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丹渊集》卷三十九宋文同撰墓志
丹渊集》卷三十九宋文同撰墓志龙圗母公墓志铭公讳某,字某,其先河东人,鳯翔天兴令赠太子中舍讳某之曽孙,汾州介休令赠比部员外郎讳某之孙,国子博士赠刑部侍郎讳某之子也。母裴氏,累封长夀县太君。比部既倦,官未六十,脱簮笏以去,爱鄠杜美田,望紫阁并圭峯,筑室灌园,与其人上下击鲜酿醇,相招延为林野之欢,逺近附从之,遂为其土人。侍郎虽宦游四十年,而资尚恬泊不竞,回视其先人之髙,亦自引避居故庐,读书吟诗,教其子为学。公之昆弟时甚少,已皆有才名,倾动闗陜,识者悉曰母氏庆门,也不在彼此矣。公生而聪悟,不烦师训,阅经史,造词章,能尽至其精工。应天圣八年进士中其等,调原州军事推官。州倚邉,凡所处轻重索谋虑适当,乃无事不尔,或纷乱至有可以为忧者,殊与内郡政令不相若。其将既用武人,少晓此,得公佽助裁讲,至去民夷帖帖无他议。转运使李纮刚严介急,遇其下未尝相从容,独以公为才能,渭州酒税常课屡缺,纮怒主吏不职,议逐去,且荐公领之。公至,以巳所入补前之不足,主吏因免戾善罢。公尚以其最,得大理寺丞,乃知京兆府。栎阳县县民横猾好犯法,号难治第一,而公以易术治之,民自信约,不得妄入公之廷下。迁殿中丞,移知卭州蒲江县,满岁知黎州。黎为西南絶境,越严道濵大渡连山如墙,中断一道州,正扼其口,乘高见卭部川聚落如饾掌上,实朝廷所挂虑,而择人以为守长之处,诏书常以本道按察使视其部吏,有长才善抚驭者荐充之,故公得以行焉。百蛮都王城岁駈马过河抵公城中,与中国相贸易,摩抚有术则靡耳柔服如人,一不厌其欲则嘷呼搏捽,羣辈跳荡闾閧不能止,此其常也。公既示以恩信,其骜桀不驯者擒戮之,众惮且爱,二年无敢辄以彊语附译者。以及公转太常博士,以侍郎忧去职,服除还本官。通判干州林瑀,守成州,放手受赇,不顾傍他锁奸键恶,密不可发。包拯为转运使,以威察自名,顾无如瑀何,然疾之甚,愿必以诛死。请公摄其州,得状即寘之狱。公往见瑀,以数语伏其罪,不务奇中,而与法正相等。瑀无憾,众咸允之。迁屯田员外郎,通判鳯州,改都官员外郎,移坊州。州自唐涉五代,节度使麤武暴横,訾用不法,下祸部邑,征税闗渡,多设虚筭,敛以残虐,因仍至今,役乡户使典领其人,得此即破产,以至一缕尽输之官,而未偿者。公曰:“桀法也,吾岂忍若前人坐视之耶?”上章极言,请别立新课以下捄危亟。朝廷从之。坊人所以获疽疖断溃而肌肉完好者,公惠也。未几,召入为侍御史,尝赐对便坐。公言:“帝王治国之本职,在专求公相以自羽翼。杜衍、范仲淹不幸早去陛下左右,自后所得如衍、仲淹者几何人?虽有可用者,皆被散使在外,窃恐陛下风教自此无如先时。”仁宗大悟,连复其所可用者,朝论翕然嘉之。二年,除三司盐铁判官,寻为言事御史。明年,拜起居舍人,知谏院,淮南京西转运使。以赋外他钱贡上曰“羡余”,请不▯大农,给中上将议赏。上曰:“是两道比他财用尤为不支,苟非诛取惨横,安所出?此如恩之是借吏手以推剥吾民之肤髓耳,不可。”遂罢。近岁士大夫多营占民田以自膏润,幸民向役,出下估尽所有纳之,相尚无制,而其诸所以徭扵官者,负愈重,去瘠取沃,镌蠧益暴。公请限其顷亩,各以官品裁约之。议行,上下以便国朝任子之令,比前世最为优典。凡得以官岁上其名者,数百矣。入流既繁,仕路纷杂,公深疏其敝。章下近臣防议,类皆顾已,谓久令遽更之不宜。公持之益坚,道利害上前,卒得请,无虑岁减三百员,其源少清。孤平者获叙进,公之建説有大体可行之为良法,皆类此。长夀从其少子官南岐,且疾,公亟请省视,获。告日,夜驰往,至即以居防闻,终制,用前官充两浙路转运使,未行,改兵部员外郎,直史馆,知邠州,数月,授直龙圗阁,知梓州,岁余,乞内郡,得泾州,转工部郎中,移充成都府路转运使,拜刑部郎中,蜀土浓演,诸产极富,伙官之府库,日入岁受,泉币流溢,公尝谓戌兵曰:「尔得赐帛,与易之以钱也,何利众?」云帛亦货诸市,利莫如以钱便,诸用外所售,往往与官贾不相直,得钱且幸,公曰:「吾募愿者,两可矣。」
译《丹渊集》卷三十九,宋文同撰墓志 《龙图母公墓志铭》公名某,字某,祖先是河东人,是凤翔天兴县令、追赠太子中舍的某的曾孙,汾州介休县令、追赠比部员外郎的某的孙子,国子博士、追赠刑部侍郎某的儿子。母亲裴氏,累次受封为长寿县太君。比部员外郎既已厌倦仕途,未满六十岁便脱下官帽朝笏离去;他喜爱鄠县、杜县的美田,面对紫阁山和圭峰山建屋灌园,与当地人一同打猎饮酒,互相邀请,享受山林乡野的欢娱,远近的人都归附跟随他,于是成了当地人。侍郎虽然仕宦游历四十年,资性仍然恬淡不争;回头看见先人的高尚,也主动退避,居住在旧宅中读书吟诗,教导儿子学习。公的兄弟当时都还很年轻,却已经各有才名,震动关陕;有见识的人都说这是母氏家门的福庆,彼此都不相上下。公天生聪慧,不烦劳老师教诲,阅读经史,撰写文章,都能达到精深工巧。应天圣八年进士科考中,调任原州军事推官。原州邻近边境,凡事处理轻重都要谋划得当,否则便会无事生非,有时纷乱甚至足以令人忧虑,和内地郡县的政令很不相同。当地将领既多是武人,大多不懂这些,得到公的协助裁处后,直到他离任,民众和夷人都服服帖帖,没有别的议论。转运使李纮刚强严厉、耿介急躁,对下属从不宽缓相待,唯独认为公有才干。渭州酒税常年应缴的课额屡屡亏缺,李纮恼怒主管官员失职,议论要将其罢免,并且推荐公来掌管。公到任后,用自己收入的钱补上以前的亏空,主管官员因此免罪,事情妥善结束。公又凭政绩考核升为大理寺丞,随后知京兆府。栎阳县民众强横狡猾,喜欢犯法,被称为最难治理;公却用简易的方法治理,百姓自觉守约,不敢擅自进入公的公堂。升殿中丞,调任知卭州蒲江县,任满一年又知黎州。黎州是西南极远之地,越过严道,靠近大渡河,群山如墙,中间断开一条道路,州城正扼守其口;登高可见卭部的河流聚落如在掌上。这里实是朝廷忧虑之处,须选择适当的人任守长;诏书常让本道按察使考察部属官吏,有长才、善于安抚驾驭者便推荐充任,因此公得以赴任。百蛮都王每年驱马过河,到公的城中同中国贸易。安抚得法,他们便顺从柔服如同常人;一旦不能满足其欲求,便呼号搏斗,成群跳荡,乡里无法制止,这是常态。公既向他们表示恩德和信义,对于桀骜不驯者便擒捕诛杀,众人既畏惧又爱戴,两年中不敢再让译者附带强硬言辞来挑衅。后来公转任太常博士,因侍郎父亲去世而离职;服丧期满,回任原官。通判干州的林瑀出任成州知州,任意接受贿赂,不顾旁人,锁闭奸恶之事,使其秘密而无法揭发。包拯任转运使,以威严监察自负,却拿林瑀没有办法,但痛恨他至深,愿意一定将他诛死。于是请求公代理成州,得到罪状后便将林瑀投入狱中。公去见林瑀,用几句话使他服罪,不追求出奇制胜,而是与法令所定相合。林瑀没有怨恨,众人也都认为处理得当。升屯田员外郎,通判凤州,改任都官员外郎,调任坊州。坊州自唐代经过五代以来,节度使粗暴横行,非法侵吞财物,使下属部邑受祸;在征税关卡设置许多虚假的名目,残酷搜刮,沿袭至今,役使乡户主管此事,谁接手便会破产,以至于一丝一缕都全部输送给官府,仍有未偿清的。公说:“这是暴虐的法令,我难道忍心像前人一样坐视不管吗?”于是上章极力陈说,请求另立新的课税制度来救助危急。朝廷听从了他。坊州百姓之所以能够免于疮痍溃烂而保全肌肉,都是公施惠的结果。不久,召入任侍御史,曾被赐在便殿单独应对。公说:“帝王治理国家的根本职责,在于专心求取公正贤能的宰相来作为自己的辅翼。” “杜衍、范仲淹不幸早早离开陛下左右,此后得到像杜衍、范仲淹这样的人还有几个?即使有可以任用的,也都被分散派往外地,我私下担心陛下的风教从此不如往日。”仁宗大为醒悟,接连召回并恢复那些可以任用的人,朝廷舆论一致称赞他。第二年,授任三司盐铁判官,不久任言事御史。次年,授起居舍人、知谏院、淮南和京西转运使。有人把赋税之外的钱进贡,称为“羡余”,公请求不要把它隶属大农寺,而拿来供给中书、上将讨论赏赐。皇上说:“这两道近来比其他地方更缺乏财用,如果不是残酷诛求,哪里能得到?这样做等于是借官吏之手剥取百姓的皮肉骨髓,不可以。”于是停止了这件事。近年士大夫多经营侵占民田来肥润自己,趁民户服役之机,以低估把他们所有的财产都收取,彼此竞相效仿而无人禁止;同时他们应向官府承担的徭役越来越重,舍弃贫瘠田地而夺取肥沃田地,侵蚀百姓更加凶暴。公请求限制他们占有的田亩数,按官品分别加以裁定限制。议案施行后,上下都认为便利。朝廷任子之令,与前代相比最为优厚。凡可以凭官职每年上报子弟姓名的,已有数百人。入仕的人流越来越多,仕途混杂,公深切揭示其中弊端。奏章下交近臣讨论,他们大多只顾自己,认为长期实行的法令不宜突然更改。”}], 公坚持得更加坚定,把利害关系当面向皇上陈说,最终获准,因此每年大约减少三百名员额,弊端的源头稍稍得到澄清。原先孤立平庸的人得以考核升进。公所提出的主张,凡是有大体可以实行而成为良法的,都类似这样。长寿跟随他的小儿子在南岐任官,后来生病了,公立即请求前去省视,得到准许。告假日期一到,便日夜兼程赶去,到了那里,立即因居丧防守之事被征闻,服满丧制后,凭原任官职充任两浙路转运使;尚未出发,又改任兵部员外郎、直史馆,任知邠州。数月后,授直龙图阁、知梓州。一年多后,请求改任内郡,获授泾州,转任工部郎中,调任成都府路转运使,又授刑部郎中。蜀地土地肥沃,物产极其丰富,官府库藏充盈,每天收入、每年征收,钱帛多得像泉水涌流。公曾对戍兵说:“你们得到赏赐的丝帛,为什么不把它换成钱呢?这样对大家有什么好处?”他们说:“丝帛也可以拿到市场上卖,但利益不如换成钱方便;除去各种用度后卖掉,往往与官府估定的价格不相等,能得到钱就已经很幸运了。”公说:“我来招募愿意这样做的人,这样两方面都方便了。”
用是凡得十数万疋,今上即位,大布恩赏,事出不素,他道悉配入民下,旦暮高直踊数倍,百姓讙扰,急欲求死,而公部中以所尝居者当之,闾里静黙,无苛求猛督之旤,事帖然济矣,永昭调用多目,有司欲天下之财应所费,疾若星火,公以法移蜀之积钱百万,衮衮相属,陆走三千里,旦暮副其急大计以办,已而公且遘疾矣,嘉祐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卒于官舍,享年六十,公性端重寛硕,质状严伟,望之岌然,使人肃恭,戒饬不敢慢惰,而与之语议,雍容委靡,色和而气温,久不能舍而去之也,其为郡邑,专务究极隐敝,与人兴起长利,故所去未尝无余思,居台奏正,皆中外所望,以为言者,用谏纸不肯书竒谲么琐事以凟上听,总大端发正论,冀君相黙用之,不设痕声以夸露于已也,既而一落外官,频年不归,视当年朋流已翩翩上薄霄汉,人悉以用公为不当然,而公亦自无一语为戚戚,先帝升遐,日夕涕泣,遂以病,病遂以死,而公尝所莅之郡邑与常所往来之人,无不哀恸号嘂云:「善人何负天?天夺之也,何遽而不少假矣!」公既死,朝廷遣其弟沆乗驿迎其柩归,权厝于鄠县,以治平一年某月某日葬公于某所祔先侍郎之茔,夫人王氏,累封永安县君,男二人,轲太庙斋郎,十二岁辄试秘书省校书郎,若干岁,女一人,若干岁,沆以都官郎中为陜西转运判官。好学有义行,奉公之夫人与公之诸孤居长安,事如母,教如已,子愈于公之存。以某尝获逰扵其伯仲之间,来请铭。铭曰:镇东俭以忠,殉魏后恶祸去。丘为氏,积流藏晶入幽閟,宜发其裔,洪以炽。惟公生实世所冀,厥中端完,外恢粹学焉。久充道,少试君防,其休民被利。眇然权财用曷既,卒以不幸,讙众欷驰,词穷天浩无寄。其将兴之比,贤嗣。太子中舍王君墓志铭治平二年三月二十日,有以笈携书而进,立于庭下者。问之曰:「长安王氏之仆,来时主戒云:『汝亟往广汉,问所题官居,纳之。』自去彼凡十二日,走四十驿而至此矣。」余曰:「事必有不可缓者。」命受其书,视其所以逺来,见谕之意曰:「希明不幸,先人以去年三月十四日得疾,弃诸孤于家。今年某月某日,欲举其柩从祖母以塟于万年县龙首乡鳯栖原之先茔。窃念先人禄位不甚显,使志业不克燀燿于当时,今已矣。若非有以善文载其事,寘诸圹中,以信于人,以传于后世,为人之子者之所为心乎?如闻执事常以文章论譔人父祖之生平,其子若孙得以实自以为事父祖之道,无忝矣。希明虽未尝一见左右,敢遣仆持先人行状以闻,求数语以铭其墓,使先人之灵不郁鬰于地下。希明死幸矣,唯执事哀怜之。」其词始末凄楚,读之殆不忍闻。其所以云云者,余曰:「噫,斯人也耶?」尝忆皇祐初,余在卭州幕时,有以强干为转运使所委,往来卭蜀间办公事者,此君耳。余葢尝识之。今其死而其子幼,不知余与其父有一日之素,能逾重闗越险栈于二千里外以是事见属,或拒之于情可乎?乃为缀次以慰其子。云:「君讳绅,字公仪。其上世太原人,唐末因官居阆中,后复以官居长安,三代矣。君生十年,以父防为太庙斋郎。自少喜读书,记问精博,为词章有条理。举进士不第,遂调鳯州梁泉县主簿。初仕已籍,然以亷勤闻。满授汉州徳阳县主簿。令老且惽,都不省职事,羣吏骄恣,飜乱文法,以欺枉吾民,民不堪矣。而君且至,数日视案牒,阅租赋,攷徭役,尽暴蔽隐,悉伏其罪,而一县乃治。转运使张公掞明毅端肃,少所推择,独称君才而数任之。绵州百姓冯仁美兄弟讼田十年不能决,公以此狱累君,未浃日其情得,争语遂息。虽其本郡邑之吏尝厯手者,悉曰:『是善治此。』」吾不及也。公乂俾其市五州絶户遗田,不数月获钱四百万,纳诸库,而民恬然无驱督之扰。代归,授其州长丰令。未防,以市田令转大理评事,知绛州正平县。防县人行守事者,有产占君籍中,其邻民张顺探守意,诣州言状,谓可凿渠以引其水,溉吾村地若干顷,甚便。守从之,下县如其议。君亟至守所,建利害百一于前,谓不可行。守怒,趣君去,决令开渠。君抱笏徐起,顾守曰:「渠则不可开,令头可断也。」既而守亦悟,遂使罢君归。一乡之民拥马首谢曰:「我辈非公压抑且死矣,愿为公刻石以示吾子孙,俾知公为其父母衣食之也。」累迁卫尉寺丞,大理寺丞,知鳯翔岐山县。君之父度支尝治此,彼人德之,遗矩余。范君一守无易,故居四年,而民不敢以不可治之事干君。
译因此总共得到十几万匹丝帛。神宗即位后,大规模颁布恩赏,事情出于意外,其他各路都把应付赏赐的物资摊派给百姓,早晚之间物价上涨了数倍,百姓喧闹不安,急得想要寻死。公所管辖的地区却用过去储存的物资来承担这件事,里巷安静,没有苛刻索取、严厉督促的祸患,事情平稳地办成了。永昭的调用大多涉及钱帛,有司想要天下的财物来满足所需,催逼急如星火。公依法把蜀地积存的钱一百万缗运送出去,接连不断,陆路运输三千里,早晚都在满足这项紧急的大计,事情办妥后,公也将要得病了。嘉祐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公在官舍去世,享年六十岁。公性情端庄稳重、宽厚宏大,仪表严肃伟岸,远望便令人肃然,使人恭敬戒惧,不敢怠慢懒惰;但同他交谈议论时,他又从容和缓,面色温和,气息温润,使人久久不能舍弃而离去。他治理郡县,专门致力于彻底查究隐蔽的弊病,和百姓一起兴办能够长久获利的事业,所以他离任后,从来没有不留下余思的。他任谏官时所上奏章,都符合朝廷内外的期望;作为言官,他使用谏纸,从不肯书写奇诡琐碎的事情来玷污皇上的听闻,只总括大事,发表正论,希望君主和宰相默默采用它,也不设置显露的声势来夸耀自己。后来一旦被调任外官,连年不能回朝,看到当年的朋辈已经纷纷飞升,直逼霄汉,人人都认为任用公是不合适的;公自己也没有一句话表现出忧戚。先帝驾崩后,他日夜哭泣,于是因此得病,病势终于导致死亡。公曾经任职的郡县,以及平常与他交往的人,无不悲痛号哭,说:“善人究竟亏负了上天什么?” “上天夺走了他,为什么如此仓促,竟不稍稍宽假他呢!”公去世后,朝廷派他的弟弟沆乘驿站车马迎接灵柩归来,暂时安厝在鄠县。治平元年某月某日,将公葬于某处,附葬在先侍郎的墓茔旁。夫人王氏,屡次追封为永安县君。儿子二人:轲为太庙斋郎,十二岁时就参加考试,任秘书省校书郎;另一人年岁若干。女儿一人,年岁若干。沆以都官郎中任陕西转运判官。他好学而有义行,奉养公的夫人和公的几个孤儿居住在长安,侍奉夫人如同母亲,教导孩子如同自己的子女,使这些孩子胜过公在世时。因为我曾经有幸同他的兄弟们交游,所以他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铭文说:镇守东方者俭约而忠诚,为魏国后代殉难,厄运因此远去。丘氏作为姓氏,积累的流泽藏着晶莹的光辉,深入幽暗之地,应当发扬他的后代,使洪业因此炽盛。只有公的出生,确实是当世所期望的;他的内在端正完美,外表宏大纯粹,学问也如此。长久以来充实道术,年轻时试任君王的边防之事,他的美德使百姓得到利益。微小的权力和财用,哪里能穷尽呢?最终却不幸早逝,众人喧然悲泣,言辞穷尽,只觉苍天浩荡而无所寄托。将要使事业兴盛的,是贤能的后嗣。太子中舍王君墓志铭 治平二年三月二十日,有人背着书箱、带着书信前来,站在庭院下面。我问他,他回答说:“我是长安王氏的仆人,临来时主人告诫我说:‘你赶快到广汉去,询问题写官职的地方,把书信送进去。’我从那里出发到现在一共十二天,奔走了四十个驿站才到这里。”我说:“事情一定有不能耽搁的地方。”于是命人接过书信,查看他为何远道而来,只见信中说明:“希明不幸,先父在去年三月十四日得病,把几个孤儿留在家中而去世。今年某月某日,打算抬着他的灵柩,随祖母一起葬在万年县龙首乡凤栖原的先人墓地。我私下想到,先父的俸禄和地位并不显赫,使他的志业不能在当时发扬光大,如今已经无可挽回了。如果没有善于文章的人记载他的事迹,放入墓穴之中,使它取信于世人,并流传到后世,作为人子的内心难道能安宁吗?我听说您常常用文章论述和撰写人们父祖的生平,使他们的子孙能够据实把这看作侍奉父祖的方式,从而不辱没先人。希明虽然从未亲自拜见您,仍冒昧派仆人带着先父的行状来禀告,求您写几句话作为墓志铭,使先父的灵魂不至于在地下郁郁不舒。希明即使死了也感到幸运,只希望您哀怜我。”信中从头到尾的言辞都凄楚悲切,读来几乎不忍听闻。关于信中所说的这些话,我说:“唉,是这个人吗?”我曾记得皇祐初年,我在卭州幕府任职时,有人因为办事强干而被转运使委派,在卭州、蜀地之间往来办理事务,那就是这位王君。我大概曾经认识他。如今他死了,儿子又年幼,不知道我和他父亲曾有一面之交,竟能越过重重关隘、险峻栈道,在二千里之外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我按人情能够拒绝吗?于是我为之编次事迹,以安慰他的儿子。铭文说:君名绅,字公仪。他的上世是太原人,唐末因任官而居住在阆中,后来又因任官居住在长安,到他这一代已经三代了。君十岁时,凭父亲的恩荫任太庙斋郎。从小喜爱读书,记诵和见闻精深广博,写作文章有条理。考进士没有考中,于是调任凤州梁泉县主簿。初次任职时就已登记在官籍中,但以廉洁勤勉闻名。任期届满,授任汉州德阳县主簿。县令年老而且昏聩,完全不处理政务,群吏骄纵放肆,颠倒扰乱法令,借此欺骗、枉害百姓,百姓不堪其苦。君到任后,几天之内查阅案牍,核查租赋,考察徭役,把全部被掩盖的弊端揭露出来,使他们全都伏罪,于是全县得到治理。转运使张公掞明察果断、端正严肃,很少推举任用别人,却唯独称赞君的才能,多次任用他。绵州百姓冯仁美兄弟为田产诉讼,十年不能判决,张公把这件积案交给君办理,不到十天便查明了实情,争讼于是平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即使本郡县中曾经亲手办理过此事的官吏,也都说:“这是善于治理此地的人。”我所能做到的还不及他。张公又让他买入五州绝户遗留下来的田地,不到几个月便获得钱四百万,缴入府库,而百姓安然,没有被驱赶督促的骚扰。任满回朝后,授任该州长丰县令。不久,因为买田之令,转任大理评事,知绛州正平县。当时县中有一个行守事的人,名下占有君的田产;他的邻居张顺揣度县令的心意,到州府陈述情况,说可以开渠引水,灌溉我们村若干顷土地,非常便利。县令听从了他,下令县里按照这个意见办理。君立即赶到县令处,把其中利害一一陈述在他面前,认为不可实行。县令发怒,催促君离开,决定下令开渠。君手持笏板慢慢起身,回头对县令说:“渠不能开,要开渠,就先砍下我的头。”后来县令也醒悟过来,于是让君罢职回去。全乡百姓拥到马头前道谢说:“我们这些人若不是您加以压制制止,几乎就要死了。愿意为您刻石立碑,让我们的子孙知道,您就是供给他们父母衣食的人。”他多次升任卫尉寺丞、大理寺丞,任知凤翔岐山县。君的父亲度支曾经治理过这里,当地人感念他的恩德,留下了他的遗规余泽。范君任县令时始终没有改变,所以在此居住四年,百姓不敢拿无法治理的事情来烦扰君。
去之日,老幼妇女皆奔走涕泣,谓君何时复当此来也。今上即位,转太子中舍,赐绯衣银鱼,入朝授通判干州事。还长安,遽得疾不起,享年四十一。君性孝友,事母兄有闻于里闾。含光门有大第,乃唐官寺之遗址,老株巨石,气势甚古,偃蹇▯崒,罗立如画,亭观▯榭,号一城之甲。名公巨卿,才人豪士,往来过雍,未尝不下马入门登覧叹爱。君少时与兄中隐君出入迎候游陪不厌,人咸喜之。君素博洽,好辨论,尤不憙狂诡,而絶重气节。在岐山时,有妄人邹仅称先生者,自言八百余岁,厯防公卿之门,好谈人前世事,立祸福以揺撼人,人信畏之,谓神人云。不知凡几年,负此术行扵世矣。过县谒君,君与语察其怪谬,诃下麾左右,▯寘狱问状,悉伏诬诞。门外要官重臣交书下捄,君置之一不省,械送府,恐惧以死,讫无他异。君故人国子博士刘祺,自蜀解官归,至县寓僧舍且病,其子赴举京师,顾前后皆孱輭无一人可任事,君亲为煮药视食,旦暮伺▯且累日无少懈。既卒,凡防事一切具办,无有不如。其至亲欲奉其死者之意,闻者嘉之。君大抵所为类此,亦足可纪也。曾祖彬,赠光禄寺丞;祖识,赠刑部侍郎;父渎,任尚书度支员外郎、三司度支判官。母高氏,封长安县君,赠尚书令琼之女。见君死,遂寝疾,后一年亦卒。君娶舅氏引进使继隆之女,生五子:曰希明,希杰,希正,希亮,希益;女三人。铭曰:「于乎!公仪命谁?君尸与其才,良而不夀。宜人之于官,其几谓能如君之为?死有可称,身大位防,奚足比方?陵磨谷阗,铭发愈光。」龙州助教郭君墓志铭君讳友直,字伯龙。其为人也,和裕淳懿,畛岸旷阔。两蜀士大夫与四方从宦扵西南者,于伯龙无有不识,非伯龙之求之也,而其人自以为苟不识伯龙,则为徒至于此矣。盖伯龙善与人交,又喜藏书,书至万余卷,誊写校对,尽为佳本。伯龙无不读,人问之者,伯龙无不知,所以人多与之逰伯龙亦未尝辄厌见其人,所以善誉闻于天下将五十年。景祐中,被荐试尚书省不第,遂归,不复就举。成都学舍为诸郡之冠,聚生员常数百十人,伯龙典事其中,凡三十年,教导揖纳,上下信爱。事继母朱氏至孝,朱尝病痹輭不立,伯龙访诸术士,力求已之遇,隐者得火龙水虎之法,转授其母,行之遂起,体轻如风。享年八十四而卒。于兄弟尤友顺,不相狠防。公▯赀产,独占其至下者,后虽有所不足,亦自无一语之愠。有识义之治平,诏求遗书,伯龙所上凡千余卷,尽秘府之未有者。熙寜四年四月,朝廷以伯龙景祐进士恩,授将仕郎,守龙州助教。一日忽召其子大年等曰:「吾生平以儒术承家,已而自知扵禄位,固不可以强干,所以不求宦达,退居田里。今天子念吾之老,特赐一命,吾其遂止此乎?」是年十月,果以疾卒于家,初一日也。伯龙既为累世令族之后,内外亲戚交友甚盛,凡逺近庆吊,伯龙未始后他人而至者。才智敏给,善酒戏,辞吐如射,坐客不能当,至有丛吻急击,争欲胜之者,伯龙左右酬对,愈辩而愈精,四坐笑伏,叹其俊锐。死之日,无不嗟悼之。春秋六十四。所著书有《劒南广记》四十卷,《毛诗统论》二十卷,《厯代防革乐书》十三卷。曽祖某,祖某,考某,皆不仕。母杨氏,夫人宇文氏,乃蜀之大姓某之女,年二十一归于伯龙,闺阃仪范,邻里矜式,相夫以义,教子以学,正顺慈严,无有未至。先伯龙卒。生四子:大年、大方、大亨、大受,皆举进士,有名称。女二人,长适太常。博士李彤封夀安县君,次适进士文惟几,孙男八人,女八人。大年以六年二月十日塟伯龙于华阳县升仙乡俱利里先人之次,举夫人之塟祔焉。大年等以同为姻家,来求铭伯龙之墓,为之铭曰:学无不深,行无不淑,天胡啬之,弗畀以禄?鸾羽鳯翼,敛不得张。有翾者微,高鶱逺翔。神道难知,人理亦悖。吾于伯龙,一付茫昧,所不已者,郁然清芬,更千万年有信此文。秘书丞冯君墓志铭
译君离任那天,老人、孩子和妇女都奔走哭泣,说不知君什么时候才能再来这里任职。神宗即位后,转任太子中舍,赐绯衣银鱼,入朝授任干州通判。回到长安后,突然得病不起,享年四十一岁。君性情孝顺友爱,侍奉母亲和兄长,在乡里很有声誉。含光门有一座大宅第,是唐代官寺的遗址,老树粗壮,巨石林立,气势极为古老,树石高峻奇崛,排列如画;亭台楼观、水榭廊桥,被称为全城第一。名公巨卿、才人豪士往来经过雍地,没有不下马入门登临观览、赞叹喜爱的。君年轻时和兄长中隐君出入其中,迎接宾客、陪同游览,从不厌倦,人们都喜欢他们。君平素学识广博,喜欢辩论,尤其不喜欢狂妄诡异之说,却极为看重气节。在岐山时,有个妄人邹仅自称先生,说自己活了八百多岁,曾历访公卿之家,喜欢在人前谈论人的前世之事,用祸福来摇撼人心;人们都相信并畏惧他,说他是神人。不知过了多少年,他一直凭这种方术行走世间。他经过县城来拜见君,君同他交谈,察知其言语怪诞荒谬,便呵斥他,命左右把他拖下去,捆起来投入狱中审问情状,他全部承认是虚妄欺骗。门外有要官重臣互相写信并下令来救他,君一概置之不理,用刑具把他押送到府衙;他因恐惧而死,到最后也没有查出其他异常。君的故交、国子博士刘祺从蜀地解任归来,到了县里寄居在僧舍,而且生病了;他的儿子赴京参加考试,回头看去,前后都虚弱无力,没有一个人可以托付事情。君亲自替他煎药,照看饮食,早晚守候,连续多日没有一丝懈怠。刘祺去世后,所有丧葬事务都一一办理妥当,没有一件不合适。刘祺的至亲想要奉行死者的心意,听到这件事的人都称赞他。君大体上所做的事情都类似这样,也足以记载。曾祖彬,赠光禄寺丞;祖父识,赠刑部侍郎;父亲渎,任尚书度支员外郎、三司度支判官。母亲高氏,封长安县君,是赠尚书令高琼的女儿。她看到君去世,便卧病不起,过了一年也去世了。君娶舅父引进使继隆的女儿为妻,生五个儿子:希明、希杰、希正、希亮、希益;女儿三人。铭文说:“唉!公仪啊,你的命运由谁主宰?你的身体和才华都很好,却没有长寿。适宜任官的人,有几个能像你这样做事呢?死后有值得称道之处,身后地位再高,又哪里足以相比?陵墓渐渐磨损,山谷逐渐填塞,这篇铭文却会越发光明。” 龙州助教郭君墓志铭 君名友直,字伯龙。他为人和厚宽裕、淳朴美善,胸襟境界旷达宽广。两蜀的士大夫以及从四方到西南任官的人,没有不认识伯龙的;这并不是伯龙主动去结交他们,而是那些人自己认为,如果不认识伯龙,就算白白来到这里了。伯龙善于同人交往,又喜欢收藏书籍,藏书多达万余卷;他所抄写、校对的书,全都是精美的版本。伯龙没有不读的书,别人向他询问,没有不知道的,因此人们多愿意同他交游;伯龙也从不厌烦接见这些人,所以他的美名传遍天下,将近五十年。景祐年间,他被推荐到尚书省参加考试,没有考中,于是归家,不再参加科举。成都学舍是各郡中最好的,常常聚集数百名生员,伯龙主管其中事务,前后三十年,教导学生,迎送宾客,上下都信任爱戴他。他侍奉继母朱氏极为孝顺。朱氏曾患痹病,身体软弱不能站立,伯龙访求各种方士,竭力寻求治愈的方法;遇到隐士得到“火龙水虎”之法,转而传授给母亲,施行后她便站了起来,身体轻健如风。享年八十四岁去世。他对兄弟尤其友爱和顺,彼此不争斗。他分配家产时,自己只占最少的一份,后来即使有所不足,也从没有说过一句怨恨的话。治平年间,皇帝下诏征求遗书,伯龙所上献的书籍共有一千多卷,都是秘府中原先没有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熙宁四年四月,朝廷因伯龙在景祐年间取得进士恩荫,授他将仕郎,守龙州助教。一日,他忽然召来儿子大年等人说:“我一生凭儒术继承家业,后来自己知道,在俸禄和官位方面,本来不能靠强求取得,所以不求仕途显达,退居乡里。如今皇帝顾念我年老,特意赐给我一个官职,我难道就停留在这里吗?”这一年十月,他果然因病在家中去世,是初一日。伯龙既是累代显贵家族的后代,内外亲戚和交游朋友很多;无论远近的庆贺和吊唁,伯龙从没有落在别人之后到达。他才智敏捷,善于饮酒嬉戏,言辞谈吐像射箭一样迅疾,在座宾客不能抵挡,甚至有人聚集争辩,急切地想要胜过他;伯龙从容应答,越辩越精妙,满座宾客都笑着佩服,赞叹他的俊秀锐利。他去世那天,没有人不嗟叹哀悼。享年六十四岁。著作有《剑南广记》四十卷、《毛诗统论》二十卷、《历代沿革乐书》十三卷。曾祖某、祖某、父亲某,都没有出仕。母亲杨氏。夫人宇文氏,是蜀地大姓某家的女儿,二十一岁嫁给伯龙;她具有闺门中的礼仪规范,邻里都以她为榜样,以义理辅助丈夫,以学问教育子女,端正、顺从、慈爱、严肃,没有哪一方面做得不到位。伯龙先去世。生有四个儿子:大年、大方、大亨、大受,都考中进士,有声望名誉。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太常博士李彤,封寿安县君;次女嫁给进士文惟几。孙子八人,孙女八人。大年在熙宁六年二月十日,把伯龙葬在华阳县升仙乡俱利里先人墓地旁,也举行夫人的葬礼,将她附葬在那里。大年等人因为同为姻亲,前来请求为伯龙的墓撰写铭文,于是铭曰:学问没有不深厚的,品行没有不善美的,上天为什么吝啬,不把禄位赐给他?鸾鸟的羽毛、凤凰的翅膀,收敛起来便不能舒展。有微小飞翔之物,却高高飞举、远行翱翔。神明之道难以知晓,人世的道理也多有悖逆。我对于伯龙,只能归于茫昧难明;不能消失的,是郁郁然的清美芬芳,千万年后仍可凭这篇文章为证。秘书丞冯君墓志铭
君讳某,字某。其先始平人。在僖宗朝,有官于蜀者。广明之乱,唐统紊裂,视世浊溺,留避于此。子孙蕃衍,有居于普者。五世祖绍卿,于五代时以宗族门地雄于一州。高祖讳光伟,佐东川节度。曾祖讳峤,祖讳元晏,并潜隐不仕。父讳某,少举进士,以苦学被病,遂不顾旧业,专治养生之术。作诗百章,道其事,自号丹珠子。年过八十,无疾而终。子三人,君其长也。君生而頴慧,不憙他技。未冠,求师于成都是时,任玠、温如、李畋、渭卿皆以道义文章教授诸生。君执业门下,并为其高弟。归将试艺扵其郡,廷以干荐书,而豪士恶子,竞以财赂占压寒素,不得一步进扵其下。乃退而叹曰:「是等也,我安能与之以力相较耶?」于是收敛退缩,芟去仕意,僻居静处,讨究羣策,经深史隐,钩擿蔵诣,驰词吐论,坐者常屈。闾里讼诉,槩先诣君所,平决以至不复更由官治,而两讲解矣。教诸子事业,悉有端次。庆厯中,其子今中都外郎如晦,用其法一举中进士。君曰:「是吾门户之大望自此子尔。」嘉祐初,以子官授大理评亊,致仕三迁为秘书丞,赐绯衣银鱼。尝即其居盛创亭宇,榜之曰「荣恩」,自作记道其所以获当世为人之甚幸者。乡人景慕之。治平二年春,中都为晋原宰,君以双舆就其养。晋原之治髙出一道,君实有所诲助。闲则吟诗饮酒,日日不倦。一旦召中都语之曰:「官居之乐诚乐矣,然而吾之旧庐近常往来扵吾懐也。汝当具吾归装,宜无吾留。」十月促就道,中都遂假檄侍还其家。既至,亟遣去曰:「汝速往,无以吾累汝,汝当忧民,慎母吾忧也。」自是日召乡里故旧,聚饮欢呼歗歌,愈益精健。诸子立左右,忽顾之曰:「父母之年,古人谓可以喜惧者,汝等当知之。吾受禄养几二纪,名复挂朝籍,人能如吾者几何?此可喜也。然吾春秋已髙,汝能无所惧乎?」家人闻之错愕皇惑,问何以。及此体中有觉,不如平时者,何所?但俛首嘻笑,不答。又数日,食饮渐不进,求就枕,瞑目良久,以纩▯其气,已不属矣,遂终焉。十一月十二日也,享年七十五。夫人赵氏,同郡之甲族,婉懿有善誉,宗党模其闺法,四封为夀光县君。生男六人,三早夭,次中都也,次处晦、用晦,并举进士,有文行,闻其朋流。女五人,适昌元解惟正,都官员外郎景思问,郡人周着进士景思永。归思问者先卒,后继之,以其娣封永寿县君。孙男十人,某某皆向习文艺。孙女九人,其一始嫁河南赵仲遘,其孤将以三年二月某日塟君于乐至县普安乡之西山,从先茔也。中都与同有塲屋之旧,走仆诣同,求铭其墓,为之铭。铭曰:孰不种善,君获其多。奄然而归,所少谓何?子官曰:「荣学者愈侈,君所常望久焉,益伟。人生世中超跌百端,如君初终十八九完。老安先庐没,集旧兆更万千年,铭永其诏。」
丹渊集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译君名某,字某。他的先世是始平人。僖宗朝,有人在蜀地任官。广明年间发生战乱,唐朝统治紊乱分裂,他们看到世道浑浊沉沦,便留居此地避乱。子孙繁衍,有人居住在普地。五世祖绍卿,在五代时凭宗族和门第势力雄踞一州。高祖名光伟,辅佐东川节度使;曾祖名峤,祖父名元晏,都隐居不仕。父亲名某,年轻时考中进士,因为苦心学习而得病,于是不再顾念旧日事业,专门研究养生之术。作诗百章,说明其中的道理,自号丹珠子。年过八十,无病而终。儿子三人,君是长子。君生来聪慧,不喜欢其他技艺。未成年时,在成都求师;当时任玠、温如、李畋、渭卿都以道义和文章教授学生。君在他们门下从学,并且是他们的高等弟子。回乡准备在本郡应试,朝廷以干谒荐书作为依据;可是豪强士人厌恶贫寒之子,争相用财物贿赂,占压寒门,使他不能在他们下面前进一步。于是他退下叹息说:“这些人如此,我哪里能同他们较量力量呢?”从此收敛退缩,除去做官的念头,僻居静处,探讨研究各种典策,穷究经书深意和史书隐微,钩取探寻隐藏的义理,纵情于文辞,发表议论,在座之人常常被他说服。乡里有诉讼,大多先到君那里,由他公平裁决,以至于不再经过官府审理,两方就已经和解了。他教导几个儿子的学业和事业,一切都有条理次序。庆历年间,他的儿子、如今任中都外郎的如晦,按照他的办法一次就考中进士。君说:“这是我们家族最大的希望,从此就是这个孩子了。”嘉祐初年,因儿子任官而授大理评事,后来以三次升迁任秘书丞,赐绯衣银鱼。他曾在住宅旁大规模修建亭台屋宇,题匾为“荣恩”,亲自作记,说明自己能够在当世获得如此待遇,是人生极大的幸运。乡人都敬仰羡慕他。治平二年春,中都任晋原县令,君乘坐两辆轿子前去接受他的奉养。晋原的治理远远超过一路,君确实对他有所教诲和帮助。闲暇时便吟诗饮酒,每天都不知疲倦。有一天,他忽然召来中都,对他说:“做官居住的快乐确实快乐,然而我过去的旧居近在眼前,常常萦绕在我的心中。你应当准备我回去的行装,不要让我留在这里。”十月,他催促着上路,中都于是借用公文陪侍他回家。到了以后,君立即打发中都离开,说:“你快去,不要因为我拖累你。你应当忧念百姓,谨慎些,不要让我为你忧虑。”从此每天召集乡里的故旧,聚在一起饮酒,欢呼长啸,放声歌唱,精神越发健旺。几个儿子站在身旁,他忽然回头对他们说:“父母的年纪,古人说是可以使人欢喜也可以使人恐惧的,你们应当知道这一点。我接受俸禄供养将近二十年,名籍又重新挂在朝廷的官籍上,世上能像我这样的人有几个呢?这件事值得欢喜。然而我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你们能不感到忧惧吗?”家人听后惊愕惶惑,问他为什么这样说。等到发现他的身体有了感觉,不像平时那样时,问他是什么情况;他只是低头嬉笑,不作回答。又过了几天,饮食渐渐不能进用,请求躺下,闭眼很久,用丝絮试探他的气息,已经不能相接了,于是去世。这是十一月十二日,享年七十五岁。夫人赵氏,是同郡的显贵家族,温婉美善,有良好声誉,宗族亲党都以她的闺门礼法为榜样,封为寿光县君。生有六个儿子,三个早夭;其次是中都,再次是处晦、用晦,二人都考中进士,有文章品行,在同辈中闻名。女儿五人,分别嫁给昌元解惟正、都官员外郎景思问、郡人周著,以及进士景思永。嫁给思问的女儿先去世,后来又把她的妹妹嫁给思问,并因而封为永寿县君。孙子十人,某某等都向来学习文艺。孙女九人,其中一人刚嫁给河南赵仲遘。他的遗孤将于三年二月某日,把君葬在乐至县普安乡西山,附葬于先人墓地。我与中都有同场应试的旧交,于是他派仆人来见我,请我为他的墓撰写铭文,我便作铭说:学问深厚,品行美善,上天为什么吝啬,不把禄位赐给他?鸾鸟的羽翼、凤凰的翅膀,收敛起来不能舒展。有轻捷微小的鸟,却高高飞举、远远翱翔。神明之道难以知晓,人世的道理也多有悖逆。我对于君,只能归于茫昧不明;不能消失的,是郁然清美的芬芳,千万年后仍将以这篇文章为证。铭文说:谁没有种下善因?只是您所得的善报更多。您忽然离世,所欠缺的究竟是什么呢?子官说:“荣耀学者的声名会越来越盛,您平日所长久期望的事,也会日益伟大。人生在世,遭遇的起伏变化有百端,像您这样从始至终几乎都能完满的,实在少有。年老时安葬在先祖旧宅,合葬于旧兆之地,经历万千年,铭文永远记录这番遗训。” 《丹渊集》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