如同新的一样。延陵公子是个好事的人，拓下碑文持来寄给我，情意相亲。六书和篆籀文字屡经变化，后世的训诂大多失去了真实。是谁起初妄自凿改美丑，竟使学士徒然劳累筋骨？堂堂鲁公，勇敢而仁厚，一生遭逢世间灾难，亲自经营国事。他挥毫卓异，又使世俗惊异，难道也凭此向普通人夸耀吗？只是怀疑他的技艺得自天赋，不必勉强用功便能通于神妙。诗歌称美甘棠和召伯，爱惜枝叶，是因为思念那个人。时局危急时忠贞义气常常令人遗憾太少，请珍藏此碑，不要再让它埋没。答扬州刘原甫【因为您有古人的风度，我更想投簪归隐】我年轻时生活困苦，仅仅靠做官还不足以维持生活，只好姑且自己谋生。晚年更加拙劣，仍然留恋俸禄而迟迟不去。勉强任职哪里有什么补益，只能厚着脸皮承受众人的羞辱。您说我有古人的风度，可知您这是在过分抬爱我。您确实是超越当世的才子，君主的恩宠正深厚缠绵。百姓可怜而值得哀悯，头戴华美簪冠，哪里容易说投下便投下呢？寄给岳州张使君 古人宁可饮用建业的水，也都说不肯吃武昌的鱼。您来到建业，常常自在自得；对于武昌的居处，也同样不感到厌倦。武昌的山川如今还可以想见：碧绿的水曲折流淌，烟霭苍茫；天气晴朗时鸥鸟随着两只船桨飞翔，岸边荠菜茸茸，映照着渔网上的鱼儿。老人留连于田陌上的尘土，思念您；您的一句话，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前往呢？送元厚之待制出知福州 海边山谷，是闲散人物最多的地方。天一亮，歇息的人互相吹奏，连绵的城郭黑沉沉得如同雾气。闽王旧日的宫室，丹漆华美无比，如今成了大帅府。千里之外的人都来赴诉，元侯是文章大家，又以吏治才能著称。高耸入云的中天阁，佩玉声响，新近改换步履；他奉诏走出梨岭，正要成为远方百姓仰慕的人。旌旗布满流水之滨，冠盖停驻在东门。四座的人都共同叹息，疑惑元侯不该离去。张仲以孝友著称，樊侯正在寻求帮助。名城虽然快乐，还是出发吧，不宜仓促耽搁。悼念四明杜醇 杜生四五十岁，孝顺友爱，乡里都称赞他；隐居自守，不向外求取，靠耕田养蚕与妻子生活。他拄着藜杖放牧鸡豚，用竹筒钓鲂鱼鲤鱼。逢年过节卖酒回来，也不缺少甘美的食物。在天涯同饮一杯饭酒，往昔相逢时，喜爱谈论，言辞足以写成诗书篇章；又清澈地谈到都城，询问越地客人的安否，这些话常在我耳边。日月还没有走到尽头，为什么竟抛下我去死？古朴的风气已经长期衰败，好学的人少有成就，悲哉！四明山的这个人，如今已经不在了。哭悼梅圣俞 诗歌流传于世，早于《春秋》；到了《国风》风气衰变，才开始有《柏舟》那样感慨激愤、包含许多忧患的文辞。音律还可以协调，如同鸣球相和；先王的恩泽已经枯竭，士人也已苟且偷安，纷纷写作的人才开始令人羞惭。他们的声调和节拍急促而浮薄。真正的人主当世，使恩泽再次流布，笃厚地生出梅公这样的人，应时而作，求为颂歌，歌咏文王、武王的功业优美；经纬交错，文辞奇丽，传播于九州。众人都在年少时锋芒稍露，年老后却不再衰老，唯独梅公辛苦劳作，不能停息。可惜没有采诗的人，能使他的名声显达尊贵；人们怜爱他青黑的双眼，却不肯吹捧他，使他像高耸的楼台那样显赫，反而坐视他隐约不显、不能被收用，只能空自乞钱来帮助煮饭。恐怕这其中有鬼神在幽冥中掌管。孔子、孟子辗转不安，死后葬在鲁、邹，才卓异地被称作轲、丘；圣贤与命运彼此抵触，想要强行通达，实在没有办法。诗人何况又多有穷困忧愁，李白、杜甫也没有成为公侯。梅公看透困厄，亲身投入坎坷之中，坐等老去，这又能责怪谁呢？唉，难道这就不是善于谋划吗？虎豹即使死了，皮毛终究还会留下；如今飘然载着丧柩下入阴沟，粉饰的书写挂在没有旒饰的轴幅上，高堂之中，万里之外的白发人悲哀地望着，向东远望，使我唱出悲凉的商调。游览章义寺 九日，在章义寺游览疲倦了，便解下马嚼环，拂拭床榻，寄身于午梦。醒来后寻找北山的山椒，只见山色高峻茂密，鸟儿绝迹，只有一只蝉在悲鸣。高兴地和僧人约定在这里共同生活，只有箪食瓢饮；砍下八九根松树，一天之内便把窗户和墙壁都备齐了。俯身靠在栏杆上能看见什么？只有苍苍山色围绕着寂寥；岩谷中寒意更深，也更加安静，泉水清澈而不动荡。哪里还会有车马，甚至连渔人和樵夫也没有。精神茂盛，真正的观照恢复了；内心明净，众多尘念消散。阴暗的山岭中有嘉宾，倘若来到这里，不必特意招请。在祈泽寺用饭 驾车向东南游览，中午到僧舍用饭。山色被白梅花蕊映白，林木因柳芽短小而显黄。竹篓从沙滩边提来，简陋的木桥横在桑林之间。春光映照着一条河川，明亮清澈；积雪消融，漫过千山万壑。鱼儿随着竹影浮游，鸟儿被人的声音惊散。欣赏景物哪里能够留住时光？我自己却懒于迎合时势。答瑞新《十远》远处的水悠然碧绿，远处的山在天边苍青。山水之间有一位山水之人，把《十远》诗章寄给我。我当时正在高楼上，来回徘徊，观望八方。自己也有远大的情怀，千年之后彼此也不会忘记。送文学士出任卭州通判 文翁出任蜀地长官，蜀地士人从此开始有文章。司马相如歌咏成都，后来王褒、扬雄继承其声名，卓然不凡。汉代的太守孙千秋兴起，彼此相望，执笔写下《上林赋》；脱去头巾被选为郎官，拥书进入天禄阁。校勘奇异的文字和偏旁，忽然乘坐驷马车，带着牛肉和酒经过故乡。时世太平，不必发布告谕的檄文，也不必访求碧鸡的祥瑞。请问您此行要做什么？关陇一带正值霜雪繁多，您要以中和之政帮助宣扬教化，像循吏一样接续前人的美名。难道只是为了使亲族荣耀，满足于在一方小地夸耀吗？送宋中道任洺州通判 漳水没有灌溉邺地，不知道已经有多少时候了。后世有史起，才终于能够做这件本来可以做的事。我曾经怜悯洺州百姓所处土地盐碱，半数田地不能耕治，颇觉得漳水可以引来，只是被议论此事的人讥笑，因为高远的议论不同于世俗；等到功业完成，人们才开始思念他。您到任之日，不要忘记我这首诗。送张公仪任安丰县令

译楚地来客到来时，大雁作伴。归期只等到春冰融解。大雁南北飞行，来回已有三两次；回头望着湖山，只剩空幻的梦境纷乱。任秘书一职，姑且可以自我安慰；安丰方圆百里，还有谁再叹息呢？扬鞭不停地前行，赶上芳春时节；祝寿的酒饮上千杯，繁花灿烂。送陈谔 从前有关部门担心选才不公，反复改名传抄文书；如今因此秘密地议论人才。像您这样的贤者，独自抛弃外在事物，但人的命运实在难以预料。乡里之间讲孝友，没有谁比得上您，我愿意为此选择和您做邻居。可惜并非一日就能实现；朱门显赫，行动多有惭愧，还是归来吧，不要嫌弃我这简陋的蓬荜。送孙长倩回辉州 溪涧得到雨水，积水奔涌泛滥，无法通航。江海容纳百川，浩浩荡荡，谁能估量？溪涧存在的时间短，江海存在的时间长。希望您生来就以积蓄道德的江海自比。送乔执中秀才回高邮 粗薄的饭食中午没有羹汤，空炉子夜里没有炭火。日子寥落，只好离席避开；寒风猛烈，欺凌着帷幔。有人对我说不要厌恶这样的生活，我为什么还要向您叹息呢？长年作客于尘沙之中，没有妻子帮助亲自烧火做饭。寒来暑往，只能慰藉白发老人；我的弟弟才将要成年。道路曲折，年岁又到晚季，想来淮河湖泊已经水势漫漫。古人一日奉养父母的欢乐，是不肯用三公之位来换取田园生活的。我正在努力做事，也想要归去，拿起锄头灌溉田地。您若真能如此，光阴就不应虚度。背米的力气还有余，难道能没有读书相伴吗？《云山诗》送正之 云山参差错落，青碧的山色彼此环绕。溪水曲折蜿蜒，像带子围绕城墙。溪流尽头土地荒僻，来到这里的又是谁呢？只有我和您情意相投。熙山城西边，鼓吹声悲凉；水风萧萧，吹不满旌旗。您如今离开这里，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我有不对的地方，谁来规劝我呢？《临川文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临川文集》卷十，宋王安石撰，古诗 《和甫如京师微之置酒》《别孙莘老》《寄丁中允》【宝臣】《示平甫弟》《忆北山送胜上人》相国寺启建同天节道场，在行香院观看戏剧的人。《马上转韵》乙巳年九月登冶城作 《过刘贡甫》《估玉》《信都公家白兔》《车螯》二首 《与平甫同赋槐》《甘棠梨》《独山梅花》《同昌叔赋雁奴》《老树》《赋枣》【得“烛”字】《飞雁》《寓言》九首

译《舟中读书》《和王乐道读进士试卷》《自讼》《彼狂》《众人》《和甫如京师微之置酒》季子将要向北出征，解下貂裘；亭皋使君拥着鸣响的车骑出来为他饯行。载来酒醪，作诗为他的出行增光。满座宾客多是贤豪之士，确实知道大夫的才能。诗赋中有登高、陟屺的内容，忧虑还没有停止，只能勉强歌唱，反而变成哀号。问您什么时候归来，恐怕要等到这场冬风暴烈之后；河川道路实在艰险遥远。挥鞭驾车务必谨慎。黄屋车刚刚迎来圣明的君主，万灵归于一统。皇帝还询问谋略，甚至征求疏远卑贱之人的意见；所采纳的全都是当时的俊杰。去吧，如果果真有合适的机会，哪里还会推辞州县的劳苦呢？《别孙莘老》还没有和逢原熟识，我已经同您相知。自从我认识逢原，知道您之后就更加没有疑问。曾在湖上的船中握手相别，望着您将要归去；转眼间茫然分散，只有我独自背向东南奔驰。西城的居所寥落空旷，偶然和您约定相见，鸡刚叫便一起进入尚书省的门。红笔黑墨纷纷而来，心中含着意思却不能自得，只好勉强装作若无其事。我们常常在夜间相会，青灯照着书和诗，往往同盖一床被子交谈，直到天明也不觉得疲倦。您匆匆离我而去，使我今后还能跟随谁呢？送您时不能走出门去，是因为我的身体正被羁绊；但我的心可以自在。如今我想跟随您，一直随您到湖上，去逢原曾经游玩的地方。想来荷叶已经凋尽，北风卷起寒冷的水波。我已经怀有今日的愁苦，又想到往日的悲伤。彼此相逢还剩下什么呢？只有镜中的白发。《寄丁中允》【宝臣】人生活在九州之间，就像水中的木头，漂浮着随风逐浪，偶然才彼此碰撞。当初我和您在同一州任官，相逢完全是偶然，情义却因此深厚。我不善于处理人事，而您长久以来不断磨砺修治我，使我形成德行，这份恩德实在无法报答。分别至今六年，我思念您从未停止。难道不是因为相逢只能有片刻，留下的欢喜还不能充满脸面，长年却要怀抱离别的忧愁吗？古人有所思念，远隔千里也驾车前往；为什么我们近在咫尺，您却不来同我游玩？只是顾惜五斗米的俸禄，无罪而自行把自己拘禁起来。想到那些磊落之人，我的内心和面容都感到惭愧。剡山碧绿茂密，剡水日夜流淌；山路行走虽然艰苦，却没有险阻，水浅也可以行船。您所喜爱的地方，郡守发来文书便可以求得。您什么时候来呢？我的心意正等您在南山脚下。《示平甫弟》汴渠向西承接昆仑山的水，五月里急流奔涌，像射出的黄箭。高淮的水在夜里流入，忽然倒流；崎岸彼此相对，仿佛要长出嘴来。万面船帆如山，牢牢停着不动。可叹我的仲弟，出行也被迫停止。自从听说他留连此地，已经一个月了；每次得到他的消息，仍觉得相隔千里。老工开凿河道，仿佛天上落下伏藏的砾石；曲折的沙地卷起无底的泥土。在桥上立马眺望城东，过了几天，知道即将有相逢的喜悦。墙角的返照映媚着槐树和山谷，池面经过雨水洗涤，竹林和芦苇重新苏醒。欣然握手，彼此悠闲相处。只愿此时没有一点欺诈；难道没有其他忧患能使我衰老吗？把一切交给天地，从今才开始。闭门谢绝那些带酒来访的人，外界纷纷的爱慕，我已经不再理会。《忆北山送胜上人》苍藤翠木环绕着江南的山，激越的流水穿行在两山之间。山高水深，鱼鸟自得其乐；车马的踪迹断绝，人长久闲适。云雾埋没了樵夫的声音，隔着葱郁的草木；月光逗弄着临近潺潺水流的钓影。满眼都是黄尘，衣服还可以洗濯；梦中醒来满怀惆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相国寺启建同天节道场，行香院中观看戏剧的人。优伶在戏场中表演，时而是贵人，时而是贱人；心里知道本来都是同样的人，所以既不欢欣，也无怨恨。马上转韵。三月，杨花飞舞，迷眼一片雪白；四月，柳条徒然老去，仍是一片青碧。年华像水一样尽向东流，眼看着风物又到了秋天。人生百年能够有多少时日？何必忧愁不已，长期辛苦！富贵功名自有它的时机，即使箪食瓢饮、采食粗蔬，也能像山雌鸟一样自得。乙巳年九月登冶城作。想要遥望钟山的山峰，于是知道了通往冶城的道路。攀登到隐没在树梢中的地方，渐渐记起曾经游览过的所在。红日沉入洲渚之上，苍茫雾气从丛生的榛木间升起。触景便有哀伤，山川却仍旧如故。拜访刘贡甫。去年约你同游山坡，如今我仍然是大梁的客人。天地运行，日月流转，一点也不会停留。想遇到称心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天刚亮，我正想去找你，却听说大雪填满了城郭，万家一片洁白。冬风吹动鬓发，马也更加骄健。一出门又怎能问清你的行踪？能够谈论奇异文字的人，世上已经很少了。最终还是要去追随攀谈，难道会因劳苦而推辞？枕中鸿宝一类的旧传秘术，拿酒来让我喝，难道我会推辞吗？或者请你满足我的愿望，和我一同醉醒。容貌虽然不同，心意却没有隔阂。所以知道如今还有值得怜爱的人，只是回头看去，世人纷纷如斗筲般狭窄。估玉。潼关西面的山中，有古老的蓝田山，山中有一股郁郁之气，高高直冲天空；雄虹和雌霓相互缠结，昼夜不散，并不是云烟。秦地人带着斧头登上山顶，察看气息冒出的地方，深深凿掘，得到一件玉石，满一尺见方，而且坚硬。他用斧头试着敲击，声音清越。拿回集市上，索价百钱，人人都怀疑，叹息没有人爱惜它。大梁的老玉商听说后兴奋得不能入睡，拿出钱来欣喜地买下，蹁跹奔走；严密收藏、牢牢包裹了三十年。玉的光怪使邻里惊异，大家相互传说想把它献给天子，却苦于没有机会。适逢朝廷昨日悬钟击鼓传呼，命工匠雕琢玉圭，放置在神灵筵席上；玉材细小琐碎，不合用作礼器。玉商的孙子抱着玉物来到诏使面前，红罗层层包裹，紫色毡帕揭开，现出深青碧色的光彩，连成一片。诏使问价，估计当值千缗，工匠却推让着不敢先开口。可叹我哪里识得它究竟是真的还是完整的？信都公家的白兔。水晶做成宫殿，玉石铺成田地。姮娥穿着白绢衣，洗涤朱粉铅黛。宫中的老兔，并不是每天沐浴、上天的使者；它洁白美好，适合陪伴婵娟。它扬起胡须，收拢脚爪，停在桂树之间。桂花像霜一样洁白，纷纷落在前后。它与赤乌相对而望，却窥探不到对方，只徒然怀疑两只眼睛能射出太阳。丹鸟在东西两边跳跃，屋梁从此长久存在。天毕星横陈其间，又有什么用呢？凭借月光向下看去，只见捕兽的网罗交错繁密。穿着粗布衣服的人纷纷而来，徒然回头张望。去年我惊落在滁山的云中，出入荒芜空旷之地，仍然没有同伴。奇异的毛色难以隐藏，果然也能奔行千里。如今因困穷而归来，您空有通衢，却险阻幽深，使我无法返回。吃着您庭院中的草木，唉，也觉得困窘。假如让我替这只兔子谋划，就应当让它到丰草长林中去，暂且自由游玩。车螯二首。车螯的肉很美味，正因为美味才被烹煮烧炙。外壳因为没有滋味而被丢弃，却能因被丢弃而长久保存。我曾怜惜它的肉柔嫩，甘愿咀嚼吞食；又曾奇怪它的外壳有功劳，却无人议论。醉客痛快地吃上一口，便把壳散乱地丢在墙根，难道还能替它收拾吗？不如拿去请教医家。二。车螯的肉柔弱，依靠外壳保护身体；若不是身体有所求，就不敢稍稍张开嘴唇，还担心刺取它的人得到泥沙，所以常常埋没在泥土中。往往在汤火之间，肉身全被煮尽，只剩空壳。海中的各种水产，都不过是用嘴和牙咀嚼吞食罢了，对此又能怎样？可怕的难道只有人吗？不要长久自我苦闷，含藏不肯显露；不如豁然任意而行，游荡在四海边际，让清波洗去污秽，让白日晒散昏暗。生死或许自有定数，哪里就一定会被烹煮烧炙呢？与平甫同赋槐。冰雪停留在楚地的边防，万株树木一同凋零。春风吹入都城的居处，才初次看见叶子青青。岁月运行如车轮，树荫忽然铺满庭院。秋天的果实如今已经在眼前，什么时候才能摇动江上的船呢？甘棠梨。

译甘棠是《诗经》中歌咏过的树木，本来就足以向众物夸耀。果实可爱，能经受秋霜，万颗美玉般的果子累累悬挂。园丁大量采摘，商贩争相包裹。车运时动辄装满箱子，船载时总是船尾相连。早晨分送出去，不知有多少；晚上还知道剩下几颗。只要甘甜有余，何妨果子小而椭圆？主人舍弃千金，摆满果盘留给四座宾客。柑、椑、橙、栗，在口中也都说可口。都城是繁华之地，内心烦热，容易生火。问客人在这个时候，谁能像我一样消除烦恼？独山梅花。独山的梅花像什么呢？半开半谢，处在荆棘之中；好比美人凋零，只能依傍草木；又像志士憔悴，守着蒿草蓬蒿。它亭亭独立，孤艳迎着寒日；淡淡的远香，随着野风飘散。想把它移栽也不能，根已经将要老去；回头望向上林苑，徒然只剩下空有的容颜。同昌叔赋雁奴。鸿雁没有固定的栖息处，随着太阳运行而南北迁徙。可叹啊，雁奴的天性最为恳切悲悯：人将要窥伺雁群的危急时，它总是告知群雁，赶快举群飞起。白天即使飞得巧妙，猎人也一无所获；夜里有时想借火光捕捉，雁奴一叫，火光便因而隐藏，屡次惊动，却没有人能捕获我们。可是众雁反而认为雁奴不正直，哀鸣纷纷，个个忧患重重；众雁懵懂，只顾一息之间相互跟随，终于一起落入箭网。难道不听劝告的人不会迷惑吗？贪图苟安而受人欺骗，自古就有因此亡国的君主。看《雁奴篇》，祸福的道理十分明白。老树。去年北风吹来，吹裂了屋瓦和墙头；老树冻得几乎折断，苍老的叶子遮蔽而弯曲，忽然又变得枝叶疏朗。野禽从此与它相伴居住，鸟鸣没有定时，无法数清，雌雄各自应和，像合乎律吕。我在床上翻书，正午睡觉，鸟声能惊醒我的睡眠，嘈杂得盖过我的话语。古诗说：“鸟鸣山更幽。”我觉得不如让鸣声收歇，只担心这些鸟有朝一日离去，狂风还会回来欺凌老树。赋枣【得“烛”字】。种桃是古来传说，我却想种枣。就果实而言，它是美味的果品；论木材，又是良木。多余的甘甜送入邻家，尚且能招来馋妇追逐。何况它在秋日盘中，痛快地吃，足以使人饱足。风吹来，包裹着朱红色的绢缎；一颗颗果实皱缩，像红玉。古代本来就用它作贽礼和祭享，《豳诗》也应当记录它。遥想青齐之间，万树遍布平坦的陆地。谁说吃枣会使人昏昧？[此处原文疑有讹字]，竟成了习俗。在广大的庭院中举杯祝圣人长寿，把它作为杂肴的一种。愿把它比作赤心献给皇明，倘若能使我有所照察。飞雁。雁飞在冥冥高空，时而降落停栖在有稻粱的地方；即使少有江湖上的快乐，人生又何必羡慕轻裘肥马？辛苦地把身体送到沙漠。汉代的苏武和张骞，能够走过万里而生还，只是偶然。大丈夫为国效力，应当如此；男子辞别亲人远行，也令人怜惜。寓言九首。古代的士人众多，出门一定能见到礼乐，成群游乐、成群饮酒；仁义等待着被发扬，而心力疲惫，歌舞荒废，耳中充满米盐琐事的嘈杂。因此后世的贤者要超脱世俗，便从事学习。二。不能与君子相处，却同小人交游，彼此不相砥砺瑕疵；何况祸患接连而来，话也不敢说，只能勉强作出卑鄙言辞来应酬。起初说是为了躲避世间祸患，渐渐觉得日子已经偷安虚度；好比把一个齐国人放在一万名楚国人的叫嚷中，还说要重新学习齐国话，终究再也无法做到。仁义多在民间，我想去追随，却苦于长期滞留；我不悲叹大道难以实行，所悲的是它连累了自身的修养。三。周公歌咏《七月》，说耕种庄稼才是王者的治国之术。宣王追念祖宗，考察牧养和宫室之事；甘棠树下能够听理诉讼。召伯是圣人，后世谁能与他相匹敌而论道？总是高出世人之上，又有什么实际功效呢？四。婚姻嫁娶，谁不供给借贷的钱财，好让你免于被耕作劳累牵累？收获时谁不给你倾出粮粟，帮助你增加生产所得？而我所收取的东西却使人困窘。出使在外，经营后方，世人不致力于这些细小事务，却兼并土地。[原文部分文字疑有脱误]五。贞观年间的事业，经营谋划足以垂范万世，难道不是艰难建立的吗？它的后代一动摇，宗庙神灵便几乎耗尽。开元初年，聪明之人一旦奔往岷山，功业虽高，后来却被毁坏；改变德行而趋于浅薄，人的存亡实在难以预料。[原文“▯”字疑有讹误]六。言语一旦失误于片刻之间，百世也无法消除；行为一旦失当于几席之间，恶名便传遍四方。百年培养的声誉还嫌不足，一天毁坏它却绰绰有余。应当确知那是以不仁为耻，谨慎啊，关键就在最初。七。钟鼓并不是音乐的根本，但末与本仍然相互因依。仁爱的声名深入人心，孟子说得最为醇厚。为什么贞观时代的君主，竟自古以来都和隋、陈一样，使风俗不纯美？可惜啊，世上没有这样的臣子。八。游动的鲸鱼厌恶海水污浊，便出来在清江岸边嬉游。风涛助它翻腾，渔网不敢窥伺。它一旦失身落在洲渚之间，蝼蚁便乘机侵害它。物体越大越容易陷入困境，一旦困穷，便无处可归。九。猛虎卧在草丛中，闲散的群鸟跟随它喧噪。万物都忌惮强横霸道，难道唯独因为虎有私心吗？老虎终究也受制于机巧，得到的鸟不过如弹丸一般。随山而居的山鸡不触犯外物，默默地期待着凤凰。舟中读书。木叶缓缓飘落，山水间传来萧瑟的秋意。浮云笼罩田野，落日拥抱沙洲。回去躺卧，没有人可以交谈；走出门去，又有什么可求？还不能忘却感慨，只好姑且以古人的道理来谋求自解。和王乐道读进士试卷。文章的格局开始于隋唐，求取功名归于一种标准。哪里知道鸿都门学的旧事，竟然只用来考核、品评人物？想改变现今的状况，却叹息未能做到；对自己的无能，只能徒然叹恨。流俗的波浪已经漫延，高明的议论却常常受到压抑。因此使豪迈不羁的人，往往被弃置而郁郁不得志。皋陶叙说九种德行，本来就有识别人才的方法。圣明的时代希望你成为这样的人，慢慢等待杰出人物出现。自讼。孔子去见南子，子路因此不高兴；孔子想投奔公山氏时，子路脸色和言辞都显出郁闷。大道如同苍天，万物都不能把它染黑。弟子尚且不能相信我，何况我才质不足呢？明知古代仁人的道理，言语和沉默各有时机。如果出言而不谨慎，果然会使听者产生疑惑。白圭有了污点尚且可以磨掉，驷马已经奔驰出去也还能追回。一句话使自己成为不智之人，即使后悔又有什么办法呢？那个狂人。上古时代幽远寂静，没有人的声音。日月运行不差，山川平静。人与鸟兽相伴而行，祖孙死去一个，便有十百个出生。万物供给不足，于是互相争斗。伏羲画出法则，创立后世的准程。捕鱼、捕虫、打猎、捕兽，放宽群体之间的争夺，使各自争取势力，不得已而从事经营。这并不是为了向世人显示聪明，才把万物分类，给事物命名，夸耀贤能，崇尚功劳，排列耻辱和荣耀，以滋长虚伪。日益巧饰，雕刻本真之精气；至理之言一说出，众人便惊骇。最高明的人反而闭藏，不敢成就其道。顺应时势，迁就世俗，以挽救受刖刑、黥刑的人。可惜啊，那个狂人凭借文章鸣声于世，强行追求声色娱乐，使聋者、盲者受到震荡，沉沦于浑浊，终究没有清明。诙谐诡异的言辞徒然扰乱圣人之道，百姓难道不如泯然无声地死去、养蚕耕作吗？众人。众人纷纷扰扰，有什么值得争竞的？是非之声我所喜爱，却不是我的忧患。颂扬之声交相响起，王莽难道因此就是贤人吗？四方流传的谣言，也不能损害周公旦的圣明。只有圣人能够辨别轻重，常人不能把一铢两的东西当作千钧。由此才知道，轻重不在别人那里，归根到底，美恶取决于自身。《临川文集》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