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妙集卷第五

译汉阴抱瓮图。丁未年三月二十八日，县大夫薛君宝臣来访我的芹溪精舍，饮酒间下起雨来，当时正苦于旱灾，我高兴地作了这首诗。第二天李生湛然来和诗，我仍依原韵作答。为卫生袭之祝寿。为龙门史师祝寿，却未能遇见他。杨生彦衡袖中带着初夏所作的三几首诗来找我，要求唱和；虽然勉强应命，诗的格调韵味枯槁，深深惭愧辜负了他的知遇。送双白渠史梁君的两个儿子北上。送故人的儿子到燕地赴任。九日在山园举行小宴，取五柳先生“采菊东篱下”一句为韵，作诗助兴劝酒。世上没有李元礼，谁来容纳孔北海？放声长歌，归去吧，篱边菊花无人采摘。自古以来的贤哲之人，有的饿死填在空谷；幸好清酒杯没有空，姑且在篱边醉倒。风雨中的山城到了傍晚，黄花自然开满花丛；幽深的心怀若要抒写，正需要玉笛在东西间吹奏。陶元亮爱酒，手持酒杯面对菊枝；醉时催促客人离去，自己却仍有篱笆相隔。饥饿时便采食秋菊花瓣，反复采摘却不满一把；太阳落下，四面山色昏暗，独自坐在柴门之下。仲冬初，家弟诚之从芹溪得到几枝红梅，作三首诗来表达心意。夜归后在枕上作诗，依韵寄给山中的二三位朋友。十月里梅花开放，春意尚未被世人知晓；竹林之间光彩璀璨，斜枝伸出。它耐得住寒冷，巧妙地化作新的妆容，远胜过含章殿檐下的梅花。它的颜色和香气有几个人知晓？丛竹深处横斜着花枝。孤高的品格只得到诗人的喜爱，如今的花样却不合时宜。梅花的品格孤高，只有自己知道；耻于同桃李争斗新枝。天寒时翠袖依傍修竹，却偏偏开放在橙黄橘绿之时。卢希颜草虫横披。半枝李树与黄芦并在一起，秋虫萧洒地展现幽静姿态。画师以老练的笔法生出新意，画出一首无声的七月诗。暮春有感。忙着携带歌声和美酒追逐清欢，桃李花又能有几天可以观赏？想要知道诗人愁苦至极的地方，就在落花时节凭栏远望。春天来到芜菁开放时，事情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杜鹃眼看又要呼唤春天归去。幽幽的一点香气无处寻找，燕子蹴踏飞落的红花，染红了游子的衣裳。及时行乐不应迟疑，世间还有谁能掌管这番春光？花落花开，春天又离去了；这一切都能消解多少篇诗呢？翠微上人病中闲居。叹息，维摩诘老病的身体，丈室中散落天花，已经很久无人来访。叫来孩子反而问起文殊的疾病，这个公案如今又显得多么新奇。咏梅十首。忆。梦。寻找 探看 乞求 折取 嗅闻 浸润 沐浴 怜惜 忆念 姑射仙人有着冰雪般的肌肤，往年曾陪伴我同游西湖。分别以来，经历了几度春风，不知如今风姿是否还像从前。梦 天仙邀请我到瑶台痛饮，春意在飞琼的笑容中回荡。请转告她：我与梨花的缘分已经断了，不要再携着云雨下山来了。寻找 风流倜傥的人谁能比得上李三郎？却不记得仙女般的姿容竟委弃在路旁。天上仙人清闲无处寻觅，风吹来时，只从罗幕后闻到香气。探看 虢国夫人身材修长洁白，绝不让脂粉玷污天然的姿色。曾在春天以前偶然见过她的一点容貌，如今看起来更加动人。乞求 请代我转告诗人“林隐君”：水西的千株梅花应当平均分取，玉颜绛领足以供人娱情养老。御史又何必费力去寻找紫云呢？折取 白玉堂深处正值深夜，花色清寒。玉儿伴着月光倚在蓬山旁，她的高雅情致不像章台的杨柳。也许会让别人随意攀折。嗅闻 手里捻着冰蕤，踏着月光而行。暗香已经先行透出，仿佛垂着瓜果。寿阳公主终究没有这样的才思，只能躺在含章殿，让落花拂过身旁。浸润 玉石般的肌骨全都被山麝香熏染，冰雪般的肌肤遇水后更加精神。她迈着凌波微步，东风柔和，竟使当年的洛浦仙人也相形失色。沐浴 晴朗的天空含情脉脉，翠色帷幕高高张起。杨玉环在月下随着霓裳起舞。只是嫌香罗袜沾染尘土，所以特意到温泉中洗去妆饰。怜惜 窈窕的身影掩映在银屏之后、彩绘厅堂之中，只因嫌玉色肌肤被暮色染得昏黄。落花还可以焚烧取香，却不像翔风那样年老后退居内房。花木八咏 海棠风 杨柳烟 荷叶露 葵花日 菊花霜 芭蕉雨 梅花月 山茶雪 海棠风 玉妃脸上泛起酒晕，香气从肌肤中透出，双颊娇红。她刚睡醒，独自站在沉香亭外，发钗横斜、鬓发散乱，任凭春风吹拂。杨柳烟 跳完霓裳舞后醉得像泥一样，六宫中的女子谁敢与她比试腰肢？侍女扶她起来，她娇弱得没有力气；云母屏风深处，她直到午后才醒来。荷叶露 在仪仗退下、华清宫赐浴的时候，温泉水香滑浓腻，洗濯着凝脂般的肌肤。团花装饰的翠色墙壁、琉璃般光滑的浴池中，珠宝散乱一片，醉得什么都不知道。葵花日 清晨的阳光穿过花枝，照透翠色帷帐。杨环儿用柔声诉说离别之苦。我的发肤之外，一切都是君王所赐；只是我倾心于君王，君王却不知道。菊花霜 风帘斜斜掀起，玉钩把栏杆装点得端正。高楼上烛影将残，隔夜的酒使人困倦，懒得梳洗；任由残存的脂粉玷污金钿。芭蕉雨 梨园子弟离去后踪影全无，门扉掩闭，蓬莱宫的绣帐空空。绿色窗户深处一片寂寞，夜雨令人伤心，并不只有梧桐才如此。梅花月 蓬莱仙岛春寒料峭，使玉肌消瘦；只好凭借羽客寄托相思。在长生殿并肩私语，准□□□□□□（四库本作“蓬岛春寒减玉肌，却凭羽客寄相思。凭肩私语长生殿，惟有当时好月知”）。山茶雪 娘子在宫中，仪态焕然一新。八姨羞于把旧日妆容重新匀上。即使穿上彩绘罗衣和祥瑞锦缎，也难以相称，所以特意佩戴龙香，并束上簇新的绛色头巾。退之留别大颠图 吏部的文章如日月般光明，一生忠义著于南荒。难道会因为山僧一句话，就改变一向如铁石般的心肠吗？

译汉阴抱瓮图 凿井开田，临近汉皋，辛辛苦苦抱着水瓮灌溉，却不以劳累为苦。古人的技艺，如今人看来可笑；世人还都互相仿效，仍然使用桔槔。丁未年三月二十八日，县大夫薛君宝臣来到我在芹溪的精舍。饮酒将尽时下起了雨，当时正苦于旱灾，我欣喜地作赋记述此事。麦田里的麦苗一天天长起，黄尘飞扬，县令正忧虑百姓；不知是不是山中神灵格外妩媚，特意驱使风雨渡江而来。第二天，李生湛然写诗唱和，我仍依照原韵作答。东风吹来细雨，尘埃轻扬；举杯相逢，整日尽情欢饮。并不是官务清闲、公事少，只是这样的相聚还能有几回？阳光烘照窗户，轻尘袅袅；醉眼朦胧，仍然懒得开门。若不是故人留下顾盼，柴门根本不知道还会有人来。为寿卫生袭之 去年席间即兴写下新诗，今年迎到门前又举杯。像这样的相逢还能有几次？不要让一生的约期徒然负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为龙门史师祝寿却未能遇见 香雾纷纷，天还没有放晴；我特意带着一尊酒为您而来。仙翁如今落魄在何处？大概贪恋醉饮蟠桃酒，不肯回来。杨生彦衡带着初夏所作的几首诗来拜访我，请我依韵唱和。虽然勉强应命，但诗的格调韵味枯槁，实在惭愧辜负了您的知遇。枝头的梅子已有一半染黄，门巷阴阴，午后的时光漫长。告诉孩子们不要来报告事情，你们的老父亲正忙着作诗。头发短而杂乱，已有一半花白，越发觉得闲居中的滋味悠长。买下溪山本来就是错事，来来往往拄杖穿鞋反倒变得忙碌。蔷薇经过雨打，轻黄的花瓣凋落；芍药翻过台阶，竹笋也在不断长高。年轻人来来往往总不能久留，正如蜂蝶围着花朵忙个不停。案头新经还没有染上黄尘，风帘不动，篆香烟气悠长。要知道静处的天地广大，不知不觉间飞逝的日月却很匆忙。当年曾面对赭黄服色奏赋，如今却和渔夫樵夫谈论不休。青山绿水有无穷的意味，相信人生只是徒然忙碌。江村酒已酿熟，剥开蟹黄，谈诗论剑，举杯畅饮。闲散的身子懒慢而无拘无束，笑看君房醉中忙乱。年老以后闭口不再妄加评论，懒得拿起书卷，白昼漫长。东风吹来，门户掩闭，没有客人经过，竟不知道人世间还有什么闲忙。不求身居高位、富贵显达，只愿手拄竹杖、脚穿芒鞋，尽享野外兴致。信步走在芹溪溪边的道路上，杨花又开始忙着飞舞。早晨起来赏玩，直到黄昏；白昼太短，夜晚却苦于漫长。手持蜡烛醉醺醺地归来，君莫要怪我；一生之中能有几次这样的忙碌？癞蛤蟆哪里能够追上飞黄骏马，云海茫茫，前路遥远。世外的仙方无缘得到，白白劳费一生的心力。送双白渠史梁君的两个儿子北上 两块美玉并飞而行，正如两只凤凰的羽毛；我一见便认出你们又是英豪。鸾鸟的鸣声清亮，正值入朝面君之日，想来你们会以新诗夺得锦袍。送故人的儿子赴燕 不要说城南只有咫尺高的天空，此行几天便能到幽燕。凌云拔地的事业从这里开始，向着万里青云稳稳扬鞭前进。菊轩先生 乘着兴致，拄杖穿鞋来到山麓，正遇到梅花初开。我在那里徘徊了很久，于是折下几枝，放在几案旁。夜里在灯下随意写成几句，寄给各位朋友博取一笑。光得道中 和答陈子京 梅花十咏 花木八咏 龙门八题 蒲州八咏 幽居中借用遯庵尊兄严整的诗韵，呈给隐之、润之两位贤弟，博取一笑。和李生湛然听闻杜鹃后有感之作 张信夫《梦庵》（并序） 和杨彦衡寄赠之作 为总管李侯作《古瓶梅花》送冯资深归西山 徽宗墨竹 赠师严卿 兰氏自然斋 明皇小决图 周生景纯赠给我几株菊花，于是拾取旧事，依韵作答。

译张世杰经历牧牛图 杨茂之《志适轩》秋日里，为友人写牡丹诗。病了很久，没有什么佳思，姑且写成三章诙谐的诗句来应命。对着酒杯大喊一声，卢可也。乘着兴致，拄杖穿鞋来到山麓，正遇到梅花初开。我徘徊了很久，于是折下几枝，放在几案旁；夜里在灯下随意写成几句，寄给各位朋友博取一笑。嬉戏的蝴蝶和游飞的蜜蜂都还不知道，低垂在小窗旁的只有两三枝梅花。夜深灯下横斜着稀疏的梅影，完全像西湖月上时的景象。春光泄露出来而人们还不知道，淡红的花色已经透到最高的枝头。梅花的妆容自有天然的姿态，人人都说它冰雪般的容貌不合时宜。不肯让俗人知道幽香，这才是东风吹来的第一枝梅花。误以为是刚刚睡醒的卓文君，在书窗下站了好一会儿。光得道中 一路行走，不知不觉已到了斜阳时分；回头看自己的身影，屡屡惊讶它竟有这样长。夕阳返照着这个身体，而这个身体还是原来的身体。不要因为外在景物，便把它当作真实不变之物。纷纷扰扰的浮生，不过像聚集嬉游；面对千丈风波，茫茫无边。闭门读一卷书，床头的《易》书冷眼旁观，只白白笑我痴。云山近在咫尺，却阻隔了我们共同游赏；遥望到断绝了你的声容，仿佛相隔天涯。听说住在城中最适合隐居，想来你的安排还不算完全痴妄。纷纷扰扰的浮生，不过是聚在一起嬉游；即使风波高达千丈，也渺茫得没有尽头。关起门来读一卷书，床头的《易》经冷落在那里，只白白让他笑我痴傻到了极点。云山近在咫尺，却阻隔着不能一同嬉游；望穿了眼也看不到你的音容，彼此相隔如在天涯。听说住在城里最适合隐居，想来你的打算还没有痴傻到极点。梅花十咏 忆 梦 寻 探 乞 折 嗅 浸 浴 惜 忆 记得初次拜访时得到琼浆的情景。往年她迎到门前，对我嫣然一笑。昨夜大雪遮暗了通往前村的道路，只恨东风不能把我的心意传达给她。梦 神魂长久被尘世缘分牵系，却久久不能忘怀。飘然随着月光来到高唐。欢情还没有开始，便惊醒了。巫山阳台上的云雨，如今只剩下空自断肠。寻找 心中想着玉石般的容貌，又想着霞光般的姿态、云朵般的衣裙和云英，她自然与世间女子不同。多年来往来于蓝桥道路，玄霜都捣尽了，究竟能否见到她呢？探看 我从未亲自到过谢家厅堂，又怎么能够了解她的风韵？谢娘请转告选花场上的客人：须知林下之风胜过闺房之态。乞求 春光从洛水旁泄露出来，紫云这个名字，带着袭人的香气。也许她会惠顾我，在黄昏时陪伴我；不要笑话这位分司御史的狂放。折。【原文缺失】嗅。玉骨哪能经受瘴雾的伤害？不如带着经卷作伴，前往南荒。坡仙的鼻孔清澈如水，年老了才觉得朝云身上的道气悠长。浸。洛水之滨的仙女飘然而来，确实像神女一般。忽然看见她凌波而来，仿佛是一枝春花。我抚摸着衰老的双眼，看她轻盈的脚步；香气袅袅生出，来自罗袜上沾染的尘土。浴。洗尽脂粉之后，显出玉环般的肌肤，像冰雪一样照人而寒。她迎风含情，娇弱无力；轻轻披着香罗衣，衣裳还半未干。惜。衣襟衣袖飘逸清爽，却带着酸楚的意味。北方人有谁知道蔡姬的贤德？可怜她抛下清澈的伊水明月，在边地黄沙中埋没了二十年。○花木八咏 海棠风 杨柳烟 荷叶露 葵花日 菊花霜 芭蕉雨 梅花月 山茶雪 海棠风 宿醉微微醒来，自己不能自持。君王催促召见太真妃。她醉后的红颜刚刚睡醒，依然还在；忙请人拿来罗纨衣物，为她解围。杨柳烟 从九原唤起李夫人，谁焚烧仙香为她招魂？她的纤细腰肢已经瘦损，一袭舞衣上微微带着瑞云般的痕迹。荷叶露 泉客将要归去，返回原来的深渊。西风渺远，碧波寒冷。主人情意深厚，却没有别的赠物，只有一把珍珠，像泪珠一样落在翠色的盘子里。葵花日 依恋着天光，在玉阶前，明妃刚刚走出汉宫。她明知至死也没有归返的道路，一颗芳心发誓绝不回头。菊花霜 六宫女子试着动手，学习梅花妆。曾见飞落的花瓣点在额上，靠着香粉咀嚼后的余味；浓香久久不散，吐花时误把花汁染上了缕金衣裳。芭蕉雨 回忆分别时的春容，已经十年了。回文锦织成之后，请谁替我传递？把一捧伤心的泪水，全都洒向蛮溪，写在数幅笺纸上。梅花月 分别之后，盟誓之言令人不忍忘怀。旧官终究胜过新官，情缘没有断绝，还能再次相见。人重新团圆，破镜也重新复圆。山茶雪 那位飘逸如天上谪仙的人，曾经做过金銮殿的侍从之臣。年老了，风流神采却丝毫未减；锦袍依旧，只是新添了白发。○龙门八题 禹门雪浪 云中暮雨 疏属晴岚 双峯并秀 神谷藏春 仙掌擎月 姑山夕照 汾水秋风 禹门雪浪 峡谷束缚着洪流，激起怒涛，纷乱地翻卷着晴日下的白雪，高与云齐。慢慢看它流过的地方，本来没有什么事；只是小小的地方，却白白费力劳神。云中暮雨 古老的营垒隐藏在云中，一条小路若隐若现。河山依旧，而昔日的人已经不在。贪恋追寻往古兴亡的故事，不知不觉城头的雨已经打湿了衣裳。疏属晴岚 云带着残雨，收拢了眼前的山峰；青翠的颜色和清寒的光辉，满溢在重重山峦之间。应当有诗人特别留意它，时时替它施加雨露滋润，使它显出美好的容貌。双峯并秀 两峰在云外亭亭耸立，环绕着翠色；天地长久，两峰闲静相对。假如杜工部曾经亲眼见过它们，就不会肯用诗把玉山比作它们。神谷藏春 山谷清闲，草木四季常新。一脉清澈的溪水，丝毫不受尘俗污染。忽然看见一个渔郎，惊讶地借机询问；反倒怀疑他就是武陵中的人。仙掌擎月 月亮从山头升起，还不到数竿高，仙人掌上托着一团玉盘似的圆月。祥瑞的月光清冷地照射三千丈，远胜过在碧莲峰下所看到的月色。姑山夕照 夕阳照在群峰上，想落下去却迟迟不去；一片草木葱茏，仿佛冷色的胭脂。我醉中吟咏，坐在小舟船尾，画出了苏轼游赤壁时的情景。汾水秋风 唱一曲《刘郎发棹歌》，欢乐的情意还没有结束，却怎奈何已经生出悲哀？如今只是回头看去，徒然剩下旧日的遗迹；依旧是秋风卷动着洁白的水波。○蒲州八咏 蒲津晚渡 虞坂晓行 舜殿熏风 首阳晴雪 东林夜雨 栖岩迭巘 妫汭夕阳 玉官飞湍 蒲津晚渡 城下，行船轻快如射出的箭；城头，落日照着半竿高的地方，光线明亮。黄河水流汹涌，风仍然急劲。不时听到凌空传来的欸乃之声。虞坂晓行 树林下传来清晨鸡鸣的第一声，田陇尽头的残月陪伴着人前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摆脱盐车下的困顿，这匹老骥又萧萧长鸣了几声。舜殿熏风 酷暑烦闷，人闲着也难以忍受；暂时来到舜殿，独自舒缓地徘徊。南风一吹，清凉如水，仍然像当年能使人解除烦热的熏风。首阳晴雪 唱一曲《采薇歌》，面对西山；万古不变的清愁，伴着苍老翠绿的山峦。极目远望空寂的山岩，却看不见人。阳光摇曳着银色的雪海，玉色的山峰悠闲静穆。东林夜雨 烟雨蒙蒙，笼罩着古老的梵宫；庭院幽深寂静，仿佛没有僧人。树林梢头有一点荧荧的碧光，知道那是高楼上供佛的灯火。栖岩迭巘 山色明亮青翠，丝毫不染尘埃。不知哪一年在嶙峋的山岩间建起了精舍？也知道它遍入闲人的眼中，显现出云气悠闲、清净无染的身姿。妫汭夕阳 妫水桥边，夕阳缓缓西下。一片草木葱茏，仿佛冷色的胭脂。山川依然美好，古风也依然存在；想象着英皇下嫁时的情景。玉官飞湍 寒云深处荡漾着清冷的水光，千仞高的飞瀑像白玉织成的练带一样明亮。车马往来于山下道路上，有谁到这里来洗濯尘世的冠缨？○幽居奉借遯庵尊兄严韵呈隐之润之二英弟一粲 解下马鞍，借宿榻躲避风尘；把临风的轩窗擦拭干净，等待我开启。诗句落在眼前，转眼又忘却；姑且写下年月，记住曾经来过。浮华的荣誉从眼前经过，如同浮尘；举杯相逢，一笑便可释然。门外红尘高达万丈，不要让一丝尘埃沾到鬓边。小轩小得像斗一样，安静而没有尘埃；面对青山最美的地方敞开。不要说幽居之人无法招致，今天我正是为你而来，举起一尊酒。

译○和李生湛然闻杜鹃有感之作。五更时分在枕上，梦魂清醒。刚听到催促归去的第一声，我本来就无家可归，又能到哪里去呢？任凭它啼叫到流血，也与我无关。○张信夫梦庵【并引】子张先生寄居在里西的精舍，以“梦”命名自己的居室，并且让我为它作题记。人在梦中时，念头一个接着一个，万般境象都呈现在眼前。一旦得到梦中之意，便扬眉睁眼，得意地以为快乐；一旦失去梦中之意，便精神丧失、意气沮丧，忧愁憔悴。昏昏沉沉地在梦境中冥行，起初根本不知道梦就是梦。正因为不知道，所以被忧乐之情扰乱。等到豁然醒来，才知道先前扰乱我心的，全都是虚妄。世上的人贪求所得，又忧虑失去，耗费精神，消磨思虑，整天疲惫不堪，在忧乐的境域中颠倒错乱而自己不知道。觉悟的人难道不也是在梦中吗？原来，睡着的人是合着眼睑做梦，醒着的人是睁大眼睛做梦。因此，通达之人作宏观的观照，连睡梦和清醒也一并忘掉；即使看见世人，也觉得他们仍像身在梦幻之中。何况区区外物，哪里值得劳累他的心呢？姑且作这些诗献给他，也借此自我排遣。‘回忆从前走在邯郸道上，半生回首，才从梦中初次惊醒。如今才觉察一切并不真实，眼前飘过的浮云使万事都显得轻微。’‘醒来时常笑梦中荒谬，梦与醒之间相隔能有多少呢？姑且藏身在大槐安国，悠闲地看明月升上南柯。’‘一身时而栩栩如生，时而蘧蘧然睡去；化作蝴蝶还是成为庄周，都由我自在。’ ‘无论醒着还是睡着，人都只在闲暇中游戏；这副身体所到之处，没有哪里不是华胥之国。’‘世间滋味迷惑人，而人自己还不知道；纷纷扰扰地为蕉鹿之事奔忙，究竟有什么意义？山中老翁正坐在山堂上，笑着问：黄粱米饭已经煮到第几次了？’ ○和杨彦衡见寄之作 几年奔波忙着赶赴槐黄时节，两脚踏遍漫长驿路上的红尘。邯郸梦醒后只剩独自发笑，半生回首，不过是徒然忙碌。西风浩荡，塞外尘土昏黄；白发因忧愁而不知长了多少。客中的梦在五更时忽然惊醒，县吏正忙着敲门催租。谁来替我缝制一件玄黄色的衣裘？无可奈何，秋夜如此漫长。我自己正忙着忍受贫穷，尚且无暇顾及，哪里知道蛮触两国又在忙着争战。刚刚乘一叶小舟航行十里，故园归去的打算还不知要等待多久。可怜我独自在青灯下苦读，仍像当年应试的举子一样忙碌。小园里的苏茹等到秋天变黄，不加姜盐，滋味自然悠长。口腹反倒拖累人，实在可笑；难道一年到头都要为它忙碌吗？我无心学绮黄那样经营仕途，才疏学浅，本来就不长于涉世。年年往来于燕然道上，却只是为山林中有限的事务奔忙。○古瓶梅花为总管李侯赋 锦帐银屏映润着玉一般的肌肤，这种风流姿态自然有人知道。深夜窗下横斜着稀疏的梅影，远胜过西湖月上时的景色。○送冯资深归西山 人间闲暇时，蛮触两国日日争战，早晚反复变幻，这一切又算得了什么？这次回去不要担心瓶中的粮食吃完，西山雨水充足，蕨薇很多。萧萧白发的老书生，早就想归田，却一直没有实现计划；高兴地听到京城传来的好消息，故乡的山足以容你真正耕作。几年来思虑纷纷，徒然忙碌；重新看见西山，眼睛也格外觉得青翠。胸中本来没有尘垢就很好，何况床头还有《洗心经》。守候在门前的孩子高兴地盼你归来，天气暖和，怎能没有一杯酒？把满身尘土抖擞干净，襟怀又对着美好的山色舒展开来。暮年分别最为痛苦，百般感触涌上心头，难以承受。这次回到故园，正是可以游乐的地方；写成诗后不要吝惜寄来，以寄托彼此的相思。○徽宗墨竹 野鸟背对着人，立在经受岁寒的竹枝上。想象当年落笔作画时，蘸墨题辞，竟都伴随着亡国。到了九泉之下，也会被李家儿郎笑死。○赠师严卿 年老了，溪山频频进入梦中，只好勉强借助图画写出真实的情怀。想归去，却来不及等到身体强健；山中的英灵恐怕会笑话我。○兰氏自然斋 万事都有荣枯，不过付之一笑，保持闲适的心情。知道即使使尼定下来，又有谁会在意编茅建屋呢？倚着山石，地方宽敞得像斗一样；躺下看溪云从山峰中升起，又返回山间。○明皇小决图 志向在于奔驰驰骋，祸患已经由此孕育。这样的笑脸又是为谁而开？贪恋争夺飞鞠，策马离去，不觉间却有一头鹿越过墙垣而来。○周生景纯赠菊数本，因拾旧事，依韵答之。陈国君臣举行醉宴时，可怜明月如玉照着琼枝；蔷薇露水打湿了仙人的衣裳，使它沉重，君王笑着纠缠，索要好诗。万里之外文姬离开故国时，秋霜也降临在耐寒的枝头；归来时满面被黄尘遮暗，恐怕只能写入西风中的马上诗篇。

译○张世杰经厯牧牛图 绿荫深处，儿童嬉戏，牛自东自西地走，孩子却不知道停歇。都说孩子狂野、没有本领；人闲下来，又有什么事不能像孩子一样嬉戏呢？残烟笼罩着荒草，景色淡泊而无姿态；把它画进人和牛各自自在的时刻。毁坏瓦片换来一时欢娱，也不过如此；哪里知道什么是盈亏？孩子自己嬉游，牛自己睡眠；这正是葛洪矶畔旧日的因缘。三生石上的精魂仍然存在，一梦回头，又过去了多少年。○杨茂之志适轩 坐着便笑，行走便吟咏，困了就睡。心神游荡于各处，哪里不是天然之境？其中真正的意味，有谁能够领会？倚着几案，面对蓬窗，正悠然无言。人心自有一个羲皇时代，说起来原本还有很多话。诗句落在眼前，转眼又忘却；坐看杯中的影子在空荡的回廊中转动。○秋日牡丹，为友人赋。病了很久，没有什么好的诗兴，姑且写三章诙谐的诗来应付要求。面对酒杯，大喊一声“呼卢”，也就可以了。把内心的情感全都诉说出来，写成两首可怜可叹的诗，有谁知道汉代的文姬？归来时已经觉得秋风将晚，但风采气质应当仍像从前。秋雨潇潇，思念无穷，徒然想凭借羽客去寻找环儿。蓬莱的日月并非人间世界，已经记不得梧桐落叶的时节。公子刚刚离开季隗时，曾经郑重地私下交谈，彼此的心意都知道。任凭四时岁律春秋变换，一点真心至死也不会改变。二妙集卷第五 ●二妙集卷第六 杂言 遯庵先生 菊轩先生 遯庵先生 为弟弟诚之祝寿 景纯、浩然来访，径直饮酒直到醉倒。半夜下起雨来，临近五更时，月色洒满天空。天亮起床后，写下长篇文字赠给二位。赠给医者呼延生（并序） 癸丑年仲秋之夜，和诸位君子在山中聚饮，感慨时事，怀念旧日，感情都流露在诗文中。史伯友《好礼斋》《饱食箴》，示给二三位志同道合者 赠薛宝臣《疏梅冻雀图》，并为此图作颂。陈丈良臣生日这一天，谨行拜手礼献上颂诗说：为弟弟诚之祝寿 把湘山的桃竹杖赠给你，用昆邱的玉液泉为你斟酒。泉水用来增益肺腑的清气，竹杖用来扶持你晚年的贞节。于是命童子恭敬地摆设几案筵席，抽出中山秋兔毛制成的笔，展开浣花五色笺，洗净端溪猪肝形的砚台，研磨伊川老松烟制成的墨，于是含着深情抒发思绪，写下棠棣花萼般兄弟相亲的新篇章。请你听我歌唱，歌声哽咽阻塞，几乎无法传出。玉堂金马如今在哪里？姑山汾水徒然绵延。世人所厌弃的，正是我所看重的；此生怎能不困顿艰难？只要能以道义追随颜渊、闵子骞，又何妨宾客坐间寒冷而没有毡毯。鸟栖息在深林，鱼游泳于深渊肥水之中；它们凭借自己的光明，反而自取焚身。校勘文字耗费丹砂与铅粉，早晚为何还要以稀粥和干饭度日？百年人生忽忽如流动的河川，今天已经觉得昨天的人更贤。青州从事这美酒实在可怜，赶快把它呼唤到黄花之前。一杯酒入口，百般忧愁都抛开，和你一起晒着背同醉而眠。早晨采摘西山的芹菜，晚上躺卧在西山的云中。十年来混迹于鹿和野猪之间，闭门不出以躲避世间纷扰。胸中泾渭分明，外表却不显露；鹤因鸣声而自我显现，香因燃烧而自我焚毁。续写经书不必像河汾先生那样，教导孩子读书，也从事耕作。长久等待道德教化行于汝坟一带，届时带着酒敲门，来访的将有好几位君子。径直叫来大白船，给它记功勋；让它征引往事，同时评论文章。奇妙的语句随意迸发，足以张扬我的军威；不知不觉间，庭院树枝已经顾盼着夕阳余晖。醉倒在西风中，正是我真正的快乐；雄国有狗正在侧耳谛听。景纯、浩然来访，径直饮酒直到醉倒。半夜下起雨来，临近五更时，月色洒满天空。天亮起床后，写下长篇文字赠给二位。韩愈正从北方归来，见到蝎子便高兴；苏东坡回到泗上，铎铃声传入耳中也感到欣喜。何况身在羁旅之中，意外遇到知己。东风浩荡，百草芬芳；游丝飞絮飘荡，白昼漫长。举杯为你祝福，面对流水。白酒微微带着溪边芹菜的香气，渔歌樵唱接连不断。不觉半山已无夕阳，醉卧山堂，听着山雨。冰雪之夜对床长谈，孤灯照在墙壁上，光影悠然。恰似一叶孤舟漂浮在青楚之地，梦醒酒醒时，明月已经升得很高。风雨自古以来就没有固定的处所，人生的悲哀和欢乐本来都归于空无。不要让身世像飞蓬一样飘泊。赠给医者呼延生（并序） “外医”这个名称，古代并没有。如今人们只看到疮疡生长显露在皮肤之外，可以用针刺、砭石来攻治，便称作外医。这样说来，剖解肌肉、剖开腹部，冲洗肠胃，漱涤五脏的人，难道也算外医吗？他们却不知道，听声音、看面色，察气息、观脉象，便能知道疾病所在；用汤药和热熨治疗肌肤腠理，用针石使药力通达血脉，用酒和胶类药物荡涤肠胃，扶助虚弱、疏通实邪，抑制过盛、补益亏损，疾病没有不被治好的。如今呼延生治疗疾病，汤剂、针砭、艾灸，各按病情施治，无不立即痊愈。唉！如果不是内在有所领会，再从外部相应施治，怎么能取得这样迅速的疗效呢？呼延生喜欢饮酒，别人酬谢他时，无论厚薄多少，他都不放在心上。每到一个地方只要有酒，他所真正得到的，难道只是酒吗？我赞赏他的为人，所以作诗赠给他。你没有看见吗，南齐的潘聚师禁住耳朵，便能射出箭镞；你又没有看见吗，唐人孙甑生祝祷石头相互撞击，祝溪溪水便停止流动。徐登先击破靶心，便能使树木生长，迁移痈疽。伯宗有许多伟大的功绩，后来人们便说到呼延生，他一时之间的神奇，没有人能与之匹敌。他发誓拯救众人的疾病，仿佛自己也在忍受饥饿和溺水。他吐出气息便化作云霞，摇动舌头便飞出霹雳。炎热和寒凉随手变化，众人的痛苦已经荡涤干净。百般感谢也不肯回顾一眼，黄金在他看来和瓦砾一样。饮酒超过一百觚，醉后不剩下一滴酒。归来后关门躺卧，瑶琴闲挂在墙上。所到之处都合乎汉代的义理，没有什么不可以，也没有什么特别适意。简陋的门前时常有人来访，以笑语慰藉我的寂寥。却又担心仙籍上已经告知功德成就，便恐怕在人间再也无处寻觅他。癸丑年仲秋之夜，和诸位君子在山中聚饮，感慨时事，怀念旧日，感情都流露在诗文中。少年时曾专心营造中秋之景，亲手卷起珠帘挂上玉钩。明月将要升起，海面辽阔；祥瑞的月光万丈，东南方浮现高楼，一眼望去八千里，只凭一点翠色认出瀛洲。桂花月影徘徊，起初泛起艳丽的光彩，清冷的月色溢满杯盘，银河流转。当时宾客全都豪迈洒脱，拥鼻吟唱，不作商调悲声。谁知不久山谷陵夷忽然变迁，杀气惨淡地缠绕九州，百姓的冤血还未流尽，白骨已经堆积如山丘。近来还能见过几次中秋月？悲风中鬼哭声阵阵。遗民即使又逃脱刀兵，忧愁和离散又有谁来聚集他们？回想少年时的事情，局促不安而生出百般忧愁；美好时辰不能重来，金樽徒然相对，明月反而增添更多怨恨。因此让浮云遮住月光，使人看见古人有多少愁苦；懒得再与今人照见兴亡，今人和古人都同样可怜。百年人生匆匆如流川，三军将士仍不得闲，镜中不觉间朱颜已经衰败。我想拨开云层向天门呼喊，在玉皇香案前拜了又拜；不求羽化成飞仙，也不愿两手执掌将相权力，只愿上天早日赐下太平的福祉，年年人与月都长久团圆。史伯友《好礼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