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妙集卷第二
羣行不复事拘检，眼正明时脚还倦。班荆共坐溪上石，粔籹浊醪具时馔。良辰无奈夕阳催，羽觞正要清歌荐醒心。况复有寒泉玉池，遄返成三咽。三分春色二分休，风外飞花时一片。古人行乐欲及时，半百之年犹掣电。一穷到骨不自治，虚负胸中书万卷。漫向山林老却人，生来不识荆州面。肝胆槎枒须酒浇，顾我非狂亦非狷。纷纷世无真是非，弃置从渠若秋扇。归来新月偃林梢，寂寞衡门掩深院。○戊申四月游禹门有感黄河一线天上来，两山突兀，屏风开。天生圣人，为万世；惊涛拍岸，鸣春雷。冷云直上三千丈，石颠古庙高崔巍。断碑岁月不可考，丹书剥落空莓苔。嗟乎！去古盖己远，荒辞漫汗相惊猜。安居平土，果谁力？愚民耳目，诚可哀。一声渔笛起何处？沧洲雅兴还悠哉。○正月十六日夜雪正月朢夜，夜气交长，空月辉生，白毫东风澹荡，振林木，春云滃郁，翻惊涛。望中已觉没河汉，坐中不见羣山高。打窗雪片，大如手，苍髯噤痒，磔猬毛。我意天心厌诛戮，净洗战血，除腥臊。方今廊庙已备具，左有夔龙，右有皐，爱民亲贤，急先务。朱轮皁盖，驰英豪，遗黎幸脱疮痍阨，讴吟圣世心坚牢。驱牛负耒，过门户，至死不复远遁逃。白头老儒最无用，天才鲁钝非时髦。日月消磨两蓬鬓，天地飘零一缊袍。诗书自足教稚子，藜藿犹能饫老饕。清晨喜有蔬圃润，而可暂息抱瓮劳。兰芽含甲未出土，萧艾覆陇已可薅。闲中事业澹无味，佳趣才如食蟹螯。兴来歌咏适情性，背痒似得麻姑搔。芹山冈崒寒玉瘦，芹水澄澈春蒲桃。直缘山水久留恋，日向溪头醉浊醪。青云富贵岂不愿，蟠木轮囷宁自韬。结构大厦要梁栋，操割清庙须鸾刀。功名傥可跂契稷，跳梁里巷夸儿曹。君不见昔在周王师，吕望快若逄尹弯乌号。大人虎变固莫测，运命由来有所遭。蓬莱方丈在何处，我将入海恣游遨。天风飘飘鲸背稳，下视尘世空嘈嘈。◆菊轩先生送寻正道归蒲中杨生深甫以医鸣河汾，遯庵先生以下皆赠以诗。生，吾党士也。观其意，似不以浅近自期者，故予之所述，不特称道而已也。
松溪幽隐图寿贾总管送贾德远北上（并序）○送寻正道归蒲中江头杨柳才堪折，陌上行人还又别。春光不解苦留人，两岸杨花飞白雪。江风摇摇吹绿波，欲别未别伤如何？劝君且住听我歌，后日重来白发多。○杨生深甫以医鸣河汾，遯庵先生以下皆赠以诗。生，吾党士也。观其意，似不以浅近自期者，故予之所述，不特称道而已也。杨生头角非凡，子少以医名动州里，胸怀了了，中可人，容貌恂恂，外如鄙。前徽未艾，足凭借，论议滔滔有源委。人身造化，一天地，敢谓精微尽于此中？情■〈乔亢〉■〈虚亢〉不自安，愿就先知问其旨。遯庵先生，天下士，挈携陬维，为指似古人。桃源不难到，但恐中心复中止。千金再拜，一言重采掇方书，究终始。姓名会看，满人闲滚滚西驰若汾水。
译大家结伴同行，不再拘束礼法；眼睛看得正明亮时，双脚却已经疲倦。铺开荆枝坐在溪边石上，粔籹、浊酒和时令菜肴都已备好。美好时光无奈被夕阳催促，酒杯正要斟满，还须用清歌来助兴醒心。何况又有寒泉如玉池，赶快返回，正好喝上三口。三分春色已经有两分将尽，风中不时飘来一片落花。古人行乐总想及时，五十岁了，岁月仍然像闪电一样迅疾。贫穷深入骨髓，自己无法改变，白白辜负胸中万卷书。徒然想在山林中老去，却生来没有见过荆州那样的知己。肝胆纵横不平，须用酒来浇灌；看我并不是狂放，也不是拘谨。世间纷纷扰扰，没有真正的是非，就任它去吧，如同秋扇被弃置。归来时新月已经横在林梢，寂寞的横木门掩着深深的院落。○戊申年四月游禹门有感 黄河像一条线从天上流来，两山突兀耸立，仿佛屏风展开。上天生下圣人，是为了万世；惊涛拍打堤岸，声如春雷。冷云直上三千丈，山顶古庙高大而巍峨。断碑上的年代已经无法考察，丹书剥落，只剩苔藓徒然覆盖。唉，距离古代大概已经很远了，荒诞的言辞纷乱无边，使人彼此惊疑猜测。安居在平坦土地上的局面，究竟是谁的力量造成的？愚昧百姓的耳目，实在令人悲哀。哪里传来一声渔笛？在水边高雅的兴致仍然悠远闲适。○正月十六日夜雪 正月十六夜，夜气渐渐增长，空中的月光发出光辉，白色的东风从容吹来，震动林木；春云浓密郁结，翻涌得仿佛惊涛。放眼望去，已经觉得银河都被遮没；坐在室中，也看不见群山的高处。雪片拍打窗户，大得像手掌；苍白的胡须被冻得发痒，像刺猬的毛一样竖起。我想上天的心意已经厌弃杀戮，要洗净战场上的血，除去腥臊。如今朝廷已经具备治理天下的条件，左边有夔、龙这样的贤臣，右边有皋陶，爱护百姓，亲近贤才，把急务放在首位。朱轮皂盖的车子奔驰，载着英豪；幸存的百姓有幸脱离创伤祸患，歌唱圣明时代，心志坚定。驱赶牛、背着犁耒，经过家门，从此到死也不再远远逃亡。白头老儒最没有用处，天资有的鲁钝，有的聪敏，却都不是时髦人物。日月消磨着两鬓的白发，天地间飘零着一件旧棉袍。诗书足以教导孩子，藜藿粗食也还能够让老饕吃饱。清晨高兴的是菜圃得到雨水滋润，暂时可以歇息抱瓮灌溉的劳苦。兰芽还含着叶甲没有出土，萧艾却已经覆盖田垄，可以拔除了。闲暇中的事业平淡无味，美妙的趣味才像吃蟹螯一样。兴致来时便歌咏以调适性情，背部发痒仿佛得到麻姑搔抓。芹山山冈高峻，像寒玉般清瘦；芹水清澈，春日的蒲桃映照其中。正因为长久留恋山水，每天都到溪边喝醉浊酒。青云富贵难道不愿意吗？但盘曲的树木又何必自我隐藏。建造大厦需要栋梁，主持清庙祭祀则须用鸾刀。如果功名可以努力求取，我也愿意追随契、稷；不要只在里巷中跳跃嬉闹，向儿童夸耀。您难道没见从前周王出师时，吕望的意气多么畅快，像逄尹拉开乌号弓一样。大人物如虎变，固然难以测度；命运自来就有遭遇和时机。蓬莱、方丈究竟在哪里？我将入海尽情遨游。天风飘飘，鲸背安稳；向下俯视尘世，只听见一片空洞的喧嚣。◆菊轩先生 送寻正道归蒲中 杨生字深甫，凭医术闻名于河汾一带；遯庵先生以下的人都作诗赠给他。杨生是我们这一类的读书人。看他的志趣，似乎不以浅近的成就自我期许，所以我所写的，不只是称赞他的医术罢了。松溪幽隐图 祝贺贾总管长寿 送贾德远北上（并序） ○送寻正道归蒲中 江边的杨柳刚刚适合折取，田陌上的行人却又要分别。春光不懂得苦苦挽留行人，两岸杨花飞舞如白雪。江风摇摇吹动绿色的波浪，想要告别却还没有分别，心中怎能不悲伤？劝您暂且留下听我唱歌，日后再次回来时，恐怕白发已经更多。○杨生深甫凭医术闻名于河汾一带，遯庵先生以下的人都作诗赠给他。杨生是我们这一类的读书人。看他的志趣，似乎不以浅近的成就自我期许，所以我所写的，不只是称赞他而已。杨生才华出众，年少时便以医术闻名州里；胸怀明朗通达，内在足以使人喜爱，容貌恭谨温和，外表却像质朴鄙陋之人。前人的事业和声望还没有衰歇，足以凭借；他的议论滔滔不绝，而且有根有据。人的身体和天地造化相同，难道敢说精微的道理都能在其中穷尽吗？内心激动不安，愿意向先知请教其中的旨意。遯庵先生是天下的士人，带着我从偏远处来，为我指示、比拟古人。桃源并不难到达，只怕内心又半途停止。即使以千金拜谢，一句话也值得反复采集方书，考究事情的始终。将来看他的姓名，必定会在世间声名滚滚向西奔驰，如汾水一般。
○松溪幽隐图何官遗构，山之隅。长松蔽映，千万株中有一径穿，萦纡冷风萧瑟。无时无人，闲赤日如洪炉，恍疑仙景来蓬壶。踪迹一堕声利区，回首自觉泥涂污。岁月因循，归计迂。松溪想象，劳形模。可怜尘梦今始苏，空对溪山惭画图。一日来归，聊自娱。○寿贾总管紫髯茁颐，胆满躯，胸怀落落，真丈夫。古称山西出将种，我公家世皆吾儒。朝家未录勋臣后，时时射虎西山隅。一官平水今几年，乡闾坐觉疲氓苏。骥涂千里，会须展小邦，未足劳驰驱。绣衣锦帽不复见，人言愬也终平吴。此时此日生鹓雏，郁葱佳气充公闾。当筵击筑声呜呜，满堂宾客联簪裾。天公催花为嘘枯，要及花下倾金壶。春风花开人不孤，年年人与春风俱。○送贾德远北上【并序】生亲老家贫，辍晨昏定省之养，以入京师。其心将有得而归，为亲荣也。虽其亲之心亦然，而一身之劳，故不暇计，忘劳以悦乎亲，生之志也。若生者，其以义养者与？于其行乞言以为别。吾老矣，言不见用于世，虽无吾言，顾于生何缺？生意坚而无倦色，姑序其事以慰其行云。贾生厯落非庸子，坐守穷庐，足文史。山田硗确，无百亩，日课诸郎力耘耔，瓶储颠倒，得几何？晨夕安能具甘旨？抱关击柝，有不择知，效一官聊尔耳。霜风栗冽，岁云暮，水宿山行二千里，及亲而仕，古所乐，敢以崎岖惮行李？明年花发，听君还彩戏阶庭，为亲喜。二妙集卷第二●二妙集卷第三五言律诗遯庵先生菊轩先生◆遯庵先生方平道中微雨后偶成余侨居龙门山，十有余年，封、张二子，日从余游，而贫又甚焉，因写所怀，兼简二子，共成一笑。仲坚见和复用韵以答枕上再赓前韵野步仍用韵示封张二子李山人湛然始生之朝，座客各赋诗为寿，亦作四韵以期所未至，不特称道而己庶几尽朋友相成之义云。封仲坚挽词张器之雄飞亭○方平道中沙软新经雨，风轻不起尘。溪山随处好，花柳着行新。放浪聊终日，蹉跎又一春。行年已如此，犹复向来人。病怯春衫薄，衰怜葛屦轻。平芜迷旧迹，幽鸟变新声。兴与云俱远，心同水共清。胶胶还扰扰，回首笑浮生。○微雨后偶成孤愤凭谁诉？长歌聊自怡。整衣怜瘦减，扶杖觉衰迟。小饮非愁敌，轻寒与睡宜。今朝春雨好，稚子莫啼饥。寂寂春归后，悠悠梦觉时。病添花懊恼，愁耐酒禁持。瓶贮无多粟，囊封有许诗。倚床独成笑，此意几人知？○余侨居龙门山十有余年，封、张二子日从余游，而贫又甚焉，因写所怀，兼简二子，共成一笑。病久慵增剧，途穷事转迂。木兼形共槁，锥与地俱无。醉语劳挥尘，悲歌漫叩壶。鲜鲜篱下菊，笑汝益羁孤。○仲坚见和复用韵以答道在山林，胜心闲，岁月迂。家风贫更好，习气老难无。日力分诗卷，生资负酒壶。儒冠三十载，转觉此身孤。赋就惭辞拙，书成共笑迂。学传三世旧，用处一分无。衰鬓频看镜，流年付挈壶。悠悠身外事，目断塞云孤。避事尝辞剧，为儒不厌迂。能贫从古少，好学似君无。行李书填案，生涯药满壶。缇萦真孝子，犹足慰茕孤。一饱不易得，身谋方信迂。家徒四壁立，囊至一钱无。但喜心如水，那忧腹似壶。我穷君更甚，此德未全孤。○枕上再赓前韵几年成懒散，一榻了慵迂。诗酒心犹在，功名梦亦无。雨来催觅句，鸟去劝提壶。静里那须此，应怜客意孤。○野步仍用韵示封张二子散策溪头路，溪回路更迂。山随行处好，人似往年无。波静鱼千里，天晴春一壶。龙门何限景，岁晚不相孤。信步不知晚，归途那计迂。一欢闲里足，万籁静中无。藉草便成席，酌泉聊代壶。娟娟林外树，江月伴人孤。○李山人湛然始生之朝，座客各赋诗为寿，亦作四韵以期所未至，不特称道而己庶几尽朋友相成之义云。脱迹豺狼外，容身鹜雁闲。虚舟元不系，倦翼自知还。饮水犹能乐，编茆足可跧。莫教方寸地，空负一生闲。○封仲坚挽词但怪经过少，那知生死分？繐帷徒见，像尊酒罢，论文楄柎人为具，邱坟志共闻，世无韩吏部，为尔借卢殷，窀穸无时，旦行年甫过，先归心终莫遂，遗恨竟空填，伯道名虽着，中郎业不传，素书功未卒，谁为理残编【君尝注素问等书，未竟而逝，好事者分而宝藏之】卖药安垂老，看书祗自资，依依姑射恨，渺渺奉先思，谁恤萧存后，徒昌东野诗，孤魂招不得，独坐涕垂颐。萧散青牛客【君尝乘青牛，以竹筒贮药，腰闲疗疾，无不愈者，故云】伊余有素期，诗成先取示，酒熟预令知，夜被尝同覆，朝筇复共搘。岂期行乐地，回首总成悲。谁谓如胶漆，中年永别离，崩摧五内热，契阔一生悲。对月听歌处，围炉把酒时，凄然独不见，何以慰相思。○张器之雄飞亭
译○松溪幽隐图 不知是哪位官员留下的建筑，在山的一角。高大的松树彼此掩映，千万株之中有一条小径穿过，曲折蜿蜒，冷风萧瑟。没有固定的时间，也没有固定的人；闲对烈日，仿佛面对洪炉，恍惚疑心仙境来到了蓬莱仙壶。脚步一旦落入追逐声名利禄的地方，回头便自觉如陷泥途、污秽不堪。岁月因循而过，归隐的打算一再迁延。想象松溪的景色，只徒然劳费形神。可怜尘世的梦如今才开始醒来，面对溪山空自惭愧于这幅画图。有一天归来，也姑且以此自我娱乐。○祝贺贾总管长寿 紫色胡须长满下巴，胆气充满全身；胸怀坦荡，真是大丈夫。古人说山西出将帅世家，我公的家世却都是儒者。朝廷还没有登记功臣的后代，他却时时到西山角落射虎。任平水一官已经几年，乡里人坐看疲困的百姓逐渐复苏。千里骏马的道路，终究应当施展才华；小小的州县，不值得让您奔波劳苦。绣衣锦帽的威仪不再出现，人们说愬最终也能平定吴地。此时此日生下了鹓雏，郁郁葱葱的祥瑞之气充满公门。筵席上击筑声呜呜作响，满堂宾客都连襟插簪。上天催促花朵，为枯枝吹气，使它赶上在花下倾饮金壶。春风吹来百花盛开，人却不孤单；年年人与春风一同存在。○送贾德远北上【并序】贾生的父母年老，家境贫寒，他停止了早晚问安侍奉父母的生活，进入京师。他心中是想有所收获后归来，使父母荣耀。即使他的父母也有这样的心愿，但自身的劳苦，他根本无暇计较；忘却劳累来使父母高兴，正是贾生的志向。像贾生这样，难道不是用义来奉养父母的人吗？他临行来求我赠言作为告别。我老了，言语不能被世间采用；即使没有我的话，对贾生又有什么欠缺呢？贾生意志坚定而面无倦色，我姑且叙述这件事来慰藉他的行程。贾生才华卓异，并非庸常之人；坐守穷困的屋舍，却精通文史。山田贫瘠坚硬，不足百亩，每天督促诸位儿子努力耕耘，家中瓶罐倒置，能有多少储藏？早晚哪里能够备办甘美的食物？即使守关击柝，也有不择知遇的时候，暂且效力于一官罢了。霜风凛冽，年岁将尽；水上住宿、山中行走二千里，为了侍奉父母而求仕，是古人所乐意的事，怎敢因为道路崎岖而害怕行李劳顿？明年花开时，听您回到庭阶前为父母作彩戏，给他们带来欢乐。《二妙集》卷第二 ●《二妙集》卷第三 五言律诗 遯庵先生 菊轩先生 ◆遯庵先生 方平道中 微雨后偶然写成 我侨居龙门山十多年，封、张二位先生每天跟随我游处，而我又十分贫困，于是写下心中所怀，也顺便写给二位先生，共同博取一笑。仲坚看见唱和诗后，再用原韵作答 枕上再次续用前韵 野外散步仍用原韵示给封、张二位先生 李山人湛然出生那天，座中客人各自作诗祝寿；我也作四韵，期望说到他尚未达到的地方，不只是称赞他，希望能够尽到朋友相互成全的道义。封仲坚挽词 张器之的雄飞亭 ○方平道中 沙土柔软，刚刚经过一场雨；风力轻微，吹不起尘土。溪山处处都好，花柳因行人经过而显得清新。放任浪游，姑且度过整日；蹉跎之间，又过了一春。年纪已经这样了，却还要再次面向来往之人。身体有病，害怕春衫单薄；身体衰老，怜惜葛鞋轻薄。平坦的荒野迷失了旧日踪迹，幽鸟换上了新的鸣声。兴致与云一同遥远，心同流水一样清澄。世俗的纷扰仍然胶着，回头笑看浮生。○微雨后偶然写成 满腔孤愤可以向谁倾诉？姑且放声长歌来自我宽解。整理衣服，怜惜身体已经消瘦；扶着手杖，感觉衰老迟缓。少量饮酒不能抵御忧愁，微微的寒意倒适合睡眠。今天的春雨真好，孩子们不要哭着说饿。春天寂静地归去之后，在悠长的时光里从梦中醒来。病情增添了赏花的烦恼，忧愁又经得住酒的禁持。瓶中储存的粮食不多，囊中封存着不少诗篇。倚着床独自发笑，这种心情有几个人知道？○我侨居龙门山十多年，封、张二位先生每天跟随我游处，而我又十分贫困，于是写下心中所怀，也顺便写给二位先生，共同博取一笑。病了很久，懒散越发严重；道路困窘，事情反而更加迂曲。树木和形体一同枯槁，锥子也和土地一样无处可立。醉中说话，劳烦挥动拂尘；悲歌徒然敲击酒壶。篱笆下的菊花鲜艳，你们却笑我更加羁旅孤独。○仲坚看见唱和诗后，再用原韵作答 道义存在于山林之中，胜过一切的心志安闲，岁月却迂缓。家风越贫穷越好，旧日习气到了老年仍难以消除。每天用力分给诗卷，生活资粮却背着酒壶。戴儒冠已经三十年，反而更觉得自身孤独。写成文章，惭愧文辞拙劣；写成书信，共笑自己迂拙。学问传了三代的旧业，用起来却一点也没有。衰老的鬓发频频照镜，流逝的年华交给随身的酒壶。悠悠的身外之事，望断边塞孤云。为了躲避事务，曾经推辞繁剧；作为儒者，却不厌迂拙。能够安于贫穷，自古以来就少有；像您这样好学的人，还有谁呢？行李中书卷堆满案头，生活中药壶装满。缇萦确实是孝女，这也足以安慰孤苦之人。一顿饱饭尚且难以得到，这才相信为自身谋划是迂拙的。家中只立着四面墙，囊中甚至一文钱也没有。只庆幸内心像水一样平静，哪里忧虑肚腹空空如壶？我穷，您比我更加穷；这种德行还不算完全孤独。○枕上再次续用前韵 几年形成了懒散的习惯，一张床便了结了慵懒迂拙的生活。诗酒之心还在，功名之梦却已经没有。雨来催促我寻找诗句，鸟去劝我提起酒壶。安静之中哪里需要这些？想来应当怜惜客居之人的孤独心情。○野外散步仍用原韵示给封、张二位先生 拄着散杖走在溪头小路上，溪水回转，路也更加曲折。山随着行走之处都美好，人却不像往年那样了。水波平静，鱼儿游向千里；天气晴朗，春意满盈如一壶。龙门有多少景色，到了年晚也不会让我孤独。随意行走不知不觉天晚了，归途哪里还计算是否曲折。一场闲适的欢聚已经足够，万籁在寂静中全无声息。借草地便成席，舀泉水姑且代替酒壶。林外树木修长美好，江上明月陪伴着孤独的人。○李山人湛然出生那天，座中客人各自作诗祝寿；我也作四韵，期望说到他尚未达到的地方，不只是称赞他，希望能够尽到朋友相互成全的道义。脱离豺狼出没的地方，在鹜雁悠闲之处安身。空船本来就没有系泊，疲倦的鸟翼自然知道归还。即使饮水也能感到快乐，编几间茅屋便足以蜷居。不要让方寸之心徒然辜负一生的闲适。○封仲坚挽词 只是奇怪来往渐少，哪里知道已经隔着生死？灵帐徒然还在，画像前的尊酒也已饮罢；谈论文义的几案空空，墓志却和他的事迹一同为人所知。世上没有韩吏部，替你借来卢殷的文章。墓穴尚未安葬，他便先行离去；年纪刚刚超过旦行，归去的心愿终究没有实现，遗恨最终只能空自充塞。伯道的名声虽然显著，中郎的事业却没有传下去；《素书》的功业尚未完成，谁来替你整理残编？【您曾注释《素问》等书，未完成便去世了，爱好此事的人把书分开珍藏。】卖药直到老年，看书只是自己资助自己。姑射仙子的遗恨依依不尽，对奉先的思念渺渺无边。谁来怜恤萧存之后？只是白白昌盛了东野的诗名。孤魂无法招回，我独自坐着，眼泪流到下巴。萧散的青牛客【您曾经骑青牛，用竹筒储药，腰间带着为人治病的药，没有治不好的，所以这样说。】我和您一向有约定，诗写成了先拿给您看，酒酿熟了预先告诉您。夜里曾共同盖一条被子，早晨又共同扶着竹杖。哪里料到本来行乐的地方，回头看全都成了悲哀。谁说我们情深如胶漆？中年便永远分别。五脏崩摧，内心炽热；一生的离别令人悲痛。对月听歌的地方，围炉饮酒的时刻，如今凄然独自不见您，用什么来安慰相思？○张器之的雄飞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