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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二希堂文集三

二希堂文集卷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4–28 段

送李少司马巡抚广西序雍正二年夏四月天子特简兵部右侍郎临川李公巡抚广西。朝之士大夫咸庆得人。余与遇于朝,问所以治粤西者。公曰:“吾一汚之不染,肯使吏渔吾民哉?吾劾其尤者,余则威约而化导之。”吾问餽之不通,僚属顾得以次受所属之献。吾严之,吾又不刻焉,酌剂而称平之。关盐杂征戾于民者,吾核而减之。粤西地杂猺獠,吾勤而抚之。凡吾所属例有入之公者,吾除之。义可赢留者,吾贮之,所司以为养士、恤民、赉兵之费。凡所支用,必与僚属士庻共见之。吾恶夫古之进羡余以自凂者,非大臣之所为也。余曰:“是固然矣。”人患才少,君固恢恢治不可急,气不可胜,健而能防人乃大和。公曰:“寛居仁行,尚克懋修。”又问所以兴教化者何若。公曰:“吾将为闽之常衮也。粤西僻处一隅,文敎未宏,吾将与之敦行学古,俾彬雅之风衡于上国。”余曰:“谅哉!”郡择其尤者,饬所属以礼敦遣,萃之书院,立名师以董之。暇则身亲而奬诲之。婚丧宾祭,酌古今之宜,因其人情风土,制为简易之礼以通之。礼行化洽,俗以永淳。常衮乌能域公哉?公深颔之。余惟学术治术之要,明与诚而已。不明则不足以逹事理之要,不诚则不足以立万事之本,而表里始终不能符贯。古有读书谈道而因循媕婀者多矣。又或英气过胜,视事太易,动而得碍,则蹜踖反甚于前。此皆明诚不足,学术防而治术浅也。公粹于经学,善文章,娴治道,闳博俊伟,一切富贵毁誉不足以动其心,而慨然以天下自任。上有尧舜之君,而公之所以事。君者,必不肯后于尧舜之臣,窃谓非。圣主不能知公,而非公亦不足以副。圣上之用也。昔韩、范开府泾州,时有西夏之役,教养未遑。程、朱大儒,遭时不遇,设施仅试之一郡一县。今圣天子在上,四方风动,用公为巡抚,苟能明诚两尽,何士之不可化?何俗之不可厚?何猺獠之不可格?何俊髦之不可兴哉?夫明之过为矜气、爲苛察,非明也。诚之至为易之干惕,书之抑畏,诗之岂弟,礼之子谅,皆诚也。公必有以处此矣。余与公同学有年,志相同,道相合,常相勉以所不足,所相期许者,又未敢以轻喻之人于其行,书以序之。

送鄂少保相国经略西陲序昔宋苏文定公有言:「天下不可一日而无重臣。重臣者,在朝廷之中,士大夫不敢安肆怠惰,而缓急之间,能有所坚忍持重而不可夺。」文定之论,可谓笃矣。而吾谓国家之得重臣为最难。必上有明圣首出之君,委任既专,恩礼兼隆,而为之臣者,又必有学问深醇之气,正直之操,忠厚恺恻之懐,谦牧善下之度。凡政令之否臧,四方之利病,人才之贤否进退,九服四裔之向背顺逆,莫不引为一已之事,誉毁爱恶,荣辱利钝,一不以介于其中,然后能同德一心,可内可外,可将可相,无所徃而不宜也。雍正十年壬子秋七月。钦命少保大学士一等伯鄂公督巡陜甘经略军务,公朝之所谓重臣也。天子之所敬信,体貌有加,天下士大夫所望以为鹄者也。先是,公总制云贵、广西三省,吏服民懐,丕绩逺播。乌防之变,不逾时而奏克。天子召入,政府以三省所治专而不咸,宰相所理渊而溥,公夙夜寅恭,襄赞亹亹。明良之契,不能旦夕离也。兹以凖噶尔余孽,尚稽天诛,两路大将军进师凯旋,未奏。命公徃经理宣抚之公此行扬皇威于万里宣明圣天子之德,意周爰谘诹,悉心谟画,相事机之防度,战守之宜?何以捣其巢,而得其要领?何以防其逸,而遏其冲?以及糗粮刍茭,长运短运之,何以顺适于舆情?供亿输将,官与民,市民为官役之,何以底于克协?或召募土兵,可以省逺徴师旅?抑或威信所敷,不战而可以坐屈?蠢尔搤其吭,而革其面。夫陜甘之民,天子加恩,数倍他省,蠲其常赋,増其物直,贷其宿负,恤其疾苦,申其化谕。今见公至,吾知士民益诵德,欢呼将士之益踊跃用命也。昔唐开元盛时,遣宰相张説巡边,立平康待賔余党,奏罢边兵二十万人。説之学术品望未必及公,而巡边之绩甚伟,纲目大书以美之。宋仁宗使韩范驻劄泾州,不数月也,元昊称臣请和,西鄙晏然无事,嘉祐治平之盛,实基于此。公之望实堪与韩范比肩,而凖噶尔余丑,又非元昊等夷,我圣朝威灵皇上仁明圣武,又非唐宋二代之比,且我圣祖仁皇帝所赦之九死而一生,卵翼以长者,乃敢父子忘恩抗背,其不可逭也,必矣。天子命公三阅月囘朝,盖以小丑不足以烦公之久驻,而旦夕承弼其丕应昭受,为宏且逺也。世逺与公同事禁庭,公不余鄙,辱诲励之。尝与余语性学之原,经世宰物之方,知公之所以称重臣之选膺。帝眷之深者,岂徒在声绩之外着哉?

译《送李少司马巡抚广西序》雍正二年夏四月 天子特意选拔兵部右侍郎临川李公巡抚广西。朝廷士大夫都庆幸得到合适的人。我在朝廷与他相遇,问他治理粤西的办法。公说:“我一点污秽也不沾染,难道肯让官吏搜刮我的百姓吗?我弹劾其中最严重的,其余的便以威严约束、用教化引导。”我问起馈赠不得流通,而僚属却可以按次序接受下属的奉献。公说:“我会严加禁止,但又不刻薄,斟酌调节,使它称平合理。关税、盐税及其他杂征扰害百姓的,我核实后减免。粤西地处猺獠杂居之地,我将勤于安抚他们。凡是我属下按惯例应上交公家的收入,我都予以革除;可以合理留存的,就储藏起来,交有关部门用于养士、恤民、赏赐军队的费用。凡是支出使用,一定让僚属和士民共同看见。我厌恶古代有人进献羡余来玷污自己,那不是大臣应做的事。”我说:“这当然是对的。”人们担忧的是才力不足,您本来就胸襟宽广,治理不可急迫,气势不可压倒他人,刚健而能容纳别人,这才是大和。公说:“宽厚居心、仁爱行事,还应当努力修养。”我又问兴办教化将如何做。公说:“我要成为福建的常衮。粤西偏处一隅,文教还不宏盛,我将同他们敦促实行、学习古道,使文雅的风气与中原相抗衡。” 我说:“这确实令人信服!”各郡选取其中最优秀的人,告诫所属官府依礼厚礼送来,集中到书院,设置名师来管理他们;有空时就亲自前往勉励教诲他们。婚丧宾祭之礼,斟酌古今合宜之处,根据当地人情风土,制定简易礼仪来推行。礼仪施行、教化融洽,风俗因而长久淳厚。常衮哪里能限制公的作为呢?”公深深点头。我认为学术和治术的要领,只在明与诚罢了。不明白,就不足以通达事理的关键;不诚实,就不足以树立万事的根本,内外始终也不能相互符合贯通。古来读书谈道而因循柔弱的人很多;又有人英气过盛,把政事看得太容易,一旦行动遇到阻碍,反而比从前更加畏缩。这些都是明诚不足,学术浅陋而治术浅薄。公精通经学,擅长文章,熟悉治理之道,学问宏博、才智俊伟,一切富贵、毁誉都不足以动摇他的内心,却慨然以天下为己任。上面有尧舜一样的君主,而公所用来侍奉 君主的作为,必定不肯落后于尧舜时代的臣子;我私下认为,并不是 圣明的君主不能了解公,也不是公不足以副其期望。圣上的任用啊。昔日韩、范二人开府泾州,当时正有西夏战事,没有闲暇教养百姓;程、朱这样的鸿儒,生逢时运不济,施政才能也只在一郡一县得到试验。如今圣天子在上,四方风动,任用公为巡抚,假如能把明与诚都做到极致,什么样的士人不能教化?什么样的风俗不能淳厚?什么样的猺獠不能归服?什么样的俊秀人才不能兴起呢?明超过限度而成为矜夸之气、苛细察究,就不是明;诚达到极致,就是《易》乾卦所说的自强警惕、《尚书》所说的抑制骄傲而心怀敬畏、《诗经》所说的和乐平易、《礼记》所说的平易诚信,这些都是诚。公一定能够处理好这些。我与公同学多年,志向相同,道理相合,常常以各自不足之处相互勉励;至于彼此期待的地方,我又不敢用轻率浅薄的话说给公听,因而写下此序。《送鄂少保相国经略西陲序》从前宋代苏文定公说过:“天下一天也不能没有重臣。所谓重臣,就是在朝廷之中,使士大夫不敢安逸放纵、懒惰怠慢,在紧急关头又能有所坚忍持重,不可使其意志改变。”文定公的议论,可以说十分诚笃了。但我认为,国家要得到重臣是最困难的。必须上有明圣、首先出众的君主,委任专一,恩礼兼隆;做臣子的又必须有深厚醇正的学问之气、正直的操守、忠厚慈恻的胸怀、谦逊自牧而善于谦下的度量。凡政令的好坏、四方的利弊、人才的贤能与否及其进退、九州四夷的向背顺逆,没有不把它们当作自己的事情;声誉毁谤、喜爱厌恶、荣耀耻辱、顺利困顿,一概不让它们介入其中,然后才能同德一心,既能在内,又能在外;既能为将,又能为相,无论到哪里都合宜。雍正十年壬子秋七月。钦命少保、大学士、一等伯鄂公总督巡抚陕西、甘肃,经理军务;公就是朝廷所说的重臣。他是天子敬重信任的人,礼遇体貌格外优厚,也是天下士大夫仰望并视为榜样的人。此前公总督云贵、广西三省,官吏服从,百姓怀念,大功远播。乌什之变,不出时日便奏报平定。天子召他入朝,认为政府处理政务,应当深厚而广博,而公治理三省只是专一而未能遍及。公早晚恭敬勤勉,辅佐赞襄,勤奋不懈。君臣贤明相契,不能在早晚之间分离。如今因为准噶尔余党还迟迟没有接受天诛,两路大将军进兵后尚未奏报凯旋。于是命公前往经理、宣抚;公这次出行,将发扬 皇威于万里之外,宣扬彰明 圣天子的恩德,并且周密地广泛咨询,尽心谋划:根据事情的时机和形势,怎样安排进攻、防守才合宜?怎样捣毁他们的巢穴而抓住要领?怎样防止他们逃逸而遏制其冲击?至于军粮、草料,长途运输和短途运输,怎样才能顺应民情?物资供给和运输,官府与百姓之间,怎样避免将市场百姓役使来承担官差而达到彼此协调?或许招募本地士兵,可以减少从远方征发军队?还是施布威信,能够不战而使他们坐着屈服?将使那些愚蠢的敌人被扼住咽喉、改变面貌。陕西、甘肃的百姓 天子施加的恩惠,是其他省份的数倍:免除他们的常年赋税,增加他们所产物品的价格,借贷宽免他们拖欠的旧债,抚恤他们的疾病困苦,再三申明教化训谕。如今看见公到来,我知道士民会更加歌颂恩德,欢呼将士更加踊跃效命。从前唐代开元盛世,派宰相张说巡视边疆,平定康待宾余党,奏请罢免边兵二十万人。张说的学术声望未必赶得上公,但巡视边疆的功绩非常伟大,《资治通鉴纲目》特意大书此事以赞美他。宋仁宗派韩琦、范仲淹驻扎泾州,不到几个月,元昊便称臣请和,西部边境安宁无事;嘉祐、治平年间的盛治,实在以此为基础。公的声望实在足以同韩、范并肩,而准噶尔的余孽又不是元昊之流,我 圣朝的威灵 皇上的仁慈、明察和圣武,也不是唐、宋两代所能相比;况且我 圣祖仁皇帝赦免他们,使他们九死一生,又像鸟翼护养雏鸟一样养育他们,他们竟敢父子忘恩、抗拒背叛,必定不能逃脱罪罚。天子命公三个月后回朝,大概是因为小小的敌寇不值得使公久驻边疆,而希望他早晚承受辅弼之任,光大地应承并彰显天子的重托,事业宏大而深远。世远与公一同在禁廷任事,公不嫌弃我,还屈尊教诲勉励我。公曾同我谈论性命之学的根源、经世宰物的方法,因此我知道公之所以足以称为重臣、足以承受 皇帝深厚眷顾的人,难道仅仅表现在声名功绩之外吗?

送傅少宰巡抚浙江序吏部右侍郎傅公以乙已秋七月特简署浙江巡抚,越七日,驰驿以行。圣主知公久资公以经理者,不徒东南一道,浙为重地,需人暂得公之重治之。先是,公以翰林家居十年,今上在潜邸时闻公名,使傅皇子公启:▯维慇以严见惮,不妄交一人,恪勤乃职,六年如一日。御极以来,知公可用,授内阁学士。又二年,知公果大可用也,陞吏部侍郎。未数月,知公无所不可用也,遂有抚浙之命。世逺以癸卯嵗防

恩特召与公同侍书皇子公又尝主乡会两闱,世逺忝与同考,两年中晨夕相聚,未尝数日离。兹之往也,其可以无言乎?公气质髙明,刚方不挠,常懐澄清吏治、抚民育物之意。自起用以来,闻望驰于四国,浙民何幸而得公涖止也?尝读易至中孚,上巽下兑,解之者曰:「自二体言之,为中虚;以一卦言之,为中实。中虚者,中无私主,至虚能生明也;中实者,中无妄念,外累不能入也。故能豚鱼皆格。」孔子系之传曰:「柔在内而刚得中,説而巽孚,乃化邦。」以卦具柔刚之宜,有説巽之美,故孚能化邦也。诸葛武侯治蜀,下教谓叅署者:「集众思,广忠益也。」人心苦不能尽,苟能慕元直之不惑,幼宰之勤劬,则亮可少过。武侯之用心,即中孚之义也。公谓余曰:「君欲以序赠行,幸少颂而多规也。」公之虚诚,即此其一矣。世逺鄙人也,颂何足为公重?又何能有以窥公?敬取易之所谓中虚、中实,孔子之所谓柔刚、説巽,武侯之所谓集思广益者,以效古人颂规之义。

送黄侍御巡按台湾序台湾居海外,在南纪之曲。东倚层峦,西界漳州,南邻粤北之鸡笼。城与福州对峙,地近河沙矶。小琉球,周袤三千余里,孤屿环瀛,土壤沃衍,禾稻不粪而长,物产蕃滋,果防蠃蛤,硫磺水藤,糖蔗无所不有。固东南一大聚落也。自鹭门、金门迤逦以达澎湖,可六百余里。又东至台之鹿耳门,旁夹以七鲲身、北线尾,水浅沙胶,纡折难入。明嘉靖末,海宼林道干据之。道干后,顔思齐勾倭人屯聚,郑芝龙附之。未久,荷兰诱倭夺之。郑氏破荷兰,为巢穴,传三世,今天子声教四讫,郑氏擒灭,设官置吏,休养孕育,▯四十年,去嵗羣不逞之徒煽惑莠民,撞搪啸号,赖天子威灵,将帅用命,舟帅直入,七日奏克。天子特注意台湾,简监察御史中有敦实廉能、娴猷略、知治体、可任以股肱耳目者二人,徃按其地。黄君偕吴君膺新命以行。余与黄君同门友也,夙知君家学素履。君兄弟五人皆有声绩,长公、次公以督学清正,晋秩为卿。君年最少,由吏部陟台中,能直已行道,不矫激沽名。为圣主所倚信,以夏四月至闽,余一见即为台湾庆得人君。自童子试至登进士第,未尝出都门,兹将出波涛,航大海,奉天子命以绥辑羣黎,神志肃定,忠慎恢廓,古所谓大丈夫者,君其人矣。夫台湾鲜土著之民,耕凿流落,多闽粤无赖子弟,土广而民杂,至难治也。为司牧者,不知所以教之,甚或不爱之,而因以为利。夫杂而不教,则日至于侈靡荡逸而不自禁;不爱而利之,则下与上无相维系之情。为将校者,所属之兵,平居不能训练,而又骄之。夫不能训练,则万一有事不能以备御;骄之,则恣睢侵轶于百姓。夫聚数十万无父母妻子之人,使之侈靡荡逸,无相维系之情,又视彼不能备御之兵,而有恣睢侵轶之举,欲其帖然无事也,难矣。今海氛已靖,台地乂安,监司守令皆慎简之员,则所以教而爱之者必周。总戎蓝君,又平台著绩人也,所以练而辑之者必至。君与吴君,从容经理其间,慎简乃僚,罔不同心。台湾之人,行将数百世赖之,岂徒南粤之奉伏波、岘山之传叔子已哉?余浅人也,乌知事宜,然地近桑梓,不能不关心于胜算。君之至,自能不扰而核,不肃而威也。

译《送傅少宰巡抚浙江序》吏部右侍郎傅公在乙巳年秋七月 特意被选任代理浙江巡抚,过了七天,便乘驿车出发。圣明的君主早已知道公的才干,资助公办理政务,不只是东南一道;浙江是重要地区,需要人才,于是暂且得到公来重加治理。此前,公以翰林身份居家十年。如今皇上还在潜邸时就听说公的名声,便派傅 皇子公启奏说:他严肃得令人敬畏,不随意结交一人,谨慎勤勉地履行职守,六年如一日。皇上登极以来,知道公可以任用,授为内阁学士。又过了两年,知道公果然大有可用之处,升任吏部侍郎。不到几个月,又知道公没有什么职位不可胜任,于是有了抚治浙江的命令。世远因癸卯年蒙受 恩典,特意被召来与公一同侍奉书 皇子公又曾主持乡试、会试两场,世远有幸与公同任考官,两年之中早晚相聚,从未有几天分离。这次公要出行,难道可以不说几句话吗?公气质高明,刚正不屈,常怀澄清吏治、抚养百姓、培育万物的志向。自从被起用以来,声望驰名四方,浙江百姓何其幸运,能够得到公来治理啊!我曾读《易经》到“中孚”卦,上巽下兑,解释此卦的人说:“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是内心空虚;从整个卦来说,是内心充实。所谓中虚,是内心没有私自的主张,极其虚静才能产生明察;所谓中实,是内心没有妄念,外物的牵累不能进入。因此连豚鱼都能感化。”孔子在《系辞传》中说:“柔顺居于内而刚健得居中,喜悦而谦巽、诚信,于是可以教化邦国。”因为一卦具备柔刚相济的适宜,具有喜悦、谦巽的美德,所以诚信能够教化邦国。诸葛武侯治理蜀地,发布教令对僚属说:“汇集众人的思考,广泛增加忠诚有益的意见。”人的心思难以穷尽,假如能够仰慕徐庶那样不受迷惑、蒋琬那样勤勉,那么诸葛亮就可以少犯过错。武侯的用心,就是中孚卦的含义。公对我说:“您想作序为我送行,希望少些颂扬,多些规劝。”公的虚心诚意,这就是其中之一。世远是个浅陋的人,颂扬哪里足以使公更加尊重呢?又哪里能够窥见公的境界呢?我谨取《易经》所说的中虚、中实,孔子所说的柔刚、喜悦谦巽,以及武侯所说的集思广益,来仿效古人为人颂扬并规劝的意义。《送黄侍御巡按台湾序》台湾位于海外,在南方疆域的曲折之处。东面倚靠层层山峦,西面与漳州相界,南面邻近粤北的鸡笼。城池与福州隔海相对,土地靠近河沙矶。小琉球周长三千多里,是大海环绕的孤岛;土地肥沃平坦,禾稻不施肥也能生长,物产繁盛,水果、螺蛤、硫磺、水藤、甘蔗无所不有。本来就是东南的一大聚落。从厦门、金门曲折向前到澎湖,大约六百多里;再向东到台湾的鹿耳门,两旁有七鲲身、北线尾夹峙,水浅沙滩胶着,曲折难以进入。明嘉靖末年,海盗林道干占据此地。林道干之后,颜思齐招引倭人屯聚,郑芝龙依附他们。不久,荷兰人诱使倭人夺取此地。郑氏击败荷兰人,把这里作为巢穴,传了三代,如今 天子的声教已经遍及四方,郑氏被擒获消灭,设置官府、安置官吏,休养生息、繁衍培育,已经四十多年。去年,一群不法之徒煽动蛊惑良民,冲撞喧闹、呼啸号叫,幸赖 天子的威灵,将帅效命,水军统帅直入其地,七天便奏报取胜。天子特别关注台湾,从监察御史中选出两位敦厚务实、清廉能干、熟悉谋略、通晓治体、可以担任股肱耳目的官员,前往巡视其地。黄君与吴君承受新命出发。我与黄君是同门朋友,早就知道他的家学和一向的操行。他们兄弟五人都有声望功绩,长公、次公因为督学清正,晋升官阶成为卿。黄君年纪最小,由吏部升入御史台,能够端正自身、实行正道,不故意激烈以沽名钓誉。成为 圣明君主所倚重信任的人。他在夏季四月来到福建,我一见面就替台湾庆幸得到了合适的人选。黄君从童子试到考中进士,从未走出都门;如今将要渡过波涛、航行大海,奉 天子的命令来安抚整顿众百姓,神情意志庄严镇定,忠诚谨慎而胸襟开阔,古人所谓大丈夫,就是这样的人吧。台湾很少有土著居民,耕作谋生而流落于此的,大多是闽、粤两地的无赖子弟;土地广阔而人口混杂,实在极难治理。做地方长官的,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教导他们,甚至有的还不爱护他们,反而借此谋利。人口混杂而不施教化,就会一天天走向奢侈放荡而不能自禁;不爱护百姓却从中谋利,下面与上面就没有相互维系的感情。做将校的,对所属士兵平时不能训练,却又骄纵他们。不能训练,万一有事就不能防备抵御;骄纵他们,就会任意横行,侵扰百姓。聚集几十万没有父母妻子的人,使他们奢侈放荡,没有相互维系的感情;又看着那些不能防御的士兵,任其横行侵扰百姓,却想让当地安然无事,那就困难了。如今海上局势已经平靖,台湾土地安定,监司、守令都是谨慎选拔的官员,那么教导、爱护百姓的措施一定会周全。总兵蓝君又是平定台湾、建立功绩的人,他训练军队、安辑民众,一定会做到极致。您与吴君从容地在其中办理事务,谨慎选择僚属,使大家无不一心同德。台湾人民将要数百代依赖你们,难道仅仅像南粤人奉祀伏波将军、岘山人传颂羊叔子那样吗?我是浅陋的人,哪里知道治理事务的合宜办法?但台湾靠近我的故乡,不能不关心于胜算。黄君到任后,自然能够做到不扰民而核实事务,不严厉而使人畏服。

送林太仆序太仆寺卿莆田林公致政将归,余以趋走。内廷不得祖饯,为文以送之。曰:“余之知公也,在二十年以前;余之得交公也,在雍正癸卯之冬。公学懋而识充,气醇而守固。余一见如旧识,公亦不余疎也。公尝令京畿,以清惠着奏,最入都,授工部主事,旋晋台中,陞光禄寺,歴通政司。不数月而至仆正。”公感上知遇,勉思报称,前后区处条奏,皆中机宜。天子韪之。每发议施行,同朝咸器重之。公今行矣。莆中山水明秀,风俗醇美,经济节义,儒林之彦,指不胜屈。公家自唐九牧着声,迨文肃公以来,科名闻望,为闽中第一。公本其素履,施于有政,风流所渐,其益则宏。公又尝为朝廷耳目之官位跻三品闻天子之训诲至亲且久兹防恩,以冏伯之尊,合引年之典,优游林下,进都人士。日体王言,涵濡。德教务为有用之学,不沾沾于占毕章句,敦本行,饬廉隅,不濡染于私利,惑溺于爱憎毁誉攻取之塲,朂以诚敬,絶其朋从,循守礼节,去其侈泰,使髦士俊民皆卓然自奋于圣人之世,又日与耕夫野老歌咏太平,话桑麻,言慈孝,此乐何极?此责匪异人任也。公又向余言:“来嵗欲访陈石民、李思亭于漳州、兴化。”与漳州为邻郡,公至,与陈、李二君讲礼敦俗,因材长善,人伦东国,恢恢乎介休郭有道也。

送李讱庵归安溪序户部主事李讱庵先生,吾师安溪公介弟也。康▯甲午秋九月,请假南归。世逺与诸同人饯之于郊,为文以送之曰:「先生此去,可谓贤矣。或曰:『先生可以不去。』先生有相国为之兄,有编修为之子,子若弟登贤书者二十人,络绎长安,相晨夕也。先生其何必于去?」「世逺曰:『此先生之去之所以为贤也。』先生以宏才宿望为户部曹,秩满将迁,歴台省,跻卿贰,非必席父兄之势也。而先生淡然,先生以为调隂阳,爕理宏化,伯兄已为之,生平所未竟之业,留以属之羣从子姓焉,何必于不去?虽然,行矣,将何以为祝?」「士大夫得志在朝,则循分供职,补过尽忠;及退而家居,则以孝友廉洁,经明行修,饬诸子弟及乡之后进。

风俗人才,类繇此长,非徒林泉之乐也。」「此又吾师之夙懐而未得请者,先生竟飘然遂所愿云。」

送钱孟辅出牧嘉定州序余与孟辅交在康熙已丑之春,余时始得第,官翰林,获交于孟辅外舅阮君菜亭,及菜亭之姊聓朱君沃洲,沃洲之弟均实。菜亭敦内行,乐善好施,尤尊师喜友,雅重读书人。二子曰朝采,亮采,力学饬身。孟辅与沃洲之二子曰式先,曰承三,皆与同师,均实共学一堂。余咸得读其文,相期于有立。其明年,余给假省觐,家居之日多。今上龙飞,余再官于朝,重申旧好。则菜亭已退老,朝采由兵部陟吏部主政,亮采以甲辰成进士,承三登贤书,沃洲以召见入都,授平越太守,咸得晤叙京师。孟辅又随作令四川,承三作令郃阳,调繁蒲城。十余年前朋好旧游,或得第成名,或居官奋绩,余于是叹读书饬行之果不负人也。未几,亮采将出令山左,孟辅将牧嘉定。孟辅先来告别,余惟人生聚而散,散而仍聚,聚而不能不散者,其常耳。士各有志,惟所树立,不在官之崇卑,遇之顺逆,要以无愧衾影、师友、民物者,出而着循声、树伟绩,斯可以称人豪矣。孟辅为令,有廉惠声,适有丈量之役,奉委协理,歴数县,为国为民,此心两无所负,逺迩称之,可谓信于民矣。内陞刑曹中丞,嘉其才守,荐擢今职,可谓获上矣。亲民之官,至于民信、获上,何事不可为者?其尚有未罄厥诚、悉厥心力,稍涉于荣利,不自发奋,以无负此数十年来戚属朋侪之所讲论期许哉?孟辅行迫不及,祖饯重之以辞,并书以遗承三及亮采,各自振励,无怠。

译《送林太仆序》太仆寺卿莆田林公辞官将要归乡,我因趋走送行 内廷不便设宴饯行,便写文章送他。文章说:“我认识公,在二十年以前;我同公结交,在雍正癸卯年冬天。公学问深厚而见识充足,气质醇厚而操守坚定。我一见公就像旧日相识,公也不把我当作疏远之人。公曾任京畿县令,以清廉惠民著称,考核列为最优后入京,授工部主事,随即升任御史台官员,又升为光禄寺卿,历任通政司职务。不几个月便任太仆寺卿。”公感念 天子的知遇,努力思考如何报答称职,前后分别处理、条陈奏报的事务,都符合时机和制度。天子赞许他。每当他提出意见而施行,同朝大臣都器重他。公如今要走了。莆田山水明丽秀美,风俗淳厚优美;那里经世才略、节操义行、儒林贤才,多得数不胜数。公家自唐代“九牧”以来便著名,到了文肃公以后,科举功名和声望,更是福建第一。公将自己一贯的操行施用于政事,风采流传所及,益处一定宏大。公又曾任 朝廷掌管耳目监察的官员,官位升至三品,声名闻于 天子的训诲,亲近而且长久;如今又蒙受 恩典,以冏伯的尊位,合乎引年退休的典制,优游于山林之下,进而教化都城人士。每天体会王言,受到涵养浸润。德教,务必实行有用的学问,不沾沾自喜于考据章句;敦厚根本的品行,整饬廉正的操守,不被私利沾染,不被爱憎、毁誉、争夺攻取的场域迷惑沉溺;以诚敬勉励他们,断绝结党相从,遵守礼节,去除奢侈骄泰,使才俊之士、优秀百姓都卓然奋发于 圣人的时代;又每天与耕夫野老歌咏太平,谈论桑麻,谈论慈爱孝顺,这种快乐哪里有尽头?这样的责任并不是要由别人来承担。公又曾对我说:“明年想去漳州、兴化拜访陈石民、李思亭。”莆田与漳州是邻郡,公到那里后,将与陈、李二君讲论礼法、敦厚风俗,根据人的资质来增长善性,成为东国的人伦表率,真是宽宏有余地,像介休的郭有道一样。《送李讱庵归安溪序》户部主事李讱庵先生,是我老师安溪公的同母弟弟。康熙甲午年秋九月,请假南归。世远与各位同人到郊外为他饯行,写文章送他说:“先生这次离去,可以说是贤明了。有人说:‘先生可以不走。’先生有相国哥哥为依靠,有编修儿子,儿子和弟弟考中贤书的有二十人,接连不断地来到长安,早晚相聚。先生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世远说:‘这正是先生离去所以贤明的地方。’先生凭宏大的才华、久负的声望任户部官员,任期已满将要升迁,历任台省,升至卿贰,并不一定要凭借父兄的势力。先生却淡然处之。先生认为,调和阴阳、协理宏大教化的事情,长兄已经承担了;自己平生没有完成的事业,就留给众位从子、子姓去承担,为什么一定不能离去呢?虽然如此,您要走了,我将用什么来祝愿您呢?士大夫得志在朝廷,就应安守本分、供职办事、弥补过失、尽忠;等到退职居家,就应以孝友廉洁、通经明理、品行修养来教导子弟以及乡里的后进。风俗和人才大多由此得到增长,并不只是享受山林泉石的快乐。” “这又是我老师平日的心愿,只是一直没有得到允许;先生如今终于飘然离去,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送钱孟辅出任嘉定州牧序 我同孟辅交往始于康熙己丑年春天。当时我刚考中进士,任翰林,因而结识了孟辅的外舅阮君菜亭,以及菜亭的姊夫朱君沃洲和沃洲的弟弟均实。菜亭注重内在品行,乐于行善施舍,尤其尊敬老师、喜爱朋友,向来敬重读书人。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叫朝采,一个叫亮采,都努力学习、修养自身。孟辅和沃洲的两个儿子式先、承三,也都同在一位老师门下,均实又和他们同堂学习。我都读过他们的文章,彼此约定要有所建树。第二年,我获准请假回乡省亲,在家居住的日子很多。今上登基后,我再次入朝任职,重新恢复旧日交情。这时菜亭已经退职养老,朝采由兵部升任吏部主政,亮采在甲辰年考中进士,承三考取贤书,沃洲被召入都,授任平越太守,大家都得以在京师相见叙谈。孟辅又被任命为四川县令,承三任郃阳县令,调任事务繁剧的蒲城县。十多年前的朋友旧游,有的考中进士、成就名声,有的任官后奋发建功,我于是感叹:读书并修养品行,果然不会辜负人。不久,亮采将要出任山左县令,孟辅将要出任嘉定州牧。孟辅先来向我告别。我想,人生有聚便有散,散后还会再聚,但聚合终究不能不离散,这是常理。士人各有志向,只在于自己所树立的事业,不在于官位高低、际遇顺逆;总要做到无愧于衾影、师友和百姓万物,出仕后留下清廉仁爱的声誉、建立伟大功绩,这才可以称为人中豪杰。孟辅任县令时,有清廉仁惠的声誉,恰逢丈量土地之役,他奉命协助办理,历经数县,为国家和百姓办事,这片心意两方面都没有辜负,远近都称赞他,可以说已经取得了百姓的信任。他入朝升任刑曹中丞,朝廷赞赏他的才干和操守,荐举提升为现在的职位,可以说已经得到上级赏识了。亲民之官,能够得到百姓信任并获得上级赏识,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呢?难道还要没有竭尽自己的诚意、用尽自己的心力,稍稍涉足荣华私利,不能自我奋发,从而辜负这几十年来亲戚朋友对他的讲论和期望吗?孟辅行期迫近,来不及详叙,我用送行的文章加以厚赠,并写下来赠给承三和亮采,希望他们各自振作自励,不要懈怠。

送黄张二县令序雍正三年秋七月,江右黄聚生将令于浙东,山右张轶玊将令于粤东。二贤同游吾门,负志操娴,问学相善也。将行,谒余求赠言。余曰:“去嵗此日,二子犹举子也。今圣天子澄清吏治,重进士之选,甫释褐即用为牧民之长。呜呼,可不勉欤!吾子平居见为令者,张弛之不平,教养之无术,贪庸之可鄙,莫不叹息痛恨于其人。今自为之,可不思所以大反其道欤?夫县令者,亲民之官也。欲天下之均平,人被尧舜之泽,非亲民之官不可。亲民之官,其要有三:曰息讼,薄赋,兴教而已。民以事至县者,胥役不扰,无守候之劳,分其曲直,惩其诬黠,诲谕之又加详焉,则讼自息矣。民有惟正之供者,为案实立限,使自封投柜,主以信使投毕,躬自称平之榜列明示,归其有余使补其不足,如期至则民自不欺,输将恐后矣。择士民之秀者,聚之于学,课文饬行,月三四至,又于暇日适山村里闾,言孝弟农桑之事。其有家门敦睦,守分力田者,表厥里居,或造访其家以荣之,而教道兴矣。夫吾仍以为诸生者,为县令未有不能守淡泊者也。吾常思父母斯民之义,未有不兴除恐后者也。事上贵恭不贵屈,驭民以诚不以术,如是而已。昔汉宋之世,守令多入为三公,名儒常始于簿尉。吾子勉之,岂惟一邑民命之寄,实为一生发迹之始。有暇即当读书,非寻章摘句之谓,谓非读书无以明于修已治人之道,而振励其志气也。”二子闻言,皆不吾迂,遂各书其一以赠其行焉。

送郑逸溪令兴化序雍正三年秋七月,余同年友郑君逸溪谒选得江南之兴化,余为文以送之曰:「君,吾闽之兴化郡人也。古之名人有治行者,所涖之县即以其县名之,若陈太丘、陶彭泽是也。不必居是官也,但能以学行光远有耀者,人亦以所居之郡名之,若吾乡之李延平是也。君清修狷介,博览善古文词,抱所学以玩之,心贵已而殊俗。兹之徃也,以诚中发为嘉绩,异日人将以所治之县称之,曰『郑兴化』。君又益勉其学而懋其修,穷理克已,恐不至焉,则人又将以所居之郡称之,亦曰『郑兴化』。君子薄好名者,而未尝不曰立名人之称,斯名也得,则两得矣。君则如何而克兼享哉?《诗》曰:『惟其有之,是以似之。』」

送陈石民令益都序吾漳陈君石民,以行谊文学着于乡。或曰:「陈君真孝廉也。」或曰:「陈君其博雅人也。」或曰:「有用世之责者也。」三者非溢也。雍正三年乙已七月,谒选得山左之益都令。试验时,冢宰高安朱公称其学行,引见之日天子曰:「闻汝为陈孝子,具见端方老成,不与众偶。谕山东抚臣,视其才果优殊,擢之勿以次。」呜呼!天尽海飞之处,笃学自励,行善于家,得闻于人者少矣。况能逹于九卿乎?达九卿者少矣,况能扬于王庭动?圣天子之褒嘉,重问乎此,以见士贵闇修,不徇名誉,亦以见太平有道之世,有善必録,有美必称。圣主之烛幽扬陋,为可风也。余与君同郡共学,同修《漳州府志》赋役二卷,君所手纂,则君之优于繁剧可知。君又尝着《清漳风俗》一书,与余同讲行文公家礼,则君负化理之才,又可知。君行矣,以孝治,则天下无可慢恶之人;以廉治,则所属无贪鄙之习。君又董之以政,劝之以学,感之以诚,微独益都而已,优于天下可也。

送王完璞分巡贵西序黔中,古牂牁地。明永乐间置省,嘉靖始开科,荒瘠可知。旧设监司二,曰贵东,曰贵西。贵西则辖边西四郡者也。雍正六年正月。特简监察御史王君完璞驻节分巡。完璞由翰林改户曹,擢御史,负经济,畧有制而从容。天子嘉焉陛辞之日,训诲赏赉备至,朂哉此行也!亲民之官,可以为所得为然,事繁而所及小;督抚势重,可以为所欲为然,地广而所见难周。监司之职,无其繁与其难,而可以为所可为者:可以察属,可以安民,可以访蠧,可以兴学。昔马伏波在骆越,申明约束,能使数世奉行。马将军故事,常观察治闽广,励人才,遂使闽中文学抗衡上国。完璞勉之!养其根,去其莠,期其立,俟其成。专已者不虚,干誉者不正,苟安者庸,助长者蹶。毋徇已私,毋耀聪明。循此以徃何所不可?为吾子期者,我将逖听风声焉。

译送黄、张两位县令序 雍正三年秋七月,江右黄聚生将要到浙东任县令,山右张轶玊将要到粤东任县令。两位贤人都曾在我门下游学,志向操守高雅,学问相互切磋而日益精进。临行前,他们来拜访我,请求我赠言。我说:“去年今天,你们二位还只是举子;如今圣明天子澄清吏治,重视进士的选拔,你们刚刚脱去布衣就被任用为治理百姓的长官。唉,难道可以不努力吗!你们平日看见任县令的人,施政宽严失当,教化养育毫无方法,贪婪庸碌令人鄙弃,无不为这些人叹息痛恨。如今自己要做县令,难道不应该想想怎样彻底反过来做吗?县令是亲近百姓的官。要使天下公平,百姓都蒙受尧舜的恩泽,非亲民之官不可。亲民之官的要务有三件:止息诉讼,减轻赋税,兴办教化罢了。百姓因事情到县里来,差役不加骚扰,使他们不受守候之劳;分别曲直,惩罚诬告狡黠的人,并且更加详细地教诲晓谕他们,诉讼自然就会止息。百姓只有按规定缴纳的赋税,就为每一案核实数额、限定期限,让他们自行封装投入柜中;主持者诚信办理,使其按期投完,亲自称量平准,张榜明确公布;有余的退还,不足的让其补足。这样到了期限,百姓自然不敢欺骗,争先恐后地输纳了。选取士人和百姓中优秀的人,聚集到学校里,考课文章、整饬品行,每月三四次;又在闲暇日到山村里巷,讲说孝悌和农桑之事。其中有家门和睦、安守本分、努力耕作的人,就表彰他们所在的里居,或者亲自到他们家访问,以此荣耀他们,这样教化就兴盛了。像你们这样仍以诸生身份读书的人,做县令后没有不能守持淡泊的道理。我常常想到父母养育百姓的意义,也没有不争先恐后地兴利除害的道理。侍奉上级贵在恭敬,不贵在屈从;驾驭百姓要靠诚信,不要靠权术,不过如此罢了。从前汉、宋时代,郡守县令多有入朝成为三公的,著名儒者也常常从主簿、县尉做起。你们努力吧,哪里只是寄托一县百姓的性命,实际上也是一生事业发迹的开端。有空就应当读书,这不是说寻章摘句,而是说不读书就无法明白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道理,也无法振奋激励自己的志气。”两人听了这番话,都不认为我迂腐,于是各自抄录一份,作为赠给他们出行的文章。送郑逸溪任兴化县令序 雍正三年秋七月,我的同年朋友郑君逸溪参加选官,得到江南兴化县令之职,我写文章送他道:「君是我福建兴化郡人。古代有名望而治理有成的人,他所治理的县,后来就用他的名字称呼该县,如陈太丘、陶彭泽就是这样。不一定真的担任过这个官职,只要能够以学问和品行发扬光大、声名远播,人们也会用他所居住的郡名来称呼他,如我乡的李延平就是这样。君清正自守、耿介不阿,博览群书,擅长古文辞,抱持所学反复涵泳,内心以自守自得为贵,和世俗很不相同。这次前往任职,如果由内心的诚意发为美好的政绩,将来人们会用你所治理的县来称呼你,说‘郑兴化’。君还要更加努力学习、奋勉修养,穷究事理、克制自己,唯恐达不到这一点;那么将来人们又会用你所居住的郡来称呼你,也说‘郑兴化’。君子轻视追求名声,却未尝不说:树立名声、获得人的称誉,这个名声若能得到,便是两方面都得到。君将怎样才能兼得这两种称誉呢?《诗经》说:‘正因为他本来具有这种德行,所以才能相似地表现出来。’」 送陈石民任益都县令序 我们漳州的陈君石民,凭借品行义理和文学才华闻名乡里。有人说:“陈君真是孝廉。”有人说:“陈君是博雅之人。”有人说:“他负有经世济用的责任。”这三种评价都不是过分夸奖。雍正三年乙巳七月,他参加选官,得到山左益都县令之职。考察时,冢宰高安朱公称赞他的学问和品行,带领 皇帝召见他的那一天 天子说:“听说你是陈孝子,亲自看见后,确实端正方严、老成持重,不同于一般人。告诉山东巡抚,如果考察他的才干果然特别优秀,就破格提拔他,不要按常次升迁。”唉!在天涯海角努力学习、自我激励、在家中行善而被人听闻的人,已经很少了;何况还能传到九卿那里呢?能传到九卿那里的人已经很少了,何况还能在朝廷上得到发扬、震动君庭呢?圣明天子的褒奖嘉许,特别重视并追问这些事情,由此可见士人贵在暗中修养自己、不迎合名誉;也可见太平有道的时代,有善行必定记录,有美德必定称扬。圣主照见幽隐、表扬鄙陋之士,正是可以用来教化风俗的。我和君同郡同学,又共同修纂《漳州府志》的赋役二卷,那是君亲手编纂的,由此可知君长于处理繁重复杂的事务。君又曾撰写《清漳风俗》一书,和我一同讲习程颐的家礼,由此又可知君具有推行教化、治理事理的才干。君此去任职,如果以孝道治理,那么天下就没有可以轻慢厌恶的人;如果以廉洁治理,那么所属之地就不会有贪婪卑鄙的习气。君再用政令督导,用学问劝勉,用诚信感化,受益的就不只是益都一地,即使使天下都因而得到改善,也是可以的。送王完璞分巡贵西序 黔中,是古代牂牁之地。明永乐年间设置行省,嘉靖年间才开始开科取士,由此可知那里荒僻贫瘠。过去设置两道监司,称为贵东、贵西。贵西管辖边地西部的四个郡。雍正六年正月,特意选派监察御史王君完璞驻节分巡。完璞由翰林改任户曹,升任御史,胸怀经世济用之才,略有谋制而处事从容。天子嘉奖他。告别朝廷那天,皇帝对他的训诲和赏赐十分周到,勉励你此行啊!亲民之官,可以做自己应当做的事,但事务繁多而所能影响的范围小;督抚权势重大,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但辖地广大而难以全部看察。监司的职责,没有亲民官的繁杂,也没有督抚的艰难,却可以做应当做的事情:可以考察属官,可以安抚百姓,可以访查弊害,可以兴办学校。从前马伏波在骆越,申明约束,能够使几代人奉行。马将军的旧事,曾经担任观察使治理闽广,激励人才,于是使闽中学术足以和上国抗衡。完璞努力吧!培养根本,除去杂草,期待它立定,等待它成长。专断自任的人不会虚心,求取声誉的人不正直,苟且安逸的人平庸,揠苗助长的人必然失败。不要顺从自己的私心,不要炫耀聪明。遵循这些原则前去任职,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呢?我对你的期望,将在远方倾听你的政声。

送张又渠出守扬州序盖昔者吾师仪封张清恪公之抚闽也,清操正已以率属,推诚心与之共治,惩其不率者而警劝之,视民之利病若已隠忧不为不去不止。其有沐浴诗书、敦善行者,宾礼之以养以诲。比及三年,治效蒸蒸,官无贪刻之习,士有耻不为君子之心。流风余韵,至今歌思不置,人咸称其抚吴时劾制府之奸贪,风节棱棱。圣主褒嘉,天下传诵,不知其治闽丕绩,有过于抚吴者,盖真儒之泽逺矣。雍正九年正月,仲子户部郎中又渠,天子特简出守扬州。君能世其家学,清修厚德,酿之于庭除,发之于民物,熟悉于人情物态,综理庻务,亦可以当繁剧而无不足。将行,向余言曰:「此行也,报称之艰,继述之重,萃于一身,盖其难也。」余曰:「君以为难,则不难矣。」扬州东南繁华一大都,防五方杂处,富商大贾辐辏,逐利之区,民未知俭,示之以朴;民未崇厚,示之以睦;民未知礼,示之以冠婚丧祭燕饮服用之各有限制。察所属之贪刻玩愒者而惩创之,躬率之以介洁,待之以诚,示之以不假易。有悉心力为民者,不因小眚而去之,为之担荷而顾惜之。奸胥豪猾,不使挠吾法,伺吾懈隙而生其玩悍之心。荐绅士子,惮吾之刚方峻肃,而乐吾之子谅易直振厉而培育之。夫如是,则可以上报圣天子简用训诲之盛心,而无愧清恪公之学术治术矣。扬州爲清恪公治化所敷,又尝奏除落地税,嵗六百两。甘棠之爱犹存,君行矣。自古父子▯声,一代并为伟人者,史不多见。若范文正公之有忠宣,吕晦叔之有原明,皆由其家世确诚纯茂,郁蒸融液而成。以清恪公卜之余,知君之能迪前光而求世德也。

送从子济川南归省觐序从子济川由吏部学习,以母老乞假南归省觐。朝之士大夫嘉其诚孝,各爲歌诗以为寿。母之献,济川其可以自慰悦而荣其亲矣。虽然,人子之所显扬其亲者,止此乎哉?体《孝经》爱亲敬亲之説,将必不敢恶于人,不敢慢于人焉。体曽子守身之训,将必一举足,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焉。养志以诚,守已以廉,待人以信,讲明践履,不染于俗。异日规树,将必有大者焉,庻可为显扬之实矣。汝徃矣!嫂氏贤淑,天人所祐。尔寿而臧,明秋汝尚于于而来,移忠、移顺、移治于官,斯固贤母之所乐也。

二希堂文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二希堂文集卷四礼部侍郎蔡世逺撰

安溪李先生寿序君子之寿于世,莫大乎与人为善。与人为善之心,是天地之心也。天地之大徳曰生生,生之理所谓元也。元者,善之长也。于时为春,于人为仁。君子体仁,足以长人。体生生之理于一心,而行之于无穷也。人之心本有是天地生生之理,牿于气,囿于习,而善心之遏絶者多矣。仁者完其理,充其心,以及于物。其道之行,则举君民而尧舜之;其学之传于天下后世,胥千百年而不敝焉。所谓寿也。吾师安溪公,少禀异质,自弱冠时体验乎经书,沉潜乎宋儒之学者有年,长而不懈,老而益加明焉。方其入中秘,跻禁近,教习庶常,礼闱取士时,薰其徳而善良者不知凡几矣。天下巍然奉公为正学之宗,而公方退然自挹损也。天子命公督学京畿,旋膺巡抚重寄,助朝廷分陜之化深且溥矣。迨由冢宰陟政府,防持元气,激浊扬清。所奬防士,初不令其恩自已出也。嘉谋嘉猷,入告我。后天下莫能窥也钦惟皇上濬哲文明,崇经重道,公出所学以佐吾。君凡诸经书性理躬自编摩上亲加订正,自朝至于日昃,亹亹不遑。圣君贤相,相得益彰,用绍明前绪,折千百年之中,广锡类于天下。天下靡然向风。昔韩魏公,元勲盛徳,闻人有一善,则曰琦不及也。然嘉祐治平之际,不闻其君臣相与阐防言,剖大义也。二程、张、朱,一登仕籍,即以格心为急,恳恳焉务积诚意以动其君。然所遇无明主,故其教不能自上而下,未有遭逢。尧舜主臣一徳矻矻孜孜,如日中天,明以觉世者也。乙未秋,公自政府假归,所为家规乡政,本至孝至弟之心,以行于家,以达于乡,以普于物。泉漳时方亢旱,独湖山前后隂阳顺序,年谷豊穰,岂非善气之所积欤?生生之理,善之长也。已与物之所共也,贵与贱之所同也,何间于在朝在野哉?体吾仁以及之而已。公所识防甄陶之士,前后成名者众,或以功业见,或以道徳显。独世逺碌碌无似,惴惴恐惧,辱公之门也。今岁应中丞陈公之招,主鼇峰书院,窃不自揆,欲本公之学,推公与人为善之心,聚九郡之士而谆勉之,使不牿于气,囿于习,以复其善心之本。然而学殖荒落,尚恐咎戾之不能自逭也。秋九月六日,值公岳降之辰,谨率鼇峰诸弟子,望湖山而祝焉,各为歌诗。世逺敬序之如左云。

译送张又渠出任扬州守序 从前我老师仪封张清恪公抚治福建时,以清廉操守端正自己来率领属官,推诚相待同他们共同治理;惩罚不遵守法令的人,并加以警戒劝勉;把百姓的利弊疾苦看得如同自己忧患一样,凡是不该留的弊病就一定革除,不达到目的就不停止。对于那些受到诗书熏陶、敦厚而能行善的人,就以宾客之礼相待,供养并教诲他们。等到三年期满,治理成效日益显著,官吏没有贪婪苛刻的习气,士人都有以不做君子为耻的心。遗留下来的风气和声誉,直到今天人们还歌颂思念、不能忘怀;大家都称道他在抚治吴地时弹劾总督府的奸邪贪污,风节凛然。圣主加以褒奖,天下传诵,却不知道他治理福建的显著功绩超过了治理吴地,大概真正儒者的恩泽可以流传得很远。雍正九年正月,他的次子、户部郎中又渠,天子特意选派他出任扬州太守。君能够继承家学,清正自守、德行厚重,在家庭中涵养积累,在百姓万物中施展;熟悉人情物态,综合处理各种事务,也足以担当繁重复杂的政务而没有不足。临行时,他对我说:“这次出行,报答皇恩的艰难、继承父业的重大责任,都集中在我一人身上,大概确实很难。”我说:“你认为难,就不会难了。”扬州是东南繁华的大都会,防备五方杂处之民,富商大贾汇聚,是逐利之地。百姓还不知道节俭,就用朴实引导他们;百姓还不崇尚厚道,就用和睦引导他们;百姓还不懂礼,就把冠、婚、丧、祭、宴饮、服用等各项制度和限度展示给他们。查察所属官吏中贪婪苛刻、玩忽怠惰的人,加以惩治;亲自以耿介廉洁率领他们,以诚信待人,显示自己不作虚假改变。对于那些尽心尽力为百姓办事的人,不因小过便罢免,而替他们承担责任、加以爱惜。奸猾的胥吏和强横狡猾之徒,不让他们扰乱我的法令,窥伺我的疏漏而滋生轻慢强悍之心。绅士士子畏惧我的刚正严肃,却乐于看到我像父兄一样慈爱诚信、平易正直,振作并培养他们。如果这样做,便可以向上报答 圣天子简拔任用并训诲你的深厚心意,也无愧于清恪公的学问和治术了。扬州正是清恪公施行教化的地方,他又曾上奏革除落地税,每年六百两。百姓对召公遗爱的感念至今还在,君去吧。自古父子声名相继、一代之中都成为伟人的,史书上并不多见。像范文正公有忠宣公,吕晦叔有原明,都是因为他们家世确实诚信纯厚,德泽郁积融和而成。以清恪公来推测,我知道君能够继承前人的光辉,追求世代相传的美德。送侄子济川南归省亲序 侄子济川以吏部学习的身份任职,因为母亲年老,请假回南省亲。朝廷士大夫赞美他的诚挚孝心,各自作歌诗为他的母亲祝寿。母亲得到这些献诗,济川大概可以自我安慰、使母亲感到欣慰并荣耀她了。然而,子女显扬父母,难道只有这些吗?实践《孝经》中爱亲、敬亲的说法,就一定不敢厌恶别人,不敢轻慢别人。实践曾子守身的训诫,就一定每迈一步、每说一句话,都不敢忘记父母。以诚意涵养志向,以廉洁守持自身,以诚信对待他人,讲明道理并亲身实践,不受世俗污染。将来谋划建树,一定会有大的成就,这才差不多可以成为显扬父母的实际功业。你去吧!嫂氏贤良淑德,是上天和人们共同保佑的人。愿你长寿而善良,明年秋天你还悠然自得地回来,把忠诚、顺从和治事的才能施用于官场,这本来就是贤母所乐见的。《二希堂文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二希堂文集》卷四 礼部侍郎蔡世远撰 安溪李先生寿序 君子在世间的长寿,没有比与人为善更大的了。与人为善的心,就是天地的心。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生不息,生生之理就是所谓的元。元是善的首领,在时令上属于春天,在人身上就是仁。君子实践仁,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他在一心之中体察生生不息的道理,并把它无穷无尽地实行出来。人的心本来具有天地生生不息的道理,却被气质拘束、被习惯限制,所以善心受到遏制断绝的很多。仁者使这种道理完整,充实自己的心,并推广到万物。这个道理实行开来,就能使君民都成为尧舜;这种学问传到天下后世,经过千百年也不会衰败。这就是所谓的长寿。我的老师安溪公,年轻时就禀赋异质,从弱冠起研求经书、沉潜于宋儒之学多年,年长后不懈怠,年老后更加明达。当他进入中书秘府、升入禁近之地,教习庶常、主持礼闱取士时,受到他的德行熏陶而成为善良之人的,不知有多少。天下人巍然奉公为正学宗师,而公却谦退自抑。天子命令公督学京畿,不久又承担巡抚这一重大职务,协助 朝廷推行分陕治理的教化,深厚而广泛。等到他由冢宰升入政府,维护国家元气,激浊扬清;他所奖掖扶持的士人,从不让他们把恩德归于自己。有什么好的谋略和好的政见,就入朝向我报告。后来天下人都无法窥见其中的奥妙。恭敬地思念 皇上深沉明智、文德光明,尊崇经术、重视道义,公便拿出所学来辅佐我。君对于各种经书和性理之学,亲自编订校勘 皇上亲自加以订正,从早晨直到太阳偏西,勤勉不倦,毫不闲暇。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彼此相得益彰,用以继承发扬前代的事业,纠正千百年来的偏差,把推恩及类的教化广泛施给天下,天下人都欣然向往这种风气。从前韩魏公有大功勋和盛德,听说别人有一点善行,就说“韩琦也比不上他”。然而在嘉祐、治平年间,却没有听说他的君臣共同阐明大道、剖析大义。二程、张载、朱熹一登仕籍,就把端正内心当作急务,恳切地努力积累诚意来感动君主;但他们没有遇到圣明的君主,所以他们的教化不能由上而下推行,也没有得到施展的机会。尧舜时代,君臣一心一德,勤勉不懈,如太阳当空,用光明来觉悟世人。乙未年秋,公从政府请假归乡,所作家规、乡政,根本出于至孝至悌之心,把它实行于家庭,推广到乡里,再普及于万物。泉州、漳州当时正遭遇严重旱灾,唯独湖山前后阴阳调和、时序顺利,年成丰收,难道不是善气积聚的结果吗?生生之理是善的首领,已经同万物共有,也是贵贱之人相同具有的,难道在朝任职和在野居处会有什么分别吗?不过是实践我的仁心并推广它罢了。公所认识、陶冶培养的士人,前后成名的很多,有的凭功业显达,有的凭道德著称。只有我世远碌碌无能,惴惴恐惧,唯恐玷辱了公的门庭。今年应中丞陈公之召,主持鳌峰书院,私下不自量力,想要以公的学问为根本,推行公与人为善的心,聚集九郡士人而诚恳勉励他们,使他们不被气质拘束、不受习惯限制,恢复善心的本源。然而我的学业荒疏衰落,仍恐怕不能逃脱罪责。秋九月六日,正逢公诞辰,我谨率鳌峰诸弟子,面向湖山为公祝寿,各自作歌诗。我世远恭敬地把它写在这里。