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妙集卷第八

译是谁这样偏爱秋天的香气？把菊花栽在姑射山般远离尘土的地方，鲜艳的花朵本来就有令人喜爱的姿态。日子久了，渐渐和杂草一起湮没；到了岁寒时节，却仍和松树一样保持洁白。傲对新霜，还剩下两三枝。上天也应当怜惜它。用巾滤酒，酒糟酿出的酒微微泛白。人已经老了，欢乐却仍和从前一样。喜爱这花，正是不辜负陶渊明的清高节操。醉中不知道人世已经变换，悠然独自倚着西风站立。问这胸中的一点心意，时常拿什么来安慰穷困的道路？难道只能哭泣吗？○大江东去 寄给卫生袭之。送杨国瑞西归。赠答杨生彦衡。寄给卫生袭之。世间像干戈相争、蛮触相斗那样的纷争，问问它究竟有多少真正值得计较的事，也不过如此而已。到头来，疯狂又能成就什么？只会徒然毁伤自己的良心。坐在藜草编的床上，磨穿铁砚，自然有人知道我的心志。抚摸自己的面目，不应当长久任人羞辱。眼前掠过的一线浮华，往往在荣耀之后跟着耻辱，身外之物何必如此看重？即使这样归来，也可叹已经太晚。故园的桃李荒废尽了，但秋菊还可以采食，春兰还可以采摘。这样就不用再劳烦邻里；如果孙郎还在，就和你一起枕着流水而眠。送杨国瑞西归。西风吹过汾浦，大雁刚刚开始南飞。秋水浩渺无边，你为什么这样匆忙，来了又去？不如像空舟一样任意漂荡、不受系缚。篱边菊花将要开放，村中酿的酒刚刚成熟，暂且留下来才好。彼此笑语相答，其中这种在官场中求隐逸的生活，也无愧于岁月，不白白闲置光阴。你的容颜还不算衰老，我的头发却已经这样白了。好好把金杯握住，不要放下手，万事都只需用沉醉来消解。太阳转到山腰，马在柳树外嘶鸣，歌声结束，行人起身。登高向西望去，相思之情直到烟水尽头。赠答杨生彦衡。晚年胸中的情怀，面对水光林影，欣然到忘了吃饭。推开功名，功名不是我的事；在闲散处姑且做一个闲客。世事多有忧患，人生如同寄居。只求一张床能够安身，任鬓发长到千丈，哪家的织机织得出它？三条小径旁的松菊还在，割茅除草时，时时借邻翁的力量。美酒斟满芳香的酒杯，满眼都是山色；这种心意没有今昔之分。平地上的风波、东华门外的尘土，都到不了幽居之人的席前。兴致来时便独自出行，溪水南边还有溪水北边。○木兰花慢 元宵感旧。元宵感旧。金吾卫不禁夜，任人吹箫击鼓，纵情游玩。万里长风和满天星斗，仿佛把我吹落在层霄御楼之外。香气温暖的地方，人们悠闲地观看；平地上耸起仙鳌般的灯山。华美的红烛摇曳，醉意中勒住马匹，瑞烟染上了翠色衣袍。年老以后，胸怀反而更加无聊，白白辜负了这可爱的夜晚。遇到美景良辰，诗兴渐渐减退，酒兴也全消了。想起往事，如今已经看不见；面对清酒，瘦得像沈约一样，腰肢都消减了。只有当时那轮美好的月亮，依旧照着梅梢上的人。○满庭芳 斋居有所感，恭敬地续和遯庵兄长的韵。斋居有所感，恭敬地续和遯庵兄长的韵。在文场上鏖战，挥笔如布置战阵，一篇策论写下万言；平定边疆、步入青云，意气从容而超逸，在贤关中发挥才能、辅佐君主，在尧虞堂上做真正的儒者，直想追及前贤。回头看，闲暇中的情趣，笑一笑便觉得一切都还在；百年人生能有多少日子？何必□死，专心于闲居，寻找一丘一壑，这本来并不困难。隐遁到月萝深处，任风吹拂，连梦也到不了长安。全然无事，床头醒来时，檐下的太阳已经升到三竿。○望月婆罗门引 清明后醉中写于史氏别墅。第二天，封生仲坚看到了和作，于是再次采用前韵来回答。早晨起来，和仲坚偶然坐在一起。不一会儿下起雨来，雨声潇潇，极像在文场中落笔写作的时候。于是借用前韵，戏作一篇。仲坚又拿和作给我看，文章气势绵密流畅，颇有逼人之势，真可以说没有辜负忍受困穷的处境。他的话似乎有所感触，于是我取用旧韵来陈述自己的心意回答他。虽然知道自己的辞章荒疏，总还胜过毫不用心。清明后醉中写于史氏别墅。东风轻柔，飞花飘来一片，点在远行人的衣服上。任凭花香耗损在风雨中，春去春来都没有踪迹，静静之中有几个人知道？要问沈郎为什么腰围消减？大概是功名愿望违背了，这种打算未必不对。剩下的只是把闲愁寄托在酒中，裁剪幽情写成诗。溪山依旧美好，只是惆怅眼中景物渺远，故人稀少。回头望去，清泪如丝。繁华的梦已经断了，吹花的风又起，只好添衣。满庭落红纷纷，独自倚着绳床，微微叹息这种心意竟有谁知道？惆怅西园转眼间已经被翠色帷幕般的树木围住。事情并没有违背我的心意，才觉出四十九年都是错的。正好赶紧开辟蒋诩的三径，细细和作陶渊明的诗。风流既已放下，抚读遗篇，三次叹息，知音实在稀少。人已经不见，朱丝琴弦也断了。第二天，封生仲坚看到了和作，于是再次采用前韵来回答。在小窗下睡醒，清晨的寒意格外使人畏怯；穿着春衣，围着篝灯坐着，残余的雨丝纷纷而下，愁绪从哪里来？只有两道眉毛知道。请斟一杯酒姑且借它来解围。赏心的事不要违背，桃李盛衰转眼间又能有几何？唱几曲太平旧谱，数首新诗；花开正好，这一番风雨未必稀少。舒展醉意中的衣袖，把游丝牵住。早晨起来，和仲坚偶然坐在一起。不一会儿下起雨来，雨声潇潇，极像在文场中落笔写作的时候。于是借用前韵，戏作一篇。岁月蹉跎，年末将至，床头的铁砚已经生了锈；破窗外雨送来轻细的雨丝，暗中随风进入夜里，花朵早已先知道。听着一阵阵落笔鏖战的声音，文章之围仿佛顺应天心，又何必再问什么是非？便穿上春衫换酒，醉中挥墨题诗，逢场作戏，觉得赏心乐事还不算全无，回头又叹息自己像虫吐出的余丝。仲坚又拿和作给我看，文章气势绵密流畅，颇有逼人之势，真可以说没有辜负忍受困穷的处境。他的话似乎有所感触，于是我取用旧韵来陈述自己的心意回答他。虽然知道自己的辞章荒疏，总还胜过毫不用心。我是疲倦的长安客，再也承受不了重新穿起旧日朝服。天香还带着残余的雨气，盖世的虚名又有什么用？正是害怕被人知道罢了。我喜爱青山环绕屋舍，四面都像屏风。十朋也不能违背，好事之外的占卜全都不对。安排好余年的香火生活，有闲暇就歌咏诗篇。东涂西抹，笑自己像我这样颠狂的人一向少见。不要再照镜子，鬓发已经像丝一样。○江城子 季春五日，有感而作，歌唱它来使自己适意。追和遯庵先生韵，抒写幽深的情怀。东园牡丹盛开，二三位朋友邀我到花下饮酒，酒兴浓时即席作赋。季春五日，有感而作，歌唱它来使自己适意。百年光阴，转瞬之间便过去了。对着镜子看，鬓发已经斑白；历遍人间，才知道万事都不如闲适。余生拿什么消磨？兰花可以佩戴，菊花可以采食。功名场上像给征马纳税一样，想退下来很难，处在其中反而安稳。只怕红尘中的一点污秽沾染了儒冠，即使这样归来也叹息已经太晚，何必还等着买下青山？台阶前流水如玉，渠水鸣响；我爱自己的房舍，满足于幽静的居处。屋上的青山环绕，山鸟欢快地互相呼唤。年轻时空自许下功名，如今已经老了，又能怎么办？闲来谋生的本领还没有完全荒疏：月下捕鱼，雨中锄地，花下吹来的风吹乱了读到一半的书。谁能把九原的王维叫起来，为我添画一幅《辋川图》【一作“凭画作倦游图”】？追和遯庵先生韵，抒写幽深的情怀。

译从前兄弟们一起准备出仕，转眼间各自都已面容苍老。千古功名都还要等待，仿佛东山高卧时仍然意气慷慨。饮下一杯风露般的清酒，追叙往事，谈说幽雅的欢情。晨霞和翠柏还可以拿来充饥，我保养余闲并不完全吝惜。十丈高的冰花，何况还有像船一样大的藕。醉中忽然乘着鸾鹤飞去，成为尘世之外的两个清瘦仙人。东园牡丹盛开，二三位朋友邀我到花下饮酒，酒兴浓时即席作赋。水南的名贵牡丹，是什么时候栽种的？映照着池台，等待谁来观赏？应当是诗人有意安排，巧妙布置。照料它正须用宫样锦缎，遮挡烈日，阻隔飞尘。清晨的风吹得花朵绽开，像瑞云堆积；怨恨春天归去，还要催促诗人作诗。醉中墨汁淋漓，随手洒落，如同美玉。回去时不妨簪上一朵，人们也会说这是来看花的。○行香子 书舍偶然写成。书舍偶然写成。感叹一生劳碌，白费了经营，到如今一事无成，不如早早闲下来寻找归途。去渭川做渔夫，到东市卜居，到富春耕田。眼前的浮荣、身外的虚名，全都输给了那些当今显达之人。得到偷闲的地方，姑且享受闲情。身边有《坐忘篇》《传灯录》《洗心经》。○月上海棠 谨慎地依次和遯庵兄长续和玉清的韵。重九聚会时，彦衡作词劝酒。尊兄遯庵公和在座宾客往来唱和，反复多次，语意越来越精妙，几乎不给后来者留下插手的余地。彦衡坚持请我接在他们之后，我勉强作了这首词。冬至后第一天独居无聊，采用前韵。诗社各位朋友又相互邀请唱和，我也不得不依韵作诗献丑。谨慎地依次和遯庵兄长续和玉清的韵。酒杯怎么能比浮名更好吗？一旦酒入枯肠，便觉得泰山也小了。把梦中的身体唤醒，听几声杜鹃，在春晓时抬起头来，只见屋梢上露出几点青山。人生若能找到归宿，就像鱼游在池沼；回头看流逝的光阴，才知道平日实在太少。应该卜居在一处枝头般的安稳之地，笑看月下惊鸟绕树三匝。无穷无尽的事情，到底什么时候才算了结？重九聚会时，彦衡作词劝酒。尊兄遯庵公和在座宾客往来唱和，反复多次，语意越来越精妙，几乎不给后来者留下插手的余地。彦衡坚持请我接在他们之后，我勉强作了这首词。黄花还没有送到陶渊明手中，已经有多少次搅得人愁肠空转？九座山的景色环绕我的房舍，依旧是当年那处秀美得令人忘言的地方。这种心意哪里曾经只在酒中？闲来不要轻易辜负美好时辰。只恨看不见平生旧日的亲友，三条小径刚刚已经荒凉。东篱下的落花，还有谁来嗅闻？感伤时世的眼泪不知不觉沾湿了衣襟和衣袖。年老后还给我扶犁的双手，想来豪气已经十分消磨。九成都把济时救世的心意交付给当时的英俊才秀，自己还笑着说，潦倒之中仍然可以借酒排遣。从前白白被虚名所累，哪里比得上在酒尊前与贤圣相交？用纤细的手切碎金色菜蔬，细嚼时不妨时时闻香。颓然醉倒，半边衣袖印在苍苔上。冬至后第一天独居无聊，采用前韵。光阴都交给闲人掌握，屈指一算，寒冬又到了初九。风雪拥堵着柴门，竹外有一枝梅花。美酒在瓮中成熟，仿佛在笑陶渊明戒酒。溪山旧日的约定，我没有辜负，便结交这无情的岁寒之友。世间滋味已经过于浓醇，我掩住鼻子懒得去闻它。蓬蒿茅屋之下还有双手，何妨暂且藏在袖中。诗社各位朋友又相互邀请唱和，我也不得不依韵作诗献丑。秋风吹来，白发满头，双手冻得像龟爪；不如意的事情十件常有九件。蓬蒿映着闲静的台阶，可叹丛菊，你为什么偏偏这样秀美？柴门紧闭，想找人请教却无人，带着酒来也只能长久等待。只是说到道德之心，起初辜负了向上求进的志向，如今将要寻找古人为友，捧着遗篇三声叹息。芬芳还留有余气，残余的膏泽又有谁来嗅闻？追逐时俗，最终不过炫耀羔裘豹袖。○鹧鸪天 重九日恭敬地采用遯庵兄长的韵。上巳日陪同遯庵先生游青阳峡。再次游青阳峡，奉和遯庵兄长的韵。立春后几天，天气严寒，不能出门，于是写下鄙陋的词句，恭敬地呈给遯庵尊兄一笑。上巳日会集在卫生袭之家园饮酒。和答寻正道。重九日恭敬地采用遯庵兄长的韵。哪有工夫登上酒楼？谁家心里还要计较是非得失？只要让闲事少放在心头，就免得清霜般的白发在镜中越来越多。不要唉声叹气，尽管悠闲自在。美好时节来往游赏，也自有风流。百年光阴没有多少，请到酒尊前听我排解忧愁。我的手段惭愧，不是五凤楼的才华，题诗、把菊，辜负了清秋。黄柑随手剥开，金色果肉鲜嫩；新酿的白酒刚刚滤出，像玉液一样醇厚。身外之事都交给悠悠岁月，牛山上的眼泪何必白白流淌？不如暂且饮下杯中之物，一杯酒能够消解万古愁。豪气已经消磨了百尺高楼，忧愁一来，一天便抵得上三年。故人零落如晨星般稀少，新坟层层叠叠，塞草茂密。想起往事，悠悠远去；夕阳回头一看，忽然向西流转。树叶的声音偏偏传入愁人的耳中，声音本来无心，是人自己在发愁。上巳日陪同遯庵先生游青阳峡。春江水声轰鸣如怒雷，千丈翠岩高高耸立。山中的花草仿佛和游人有约，竟让浮云全都在一夜之间散开。斟满绿酒，坐在青苔上，大笔写下岁月，记住曾经来过。只管大醉来酬答佳节，挽住春光，不让它回去。不要忧虑枯肠中夜雷般的轰鸣，一杯酒下肚，胸中高山般的郁结便消失。暂且把平日读书的眼睛移向溪山美景处，尽情张开。喝醉后仰卧在莓苔上，明天有酒还要再来。百年光阴没有多少，能够醉卧溪头几回？冷清地卧在空斋中，鼻息如雷；野禽呼唤我登上高崖。幽深的情怀终究凭谁来书写？不妨对着酒杯放开笑口。山岩锁住，藤萝小径被苔藓封闭；爱好闲适的人还能有几位来此？盖世的虚名又有什么用，拉断长绳也唤不回流逝的时光。三月寒潭还没有响起雷声，临水照影，笑这山岩高耸。诗没有好句，愁得下巴难解；酒尊中有芳醇，亲手开启。山下的石头，水边的苔藓；春风来了，却像从未到来。酒兴阑珊，偶然趁着飞花离去；前溪道路断了，只好笑着回来。再次游青阳峡，奉和遯庵兄长的韵。走过南溪，来到北溪。山势回环，万马仿佛合成一道长长的包围。花朵像旧日相识，含笑迎人；云朵本来无心，从山洞中飞出。挥洒醉中墨迹，带着烟霭和细雨。醉舞婆娑，拂动青丝。往日欣赏的心情如今仍在，只怕风流情致已经不同于往时。瀑布在岩前，溪水充盈；青阳庙下，四面山岭环绕。歌声唱完《白雪》，云还停留不去；舞落乌纱帽，鸟却忽然飞起。迷失在晚色中，晴日的烟霭也被锁住。野花像锦绮，柳丝如发。一尊酒不惜饮尽，颓然醉倒；明天再来，却已经错过时候。立春后几天，天气严寒，不能出门，于是写下鄙陋的词句，恭敬地呈给遯庵尊兄一笑。摆脱浮名，整日闲适。人一闲下来，万事都只需一张蒲团；归田养老后才知道快乐，如今走在路上才开始觉得艰难。山上的雪很盛，草堂宽敞，客床上翻来覆去，如何才能安睡？刚刚能够望见春天的消息，一夜东风却格外寒冷。谁来陪伴闲人处在闲适之地？梅枝上的月亮圆圆的。陶潜自爱自己的房舍美好，李白也不必再吟唱蜀道难。林谷寂静，水云宽广；十年没有梦到长安。五更时门外霜风凶恶，千尺青松傲立于严寒。哪里能得到茅斋片刻的闲适？在地炉边敲火，试饮龙团茶。自从头发白了以后，懒得再去弹冠求仕；双脚顽钝以来，也确实难以适应世俗。尘世狭窄，酒杯却宽，百年转眼间不过如槐安一梦。是非如臧、谷两家的争论，什么时候才能了结？倚几坐在西窗下，月色寒冷。堂上的幽人正悠闲入睡，门前的声名利禄却聚成一团。花香扰乱梦境，使人无处寻觅；诗句撩动人心，写起来又很困难。只能徒然叹息，请人替我宽解；惊鸟绕树三匝，什么时候才能安定？隔岸青山含笑迎人，旧日盟约还在，且不要使它寒心。上巳日会集在卫生袭之家园饮酒。

译千古以来，兰亭的气象多么豪迈，当时座上的人全都是英俊才士。树林藏着修长的竹子，依山而立，显得幽静；花瓣随着流觞，任凭水流漂去。为往事悲伤，为今朝欢乐。虽然没有丝竹，却有诗歌辞章。回头一笑，仍然回到尘世，不要嫌弃在酒尊前醉饮浊酒。沉溺于酒来报偿春光，笑看两位豪杰。题诗、品评万物，惭愧于当时才俊。心像幽鸟一样忘机而宁静，身体像空舟一样到处漂泊。富贵还要等到哪一天？姑且用一杯酒安慰楚人的牢骚。遇到花就应当及时欣赏，座上有嘉宾，酒尊中有美酒。和答寻正道。鹏鸟展开翅膀翩翩飞翔，前路遥远；归来时惭愧，不必劳费楚辞来招魂。读书免不了最终投阁，卖酒又何妨暂且走过桥去。风和月无需邀约，时常来到闲适处陪我推敲诗句。孩子们也笑我老人懒散得很，睡醒时床头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临江仙 奉和遯庵先生的韵。在田野间闲步，偶然写成。为李山人祝寿。暮秋有所感。奉和遯庵先生的韵。十年来走在龙门山下的道路上，梦魂都不到京城。此身安置在哪里，哪里便是家；穷困还是通达，我自有命运安排，不快乐又能怎么办？万事都在酒尊前供我一笑，浩荡超逸的兴致没有边际。诗人不要再吟咏丘麻。东风嘲笑酒醒之人，我冷眼看着飞花。四十六年转眼过去，苍老的容颜换掉了春日的光华。身在家中的居士已经忘了家，谁能知道这种心意？袖手旁观，面向毗耶离。世事何时才能不再驱使人？漂泊流离，看不见渡口和边际。一钵软饭中有胡麻，纷纷扰扰的身外之事，都是眼中的渺小落花。在田野间闲步，偶然写成。掌管春光，却终于老去变丑；有情之物哪里比得上无情？穿着芒鞋，拄着竹杖，葛布衣服轻便。悠悠然不管身外之事，寂静地走在水边。眼前的光阴仍然像梦，何必追求身后的虚名？仰天一笑，抛下冠缨。东风吹来，归路平稳；十里暮山一片青色。为李山人祝寿。一杯浊酒，一曲歌，大家把秋光留住。片片轻云护着清晨的霜意，篱笆下的菊花殷勤地开放，尽意为你散发香气。四海的战乱还没有平定，我这一身该在什么地方安藏？醉中听说有真正的故乡，便从今天起计算三万六千场饮酒。暮秋有所感。一杯浊酒，一曲歌，世间万事都悠悠然。闲来乘兴登楼，西风吹落树叶，叶尽之后才看见四面山色已经进入秋天。自古以来的兴亡，苍天并不理会；屈原白白葬身江流，我寸心怎能承受这么多愁苦？不觉莞尔，独自笑起来，白鹭从水边洲渚飞起。转眼间荣枯令人惊觉只是一场梦，百年光阴悠悠而过；浮生纷扰，笑登什么楼？试看两鬓之上，衰败萧瑟，哪里禁得住秋意。古往今来多少事情，都交付给东流之水。五更时在枕上调理清愁，不知何处响起笛声，明月照着蓼花洲。走遍人间却无所事事，十年归乡之梦悠悠不绝。出仕或退隐，不要再倚靠高楼，乱山映着晓月，大海上是寒冷的秋云。诗酒功名并非很坏，其中的风流情致并没有减少。西风吹散双眉间的愁，一声长啸之后，烟雨使汀洲昏暗。自己笑才疏无用，功名全都交给悠悠岁月。怕上那令人断肠的夕阳楼，枫叶潇潇落下，芦花在秋色中一片迷蒙。日月不知道忙些什么，东边升起，又向西流去。看不见古人，令人发愁；秋兰无处采摘，流水充满芳香的洲渚。○蓦山溪 为卫生袭之祝寿。为卫生袭之祝寿。杏花开了一半，花下香风吹过。杨柳垂着金色的丝条，拂过晴朗的水波，万缕柳丝低低垂下。春神有意，把春光交给有情之人。山下的道路，水边的村庄，全都是值得游览的地方。这样的春光还有多少，不必急着归去。叫来曲生，把闲愁一时交给酒。大概就是醉上三万六千场。遇到有酒，姑且高声歌唱，把青春留住。○蝶恋花 卫生袭之在生日这天，我的兄长作词为他祝寿。我独自没有说话，卫生手持酒杯，坚决请求不停，我勉强采用兄长的韵来回答他的心意。第二天卫生看到了和作，又依韵作答。卫生袭之在生日这天，我的兄长作词为他祝寿。我独自没有说话，卫生手持酒杯，坚决请求不停，我勉强采用兄长的韵来回答他的心意。查看东园的花开了没有：蝴蝶绕着芳香的花丛飞舞，浓郁的香气从花蕊间浮起。买酒来酬答春光，你有自己的园地，不妨每天游览，姑且把它变成乐趣。身世如同空舟，本来就没有系泊；浮利浮名，算是什么闲情滋味？花下一杯酒，才能得到满足。人处闲适时，万事都应暂且搁置。第二天卫生看到了和作，又依韵作答。燕子归来，寒食还没有到；含情不语的桃花，微微露出胭脂色的花蕊。回想旧日游赏，在为人祝寿的地方高歌，狂写诗、醉饮酒，那时真有情趣。白天的时光漫长，谁能用长绳把它系住？老去之后的情怀，事事都没有滋味。疲倦的鸟知道归巢，并不是有意安排；忙碌时应当做事，闲暇时就应当放下。○浪淘沙 惜花 惜花 正是杏花盛开的好时节，只怕寒气侵凌。东君无意怜惜芳花，任凭暴雨狂风摧残，毫不顾惜。花朵全被摧折，花瓣也一分分消瘦。拿什么来医治呢？满天的春愁无处排遣，想来想去，怎样才能托付双燕，把这些话说给春天知道呢？○朝中措 偶然出门看见墙头杏花，高兴而作 偶然出门看见墙头杏花，高兴而作 杏花默默含情，哀怨春天来得迟。一枝花多么惹人怜爱，最令人难忘的，便是它从墙头微微露出一点的时候。仔细端详，花的风韵恰在半开之时。正需要东风扶持，千万不要把胭脂般的花瓣吹破。○南乡子 为卫弟行之祝寿 薛宝臣生辰 为卫弟行之祝寿 兰玉、卫家的诸位郎君，我所见过的人中，白头发的你最为贤良。这话说给人人听，他们却不会明白。又何妨在清静之中自我解嘲呢？竹子有香，岁月却从不与人商量，暗中催促人的两鬓染上白霜。人一生三万六千日，都是实数，不必匆忙；如今才是东风吹来的第一场春风。薛宝臣生辰【都采用薛氏的实际事迹】《郡姓记》说：您先祖如乌鹊翔飞，祥瑞自然而来。您年幼时，人们已经畏惧您的将来；后来又成为河东的一只凤凰，传布美好的政绩，断狱分发缣帛。看您所作的《春游赋》，究竟是第几篇？踏着木屐，谁能成为您门下的宾客？不必叹息先生只换得一盘苜蓿。○木兰花 重阳前几天，篱笆下才看见菊花开放，闻了几朵花的香气，感慨万分，有所感触而作此词，赠给山中的几位朋友。重阳前几天，篱笆下才看见菊花开放，闻了几朵花的香气，感慨万分，有所感触而作此词，赠给山中的几位朋友。

译人生若要行乐，就应及早清闲，不要吝惜在花下倒尽一尊酒。无情的岁月从不宽待人，转眼间吴地的白霜已纷纷染上鬓发，再也扫不去。美好时节偏偏苦于欢乐太少，镜中的衰老容颜更难变好。试着把离愁说给它听，假如上天有情，上天也会因此衰老。我本来就该早些收敛身心，一座青山也足以使我潦倒终老。蒙头大睡，只换得太阳升高才醒，满庭落叶，懒得清扫。杀伐之事，天下不知有多少，能保住脑袋，即使贫穷也好。年年种菊等待花开，却不知道赏花的人渐渐老去。江上莼菜鲈鱼正逢早来的秋风，四海狂澜令人惊惧，仿佛已经倾覆。明知自己不是合乎时俗的人，闭门十年，竟把尘事全都扫除。故人零落如晨星，所剩无几，红叶黄花依旧美好。登高临远确实令人称美，自然的情怀中，却坐看清风明月轻易老去。昨夜醉中早早归来，想来是怕苍苔责怪我健壮而跌倒。且饮一尊酒，争一争强健，不要让时光蹉跎；光阴从眼前掠过，快如闪电。排遣万事，使心头少些烦忧，酒对于人自然有一番情味。醒时仍像醉，醉时仍像醒，幸亏这片土地容得下我这个老人。○清平乐 薛子余喜得男孩 送张君美任安西幕府经历 薛子余喜得男孩 东君细心调护，偏偏爱惜春光将尽之时。一枝兰芽如今才露出香气，布满了您家中庭院。抱来观看，只见孩子玉骨亭亭，精神如秋水般清澈，分明是人间少有的英物，不必再等他用啼声来证明自己。送张君美任安西幕府经历 鸡鸣报晓，催促您登上通往长安的道路。到宾客幕府任职，举止从容，正值年华美好。您才华风流，政绩将如温峤一般有成；胸襟如海涵江，门庭之中还会有许多闲暇。公事之外不妨行乐，春风吹拂韦杜城南。○诉衷情 为史仲恭祝寿 为史仲恭祝寿 芹溪清浅，水面舞动着涟漪。鱼儿落入钓钩，锦鳞肥美；面对黄花饮一尊芳酒，顿觉世间万事都无所谓。留住晚景，珍惜飘散的花香。醉后归来，最动情的时刻，是孩子迎到门前，笑着牵住我的衣襟。○水调歌头 山中偶然写成，采用遯庵兄的韵 山中偶然写成，采用遯庵兄的韵 人生如同旅行，能耗费几个春秋？陈元龙不过徒然夸耀豪气，睡在百尺高楼之上。昨日两鬓还青，今日照镜已满是星星般的白发，转眼间年华流逝。要归去就归去吧，到哪里去寻找菟裘？一根竹杖，一壶酒，寄托真正的游兴。姑山高耸如玉，直下俯看神州。想诉说幽深的心情，却能依靠谁？只有白鸥知道我，尘世的一切都悠然无碍。对妻子一笑，出处进退不必筹划。显祖遯庵君和从祖菊轩君，才华名望与道德学业，受到一世人的推重。值金朝末年乱亡，他们避地居住在龙门山中。遯庵君去世后，菊轩君迁居晋宁北郭，闭门读书四十多年，优游自得地终其一生。他们凛然清正的风范，即使同古人相比也无愧色。他们的遗文可惜多已散失，所幸保存下来的古体诗、近体诗、乐府诗数百篇，都是先侍郎亲手记录的。多次想付梓刊刻，却未能实现。我这个不肖后人，痛惜先人的志愿没有完成，又害怕精微的言论或许湮没，因此谨慎地加以抄录刊刻，收藏在家塾中，使后代子孙不要忘记先人的事业。泰定四年丁卯春，别嗣辅拜手谨记。我来任绛守，闲暇时因为公事到了稷山，得到这部集子，读后十分喜爱。但看到旧刻本已经遗失过半，便急忙向各县人士、宁藩参以及先生在乡校的孙辈访求，得到两部抄本，随即与他们校订其中的讹误，补上缺漏，使全书完整流传。刊刻完毕，用来记下年月。至于先生世代德行的美盛、文章的繁富，篇首已有草庐、邵庵的文章，我不敢再加赘述。时在成化辛丑仲秋上旬，中州贾定记于郡中的乐只堂。《二妙集》卷第八 ●逸文 遯庵遗诗 菊轩遗诗 菊轩遗文 跋（缪荃孙） ◆遯庵遗诗【从《河汾诸老集》中辑录】云中暮雨 楸花 ○云中暮雨【《龙门八题》之一】古老的城垒被云遮藏，一条小路若隐若现。山河依旧，昔日的人却已经不在。只顾贪看往古兴亡之事，不知不觉间，城头的雨已经打湿了衣裳。○楸花 楸树的花香这样浓郁，是从未见过的吗？墙西一片碧绿的树冠，耸立着孤峭的棱角。等到大雨洗尽尘埃，看它吐放出万层高花。◆菊轩遗诗【从《河汾诸老集》中辑录】苏氏承颜堂 题《秋暮山行图》送孙仲文奉召赴行台 醒心亭 送寻正道 跋《三堂王自写真》跋《秦得真墨》题张郎中《明皇小决图》书《师岩卿蒲中八咏图》后 ○苏氏承颜堂 即使成仙，也不羡慕驾着两只野鸭飞升；即使做宰官，也不以缠绕腰间的金珠为乐。年过四十，还穿着彩衣，故意作婴儿啼哭的声音。大丈夫难道没有四方之志吗？然而倚门盼望母亲，心中又是什么滋味？国家平安无事，就举起寿觞；慈祥的面容饮了酒，更加和悦舒畅。客人来了，便准备简单的饭食，面对客人进食，杀鸡奉养母亲，这难道不是贤德吗？荣华富贵本来就是人的愿望，有了儿子，能像君谟那样尽孝吗？真诚至极而能感动天地，自古未有这样的事。使亲人喜悦，自然有神明扶助。冬天生出孟林笋，圉地出现祥瑞；太阳出来，姜泉跃出鱼来。自古以来孝心感应，哪里有这样的事？如今的人大概都把古人为榜样。曾听说古人有“色难”之戒，告诫人们最难的是长久保持爱敬的神色，为什么不能始终和颜悦色呢？诗写成时，不觉眼泪一同流下。你有母亲，留下了令人伤感的遗憾；等到将来，难道没有人作《孝友传》吗？请记录我的话，为你写下这篇文字。

译○题《秋暮山行图》群山高峻险绝，争相呈现清丽姿态。寒林寂静，连绵相接。人间闲散的黄尘千万丈，一点也到不了山林边。秋光淡淡，秋气清爽；浮云堆积，满眼青翠，多么茂盛。高风凄清，吹落树木的叶子，往日的面貌反而更加秀美。一道江流曲折环抱山脚，斜阳下孤舟停在江湾。行人不知从哪里来，背着行囊；腰背负重，走在崎岖坚硬的石路上，跛驴连鞭子催赶也不肯前进。前方人家究竟在多远的地方？望也望不到，令人忧闷。请问先生从哪里得到这幅画？笔势仿佛传自营丘。我本是山中人，看见它心中惘然。山势坎坷，景物零落，实在可笑。面对画作题诗，不禁追想往年。○送孙仲文奉召赴行台 仲文究竟是怎样的人？身长不到六尺，言谈议论闲雅而英发，声音传入耳中琅琅作响。胸怀清澄如秋水，面容严肃如清霜。读书直到城旦，寄身于凫鹜般奔走的行列。自从任公职以来少有闲暇，却仍和颜悦色地侍奉高堂；甘美的食物还没有送到亲口，自己有饭也不敢先尝。母亲脸色若有不悦，便穿彩衣在她身旁嬉戏。服丧三年期间，悲哀思慕如同刚刚遭逢丧事。回想父母抚养顾念的辛劳，这份心意何时能忘？如今听说征召文书下达，既高兴他将归来，又为即将远行而悲伤。捧着诏书，想到我的母亲，不觉眼泪鼻涕滂沱而下。拔擢英才供外台选用，所列举的都是美玉般的人才。属官需要几人，也一定要选求循良之士。世上难道没有才能的人吗？关键在于要以德行自我持守。纠察揭发，谁不会做？我只担心内心不能恒常。诗人有明白的告诫：对柔弱者当宽厚，对刚强者才吐露锋芒。孝是百行之首，你的孝心我已经完全知道了。如果能把这份心推及其他方面，前途不可限量。殷勤地养成凌云之翼，去吧，不要匆忙。○醒心亭 窗前流水如玉，泠泠作响；窗下高士酒意半醒。唤醒他，使他省悟邯郸枕中的梦境；又仿佛在看王湛案头的经书。逍遥自得，享有遨游天地的乐趣，恍惚间哪里还知道身处何种境地。把这些话说给奔走于功名场中的人听，等到倦于游历时，不妨来这里听一听。○送寻正道 江边杨柳才刚刚可以折枝，陌上的行人却又要分别。春光不懂得苦苦挽留行人，两岸杨花飞舞，如同白雪。江风摇曳，吹动碧绿的水波；想分别却还未分别，心中怎能不悲伤？愿你稍微停留，听我唱歌；日后重来时，只怕白发已经更多。○跋《三堂王自写真》脱去衣服，盘腿而坐，这才是真正的画史，不必蘸湿笔毛，也就知道可以了。戴葛巾，穿草衣，常常画出我的心意，想把我安置在山岩之间。虎头顾恺之至今已经几百年了，和他相比，谁在后，谁在先？逍遥地蜕去尘迹，乘风而去；一笑相逢，高兴地拍着肩膀。○跋《秦得真墨》在晴日窗前，不必再辨认犀纹；秦郎制墨的精妙，我早已听闻充分。翠绿色的墨饼晶莹，像雅鱼的背部；洁净如玉，图案的香气远胜麝香脐的熏香。永宁赐给弟弟的墨如今还很少，易水的墨没有好的，自古以来也有这种说法。我年老惭愧，不是挥翰作书的高手；你赠我两丸墨，我却辜负了你的勤意。○题张郎中《明皇小决图》天宝年间承平日久，往事已经无人知晓。明皇在驴背上玩弄弹丸，任意驰骋。偶然一笑，宫中嬉戏之事流传开来，于是画成这幅民间的《小决图》。○书《师岩卿蒲中八咏图》后 年老以后，溪山频频进入梦中，姑且凭借图画抒写真实情怀。想归去却来不及趁身体强健之时，只怕山中的英灵会笑话我。◆菊轩遗文 《葛仙翁肘后备急方序》《河中府新修庙学碑》《猗氏县创建儒学碑》

译《霍州迁新学记》《绛阳军节度使靳公神道碑》《故河津镇西帅史公墓碣铭》《故中议大夫、中京副留守陈公墓表》○《葛仙翁肘后备急方序》【从《皕宋楼书目》中辑录】医术有药方，这是古已有之的事。自古以来，撰写方书的有数十上百家，他们的药方几乎多得无法计算。篇卷浩繁，如果没有良医，究竟应当听从哪一家？何况偏僻乡村和遥远地区，有病却没有医生，有药方却没有药物，能够不遭夭折的人就很少了。丹阳葛稚川广泛考察古今医家的学说，验证其中药方简明易懂、药材容易取得，针灸的分寸容易明白，确实可以用来把人从死亡边缘救回来，于是编成《肘后备急方》，使有病的人得到它：即使没有韩伯休那样的药家，也自然有药可用；即使没有封君达那样的名医，也可以依方治病。用来应付急病，确实很合适。华阳陶弘景说：葛氏这部著作，对世人的利益实在很多。但流传久了，难免有错误，于是又撰写《百一方》，列在《备急方》之后；错误的加以订正，缺漏的加以补充，并附上炮制、服食等各种方法，纤细详尽，无不完备；又把内科、外科及其他病症分别列为三条，使人不必费力查找，一打开书就能看到病症。这样用来应急，就更加合适了。葛、陶二位先生，世人都知道是有道之士，对于学问没有不贯通的，对于方术没有不精通的。然而还要积年累月才能编成此书，可见每一方、每一论都是试验有效后才记录下来，并不只是搜集简便易行的方剂而已。人们若能家中置备一册，遇到疾病便能得到药方，而且药方一定能治好疾病，就如同走进卞和的玉器铺，举目所见全是美玉；进入伯乐的马厩，所见无不是骏马，难道可以因为容易得到就轻视它吗？葛氏在自序中说：人们若能因此建立信心，就可以免于夭折横死，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自从天地发生大变乱以后，这部方书几乎湮没绝迹，偶然保存下来的一册，也被人秘藏起来当作自己的珍宝，这难道是当初编写此方书的本意吗？连帅乌侯一向多病，在做官和求学之余，留心医药。他从前巡按河南北道时，在平乡郭氏那里得到此方。郭氏的岳父从汴京宫廷中得到它，在战乱之际与自身一同保存，从未轻易示人。直到如今才流传出来，这是天意。乌侯命工匠刊刻此书，催促尽快完成，只怕病人太晚见到药方。虽然如此，方书流传与隐没，关系到人的生死祸福。它应当在适当时候流传，却偏偏隐藏不出；对于病苦如此急迫的人，若能产生悲悯恻隐之心，正是不忍看人受苦的仁心。有了不忍人受苦的仁心，才会有不忍人受苦的政事。那么乌侯仁爱百姓，难道只是刊行一部方书而已吗？方书的流传，正是他的仁心显现。因此借作序的机会，命我特别写明事情的始末，告知那些还不知道的人。至元丙子季秋，稷亭段成己题。○《河中府新修庙学碑》【从石刻辑录】眉山苏氏曾引用《尚书·益稷》中“庶顽谗说”一章，来说明舜的学校和政教，于是推演其中的意义说：“顽劣而好进谗言的人，虽在应当憎恶之列，圣人也不忍心立即抛弃他们；选择其中可以进取的人，设立射侯之法来使他们明白道理，用鞭打记下他们的过错，用文字记载他们的善行，希望他们能够共同生存在天地之间，改正过错而趋向善良。”又命掌管音乐的官员采集歌谣中的言辞并加以传播，以启发他们的良心；能够改过的，就提升任用，否则才加以屏退贬黜，使威令得以施行。圣人对顽劣好谗的人尚且不忍心，委曲周全地造就他们到如此地步，那么他乐于培育天下人才，也就可想而知了。夏、商、周沿袭这种做法，设有校、序、庠等名称；制度在周代尤其详备，乡里依据德行和才艺推举选拔人才，宾客礼送之后，诸侯国如鲁国的泮宫、郑国的乡校，用来献俘、献功、讨论政事、选取士人，也都由此而来。夏、商、周三代以后，学校虽保存下来，教育却日益衰落。汉代取士用四科，魏代建立九品法，隋代改用科目，唐、宋沿袭而没有改变，都是因时势的弊病而改革；虽然治道与古代不同，但从学校取材这一点却是相同的。所以苏氏说：“有学校却不讨论政事、不选取士人，就等于没有学校。” 隋、唐以来，学校遍布天下，即使偏远边地的郡县也都有学校；学校一定设立庙宇，以礼敬先圣先师，这是古制。先圣各以一个时代中最负声望的人担任，例如虞代的夔、周代的周公。孔子去世后，改为奉祀孔子，百代也不能改变。到了近代，庙学制度更加完备，京师以外，河东最为著名；河东所属的郡中，河中府最为兴盛，人才也与此相称。经过丧乱，学校废弃，四五十年都听不到弦歌诵读的声音。国初把学校迁到内城，建立几间庙屋，准备祭祀蔬菜，房屋低矮狭窄，神灵没有合适的居所；有关官员集资出力，多次兴建又多次停工，最终没有增加什么。至元丙子年，真定史侯来到这里任职，一到任便询问百姓疾苦，众人都说河中府是晋地的大都会，往来行旅如织，供应接待的弊病，人人都把它当作苦处。史侯估量府库中多余的钱财，创置帷帐、褥席、屏障、几案、床榻，直到马槽、竹筐等物，一切供应陈设之物无不齐全，使宾客有宾至如归之感，于是侵夺盘剥的祸患停止，流亡者重新归来，田地也得到开垦；政令施行于家家户户之间，百姓安乐于田野，不再产生叹息愁恨之心，逐渐富裕并接受教化，直到政事无为而治。于是他召集各位年长者告诉他们说：“本府向来号称人才众多，如今却颓靡不振，难道是因为学校还没有兴起、教化不能施行吗？我和诸位共同把它办成，怎么样？”从同府判李让以下的官员，都削减俸禄来帮助费用，上下都感动喜悦，不用祈求便有人捐献。货物不用命令便自行送来，史侯亲自出力率领众人，早晚勤勉不懈，务求一定成功。建造礼殿五间，中间用木板作屏障，以遮挡风土；殿堂周围径长十二尺，纵横相称，涂饰丹漆，庄严整肃，既可以举行祭祀敬礼，又可以安置神灵。取颜回、孟子以下的高第弟子十人，配享在堂上，沿用旧制。东西两庑各十七间，绘制其他弟子及从祀者的画像，供奉在其下。台阶用砖砌成，庭中种植柏树。应门、皋门都按礼制建造。讲习有堂，厨房和粮仓也有相应房舍。东边还有余地，足以作为求学者藏修、游息的场所。后人只要像前人那样修缮，就没有什么困难。四周围起篱界，南北长七十九步有余，东西宽六十六步；没有计算其地界的细数，共得□十一亩三分之二。工程始于至元摄提之年仲秋，完成于冬季的阳月。学校建成后，史侯于是撰写文辞，交给府从事李安、府学生麻克勤，携同教授范庭实以及蒲地士子上书。

译介侄子思温从平阳赶来拜访，请求我撰文记述实情。李安曾经早晚参与主持、督理工程，因此借着他的请求，同时转述史侯的话说：“府判在外面参与劳役，他帮助工程完成的心意始终没有改变，不必等到从内心表现出来才看见他的功劳。”我接受命令后，写下这些话让众人知道：“庙学得以恢复，蒲地士人从此能够日日修习孝悌忠信，培植国家安定、富足、尊贵、荣显的根本，这对于蒲地士人来说，实在是很大的幸运。做士人的，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学校是教化的根基，风俗正系于此。将来经过蒲地境内，看见士人的风气焕然一变，坏的习俗日益更新；进入圣人之门，和蒲地士子在射堂上彼此作揖谦让，听乡乐之歌，饮射壶之酒，环视学校，歌咏感叹二位侯君共同经营的心意，称颂他们留下的恩爱，不也是伟大的事情吗？”回去后把这些文辞刻在石碑上，立在门的右侧，以等待史官采录。史侯名椿，是大丞相开府公的侄孙，所以他治理政事知道首先应办的事情。他的碑文说：“庙学废弃，已经有些年头。谁创建的旧居，不过数间屋子；风雨剥蚀，屋顶漏水，旁边也穿透。于是营造新宫，神灵居住才安定。只有北面建有讲堂，可以诵读，可以弦歌。厨房、粮仓、门、廊，都已经修缮完备。仰望圣人的尊严，俨然就在眼前。求学的人望见它，无不振奋而起。庙宇虽有兴废，圣道却没有增加或毁损。人们乐于享受美好祥瑞，歌颂它建成的功德。把碑文刻下，用来表示此事永不停止。” ○《猗氏县创建儒学碑》【从金代碑文辑录】孔子到卫国去，看见卫国人口众多、物产繁盛，说：“人口真多啊！”冉有问：“还应当增加什么呢？”孔子说：“使他们富裕。”冉有又问：“富裕以后还应增加什么呢？”孔子说：“教育他们。”这是孔子一时之间的问答，实际上是万代治理国家的良法。考察夏、商、周三代仁政用来使人修养自身的方法，起于井田，成于学校；探究它的宗旨，起初并不超出孔子这一句话。三代的学校制度，从经书中可以看见；教育有本末，施行有次第，培植养育，积累长久以后教化才得以成功，风俗才会美好，太平的根基才得以建立。培植得深，所以成就宏大；养育得渐，所以流传久远。考察它的效果，往往在数百年以后才显现；拥有天下的人没有比它更长久的，这就是王者之道。王者之道，也就是孔子之道。有国家的人依靠它，就如同人依靠谷物和丝帛一样不可缺少。因此世人尊孔子为先圣，把他配祀在学校中，以王者之礼祭享，又让他的门人配享，百世不改，这不是僭越，而是合宜。一治一乱，学校虽有弊病，孔子的道却没有弊病。自从天地发生大变乱以来，天下保存下来的学校不到十分之一。国朝革命之初，事务匆忙，来不及全面办理，但也曾经注意到学校。有些以儒者自称的人，朝廷下令恢复他们的家业，恩典优厚，古来未曾有过。中统改元，天子深思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使百姓富裕并接受教育，于是分设田畯之职，以赏罚鼓励农桑，设置学官来教育培养学生，这与孔子所说的道理、圣王三代培育人才的仁政，原则完全相同。郡县承受这种风气，学校逐步建立起来。猗氏地处秦晋交通要道，车马官员在道路上络绎不绝，有关官员疲于奔命，无暇顾及学校的事情。至元癸酉年，李侯仁来任县簿，适逢祭祀先圣，执事者正在扫地、排列祭位。李侯祭祀完毕出来，巡视庙学遗址，长叹许久，说：“国家开设庙学，废坏到这种程度，怎么可以呢？”别的地方都有学校，唯独我们县不能有，只是顺从上级意旨，也实在可耻。于是察看旧址，用步量计算，纵长九十五步，横宽二十五步，规模狭小低窄，不足以规划营造。邑人荆鉴捐出东边的土地，使基地的长度和宽度都扩大到相应的数目，与旧基地合并，共计土地三十亩。择定吉日，竖起竹竿、树立标志，建造正室两间，宽长十一，华美而不浮夸，俭朴而不简陋，规模宏大而焕然一新，足以安置神灵。庙宇屋舍曲折环绕，共计二十架。孔门弟子配享，内外上下的次序，完全遵循旧制。春秋两仲月举行祭祀，三献礼入内奠祭，各有各的位置；杀牲陈列、登歌奏乐，也各有各的处所。两庑绘制画像，余下的地方作为求学者藏修的房舍。应门在中间，皋门在外面，大小各有制度，壮伟宏大。经过的人见其光辉，无不肃然起敬。工程始于至元丁丑七月，完成于戊寅九月，这是学校建设的开端。第二年，二侯靳麟、哈剌帖木儿相继来到，商议后彼此协力扶助，不以其他事务妨碍工程，使李侯能够尽心办理。工程报告完成后，李侯说：“若不是两位长官贤能，我无法施展勤劳；学校的建成，是两位长官的功劳。”两位长官说：“李侯在规划账簿、操劳工程方面已经尽力，我们二人有什么功劳？是三位侯君相互协助，这座庙学才能建成。”于是派人来请我主持此事，王生思永请求我撰文记述。王生是本县人，曾经向我求学，得到□介后前来拜谒，我便对他说：“学校是用来培养人才的，是为了求得将来供国家使用的英才，并不只是为了求取富贵利达而已。《大学》的道理，在于使意念真诚、端正心思、修养自身，以治理国家天下；其根本在于致知格物。穷究事物的道理，以达到自己的知识；如果能够通达，就把道理施行于天下，取得兼善天下的功效；否则就修养自身以求自我显明，仍然能够诵读所听闻的道理，歌咏太平盛世的美好。这是朝廷设立学校的根本意旨，也是三位侯君对本县士子的期望。做士人的应当努力，不辜负三位侯君的用心。前任侯君黑台奴有创立学校基地的功劳，如今迁任河东县的教谕曹萧、典史刘瑞，以及前后主持督理工程的人，也都有劳绩。讲堂已有基础，修缮完毕，还要寄希望于后来的君子。于是作诗说：‘这座庙学，是三位侯君共同经营的。李侯开始奠基，两位长官接踵继承。共同匡正调护，始终都能坚固完成。土木金石，各取所需共同使用。于是新宫建成，神灵不再受到忧患。春秋举行释奠，典礼十分重要。巍巍的至圣先师，衣服下垂，双手拱立。求学者看见他，无不警惕而更加敬畏。不到两年，工程迅速完成。培植教化的根基，使它永远不致毁坏。’ ○《霍州迁新学记》【从石刻辑录】

译从京师到各郡县都有学校，学校都设有孔庙，以孔夫子为先圣；郡守、县长遍布天下，能够普遍祭祀孔子，这是古代的制度。自从战乱兴起以来，庙学全都废弃了，人们承受战乱，眼睛看不到陈列瑚簋的礼仪，耳朵听不到弦歌诵读的声音，这种情形已经有很多年了。本朝开创以后，重新扶植读书人之家，以此激励天下，恩德实在十分优厚。然而四方偏远地区的百姓还没有完全受到劝化，诉讼还没有完全平息，遗留下来的风气和旧有习俗拘泥于过去，尚未完全改变，这是什么缘故呢？是因为人们不知道有学校。皇帝治理天下，各种事务都有条理。到了第二年，分别设置学官；有关部门因治理方法有先后不同，所以郡县的学校有的兴办了，有的还没有兴办。霍州又正处在河东南北两道的交通要冲，任职的人在处理文书、应付期限和会集之余，还要奔走迎送，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因此这里兴办学校尤其不容易。至元二年夏四月，韩侯奭来到这里主管本郡。他一到任，便考察国家旧制，到庙中拜谒先圣，只见庙学遗址满是瓦砾，心中惊惧不安，忧愁得不能自宁。退回公堂后，他会同僚属澈里伯高、亡大忙古角（四库本作“彻尔布哈侯敏珠尔岱”）以及各郡官吏，共同商议建立学校的事情，众人的意见完全一致，仿佛出自同一张口。适逢大府把府属官员分别派到各郡，以督责治理不善的地方，知事乔君居敬担任霍州吏目。他刚到任，便重申先前的议定，双方的意见恰好相合。当初进士张国维经营修葺学校多年，勤劳也十分尽力，但还没有来得及安排完毕便去世了。寻访他遗留下来的材料，只得到三四成，至于栋梁柱石等材料，仍有缺少。考察旧学校，房舍低矮简陋而且狭窄，不足以表示对神灵的敬意、安置神位，于是在旧学校西北选择地基，拓宽整平那里的房屋，使其适宜奉祀神灵，命工匠测量规划。得到的地面东西三十步，南北长度是它的两倍，树立标志，确定地基，各有合适的位置；把方案询问当地老人，老人没有不高兴的。又把情况报告给方伯，方伯称许其正确，于是共同分出廪食来补助不足之处，征募役夫、租用工匠，人人争相努力成事。工程还没有完毕，贾侯琪来接任。澈里伯因为这件好事将要完成，却没有参加最初的谋划而感到遗憾，于是更加努力地帮助它完成。丁卯年冬十一月，正殿建成，把神像安置在殿中，以颜回、孟子和十哲配享。庙宇的形制高大雄伟，观看的人都肃然起敬；教师的住所、讲习的场所等，其余材料还足以完成全部工程，只因任期将满，便把这些留给后来的人。乔君奉三位侯爷之命来请我撰文，我以久病为由推辞，但他的请求更加坚决，于是告诉他说：子产在郑国没有毁掉乡校，到《春秋》时代结束，郑国仍不缺少成为礼义之邦的人。文翁在蜀地兴办学校，使蜀地这个偏僻地区最终改变面貌，其人才可以和邹、鲁相提并论，并且被称为容易治理的地方。子产、文翁的政绩确实美好；假如后来的人继承他们的事业，也像贾侯接替前任那样，继续增建、扩建学校，那么将来贤俊之士不断出现、礼俗逐渐形成时，人们也就会知道它们的根源在哪里了。这件事不能不记载。至于施舍土地、财物和劳力的人，捐助多少的差别，都详细列在碑阴，以显示霍州人逐渐趋向正道的过程。○绛阳军节度使靳公神道碑【从石刻录出】至元二年，这一年是乙丑年，秋八月丙寅朔日，绛阳军节度使靳公因病死于家中的正寝。过了三天，庚午日，安葬在曲沃县曲村东原先祖墓地的墓域中，这是按照次等礼制办理的。戊寅年仲春十六日，长子麟拿着行状来请我撰写墓铭。他说：先父去世至今已有十四年，当初将他附葬时，棺椁、衣衾完□□□，整个过程恭敬谨慎，没有留下悔恨。祭奠供奉时，黍稷、牲畜都丰盛完备，捧持周旋，不敢有任何失坠□。我们这点诚心，恐怕还不足以承担大事；而大事没有比谋求不朽更重要的。只是墓碑□□□神道，以昭示后世并启示子孙，本应有文字却还没有完备。这是我史麟和弟弟史用日夜战战兢兢、等待时机而来不及完成□的事。冒昧地坚决请求您，请先生为之谋划。我既然不能推辞，只好替他删定文字，摘取事实加以记述。公名和，是绛州曲沃县曲村人。靳氏的先祖中有一位任奉议大夫的人，就是公的五世祖。奉议大夫属于文资，并不是其他途径可以得到的。由于战乱，谱牒散失，即使有大定年间的石刻，也只叙述世系次序，其余都略去不载，所以关于勋爵、官位以及入仕途径，都无法知道。名叫蒙亨的，是公的曾祖父；名叫宗明的，是公的祖父；名为□的，是公的父亲。父亲娶乡里樊氏之女，生下公和弟弟利，妹妹嫁给王氏。公不好嬉戏放纵，有远大志向，以孝敬父母、友爱兄弟闻名乡里。家中财产丰足，喜欢施舍，却没有因过分施惠而造成失误，所以故旧都乐意归附他。贞祐年间发生战乱，有钱人家□随军到绛州，公曾因多次参加战斗而得以按正常班次叙用。第二年，绛城失守，公逃回家中。己卯年，王师再次南下，公率□□□□□□□在边境迎接。国王太师赞赏他的心意，授予他征南帅之职。考虑到百姓刚刚安定，军营骑兵可能侵扰抢掠，仍命公总管整治一邑事务。当时四境中还有葛伯、鳌背、弹平、青龙等寨的遗民固守巢穴，不肯归降，彼此出没劫掠，百姓不得安居。公挑选数千名子弟中的强壮者，教他们武事；敌人到来便拿起兵器抵御，敌人离去便背着农具努力耕作。他像鸟翼护持雏鸟、哺育幼子一样安抚保护百姓，人们才开始知道还有生存的希望，最终免除了被屠杀和饿死的祸患。敌人最后也自行败亡，皇上表彰他的门第功勋，命他主持绛阳事务，并赐给他金节。既然责任重大，只要有利于国家和百姓的事，他就勇于去做，从不顾惜自身利害。全境的人都依靠他。辛亥年，他对两个儿子说：“我冒着箭石之险起家，四十余年来的艰险困苦，亲身经历几乎遍尽，如今剩下的精力已经不多了。现在天下已经平定，而我的年纪又这样大，我大概应该退下来了。从今以后，无论事情大小，你们把我看作从前的子平就可以了。”他把这件事报告朝廷，于是让麟继承他的职务，任曲沃尹。公便沉浮于乡野田间，每天同僧人和乡野老人交游。又过了十五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原配夫人郑氏生子麟，因战乱母子失散。后来又娶夫人张氏，生子用；女儿□人张氏，公死后四年去世。李氏、邱氏各生有一个女儿。麟因病辞官，用升任敦武校尉、荥河尹，后来授任汲县尹。孙子七人：国忠、德政、德渊、德信、德昌、德仁、德谦。弟弟利治理家业有□，而且人们对兄弟之间没有闲话，因此公能够专心致力于王事。有一个侄子叫凤。长女嫁给翼城县令杨思孝，次女嫁给武略将军、邳州尹萧范，次女嫁给乔椿征行千夫长，次女嫁给史用礼，次女许配给□子贵。公有两个儿子、七个孙子、一个弟弟、一个侄子，都显著有成就。靳氏的后代前途不可限量。

译铭文说：靳氏是大族，奉议大夫一代开始显扬。传到五世而有公，奋身投身军旅。天兵南下，所向无敌。公率领□□迎接，以玄衣黄旗相迎；太师赞赏他，让他镇守南方。四境尚未安宁，天天遭受骚扰，敌人窥伺空隙，彼此猖狂出没。公聚集义军，依法遏制怀襄一带的敌患。敌人来就抵御，敌人离去就致力耕桑；平原上的守备坚固，如同城池和护城河。敌人最终自行败亡，不能越过我们的疆界。皇上表彰显赫门阀，命公治理绛阳，声威在一时显耀，金爵光彩煌煌。大变乱以后，接连遭遇灾荒，百姓缺少食物，连糟糠也不嫌弃；公像鸟翼护雏、哺育幼鸟一样扶助救济他们。还不到几年，仓廪就逐渐充实。公长寿而健康，是万人所仰望的人，身体却突然衰亡，怎能不令人悲伤？人们听到消息，悲哀得像失去了自己的亲人。曲村东原乔山高冈，是占卜选定的吉地；愿魂魄归于此处，安葬于此。砍取他山之石，刻下这篇铭文。美好的声名广泛流传，越传得久远就越加长久。○故河津镇西帅史公墓碣铭【从石刻录出】天地运行的规律，包含五行。天地具备五行，上下和谐，就会呈现祥瑞、丰收和安乐。《尚书》说：“初一叫作五行，把它赋予人就叫作五常。人具备五常，就叫作中庸。”孔子说：“中庸作为一种德行，达到极点了吧！”公天性所禀赋的有五项：首先拜在太师国王门下，置身军伍而行事周备，这是忠；冒着锋刃箭镞，拿出自己的粮食使饥民活命，这是仁；杀敌果断坚毅，这是勇；由此类推，可以说是古代贤人的一半了。公名千世，居住在河津，登记在上等户籍。胸襟洒脱，容貌堂堂，粗略懂得读书。对同族人常常施恩。当金朝末年，天命混沌未定，战争纷纷兴起，各种差役交相征发，百姓如同早晨置于砧板、晚上置于鼎镬。龙门、吉乡、西河以及东西山岩之间，壁垒、林薮、深洞中都藏有恶人首领；白天烟尘、夜间火光，烽火和箭镞往来不绝，残杀百姓，天天肆无忌惮。公刚成年，便以乡里贤俊桢干被任用为耻，于是整治敌垒，储备□粮，修缮铠甲，制造盾牌，备置弓箭，锻造戈矛，使金属兵器的锋刃更加锐利。年年遭遇饥荒，他安抚疲病者，抚养老人和幼儿，总是分出自己的食物送给他们。凡是遇到寇敌，总是首先奋勇向前，完全不考虑利害。因此一方的暴虐得以解除，百姓逐渐复苏□。他保护百姓的产业。太师国王南下时，公归附并拜受镇西帅之职，佩带金符。当时是庚寅年，太宗英文皇帝的车驾渡过西方，攻取凤翔，略取汉川，击破河南。公多次建立勤劳功绩并提出谋略。癸丑年，府中檄文命他敬奉皇帝诏旨，统领平阳、太原的士卒驻守关中，辅佐京兆尹田雄。任职多年，因劳累而请求告老还乡；田园生活自给有余，常以与旧友闲适相处为乐。享年七十二岁，死于家中。先娶陈氏，过了一年多便去世；后来又娶张氏、王氏、完颜氏、呼延氏。生有四个儿子：长子承庆，任浮山县令，是王氏所生；次子嗣立，是张氏所生，承袭忠职，任河津县令；次子用礼，是完颜氏所生，主管河津诸军奥鲁；次子至德，是呼延氏所生，监督河津的赋税。女儿一人嫁给平阳萧侯的儿子。

译史纪曾说：“我的家族是东方人的后代，因为做官而居住在龙门；年代久远，世系散失，曾祖、高祖的名讳都无法考知。” 祖父名简，配偶是寺庄吴氏；金朝灭亡时，祖父任忠翊校尉。他深谋远虑、见识明达，疏导北山的水利，开辟园圃田畦，种植椒类，直到今天百姓仍依赖其利益。父亲名真，配偶是已故镇陈氏。史氏的后代绵延兴盛，必定昌盛显达，可以说这是忠翊公奠定的根基、镇西帅完成的事业。子孙众多，记载繁琐，略有缺漏。前来谋求撰写碑阴文字的孝子史承庆，恭敬地请不要使这些功德断绝，并引此铭文为记：《史氏显赫宗族出自河东，因为做官居住在龙门；忠翊校尉积累善庆，镇西帅振兴前代功业。》姑射苍山之下，排列昭穆，增高封土。从前占卜之时，龟卜和筮占都显示协调。如今刻下铭文告知后代，要战战兢兢地践履祖先之道，不要败坏这美好的遗迹。○故中议大夫中京副留守陈公墓表【从石刻录出】古代谏官颍川陈公因为坚持正直之道而不为当时所容，由谏官职位出任中京副留守，兼任河南府副职，还没有到任，便因病死在开封木巳县圉城镇的寓舍，享年五十九岁，时间是己丑年五月初三日。暂时安置在圉城浮屠寺。消息传到京师，贤士大夫们在朝廷中哭泣相吊，说：“哲人去世了！”公去世五年后，河南平定。又过了二十二年，遗孤女儿志宁跋涉千里，亲自背负父亲的遗体，才回去安葬在稷山南麓琬康乡小宁村先祖墓地旁边。又过了两年，公的同乡段成己搜集公的族属、文章品行、历任官职和享年，刻在墓上。段成己也是陈氏的女婿，并且蒙受公的知遇，所以写下这篇厚重而不菲薄的文章，实在无法推辞。公名规，字正叔，是汉代太丘长陈寔的后代；世代久远，谱系已经不明。到了公的五世祖从太平避乱到稷山，于是成为绛州稷山人。乡里都把他们家指为有德之门。曾祖父某、祖父某、父亲密，都积蓄德行而不炫耀，隐居农田。公显贵后，追赠祖父某官职，父亲为中议大夫。中议公娶梁氏，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名夫青，幼子就是公。公幼年时反应迟钝，不和我的其他孩子一起玩，开始知道读书后，学业逐月进步、日益增长，不必烦劳训诫。乡里的先生崔邦宪按照科举考试的方法教他，没过多久，他的学业就超过其他生员，最初成年戴冠，补为州学生。提举学校田彦实以学艺闻名天下，认定公是有远大器度的人，亲自登门邀请他，让他教导自己的儿子。二十四岁时，考中明昌五年进士，历任华州下邽县、平阳临汾县主簿，都有治理成绩。试行书判考入等第，任临洮渭源县知县。渭源县靠近羌戎，民俗顽强而且难以治理，公简化政令，使百姓信服而容易遵从，人民因此安适。他创建孔子庙，制作礼器，春秋两季率领僚属举行释奠礼，百姓和官吏观看赞叹，才开始知道王化。朝廷征求直言，公以十四件事情指摘时弊，写成将近数千字的奏章上呈，却没有得到答复。改任潞州观察判官，升任和川县令。母亲颍州郡太君去世，公为母亲服丧。此前在潞州任职时，母亲病势危重，各种药物都无效，公在夜间肃穆祷告说：“母亲如果有过错，请允许她自我改过；愿意用我一纪的俸禄换取她数年的寿命。天地鬼神实在听到了这句话，至今大概已经三年了。”服满丧期后，任恩州历亭县知县。该县有四万多户，当时事务繁多，连年饥荒的百姓因征发而劳苦困顿。公一到任便清除荒废和弊病，像鸟翼护雏、哺育幼鸟一样抚养百姓，于是民力逐渐恢复，事务也得到办理和整治。凭借才能调任京兆府路案察从事。当时李炳仗恃才能，对属下无礼，属下迎合他的意旨奔走效劳，公受到压制。没有人敢同他抗争，只有公多次据理力争，始终不屈。退朝进食时，李炳给公七十，题命公。第二天早晨，公袖中带诗进献，李炳还没有读完一卷，便回头脸红，把骄矜改成了惭愧。因父亲去世离职，三年后召入任开封府判官，授监察御史，举发弹劾从不回避。出任寿州、泗州同知，实际上经历徐州行院事务，调任宿州节度副使，办理元帅府事务。入朝任登闻鼓院知院，公认为击鼓是为了申诉冤屈，若关闭门户、锁闭院门就违背本意，于是在门上张贴条文，把鼓设置在通衢大道，使下情得以通达。改任刑部郎中，守法而不阿附。授右补阙，升任右司谏。自从担任谏官，便把诤谏作为自己的责任；天下事务凡有可以进言的，他勇于发言而不考虑自身安危，排斥受宠幸的权臣，几乎没有一天不进奏章。即使是高丞相某、侯平章某、师右丞某这样得到皇帝信任的人，只要事情不合众望，他都极力指出他们的过失。事情虽然没有被采纳，但因此招来的怨恨和嫉妒也很多。近侍二张、一李都是凭借宠幸进用，扰乱朝纲，没人敢指摘他们，公却上疏揭发他们的奸邪情状。后来三人都被降职外调，不久又下令恢复他们的职位，公竭力在朝廷上进言说：“国势已经如此，奸人还在君王身边，这对国家社稷怎么办！”听到的人都缩着脖子。三人最终还是没有因公的努力而被罢免，而公也因此被调出朝廷。礼部的闲闲赵公曾对人说：“正叔同人说话时恭敬温和，好像话都说不出口；可是到了在君主面前论事时，辨析条理，细微详尽之处没有不说尽的，可以称为仁者的勇气、君子的刚强。”南渡以后，儒学风气日益衰颓，狂妄的读书人和怪异之士竞相凭口舌在一时取得声望；即使是闲闲公这样的老成德望之士也受到侵侮，但谈到公时却不敢提出异议，而把他视为巨人魁士。公两次主持贡举，录取的人才大多得当。从开始求学直到疾病缠身，书本从未有一天离手；他有《律身日录》，即使是箱笼中的琐碎事情也一定谨慎记录，没有遗漏，由此可以知道公自我修养的严谨。平日著有谏诤文稿，战乱后保存下来的很少，只有他始终如一的重大节操显赫地留在人们眼前。配偶是颍川郡君苏氏，死在公之前；赵氏在战乱中去世。苏氏生有三个孩子：一个儿子汴至燕地后去世，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宁氏之子南容，次女嫁给燕地人赵遵周；赵遵周后来去世，成为女冠师。如今安葬公的，就是这座墓。两个侄子知柔、知刚早年凭借公的恩荫入仕，先后去世。公在朝廷内外任官三十五年，历经十六个官阶，屡次升迁至中议大夫，勋阶为上轻车都尉，爵位为颍川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他去世那天，粮仓里没有现成的粮食，衣箱里没有多余的财物，没有田地作为归宿，也没有住宅可以居住。我听说地位与德行不相称的人，必定会有后代。公的儿子不幸短命而死，但在燕地的两个孙子元允，都以文章著名。我们的公最终还是会有后代吧？戊午年中秋前两日，段成己撰述。◆跋（缪荃孙）

译《段氏二妙集》依据明代成化辛丑年贾定所刊的版本传抄而成。前面有吴澄的序、虞集的《段氏世德碑》，后面有孙段辅的跋。长者是遯庵先生，在金朝以进士贡入；次者是菊轩先生，金正大年间考中进士，任宜阳县主簿。金朝灭亡后，两位先生隐居家中，最终没有再出仕。两位先生年幼时曾受到赵闲闲公的赏识，赵公称他们为“二妙”，于是用这个名称命名他们的文集。海丰吴仲饴侍郎搜集金人的遗集，认为两位先生始终没有在元朝做官，和元遗山、李庄靖相同，因此把他们编入这一册。缪荃孙刊刻此集，于是又取《河汾诸老集》相互校勘，其中偶尔有可供参考的地方。至于“冬夜无寤中秋之夕”以及“云中暮雨”【《龙门八题》中】三首诗，原本都归在遯庵名下；本集却归在菊轩名下，彼此存在分歧。《游青阳峡》七言古诗中“半百之年犹掣电下落，惟有爱山缘未断，梦寐孱颜添健羡”两句，此本脱漏，因此觉得分段不太清楚。又抄出遯庵逸诗二首、菊轩逸诗九首。再次从《金文最》《山右石刻文编》《皕宋藏书志》中辑得菊轩遗文七篇，附刻在后面，并把《段氏世表》编次于后，算是给考古者的一点帮助。光绪丙午年立夏后的第二天，江阴缪荃孙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檃括《兰亭序》钱塘洪升昉思〔双调〕〔新水令〕永和癸丑年暮春时节，我们相约到兰亭水边修禊；群贤欣然全都来到，老少都高兴地聚集，大家一同追随这件盛事，在会稽之地相会。〔驻马听〕清浅的水滩，澄澈的溪流，曲水传杯，碧色彼此映照；高山峻岭、茂密长竹，青翠堆积。虽然没有丝竹管弦催促，一杯酒一首诗也有许多佳趣；良朋聚集列坐席间，幽深的情怀畅快地谈叙，尽情享受今日的欢乐。〔雁儿飞〕碧空沉静，天宇开阔，空气清朗温暖；阳光淡淡，和风融融，惠风舒展胸怀。抬头观察宇宙，极尽眼力耳力；低头察看万物，细细体会。〔得胜令〕呀，这其中的快乐少有人知道；又只怕美好的聚会容易结束。想来人生有时应当敞开胸怀，在一室中清谈；有时也应当放纵形骸，独自把千秋寄托其中。难啊么，谈到取舍，人生道路多有不同；又悲叹纷纷扰扰，或静或躁，各自分歧。〔沽美酒〕当我们顺遂地遇到这些事情时，心中欣然自得，忘记了衰老到来，暂时感到由衷的畅快；等到兴致疲倦，感情便随着事情的发展而改变，猛然回头想起，不知不觉就感慨万端了。〔太平令〕俯仰之间，一切都已成为陈迹，不由人兴怀不止；何况人的寿命长短，百年也没有多少，随着万物变化，总归要迁移消逝。古往今来，生与死啊，这其中的缘由实在重大呀，怎能不使人产生悲痛和抽泣呢？〔收江南〕呀，须知死生是不同的道路，不能同归；彭祖与夭折者寿命不同，岂能看作一样？仔细想来，把不同的事物等量齐观也都是空话。试着由今天看过去，恐怕后世的人也会对此集有所感慨。稗畦先生是近代词家中的第一流人物。后来有一天，我在白门同他偶然相逢，两人相处得非常愉快。当时他正在刊刻《长生殿》传奇，又替我校勘《天籁集》，还让门人金子写在扇子上赠给我。因此，他所作的《兰亭词》确实很有佳趣。他约我再次游湖，但因事情牵累没有成行。几年来，彼此音信不止一次中断。如今蒹葭白露，大概已经不在人间烟火之中了。刊刻《天籁集》的工事完成后，于是检出雕版来公开，以便同好者共同欣赏，也兼为记下聚散之感。雪萝隐人杨友敬题。黄绢、幼妇、词得、吾又、日高、兄书，终于合成一块美玉，流传于天地之间，幸望大家都珍重爱惜它。研弟沈孔祚。稗畦创作的词曲有四十多种，他自己说一生的精力都用在《长生殿》上。竹垞检讨为它作序并刊行，说元人的杂剧，如白仁甫的《幸月宫》《梧桐雨》等作品，后人自然应当避让，就像登上黄鹤楼，难道还可以再和崔颢的诗吗？然而善于书法的人一定会

译临写《兰亭》，善于绘画的人多半会仿作《清明上河图》；正是在相同之中又有不同，才可以看出高下。雪萝与稗畦一向交情高雅，曾共同商订《天籁集》，他对仁甫的作品十分敬仰，屡次鼓动刊版流行。到如今工程完成，稗畦却竟然溺水而死，来不及看到。雪萝内心深感悲慨，又请环溪抄录他所作的《兰亭词》，刊附在卷末，这大概有古人“挂剑”的情意吧？我又考察元人周挺斋编排曲牌名称，在《双调》中有《德胜令》《雁儿落》，天台陶氏所记载的正相同。如今写作“得”而不作“德”，写作“飞”而不作“落”，无疑是向来传抄造成的错误。庚寅年夏五月，徐材仲堪题于东山墅竹林深处。●辑遗 双调 大石调 双调 越调 小石调 仙吕 双调 仙吕 中吕 ○双调 乔木查 乔木查 对景 对景 海棠花刚刚停了雨，杨柳沾染着轻烟，碧绿茸茸的春草铺满四野。忽然回头看去，纷乱的落花堆得像雪吗？正是春光啊。梅子黄熟的时节，阳光映照下石榴花红得像血，蜀葵开满庭院，碎剪的宫缎般绚丽【《啸余谱》作“蜀葵开满院，翦碎宫缬”】。〔序〕转眼间，清晨已过，庭院梧桐飘落，荷叶残缺，院落中砧声清切，蝉声呜咽，露水发白、霜凝结；水冷风高，长空中雁字斜飞。秋天的花香依次开遍了吗？不知不觉冰层凝结，红云密布，北风凛冽，纷纷扑向吟诗的窗户。谢道韫也可以题咏，柳絮飞舞；玉石台阶和长郊延伸万里，白粉染污远山千重，去路遥远。渔翁披着蓑衣散漫地立在江上，清幽绝寂。闲庭、舞榭、歌楼，酒力使人怯弱；人仿佛身在水晶宫阙。〔么〕岁月像流水，逐渐消磨殆尽；自古以来，豪杰盖世，功名终究都是空的。现在才相信花开容易凋谢，才知道人生总有许多离别。回忆故园，只能徒然叹息；过去游玩的池馆，反而变成了狐狸兔子的踪迹和洞穴。不要痴呆，蜗角般微小的名声和蝇头般细小的利益，亲情和利益都要看淡；富贵就像花上的蝴蝶。春宵如梦，少年时代枕上的欢乐，杯中的美酒，在这样的良辰美景中，不要辜负锦堂中的风月。○大石调 青杏子 青杏子 咏雪 咏雪 空中六角雪花翻飞，被大风洒落千家万户。深冬的景物偏偏适合傍晚，池沼凝冻，寒气侵入帷帐，栏杆也被冷气和湿气笼罩。回到塞北的貂裘客，欢喜地卷帘观看美景；画图也收不尽这景色，想题诗歌咏尤其困难。仿佛身在玉壶之中，悠闲自在。好观赏的富贵人家，应当习惯红炉的温暖，不怕初寒【《啸余谱》作“严寒”】，开宴邀请宾客，列坐的翠鬟美人个个面带酡红，畅饮不要推辞。劝酒的佳人举起金杯，当歌的人慢慢敲击香檀板；歌声结束，喧闹的笑语更加繁多【《啸余谱》作“罗绮交杂笑语繁”】。夜将尽，彩画蜡烛的银光灿烂；乐曲终了，仿佛觉得宴席也空闲下来，香风散去。香风散去，既不是麝香，也不是兰香；醉眼朦胧，问小蛮，大概是南轩的腊梅开了吧。○双调 庆东原　　驻马听　　得胜乐 庆东原 题阙 题阙 忘忧草，含笑花，劝你早些时候就把官帽挂起来。哪里还有能言善辩的陆贾，哪里还有足智多谋的姜子牙，哪里还有豪气纵横的张华？千古的是非，不过是人心中的事，转眼间就成了渔夫樵夫的谈资。黄金缕，碧玉箫，在温柔乡里寻常来往。青春过去了，红颜渐渐衰老，白发稀疏凌乱；还勉强等待着簪花，又怕旁人笑话。暖日适合乘轿，春风适合骑马。正好寒食时节，有二百座秋千架。对着人娇声撒媚，杏花扑向人面，飞舞的柳絮迎着人发笑。桃花在来往的画船边招展，青旗高高挂起。驻马听 吹 弹 歌 舞 吹 声音震裂山石、穿透云层，玉笛横吹，声音清越而纯洁。霜天沙漠之中，鹧鸪在风里□偏斜。凤凰台上，暮云遮蔽。梅花惊动，化作黄昏的雪。人声寂静，只一声笛响，吹落了江楼上的月

译亮。弹 琴声如雪调、冰弦，十指纤纤，温柔而柔和。林中的黄莺、山间的水流，夜深风雨落在弦端。芦花岸边面对兰舟，哀伤的琴弦恰似使愁人更加消瘦，泪水盈满眼眶，正像江州司马离别之后的情状。歌 一曲《白雪阳春》，在西风中不知唱断了多少人的愁肠？花朝月夜，其中只有杜韦娘最为动人。前段歌声高起，直冲绕梁；后段歌声一齐传来，仿佛升到银河之上。余韵悠扬，小楼一夜之间仿佛都有云气来往。舞

译凤形发髻盘旋入空，腰肢袅娜，温柔而柔和。轻轻移动莲花般的脚步，具有汉宫飞燕往日的风流姿态。慢慢催动鼍鼓，表演《梁州》。鹧鸪飞起，春罗衣袖飘动，锦缎缠头。刘郎竟然错把她认作风前的柳枝。得胜乐 丽日迟迟，和风轻柔，王孙公子们出游嬉戏，醉酒浸湿衣衫，衣袖沾湿了筵席上的花，帽檐压得低低的（春）。酷暑天气，葵花、石榴花开放，香气喷涌，十里荷花盛开；兰舟斜系在垂杨树下，只适合铺设枕席，向着凉亭敞开衣襟、披散头发（夏）。白露如玉，天气寒冷，蟋蟀在台阶上吟叫；听着落叶和渭水中的西风【《啸余谱》作“玉露冷冷，蛩吟砌，落叶西风渭水”】，寒雁在长空哀鸣，陶元亮醉卧东篱（秋）。云层密布，刚进入腊月，最适合扫雪煮茶；羊羔酒因此更加珍贵，胆瓶里温水浸泡着梅花（冬）。独自睡觉，难以成梦；醒来时怀中一片空虚，六幅罗裙已经宽松褪落，玉腕上的镯子也松了。独自走着，踩出一条路，空走了一千遍一万遍；你肯不肯快些替我通报？不要一直耽搁到天亮。红日已落，远天将暮，老树上聚着几簇寒鸦；我们为什么还要频频张望，难道是怕有新来的雁儿□飞来书信？红日已落，残霞还在，秋水与长天相接成一色；塞外的雁儿在天边呀呀鸣叫，怎么就不能稍微捎带一个字来呢？○越调 天净纱 天净纱 春山温暖，阳光和煦，和风轻柔；栏杆、楼阁、帘幕、窗棂相映成景。杨柳拂动秋千，院中黄莺啼叫、燕子飞舞，小桥流水间落花飞散（春）。云收雨停，水波增添，楼高水冷；瓜果甜美，绿树浓阴下，画檐之内设着纱帐，玉人躺在罗扇和轻薄绢帛之间（夏）。孤村映着落日残霞，轻烟笼罩老树寒鸦；一点飞鸿的影子落下，青山绿水之间，白草、红叶、黄花相间（秋）。一声画角，樵门半掩，新月升起；黄昏时山前飘雪，水边是竹篱茅舍，淡烟衰草围绕孤村（冬）。暖风吹拂，春日迟迟，春天里红颜绿鬓，正是芳华年纪；提着酒壶携着酒杯，骑着跛马到溪山佳处，好好留连春日景物（春）。高低不齐的竹笋抽出，仿佛发簪；下垂的杨柳聚拢成金色，随即趁着庭院槐树的绿荫。南风解除烦热，真是快意，使我胸中的烦闷消散（夏）。庭前梧桐叶已经落尽，水边芙蓉花开遍；它们懂得诗人的心意，与诗人相同。离枝的霜叶飞来，正好让我题写红叶诗（秋）。门前纷纷飘着六角雪花，酒樽前万事都不要再提。试问东君的消息，赶快叫人去探问小梅花，它在江上最先知道春天到来（冬）。○小石调 恼煞人 恼煞人 题阙 题阙 又是红日向西坠落，残霞照耀着万顷银色江波。江上晚景寒冷，烟雾朦胧，微风细细，阻隔着离人，真是萧瑟啊。宋玉悲秋，江淹梦笔，愁闷寂寞的人闲居无聊，难道还能有成就和破局吗？想到离别的情绪，整个世界里仿佛只有我一个人。〔伊州遍〕因为思念小卿，牵肠割肚，凄惶悄然，无穷无尽，受尽一生的苦楚；身在天涯海角，身心都没有归宿。恨冯魁趋附恩宠，夺走了爱情，像狗一样侥幸、像狼一样狠心，完全不怕遭受天意的挫折。到了如今，反而被耽搁拖延，怎么禁受得住，更何况还要忍受这些？傍晚时暮云深深锁住天空吗？故人遥远无踪，长江上的风送来胡笳凄沥的声音，声韵嘈杂。一轮明月皎洁明亮，几处传来敲击船舷的声音，时时又有渔歌相互应和。无奈沙洲水汀、蓼花岸边，只有一点渔灯相互照映；寂寞的古渡口停着画船。双生默默无言，泪珠落下；呼唤仆隶指挥水手，心里想着扶住舵尾，让兰舟一定驶过芦花。橹声中还可以高声应和，只怕惊散栖宿的鸳鸯，使它们像我一样各自分飞。○仙吕 《寄生草》《寄生草》《劝饮》《劝饮》长久醉倒之后，还有什么妨碍？不醉的时候【《啸余谱》作“不醒时”】，又有什么可思虑的？用浊酒腌渍两个功名，用醅酒淹没千古兴亡之事，用歌曲埋葬万丈凌云壮志。不得志时，众人都讥笑屈原；只有知音者全都说陶潜是对的。○双调 《沉醉东风》《沉醉东风》《渔父》《渔父》黄芦长在岸边，白苹生在渡口，绿杨垂在堤上，红蓼开在滩头。虽然没有可以同生共死的朋友，却有忘却机心的朋友。秋江上点缀着白鹭和沙鸥，傲视得人间那些万户侯都黯然失色。我是个不识字的烟波钓叟。○仙吕 《醉中天》《醉中天》《佳人脸上黑痣》《佳人脸上黑痣》莫不是杨妃逃脱了马嵬之灾【《啸余谱》作“怎脱”】，曾经捧着砚台侍奉明皇；美丽的脸庞风流妩媚得动人，怎奈挥笔的李白看见了她娇美的姿态，蘸着松烟墨挥洒，在她桃花般的脸颊上点出黑痣。【《朝野新声》第五卷说这是杜遵礼所作，文字也略有不同：“好似杨妃逃脱了马嵬之灾，曾向空中捧砚台，正好陪伴读书的客人，怎奈无情的李白，醉醺醺地捻着斑管挥洒松烟，在她桃花般的脸颊上点破。”】○中吕 《阳春曲》《阳春曲》《咏情》《咏情》她笑着拿红袖遮住银烛，不让有才的郎君夜里读书。两人相依相抱寻欢作乐，也不过是赶着参加科举、求取功名罢了，何必等到那时？又在百忙之中缝剪什么鞋子呢？寂寞的罗帐里，冷冷地飘着香气。走向前楼那位可憎的娘子，也不过是赶着置办嫁妆；耽误了又有什么妨碍？兰谷先生的《天籁集》，至元丁亥年由王西溪作序时，已经说有二百篇。集内还收有戊子至辛卯年间的作品，可知后来还有增补。如今流传下来的一百八篇，已经散失很多了。没有别的办法，姑且把其他书中所载的套数、小令搜集起来，编附在卷末。从前陶南村先生说：“金朝末年和元朝初年的乐府，大体就像宋词的流变。”海内并不缺少有眼力的人，不知他们也会从这部书中有所取用吗？戊子年冬季中旬，雪萝真隐杨友敬记。先生亲自编定的词集，早已散失了一半；希洛寻购了十年，始终无法得到，于是辑录集外的各篇，心中仍然不满意。近来我与他共同商议、校读书稿，所以应当从论述时代的角度来完成此事，广泛考察史籍，旁参诸子百家，编列年谱，同时撰写字音和训释。将来补刻出版，足以称为善本。庚寅三月，同学弟王日高记。兰谷先生的绝妙词作，几乎与蔓草一样共同零落披散。如今您加以考订，使梨枣刻板增光；风雅之学得以传承，实在有赖您的主持。扬州同学弟姜颖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